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年华(2 / 2)
“小砌,你怎么了?”
那他就不知道要用什么样儿的语调,或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们。
像往常那般,面色平淡的,不带一丝情绪的说。
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吗?
可这样,可这样。
他既对父母撒了谎,又对自己的这份少年心事不尊重。
处处隐瞒。
处处躲避。
处处担忧怕发现。
明明没有人给他下定义,他好像就把自己给制裁了。
把自己定在一个角落框里。
只听到铁门钥匙的巨大上锁声音。
紧接着就是黑幕布一样的黑暗。
四周看不见五指。
……
玉砌觉得自己有点儿懒。
他明明感觉到深秋十一月的晚上十点十一点冷起来了,但他还是站在原地,脸埋在围巾,手插在兜里不想动。
他感觉就这样站着也挺好。
就这样沉默的站着。
玉砌不知道他自己盯着这没花的水泥地多久,才听到川楼开口。
“你上去吧。”川楼走上前一步,外人若看他的走路姿势,会感觉他整个人有些紧绷,像走在钢丝上一样。生怕自己落错一步就掉了下去。
“你脸都发白了。”
玉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川楼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把他面前的围巾勾了下来发出的响动。
玉砌觉得自己一直看着地板也有些无趣,就抬起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川楼的脸。
他的眉眼望向他的时候还是一往如常的温和。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若他少去这份淡淡的温和。
剩下的也就只有冰冷了。
还带着点儿难以看清的决绝和荒凉。
川楼想,他刚察觉这心意不久,就要分别了。
这岁月时光的大刀像突然向下锐利的一切,接着便什么也不剩了。
承诺。
诺言。
这本就是很难实现的东西。
没有人能在年月生活的时光中轻而易举的脱身而出。
我们总会被这该死的看起来像天理一般的命运,被带到不同的地方去。
这玩意儿也不管我们想不想。
“……”
玉砌耷拉下眼皮,看着自己围巾上的这修长白皙的手指,自己心里那隐蔽的思绪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想管。
他感觉自己有些受不了自己。
受不了自己做什么事都干脆利落的很,却在这感情上藕断丝连。
玉砌点了点头,嗓音平淡:“好,你回家路上小心。”
“嗯。”
川楼没再说别的话,转身走了。
玉砌站在原地,往他走的方向望。
慢慢的,他的身影隐没在前方那没有路灯的黑暗之中。
玉砌理了理围巾,脚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像是匆忙的逃亡。
人生中总会发生别离,而这别离前总会伴随着若隐若现的预兆。
这些预兆反复碰触着我们的神经。
告诉我们提示。
它要来了,它要来了。
你逃脱不掉的。
你也挣脱不掉的。
你只能看着自己身上像是慢慢缠满了藤蔓,动不了,破不掉,看着那心里一直预告的一刻飞一样的速度的来到眼前,接着用力的扎向你。
让你变得遍体鳞伤。
……
运动会转眼就到。
就在明天周三。
体育委员手里拿着表格,表格上还夹着一支笔。
“同学,你要报哪个?”
“只剩下这个了要不你选这个吧。”
“实心球被人选完了,你换一个。”
“……”
川楼抬头看了眼快走到自己这桌的体育委员,把手中的书本合上,看向一旁的玉砌。
玉砌此时正站在窗户上望着礼教楼后的教学楼。
他像是察觉到了川楼在看他,玉砌半转过身侧着脸朝他笑了一下。
“你看那边屋顶的那个铁栏杆上站着几只鸟。”
他伸手指了指互相在铁栏杆上蹦蹦跳跳的鸟儿。
川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几只乌黑又胖胖的鸟。
玉砌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治愈的画面,这些天一直平直的嘴角稍微往上扬起了一点。
他周身环绕的氛围感也没像最近那样沉重了。
川楼心情也轻松了些,他把左手手臂肘往椅子后背搭,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轻轻应了一声,眉眼间的冷淡少了几分,看上去带着些淡淡的暖。
“嗯,很可爱。”
玉砌得到了川楼的认可,眉眼弯弯,“是吧,我也觉得可爱。”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下降了些,语调带这些空茫和感慨:“要是我也像鸟儿那么轻松自在就好了。”
川楼神情微微一顿,眼神里的神色黯淡了些许。
玉砌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就又笑道:“其实还好,我觉得我现在也不错。”
他不再管自己内心的沉重感,凑到川楼身前笑了笑。
“我还有你在。我和你一起走也自由。”
玉砌想到以后他们不管感情上是怎么样,但至少可以一起去远的地点逛一逛,就心情好了些。
体育委员一边拿着表格翻,一边站定在他们桌子旁。
“我看看……还有什么没勾选的。”
他连续翻了两页翻到男生这一栏往下一格一格横着对过去,接着他又往下翻了一页。
“诶?好像全部都选完了……”
体育委员抬起头,试探着商量:“那你们还要参加什么项目吗,我来这边写备选的。”
玉砌身体不好,所以体育委员直接把他排掉了。
体育委员的目光落在川楼的脸上。
川楼本来也没想报什么运动项目,他更喜欢独自一个人,要是报了还一堆人来围观,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淡淡的回答道:“我就不必了。”
“好。”体育委员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对这种看起来不好接触的人向来不怎么接触,见川楼回绝了,他也没多问,直接走到下一桌问要不要当备用人选。
玉砌觉得突然自己有点儿累,他好像有点厌倦和川楼没话题讲的日子。
他趴在桌子上闭了下眼,又睁开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川楼的身影。
“我有点困,等下上课了喊我。”
“好。”
川楼看着玉砌趴在桌子上转过去的后脑勺,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