第28章 带刺的爱情(2 / 2)
她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她,“你来了啊。”他微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她用友好生分的眼睛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们一起前往饭店,他在前面走,讲个不停,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路,王小妮眼神发直,对他讲了什么完全是不过脑子般地吐出一言半语应和着,他的整个人激不起她的任何反应,她不喜欢他的语言,他走路的姿势,他的长相,他的身材,还有最虚无缥缈,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他给自己的感觉。
饭桌上,他依旧讲个不停,说自己喜欢美食和打游戏,也看书和跑步,父母都有工作,结婚想要买房的话不成问题,家里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哥哥的工作和赚钱能力不如他,和女友已经订婚,在婚礼筹备的阶段。妹妹的学习成绩也不如他当年优秀,还对他所在的职业发展和政府经济阐述独到见解,满口隐含着都是对自己能力的赞赏和爆棚的信心,他越说越入神,仿佛完全陶醉于其中。还出于好心,开始对王小妮的生活指导一二,说她应该懂得将目光放长远,不要想着只为公司工作,要学点别的赚钱技能,不过他话锋一转,给予定论说她的性格就适合干个安稳的、没有压力的工作,比如说文员人事之类的,说他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即使在笑,但其实内心很忧郁,很善良,懂得为别人着想,但不喜欢跟别人交际,性格偏内向,做事有些犹豫,不是那种雷厉风行、做事情不考虑后果的那种人。王小妮不知道为什么笑而笑着,僵化的笑容像泥浆一样凝固在了脸上,她只觉着烦闷,身体别别扭扭,脑子就像是浑浊的江水,他的声音在江水里淅淅地流淌,理不清水流的方向,她也看不清眼前的这一切,包括她自己,不过他对于自己那段评价和定位还是很准确的。
他说送她回家,她有些犹豫是否该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址,不过想到万一自己遇到什么危险,他要是知道住址的话,更有利于自己,便答应了。送到楼下门口, 她嘟嘟囔囔地说自己上去就行,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仿佛在努力找词中,估摸五秒钟的沉默后,喃喃地说了声:“好的,”她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你上去吧,早点休息,我走了。”他说,神情里透着愉悦和期盼,“好的。”她还是跟初始时那般的笑着。昏暗灯光照明的楼梯甬道散发出密云如布的不安恐怖,她一只手抓着大门,在楼梯台上待了几分钟不敢上去,直到听到楼梯上有人交谈的说话声,她才撒开了腿逃命般的上了楼。
在屋子里坐了很久,惘然出神,没有科学根据又解释不明的忧虑让她心智混乱,窗外皎洁的月光,分明是在映衬心里面的虚幻和孤独。她给姥爷打电话,但姥爷可能已经睡着了,无人接听。翻看手里通讯录,心清冷孤寂了起来,除了母亲,她还能给谁打电话去诉说一下自己的遭遇呢?一个世上孤苦无依的人,又该去哪里可寻慰藉呢?她拨打母亲的电话,但未通之前就又挂掉了,一想到母亲,一股冷冷的怒火就在屋里汹涌盘旋,她的头脑已经在爆炸的边缘,她还不想即刻将它引爆,男同事发来消息:“你愿意跟我谈恋爱么?”她尚需要平静的头脑去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可她呆坐着很久很久,也没能将脑子里的这部分线路连接起来,心灵的骤然呆顿让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害怕自己不做任何回复会驳了他的面子、伤了人家的心,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搭理自己,但她实在决定不出拒绝还是接受,只能不回复任何消息,延长可供自己纠结的时间。
果不其然第二天又收到他发过来一条消息,但消息的内容出乎她的意外:“你在家么?一会有人给你送东西,你下楼去取一趟。”不知什么缘故,她竟然立即笑着回复了一句:“我在家。”应该是第六感直白的告诉她“送东西”八成代表着是一把能够体会到不劳而获那股子兴奋劲的机会。她开始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即将到来的事情挑动着她的好奇心,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会发生什么事情。
电话响起,还未等对方开口她就已然一跃而起,好像猝然发生了什么危急到生命的大事,使她一下子清醒起来,用不光力气般的向门口跑去。等到听见电话那头说让她下楼取东西时,她都已经到达大门口那。“哇哦!”她轻轻的惊呼了一声,有股异样的、甜美的感觉捣得她心儿直跳,一大束鲜花落在了手心,她捧着它上楼,不动眼珠欣赏着,心里深感神秘的激动让她此时一切紧张、痛苦均以消失,毫无知觉的慢腾腾走过仍旧半张着口的那扇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走上前去,用手碰了碰花瓣的边缘,眼紧盯着一朵朵艳美动人的硕大花朵,“真美啊!”接着后退一步,发自内心地叫了起来:“可真好看!”她说出了声,连连的嘀嘀咕咕,花朵带着清晰的影像、色彩和气味在她的身边萦绕不息,她简直不敢相信有人竟然会送给自己花,曾在幻觉中出现的美丽场景如今活生生地活在这一秒,让她有心跟送花的人继续谈一谈。再次想到他,不再像自己已有印象中的那么令自己不喜欢,甚至想象着跟他在一起后可能出现一些场景,挽着手压马路、一起吃美味的食物、下班时的委屈有人安慰、害怕时他保护她......面颊上微微一红,“花很漂亮,谢谢!”她给他发了消息,那边立即回复过来:“你喜欢就好,下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好的。”她不假思索的应答了。
可当他真真切切出现在她面前,她收到花时的喜悦瞬时消减大半,他的真实外貌与他不在时王小妮自行杜撰出来的那个送花人形象截然不同,可她仍旧假意出欢快的样子跟他交流着,当他寻问她关于她父母事情时,她言语自带一种虚拟的期望,“我爸爸跟我妈妈因为性格不合离婚了,不过他们对我非常好,总是问寒问暖的关心我,给我钱花,我舅舅家很有钱,也在这座城市里,我总去他那,但我父母都不在这,因为他们都在别的城市有工作,比较忙,脱不开身。”
当他们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她停下了脚步顺势像看热闹般朝里张望了一眼,他看破了她的用意,态度很自然地说咱们也进去瞧一眼吧,她暗自窃喜。看着一件件挂着吊牌的美丽衣裳,就像一件件数不到尽头的忧伤压在她的身上,什么时候能够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让自己开心起来?她小心翼翼试探性的挑选着,想要看看他对此会做出什么反应。“我觉得你穿什么都能好看,你要是跟我在一起的话,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她羞怯地笑了笑,体会着自己领受礼物时不可遏制的兴奋和穿上新衣服时的光彩照人,虚荣心战胜了明智和对所谓爱情的坚守,能够得到那些靠自己一个人得不到的东西让她黑暗的心情找寻到了熠熠生辉的发光点。他请她喝了一杯冷饮,着实让她理解到为什么有钱人愿意喝这东西,也打开了她味蕾探索的新领地和增加了向往的新领域。
在她家楼下,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问:“你愿意和谈恋爱吗?”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有不喜欢看的成分,她纠结到声音时断时续,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还没想,要不然......我再想想。”四下里寂静无声,他定了定神,用胜券在握的语气说:“好,你再想想,我很喜欢你的。”他的话像一群苍蝇在她的脑中嗡嗡地响,她只想先逃离,“我先上楼了。”脚下走得很快,路过那扇门时,她心中的忐忑减少了很多,不管是否愿意承认,他确实无形中已经给她壮起了一份胆量。
一束鲜花让王小妮在精神上受到了确切不移的影响,“姥爷,你看这束花好看不?”“好看,真好看,这花也太漂亮了。”“一个男同事送给我的,他追求我。”“我家小妮那么优秀,你喜欢那个人不?”“我不太喜欢。”“你为什么不喜欢人家?”这句问话霎那间就激起了她心中狂怒的情绪,因为他长得不符合自己的标准,因为自己没有想见他的冲动,因为自己对他的一切并不好奇,她咆哮的话语像机关枪一样在她心里乱窜,“不喜欢就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看这花是不是很好看,比自己家种的好看,放在屋子里,屋子都显得不一样了。”“是的,这花真好看,真美啊。自家种的话哪能跟这比,要不然你再了解了解人家,人家都送你花呢。”这又挑起了她心中的哀怨,难道我不想一个我喜欢的人送我花么?不喜欢他是我的错呗,都是我的问题。“再说吧,你早点睡觉吧。”她气咻咻地说着,感到自己快被这生活逼疯,她已无法在任何人身上找到依傍,姥爷的关切极其廉价甚至多余,在她想要解决生活难关上面是一点作用都起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