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手握带刺的玫瑰(1 / 2)
清早迈着毫无生气的脚步踏入公司大门时,她忽然觉得有人在往自己手里塞东西,定睛一看是他递来的一小捧鲜花,她尽显沧桑和疲态的眼睛有了点变化,双眸深处的某个地方动了一下,“谢谢,”她嘴角荡着笑意,简直不敢多看他一眼,不敢跟他在一起多停留一秒,急急走开了。把花放在桌上,她眼皮一上一下地跳动着,一副一无所思的姿势坐在桌子前面,搜索枯肠想要理清自己不清不楚的思绪,可这她为难到想哭。
“这花不错啊!”一个路过她旁边的女同事将她从幻梦中惊醒,“还行。”她微微一笑,通过观察女同事的脸色觉得她口气中有些艳羡的成分,心里不由得有一种从困境中得到解决的侥幸快乐,一种得以找到自己存在于世的喜悦。王小妮对他的看法巧妙到不易察觉般的发生了改变,她像以前那般审视起自己的不足,心生出对自己傲慢的不满,因为人家对自己的连别人都羡慕的那种好意却得到的是自己骨子里的轻视。他们在线上时会像熟人般闲聊,但在公司偶尔碰面时王小妮只会快速从他身边走过,一声不出的点点头。自从他出现之后,她打开商品目录的次数剧增,浏览时不再像从前那般只会唉声叹气得关闭,而是进入到一种半恍惚的神游状态,她开始幻想穿上这些新衣服,背上新包包,梳着时髦的发型,得到过路人倾慕眼光......那些以前根本不知道存在或者从未渴望拥有过的商品们,如今都变成喜欢到急迫想要到手的东西,这迫切感刺激她肾上腺素飙升,麻痹住她的内心,压倒了内心同时发出的平静而微小的提醒之音。
清明恬静的晚景在王小妮眼中枯燥无味得难以忍受,他只顾自说自话,也不管她在不在听,讲的话又快又零碎,听着只觉得一点趣味也没有。“我哥昨天订了婚礼的场地,很漂亮的。”“婚礼?”她问,“是啊,我哥快要结婚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啊。”她呆呆地停顿几秒后嘴努成了字母“O”的样子,“对,提过,我记起来了。”她喃喃道。在不着边际的闲聊中,他们走到了小径的尽头,浓荫遮盖住天上月光,黑暗天空凝冻着无垠的静寂,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她满脸立刻露出痛苦而害怕的神色,慌张的想把手挣脱出来,但在两人的手完全抽离之前,他拿出了一条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然后抬起她的手腕,审视一番,“很漂亮,送给你的。”放出异彩的手链让眼前这个不符理想的切实人物凭空杜撰很多能使生活鸟枪换炮的优点,把她心中一直对相濡以沫爱情的崇高信仰解体,手链的分量太重,消耗掉她太多精力,手酸软般的停落在他的手中,他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带着笑脸紧握着她的手,身体慢慢向她靠近,想拥抱她,她皱起了眉头,带着难为情似的不高兴,后退几步躲开了,他傲慢地笑了一下,拉着她往家走。她顺从地跟着他,就像大海中的浪花顺势翻腾,一切本该如此,有什么可挣扎的呢?太累了,挣扎不动了。
坐在窗前,玻璃上布满清晰的雨点痕迹,像是昏黄的天色中奇奇怪怪的人影在跳动,每个雨夜时分,雨点打在树叶上的簌簌声都是幽灵的吟唱。夜空的星星好美,但离自己那么远,手链上的星星触手可摸,仅仅幻想一下梦想中的生活就会使自己咯咯发笑,但幸福从未与自己沾边,手旁一把寒光万射的锃亮菜刀才是真正忠贞不二的守卫。“也好。”她对自己说道,何必总是欺骗自己生活总有一天会得偿所愿呢?何必总是自恃清高呢,何必自我感动追求压根支撑不起的梦想呢?何必苦苦一人独担那么多的冷冰冰的窟窿呢?命运处处与自己为难,承认自己的懦弱无能,委身于它岂不是更加安心?生活通过使用疲劳的手段让人乖乖就范,人的力量顶不住持续攀登的损耗而停住了,极少数的人才有充分的气力支撑着继续前进,不对薄弱让步。一股认命、不愿再去细究的长气从口中输出后,心里宽慰了些,心不痛了,但不爽快,变成了一种想吐吐不出来的难受。
“男人长相不重要,有能力对你好才重要,人家给你买那么多东西,就是真心喜欢你,我看这小伙子不错,咋能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就是看愿不愿为你花钱,钱就是真心,长得帅的都花心,咱也没那个条件,几斤几两咱们自己也要掂量着,心太高,可不行,女人到最后都是差不多就嫁了,哪能找得到十足中意的,你也应该谈恋爱了,也不能总不谈恋爱啊,谈呗,试一试。”母亲的每一句话使她心脏底下那块徘徊不前的重负在渐渐溶化。
“有人送给我一条手链,还是那个男同事。”相较于以往跟姥爷交谈时激烈抱怨的语气,这次很平和,没有受到糟心事情疯狂刺激的影响。“他对你挺好的啊,对你挺上心。”“我还没想好跟他处不处。”“处一处也行,要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担心,你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姥爷的话让她的抵抗终于败北,因为他的慷慨大方填补她一部分灾难性的表层处境,她也就对他感受中不满的成分视若无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