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张公子(4)(2 / 2)
他也时常踱步到燕归来的窗外,窥看燕归来的背影。
他发现燕归来竟有了一柄刀,一柄寒光闪闪的无鞘快刀。
燕归来每天练刀,刀法进步神速,短短一年已臻化境,出神入化如凤浴火,气势非凡如龙穿云。
老庄主吓傻了。
他只能在燕归来身上刀锋上看见无穷无尽的仇恨。
燕归来自动回了山庄,却带着一柄刀,他将父亲的家园变成练刀的武场。
或许他是认为,只有在这里,才会获得足够的动力以催发他尽快领悟刀法的神髓。
仇恨本就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是谁教了他这刀法?
他是月牙先生的孙子,离家出走的一年半,难道其实是在月牙先生那里学刀?
月牙先生也不肯善罢甘休,也藏着别的复仇计划?
燕归来的刀光越来越寒,老庄主的心也越来越寒。
突然有一天,燕归来提刀奔入后山的竹林,老庄主紧随而去。
“放下刀,不许再练了!”
张海出又开始咆哮。
燕归来置若罔闻,专心练刀。
张海出只好动手阻止。
可一招两式间他就惨败。
他刚动手就被燕归来急转的刀锋逼住咽喉。
要复仇,那天已是绝好机会。
机不可失。
燕归来却不将刀锋更进半寸。
刀锋收回,燕归来自顾自的继续练刀。
老庄主泄气,崩溃,瘫倒在地,久久爬不起来。
他哭了,大哭一场,痛哭流涕,哭得嗓门都哑了。
燕归来依旧是置若罔闻,野种的心终日被仇恨屈辱层层紧裹,是不会有慈悲的。
就算是惊天动地的变故,也无法触及他人性的柔软角落。
他活成一柄刀,活成一块坚冰。
他活得锋利而冰冷。
老庄主突然渴望见到张公子。
燕归来没来之前,张公子敬爱他这个父亲,为他自豪,对他无事不从,无话不听。
可燕归来来了之后,他淡忘张公子,燕归来离家出走,他又接连把心头怒火发泄到张公子身上。
张公子被他的怒火烧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张公子还会认他这个父亲么?
黄昏,他总算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回庄院。
奴仆们不做事,不知道做什么事才是对的,才不引起他的咆哮。
他看着奴仆们,曾经忠心耿耿,曾经对他只有敬畏的这群人,现在都变成贼头贼脑,变成胆小鬼。
他看着这群人在他身边躲躲闪闪,战战兢兢,悲哀中突觉好笑。
他真的放声大笑。
笑出泪花,朦胧的泪眼中,这群人扭曲得更显滑稽。
他想赶走所有人,包括燕归来。
可他知道,他赶不走燕归来。
即使赶走庄内最后一只苍蝇,也赶不走燕归来。
因为他已坚信燕归来是来复仇。
燕归来今天不把握机会,就表示他还有更复杂可怕的计划。
老庄主不愿多想,他头疼。
痴痴呆呆的头疼。
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人生空虚,活着无趣。
老庄主准备懒洋洋的等死。
等着燕归来终于肯杀死他的那天降临。
奴仆们已和他的故事毫不相干,木偶般一天重复着一天,活得千篇一律。
这群人只求温饱,只求有处居身,不再管老庄主的心境有多么糟糕。
不再管如此糟糕的心境是多么危险。
老庄主给了张公子冷落,世事轮回,因果报应,现在他也尝到受人冷落的痛苦滋味。
一种矛盾,一种讽刺,杂乱无章的纠缠着他,锐利如刀的切割着他。
他没有尊严,连虚荣也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