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想有个家(1 / 2)
“见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
——《圣经·传道书》
经过犹太人的不懈努力,摩西的后人终于结束了看人脸色的日子,再次回到了祖先生活的地方!
但立国之后的犹太人发现,周围一双双陌生的眼睛中,流露出来的不是欢迎和友好,而是反感,甚至仇视。于是,难以避免的争端摆在了这些刚刚立足未稳的犹太人的面前,是战是和?每一个选择都那么艰难……
中东开战
当身高一米六、年近七十的本?古里安老头在特拉维夫艺术博物馆,手拿小木槌敲响桌子,并用粗哑的声音向世界宣布以色列独立的时刻,很多人都会以为,本?古里安已经达到了他个人政治生涯的顶点。但事实上,他的辉煌才刚刚开始。
我们从小就被教导,决定历史的是广大的人民群众而不是少数英雄人物,但从历史长河中穿越而来,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让我觉得,关键人物对历史的发展往往起决定性的作用,正因为如此,一个个闪亮的名字才被永远铭刻在了历史的长廊之中。
本?古里安就是这样一个人。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个不修边幅的小个子老头的果敢、决断和政治远见,犹太人能否在阿拉伯人中间站稳脚跟,还真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相比之下,巴勒斯坦人当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就在犹太人大都沉浸在无比喜悦之中的时候,本?古里安凭借一个政治家的嗅觉,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以色列所面临的潜在危险,也注意到了周边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果然不出本?古里安所料,就在以色列犹太国宣布成立的第二天,阿拉伯人就动手了。
1948年5月15日,阿拉伯联盟的五个主要成员国:埃及、外约旦、叙利亚、伊拉克和黎巴嫩,分别从南、北、东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以色列,第一次中东战争,也就是以色列所称的独立战争或者卫国战争就此爆发。昔日新月地带和两河流域曾经辉煌的几个国家,再一次登上了世界舞台,历史仿佛又回到了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风头正劲的年代。
但细心的读者都会注意到,“演出阵容”中怎么不见波斯的后人?我们似乎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了。其实,波斯这块地方实际上一直就没有闲着,尤其是20世纪初,在这块地盘的地下发现蕴藏着大量的石油资源之后。“一战”期间,占据波斯这块地盘的是日不落大英帝国。十月革命后,急于在全世界输出共产主义的苏俄,也染指波斯,挑起了波斯革命,扶持一些傀儡在与波斯相邻的北部建立了“波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意图从老牌的英帝国手里争夺这块宝地。但波斯的后人群起而攻之,把几个“革命”首领给剁了,余下的革命者也被赶进深山喂狼去了。英国人趁机抓住机会,扶持了亲英的哥萨克旅军官利萨汗,填补了波斯的权力真空。但利萨汗巩固地盘后,却立即向世人展示了波斯人的血性和强势,他不仅打跑了苏俄革命者,还翻脸赶走了英国人。
1925年12月12日,波斯立宪会议通过决议,废除了老国王(其实此时老国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宣布利萨汗为新国王。利萨汗即位之后,宣布以波斯古城“巴列维”为新朝代的王号,波斯就此进入巴列维时代。1935年1月开始,波斯的正式国名改为“伊朗”,即“雅利安人之国”。
眼见英国和苏联成了伊朗不受欢迎的人,他们的对手法国和德国趁机与伊朗套近乎,尤其是德国。巴列维王朝初期,曾与德国一度打得火热。希特勒上台后,纳粹利用德意志人和伊朗人同属雅利安民族、两国都有共同的敌人英国和苏联等为借口,拉拢伊朗。但利萨汗虽看不惯英苏的所作所为,也看不上强人希特勒的指手画脚。所以,“二战”中伊朗并没有听希特勒的忽悠,而是选择了中立。
看似很有性格的选择,但在强权林立的年代,并不是说你想中立就能中立。
“二战”期间,英、苏两国出于利益需要,以“匡扶正义”的名义,强烈要求伊朗驱逐驻扎在伊朗的德国人,很有性格的利萨汗对此置之不理。于是,英苏两霸联手出兵波斯,占领了伊朗,骄傲的利萨汗被迫退位,最后客死南非。利萨汗退位后不久,伊朗的王位传到了王储巴列维手里。老爸用事实证明了在多事的中东之地中立之路走不通,看来还是必须投奔一个靠山。很自然,日益崛起的美国进入了年轻国王巴列维的视野。美国也不愿看到苏联在这个石油要地一枝独大,于是在山姆大叔强烈要求甚至威胁之下,斯大林在1946年3月被迫做出从伊朗撤军的决定。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由于得到过杜鲁门的支持,伊朗此后也就不得不投入美国的怀抱。为了扶持伊朗,美国甚至将很多自己研制的最新武器,慷慨地卖给了伊朗人(让美国人没有料到的是,这些美式装备日后却成为了伊朗挑战美国的本钱)。
看到这里估计你就应该明白了,为什么在阿拉伯人群殴以色列时,看不到伊朗人的身影了吧。实际上,当时伊朗是中东地区唯一一个对犹太人释放善意的伊斯兰教国家,也是以色列石油的唯一供应国,而且这种善意和友好一直延续到1979年霍梅尼革命成功上台为止。
交代完上场的几个主角,回过头来再看激战正酣的第一次中东战争吧。
孤掌勇敌乱拳
面对小小的以色列,声势浩大的阿拉伯人有充分的自信,他们自认为几个星期之内,就可以将这个弹丸小国赶进地中海去。
战争初期,拥有飞机、坦克等重型武器装备的阿拉伯大军果然攻势凌厉,势如破竹。南路埃及大军很快就推进到了距离特拉维夫不远的地方;装备有英国先进武器的约旦军团,也从东面迅速深入到了耶路撒冷腹地,控制了包括西墙、希伯来大学等在内的耶路撒冷旧城。
新生的以色列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
危难关头,保家卫国的以色列人爆发出了空前的斗志,他们全民皆兵,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移民,也都源源不断地向新生的以色列增援。他们一踏上这块土地,就立即风尘仆仆地投入到战场的最前线。
阿拉伯人没有料到新生的以色列的抵抗会如此顽强,再加上远离国土,兵源和后勤补给困难,阿拉伯军团开始出现后劲不足的迹象。更为要命的是,这些阿拉伯国家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团结、那么强大,尽管一个个都打着匡扶正义、为巴勒斯坦人出头的旗号,实际上几个国家各有各的如意小算盘。
本次阿拉伯军团行动的总指挥是外约旦国王阿卜杜拉。
约旦国王室曾经统治麦加和麦地那等圣地,属于穆罕默德所属的哈希姆族裔,后来随着沙特阿拉伯的崛起,约旦王室才失去了对圣地的统治权。当年,英国人为了让约旦王室凭借其在阿拉伯世界的影响力在阿拉伯半岛发起对奥斯曼帝国的起义,曾许诺将包括叙利亚、巴勒斯坦等在内的地方交给其统治,但英国后来并没有完全兑现其承诺,一直亏欠约旦王室,所以之后在许多方面都给予了约旦王室特殊的关照。
1921年,英国殖民大臣丘吉尔就像阉割其他殖民地所惯用的手法一样,肢解了巴勒斯坦,以约旦河为界,西部仍称巴勒斯坦,东部则称外约旦,由时任麦加行政长官的侯赛因之子阿卜杜拉接管(侯赛因的另一个儿子费萨尔被任命为伊拉克国王)。丘吉尔的心血来潮,粉碎了犹太人梦中的大巴勒斯坦。从此之后,外约旦基本上听命于英国人的指挥和控制,直到1946年外约旦正式从英国的统治下独立。阿卜杜拉此次勇挑重担,担当起总指挥的重任,其真正的目的就是要从犹太人手里抢占约旦河西更多的巴勒斯坦地盘,包括圣城耶路撒冷。
正如一位名人说过的那样,“中东没有不涉及埃及的战争”。当时埃及国王是法鲁克(这位国王有个不一般的爱好:偷窃,他甚至偷过丘吉尔的一块怀表,所以,有个绰号“埃及小偷”)。他本来并没有打算出战,但他担心自己不出面,中东的老大很可能就是阿卜杜拉国王了,所以必须“掺和”。北面的叙利亚当时属于法国的势力范围。作为英国人的老对头,法国人自然不愿意让英国独占耶路撒冷的利益,所以叙利亚打算借机将巴勒斯坦北部地区收入囊中,就如当年大马色人曾经做过的那样。而黎巴嫩人自然也不能落在自己的邻居叙利亚人之后。真正没有直接利益的是远道而来的伊拉克人,套用今天的网络用语,伊拉克当时也就是一个“打酱油的”,只是因为自己是阿拉伯联盟成员才跑过来“打抱不平”的。
当这些不是为了巴勒斯坦而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战的阿拉伯人,面对为家园而拼命的以色列人时,在士气上就首先处于下风了。
尽管凭借犹太人的一腔热血,顶住了阿拉伯人的一阵乱拳,但凭借这群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和参差不齐的兵器装备(当时,以色列只有一辆坦克和两辆装甲车),显然难以长久抗衡阿拉伯正规军团持续的打击。本?古里安审时度势,决定动用美国的力量调动联合国停火,为以色列人赢得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在美国人的紧急斡旋之下,联合国向交战双方下达了停火命令(注意是下达而不是协商)。在战场上处于优势的阿拉伯方面虽然不愿意,但由于联合国威胁要制裁违反停火命令的任何一方,所以,阿拉伯人不得不停止了攻击。
要知道,联合国刚刚建立的初期,还是挺能唬人的。
就在停火期间,本?古里安按照自己的谋划忙活起来了。他首要的任务是要组建一支便于指挥调动的正规军队。按照他的指示,临时政府颁布紧急命令,将原来的游击队哈加纳“招安”为第一支以色列国防正规军。除此之外,本?古里安还明令禁止除新的国家军队之外的任何武装组织的存在,为此还向拒不执行命令的贝京所领导的伊尔贡组织开了火,有十六名伊尔贡分子被打死,数十人受伤。这次流血事件让人们见识了本?古里安老头的强硬和不妥协,本?古里安为此承受了来自犹太人的强大压力。但现在回头看看,本?古里安的强硬对于危难时刻的以色列至关重要。正是他的强硬,才使得伊尔贡、斯特恩帮等武装组织不得不先后乖乖地被招安进国防军,国防军的人员、装备规模也随之迅速壮大。
除了陆军之外,就在停火期间,以色列的海、空军也迅速成立了。从头培训空军和海军的飞行员、水兵显然不现实,本?古里安就从世界各地的犹太人中招聘“马哈尔”。所谓“马哈尔”就是那些来自国外但又不愿在以色列定居的志愿兵,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飞行员、海员等技术人员。可以说,没有“马哈尔”,就没有以色列今天的空军和海军。
犹太人的团结和高效拯救了以色列。就在停火的一个多月之内,拥有陆、海、空三军的以色列国防军雏形就形成了,本?古里安众望所归地担当了三军总司令。
巴勒斯坦很受伤
准备妥当之后,以军开始主动向阿拉伯军队发起了攻击。不过,这次进攻只进行了短暂的十天,好像是以色列对新组建的三军进行的战前磨合演习。这次短暂的进攻,已经开始显现出整合之后的以色列军队的威力,在十天的时间里,他们夺得了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打通了贯穿巴勒斯坦的多条公路,在北部夺下了加利利重镇拿撒勒(基督耶稣的故乡),并在南部将埃及军队赶回到了内格夫地区。
第二次停火也是由联合国要求的。这次停火没有规定停火期限。在这期间,以色列继续大力推行移民计划,不断扩充军队和武器装备,到10月初,以军总数达到了九万多人,拥有一百多架飞机和十六艘舰船。
此长彼消,随着时间的拖延和战场的失利,阿拉伯国家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首先是埃及忙里偷闲,联合阿盟在加沙建立了一个由流亡在埃及的原耶路撒冷穆夫提阿敏牵头的“全巴勒斯坦阿拉伯政府”,政府班子基本由侯赛尼家族成员担任。侯塞尼家族是耶路撒冷最有影响的阿拉伯名门望族之一,在耶路撒冷影响力很大,圣城的多位市长和穆夫提(穆斯林宗教首领)都由这个家族成员担当,阿拉法特的母亲就来自这个家族。其实,此时的穆夫提已经有名无实,二战结束后,因亲纳粹而名声狼藉,据称,他曾提议在德军占领中东后灭绝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并为屠杀和灭绝欧洲犹太人出谋划策(苏联人所著伊拉克现代史中说,在希姆莱的特别批准下,侯赛尼曾兴致勃勃地在奥斯威辛欣赏了毒死一列车犹太人的全过程),德国战败后,他出逃瑞士,被遣返之后遭法军逮捕,1948年他再次逃脱,前往埃及避难。针对埃及的作为,阿卜杜拉立即做出反应,就组织另外一伙巴勒斯坦人在安曼另立炉灶,宣誓效忠阿卜杜拉。随着阿拉伯内部斗争升级,整个战局每况愈下,到了不可扭转的地步。此时,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第一次较量的胜负已经大局已定。
10月15日开始,以军开始全面反攻。
首先,以色列在南部向埃及军队发起了反攻。以军一支部队快速向南穿越内格夫,从后面包抄到了埃军的后方,先头部队甚至抵达了西奈半岛的埃及领土内。埃及军队被围困在狭窄的加沙地带,虽然埃及向其他的阿拉伯兄弟发出了求援的呼声,但没有一个兄弟向它伸出援手,尤其约旦,更是坐在约旦河边看起了风景。
眼看埃及处境不妙,英国人坐不住了。为了保护自己在埃及的利益,英国向以色列施加压力,要它撤出埃及,否则就可能面临与英国军队作战的后果。美国总统杜鲁门也认为以色列侵入埃及的行为有点过了,为了照顾英国的面子,要求以色列撤兵。
本?古里安见好就收,在达到了预期的作战目的后,命令部队撤出了西奈半岛,同意与埃及签订停战协议。作为败将,埃及在谈判桌上自然也没有多少好处可捞,不得不认可分治边界,但埃及也不是空手而归,它占领了本来划归给巴勒斯坦阿拉伯国的加沙地带。
约旦也在吞并了巴勒斯坦的约旦河“西岸”地区后与以色列握手言和。外约旦的地盘大了,名字自然也就要随之改变。1950年4月,外约旦宣布把约旦河西岸纳入本国版图,国名改称约旦哈希姆王国,简称约旦,阿卜杜拉自称为“全巴勒斯坦国王”。
连埃及、约旦都向以色列低头了,黎巴嫩与叙利亚也都不得不承认以色列的存在,认可联合国划定的以色列分治边界。由于伊拉克没有什么利益要求,加之如果与以色列谈判就意味着承认以色列,所以伊拉克看到大势已去后,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随着以色列与周边国家的边界划定,美国和英国也就心照不宣地确认了各自的势力范围。1949年1月29日,英国宣布给予以色列事实上的承认,两天之后,美国也宣布了对约旦法律上的认可。
通过第一次中东战争,以色列占领了巴勒斯坦五分之四的土地,联合国划分给巴勒斯坦阿拉伯国土地的几乎一半,都被以色列夺走,巴勒斯坦余下的土地,则被周边几个“好心”帮忙的阿拉伯兄弟国家瓜分。以色列与周边阿拉伯国家的边界就此基本确定,并逐渐得到了世界各国的承认,而联合国本来拟定的巴勒斯坦阿拉伯国则几乎被瓜分殆尽。
可以说,第一次中东战争最受伤的,并不是那些直接参战的阿拉伯国家,而是巴勒斯坦阿拉伯国。由于“好心人”的帮助,本来已经被联合国认可且已经规划好的巴勒斯坦国,就这样被这些“好心人”和犹太人肢解瓜分,以至于直到今天,这个国家仍停留在巴勒斯坦人的梦里,成为一个传说。
第一次中东战争后,有多达六十五万生活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逃离了自己的家乡,成为至今仍在约旦河西岸、加沙地带和周边各国流浪的难民。在逃亡出来的巴勒斯坦人中,有一个热血青年,他随着父母离开了自己一直生活的耶路撒冷,一步三回头地加入了流亡的阿拉伯难民行列,眼中流露着痛苦与愤怒。
他就是日后令以色列人难以安然入睡的阿拉法特。
为了将被占领土变为既成事实,1950年,以色列宣布将耶路撒冷定为以色列首都,大部分政府部门也从特拉维夫迁到了耶路撒冷新城(此时,耶路撒冷旧城仍在约旦人手里)。
面对以色列这种公然违背分治决议的行径,联合国很快做出反应,强烈要求以色列退出耶路撒冷,并要求所有联合国成员国不得将大使馆设在耶路撒冷。依仗美国人的默许,以色列根本置联合国的决议于不顾,迁都行动仍按部就班地完成。耶路撒冷也就此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大使馆的首都。
同年,以色列国会通过了《回归法》。《回归法》赋予了世界上每个犹太人移居以色列的权利,并且原则上规定每个犹太人,无论他是哪国公民,无论他住在哪里,都有权向以色列法庭要求行使这一权利。以色列国的建立和《回归法》的颁布,意味着犹太人大规模回归的开始,流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潮水般地向新生的以色列涌去。
首先回归的是生活在欧洲的犹太人。他们急于摆脱欧洲人歧视和迫害的阴影。到1951年年底,大约有三十二万来自德国、苏联、乌克兰等欧洲国家的新移民到达以色列。其次是生活在阿拉伯世界的犹太人。由于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的交恶,阿拉伯多个国家都视犹太人为不受欢迎的人,犹太人不得不投奔以色列。在1949年5月的“魔毯行动”中,以色列政府出动上百架次的飞机,日夜不停地起降,将四万七千名也门犹太人救援回以色列;1950年的“以斯拉·尼希米行动”,以色列政府将遭受伊拉克迫害和驱赶的十二万犹太人安全接回了以色列。到1951年年底,来自中东国家的犹太人总数大约三十二万五千人,其规模与欧洲移民基本相当。
假如你正处在生死危难关头,有一个国家甘冒政治风险,不惜花费巨大的财力物力,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你怎么可能不为这样的国家而骄傲?你怎么可能不为保卫她而赴汤蹈火?这恐怕也是日后以色列与周边阿拉伯国家历次交战中,各种不同肤色的犹太人都能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原因所在吧。
爱国是不需要说教的!
面对急剧增长的移民,新生的以色列本来家底就不厚,民生保障问题立即摆在了本?古里安的面前。要停止移民?这显然是本?古里安不能答应的,正如他一贯所说的,以色列就是一个移民的国家,没有移民,就没有以色列。那么,如何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就在这时,亏欠犹太人太多的德国人向以色列伸出了橄榄枝,表示愿意帮助犹太人渡过建国的难关,向犹太人提供赔偿。本?古里安在考虑之后,顶住国内一浪高过一浪的反对浪潮(不少人甚至怒斥本?古里安这是在出卖以色列的灵魂,是“一千年来以色列历史上最可耻的行为”),于1952年9月同意接受德国的赔偿,具体包括:德国分十二年向以色列支付8.2亿美元的国家赔偿,并向一百万犹太人受害者及其家属支付12亿美元的个人赔偿金。以色列正是利用这笔赔款,度过了第一次中东战争之后的国家经济危机,也为以色列日后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基础。
久违的骄傲
经过首次较量,阿拉伯人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反而严重“伤了自尊”。尤其是那些生活在以色列的阿拉伯人,他们被挤压在加利利和靠近约旦的漫长边界地区,困于狭窄的文化圈子和经济孤岛之中。而犹太人也很难从心底里接受这些冤家对头,在他们的意识中,当地阿拉伯人的存在就是一种阴影和不安。
谁看谁都不顺眼,双方的冲突甚至流血自然不可避免。
第一次中东战争埃及战败,也让法鲁克王朝出现了危机。反对势力强烈要求法鲁克王朝摆脱英国的殖民统治,走独立自主的道路。为了安抚国内民众呼声,1951年10月,国王法鲁克不得不单方面宣布废除《英埃同盟条约》,要求英军从苏伊士运河地区撤军。
苏伊士运河是沟通地中海与红海的咽喉要道。虽然埃及数十万百姓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前后多达十二万埃及人把生命奉献给了运河,可是,苏伊士运河公司的股权被几乎就要破产的埃及政府在1924年卖给了英法殖民者,滚滚财源从此流入了伦敦和巴黎的银行,而作为运河主人的埃及,仅获得运河总收入的3%。运河除了是西方的财源之外,还是英国等西方各国的重要战略航道,通过运河的船只中四分之三属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国家,仅英国人的船只就占了三分之一。另外,西方国家从中东掠夺的石油和其他原料,约有一半以上也要通过运河输往西欧。
如此丰厚的财富来源,加上如此重要的战略地位,只是听由埃及国王签署的一纸协议就得放弃?英国人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答应啦。
既然请不走那就赶走。
埃及各激进团体和组织开始向驻运河地区的英军出手了。为了对付埃及的“恐怖”分子,英军在苏伊士运河地区增兵八万。然而英国的增兵不但没有制止住“恐怖分子”的破坏活动,反而促使抗议活动进一步升级,甚至埃及警察也加入了反对英军的行列,并与英军发生了武装对抗,导致数十名警察死亡。1952年1月26日,数十万埃及人走上街头抗议英军的暴行,当天发生了“开罗大火事件”,有人放火点燃了位于开罗市中心的皇家戏院和一个影剧院(关于是谁点燃了这场大火说法不一,有推测认为是英国人自己导演了这场火灾),大火蔓延,殃及一家英国银行,不少银行的职员在地下室中被浓烟窒息而死,当十几个英国职员试图跑出银行大楼时,又被愤怒的人群推回到大火中,直到看着他们烧成黑炭。开罗市中心一片火海,几百栋房屋焚毁,有多少人死亡已无法统计。英国人把这一天称为“黑色的星期六”。
乱世出英雄。正是在埃及人抗英运动中,由纳赛尔、萨达特等青年军官建立的“自由军官组织”开始崭露头角,他们相信“枪杆子里面出政权”。1952年7月22日夜,自由军官组织执行委员会宣布发动“七月革命”,一夜之间就占领了王宫和政府要害部门,废黜了国王法鲁克。
这里插一句,拜在纳赛尔门下的中东弟子还有两个牛人:萨达姆和卡扎菲。受埃及革命的影响,他们以纳赛尔为榜样,在各自的国家组成了“自由军官组织”,一举推翻了陈腐僵化的君王政府,向西方帝国列强大声说“不”。不过,曾叱咤中东风云的师徒三人,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
1953年6月18日,埃及宣布废除君主政体,成立埃及共和国,纳赛尔任副总统兼内政部长。不久之后,在总统选举中,他几乎获得了全部选票,无可争议地当选为阿拉伯埃及共和国总统兼武装部队总司令。
埃及乃至阿拉伯世界开始步入纳赛尔时代。
纳赛尔上台后,积极谋求大国的承认和支持。当时,苏联与以色列之间正因斯大林梦呓般地揭露了一个所谓的 “犹太医生阴谋”,并将六名犹太医生以“策划谋害苏联最高领导人”的罪名处死而陷入僵局。纳赛尔认为有机可乘,就向苏联人示好。正想插手中东事务的苏联人也一拍即合,向埃及伸出了橄榄枝,提供了大量该地区还不曾有过的高质量军火,这让纳赛尔的声望在阿拉伯世界里急速蹿升。一直生活在第一次中东战争失败阴影下的阿拉伯人,都将纳赛尔看作了阿拉伯国家“雄起”和扬眉吐气的希望,这其中就包括正在开罗大学学习的阿拉法特。他激动地向纳赛尔递交了一封血书,呼吁和提醒纳赛尔别忘记巴勒斯坦人的痛苦,而生活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更是将纳赛尔视为救星。
上世纪50年代初期,可以说是埃及人和纳赛尔的一段美好时光,当时就连美国也在向纳赛尔大献殷勤,提出援建埃及人热切盼望的阿斯旺大坝。埃及人仿佛又找回了埃及帝国臣民的感觉。
但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往往容易忘形。面对整个阿拉伯世界的狂热崇拜,纳赛尔开始展示他在与傲慢的西方打交道时丢失了很久的自尊心,甚至对美国的指手画脚也不满起来。为了故意冒犯美国,他甚至公开承认社会主义大家庭里的新成员中国。
值得指出的是,埃及并不是中东地区第一个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第一个承认新中国的是以色列,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以色列的正式建交却一直要等到四十多年之后啦。不得不说,历史有时就是这么任性!
面对埃及人的“挑衅”,美国人果然很生气,撤回了修筑阿斯旺水坝的技术支持和贷款援助。纳赛尔早有准备,他转而全面寻求苏联支持,同时向西方帝国主义高调反击。纳赛尔从此与美国人撕破了脸皮。
埃及与美国的交恶,反而帮了以色列人一个大忙。本来美国人还在刻意保持自己在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双方面的平衡,甚至为此还故意压制犹太人,比如政府严格限制向以色列出售先进的武器。但面对埃及的挑衅和苏联人的插手,美国人改变了自己的中东政策,出台了“艾森豪威尔主义”,开始全力以赴地扶持以色列,以与苏联争夺在中东的利益。
1956年7月,如日中天的纳赛尔向世界宣布,苏伊士运河即将从西方帝国主义列强手中收回,以弥补修建阿斯旺水坝资金的不足。眼看自己的经济和政治利益受到威胁,西方各国暴跳如雷,尤其是英国和法国。作为苏伊士公司的主要持股人,面对即将丢失的源源不断的收益和航运大动脉,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推翻埃及的决定。
当纳赛尔向世界秀肌肉的时候,以色列人等到了机会。
运河硝烟再起
法国首先向犹太人示好,主动寻求与以色列的合作。之后,英国也不甘人后,与以色列人站到了一起,目标当然是苏伊士运河。就在犹太人与英法眉来眼去、暗自调兵遣将的时候,纳赛尔仍陶醉于他发起的个人崇拜之中。尤其当一直不服埃及人的约旦国王侯赛因也决定将约旦军队纳入埃及麾下时,纳赛尔的威望更是达到了顶峰。
阿拉伯百姓的狂热也干扰了纳赛尔的判断力。事实上,纳赛尔对战争还没有做好准备,他的兵力尚没有布置到位,士兵们也还没有完全熟悉刚刚增添的不少新装备。但是,他的宣传机器把他捧到了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要想平息这一地区的战争狂热已经为时过晚。
1956年10月29日凌晨,随着沙龙上校指挥的五百名伞兵降落在苏伊士运河不远处的米特拉隘口,苏伊士运河战争,又称第二次中东战争打响了。
就在以色列打响苏伊士运河战争的同时,英法空海军也按照三方预先的计划和部署,同时袭击埃及机场和通信设施,为在塞得港登陆的部队扫清障碍,同时配合以色列从西奈发起的攻击,轰炸西奈的埃及驻军,企图将埃军拦截在西奈半岛。遭到以色列和英法联军突然袭击的埃及军队一开始有些发懵,西奈的驻军不得不放弃阵地,收缩战线和兵力,集中抗击苏伊士运河地区英法联军。不到一周,以色列军队就控制了整个西奈半岛,并且占领了蒂朗海峡。
英法与埃及的交战主要在塞得港进行。塞得港是埃及的第二大港,扼苏伊士运河的北口,军事上难以防守。面对英法的海空军和铁甲枪炮,埃及军民英勇不屈,顽强抵抗,消灭了大量空投的伞兵,并同攻入市区的敌人进行了激烈的肉搏和巷战。为了阻止英法海军,埃及人甚至不惜炸沉舰船沉入运河。最后,英法出动的海陆空军,在塞得港碰得头破血流、伤亡惨重。
英法带领小兄弟以色列在苏伊士运河两岸打得火热,这下可惹恼了世界上的两个老大。战争刚一爆发,美国与苏联就要求各方立即停火,并且还向三国领导人发出了威胁性的信件,苏联甚至声称要“夷平以色列”。此时,以色列已经达到了它的目的,不仅占领了西奈,而且还摧毁并缴获了大量的新式苏联武器,所以,看到老大们生气后,就于11月5日“乖乖地”停止了军事行动。而英国和法国也不得不在损兵折将后宣布停火,苏伊士行动宣告结束,英法与埃及达成了停火协定。
英、法两国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随着苏伊士运河两岸硝烟散去,昔日的两个世界老牌强国在埃及的好日子也彻底终结。一个多月后,垂头丧气的英法军队在暮色苍茫中,全部从埃及的领土上灰溜溜地撤回了欧洲。
苏伊士运河一战,英法损失的不仅仅是埃及,更是阿拉伯世界。
苏伊士运河战争打响后,叙利亚和沙特阿拉伯立即宣布与英法断交,约旦也同法国断绝了外交关系;叙利亚、黎巴嫩和约旦还切断了英国控制的伊拉克石油公司的石油管线;沙特阿拉伯决定暂停向英法供应石油;伊拉克政府在百姓的强烈要求下,也不得不宣布与法国断交,并提出随时准备给埃及提供军事援助。到了1958年,伊拉克一帮青年军官更是推翻了亲英的费萨尔王朝,成立了伊拉克共和国。
英法在中东几十年的统治到此终结。你方唱罢我登场,英法留下的势力范围,很快就有美国和苏联填补,中东舞台以后就该看美苏的表演了。
苏伊士运河之战最大的赢家是以色列。不过,以色列到手的胜利果实也没那么容易全部吞掉。美国向本?古里安施加压力,要他撤出所占埃及领土,苏联为此还威胁要使用武力,就连没占到便宜的英国,也对捞了不少油水的以色列不满。在一片指责声中,只有法国仍坚定地站在以色列一边,也就是在这个蜜月期,以色列从法国获得了当时世界上最新的核技术,一跃成为中东最早掌握核技术的国家之一(尽管以色列官方一直不承认,但国际社会推断,以色列早已拥有核武器)。不过,以色列虽然是中东地区最早拥有核技术的国家,却并不能容忍其他国家拥有核技术,后面你会看到,当伊拉克与法国合作建立核反应堆时,以色列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其摧毁。今天,伊朗的核武器又成了让犹太人夜不能寐的心病,时刻在惦记着如何将其夷除。
面对大老们的责难,本?古里安除了屈服别无选择,他无奈地放弃了在这次战争中所占领的境外所有地盘,撤出了西奈。随后,联合国部队进驻了加沙和俯视蒂朗海峡的沙姆沙伊赫。
在联合国维和部队的维持下,埃及与以色列平稳相处了十年。
以色列急啦
西奈战争虽然让埃及人惨败,差点儿丢掉了西奈,但埃及人败得并不服气,他们认为只是因为有法国和英国的撑腰才让以色列侥幸得手。
相反,正是通过西奈战争,埃及人终于将英法彻底从埃及赶走,而且苏伊士运河也回归祖国的怀抱,纳赛尔作为“民族英雄”的声望反而因为苏伊士运河战争而更加高涨。1964年5月,苏联援建的阿斯旺大坝完工,苏联的一把手赫鲁晓夫率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访问了埃及。埃及和苏联的关系进入蜜月期,而这无疑也为纳赛尔添彩不少。
阿拉伯世界在纳赛尔光环的照耀下达到了空前团结。
1958年2月,叙利亚主动要求投入埃及的怀抱,两国签署了合并协议,建立了阿拉伯联合共和国。不过,这种露水姻缘注定难以长久,三年之后,两者就分道扬镳。1964年5月末至6月初,巴勒斯坦各界代表在阿拉伯联盟的支持下,在耶路撒冷东城区举行了第一次巴勒斯坦国民大会,确定组成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简称巴解组织),建立了巴勒斯坦自己的武装力量,即“法塔赫”。从此,作为第一支得到阿拉伯世界承认的武装力量,“法塔赫”走上了中东战场,成为了以色列不得不直面的心腹大患
为了进一步扼制以色列的生存空间,阿拉伯国家还决定从水源入手,控制以色列。按照阿拉伯国家的计划,叙利亚将在约旦河发源处上马一项“水利工程”,让约旦河改道,掐断约旦河输送到以色列的水源。
安全和水源可以说是以色列的两个死穴,尤其是水源。以色列属于水资源极度匮乏的地区,国土一半以上的地区都是沙漠,四季少雨,地下水也因含盐量高而无法利用,所以直到今天,水资源都是国家高度掌控的战略资源,也正因为意识到了水的重要,以色列才发展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节水灌溉技术。以色列唯一常年能够保持有水的只有约旦河,但这条河并不是以色列的内河,而是与叙利亚、约旦共有,且叙利亚、约旦还处于这条河的上游。这个条件从客观上造成了以色列的水资源主要集中于北部且受制于周边阿拉伯国家这样一个严峻的现实。
眼看叙利亚“水利工程”就要开工,以色列人这下可真急了。当叙利亚的推土机轰隆隆开进约旦河上游的时候,以色列立即出动空军,对约旦河上游的拦水改道工程狂轰滥炸,刚刚运到工地上的推土机等大型施工装备都被以色列摧毁,叙利亚被迫取消了此项计划。
接下来,以色列和叙利亚的冲突不断升级,尤其是在双方划定的非军事区内,更是争端不止。地面冲突最终引发以色列与叙利亚的空战,不过叙利亚空军相比以色列空军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空中角力的结果是六架叙利亚米格战斗机被以色列击落,叙以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
看到叙利亚小兄弟被人欺负,阿拉伯世界的老大纳赛尔坐不住了,决心拿出点老大的姿态,他向以色列发出严正警告,同时还在西奈半岛调动军队,并告知联合国维和部队尽快撤离加沙地带。
1967年5月,埃及得到了苏联“老大哥”的情报:以色列正向叙利亚调动重兵,即将进攻叙利亚(多年以后人们才知道,这可能是苏联为了给美国人在中东制造另一场越南战争或者意图趁乱摧毁以色列的核设施而故意设下的圈套)。这下纳赛尔坐不住了,他立即下令部队出兵占领了由联合国维和部队撤离后空出的加沙地区,继而进驻蒂朗海峡的沙姆沙伊赫。同时,约旦军队也明确表示归埃及军事指挥调度,伊拉克军队也进入了约旦,阿拉伯国家完成了不可逆转的战争部署。之后,已被“上了枷锁的雄狮”纳赛尔更是扬言要关闭蒂朗海峡。
翻开地图,你会看到亚喀巴湾是以色列唯一的出海口,而亚喀巴湾进入红海的出口就是狭窄的蒂朗海峡。以色列的能源和生活供给在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蒂朗海峡。沙姆沙伊赫是蒂朗海峡西南岸的一个小城,它俯视着蒂朗海峡中去往以色列的每一艘船只。可以说,只要埃及人在沙姆沙伊赫放上几门小炮,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海峡封锁住。对以色列而言,关闭蒂朗海峡实际上就意味着宣战。
1963年本?古里安辞职后,他推荐了艾希科尔接任总理(1965年本?古里安复出,但他在竞选中还是败给了艾希科尔),艾希科尔是第一位在白宫与美国总统会谈的以色列总理,开创了美以关系的新纪元。
艾希科尔政府最初对纳赛尔的挑战表现出明显的“犹豫不决”,他四处找人调停,火急火燎地派外长拜访法国、美国(但美法总统都明确要求以色列不要轻举妄动,必须耐心等待联合国的调停),还很诚恳地邀请苏联人到边境实地察看,无中生有的苏联人自然不敢接受邀请。以色列所做的一切都似乎在向伟大的纳赛尔和阿拉伯世界传达一个信息:以色列人怕了。纳赛尔当时的感觉相当的不错,他拒绝了以色列的所有妥协途径,求饶都不给你机会。
直到1967年6月5日清晨,纳赛尔被以色列空军投下的炸弹从美梦中惊醒。
重回耶路撒冷
这天清晨,以色列突然发力,出动了几乎所有可以作战的飞机,超低空长途奔袭,连续不停地对埃及境内的多个目标狂轰滥炸。这天是阿拉伯人记忆中最黑暗的一天。一天之内,阿拉伯国家多个导弹基地和雷达站被摧毁,阿拉伯人积攒多年的家底基本损失殆尽,埃及、叙利亚和约旦总计损失四百一十六架飞机,其中三百九十三架是在地面上被摧毁的。
而以色列的战机却只损失了二十六架。
埃及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更大的损失来自地面部队遭受的重创。以色列独眼将军达扬率领三个师的兵力和近三百辆坦克,一股脑儿地投入到了西奈战场上,直接向埃及军队构造的防御阵地发起冲击。经过激战,以色列相继攻占了西奈战场的多个战略要地,包括原来计划中根本就没有打算占领的加沙,并通过飞机空投,直接将兵力输送到沙姆沙伊赫。6月8日,以色列几乎全歼了埃及军队在西奈半岛上的三个师,先头部队抵达了苏伊士运河。
值得一提的是,当以色列空军轰炸沙姆沙伊赫时才发现,埃及人根本就没有封锁蒂朗海峡,所谓的封锁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以色列在东线对约旦的进攻是在对埃及进攻之后不久开始的。以色列装甲部队在空军的掩护下,对南面的耶路撒冷旧城和北面的杰宁城同时展开攻击。约军抵挡不住,被迫逐步后撤。由于没有空军掩护,部署在约旦河西岸的两个约旦坦克旅在四十八小时内被以军击溃。两天之后,以军占领了整个约旦河西岸地区,约旦军队被赶到了约旦河以东。
日思夜想了快两千年的耶路撒冷圣城就这样轻易地到手了吗?以色列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就连以色列的内阁都有点手足无措。艾希科尔总理急忙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如何处置眼前的局面。尽管不少人担心接手被阿拉伯人视为圣地的耶路撒冷将会面临巨大的麻烦,但更多的人不愿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1967年6月7日,这是犹太人刻骨铭记的一个日子,他们在流落世界近两千年之后,终于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耶路撒冷古城。
中午时分,国防部长达扬偕同拉宾总参谋长、中路军司令以及许多士兵,徒步穿过了锡安门,进入耶路撒冷旧城,心情激动地来到了西墙下。面对记载了祖先无数血泪的西墙,在随军拉比吹起的羊角号声中,犹太人都激动地流下了眼泪。他们在漂泊世界近两千年之后,终于可以再次触摸祖先留下的圣殿,亲吻祖先的遗迹。
“耶路撒冷要被外邦人践踏,直到外邦人的日期满了。”达扬在西墙前慷慨陈词,明确表示整个耶路撒冷重新回到了犹太人怀抱,现已成为以色列的首都,它的人民将不再同自己的圣地分开。为了避免日后与阿拉伯人发生直接冲突,也为了犹太人在西墙祷告的方便,以色列还出动推土机将西墙附近两百多所房子推平。
被胜利所鼓舞的以色列人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随后兵分三路,又向戈兰高地发起了攻击。
我们在讲述犹太人与大马色人争夺迦南北部时,就曾多次提到过以色列与叙利亚常在基列交兵。而基列就在今天的戈兰高地。戈兰高地形似一个巨大的平台,居高临下俯视着邻近地区,或者说威胁着周边地区。这里是中东最主要的水源地,号称巴勒斯坦的水塔。当时,暗中支持叙利亚的苏联人就驻扎在戈兰高地上。
正如以色列人预料的那样,进攻遇到了叙军顽强的抵抗。但以色列人更顽强,到6月10日晚,以色列军队就攻占了戈兰高地大部分地区,控制了通往大马士革的几条主要公路,夺取了阿拉伯地区通往黎巴嫩的输油管道。
面对埃叙战场全线溃退的现实,昔日狂傲的纳赛尔不得不于6月9日宣布停火,向以色列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到了6月11日,这场只打了六日的战争,就以埃及、叙利亚和约旦的完败宣告结束。
此次战争,以色列以劣势的兵力同时在三条战线上与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的阿拉伯部队作战,通过闪电战,获得了“辉煌和决定性的胜利”。以色列人在这场战争中仅仅死亡八百零九人,与阿拉伯人阵亡数之比几乎就是1∶25。通过这次战争,以色列占领了约旦河西岸、整个耶路撒冷、加沙地带、埃及的西奈半岛和叙利亚的戈兰高地,共约八万平方公里的地盘,国土面积在几天的时间内就暴增四倍。
这六天对于以色列而言是辉煌的,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料到居然能够取得这样的战果。而这六天对整个阿拉伯世界而言则是漫长的,尤其是纳赛尔。
六日战争让整个阿拉伯世界蒙羞,尤其是纳赛尔。这位阿拉伯世界万人崇拜的英雄,六天之后,却成了世人嘲笑的对象,甚至被他所谓的苏联“盟友”抛弃。1970年9月28日,阿拉伯雄狮纳赛尔在劳累、屈辱和悲愤中最终倒下了,阿拉伯世界难得的一个伟大的领袖去了。此后,阿拉伯世界开始步入无序和分崩离析的时代。
纳赛尔走了,阿拉伯人的屈辱还在继续。就在这种失败的耻辱中,阿拉伯人还要步履沉重地走上六年。
萨达特时代
接任纳赛尔担任埃及总统的是萨达特,他最初被周围的人看作一个“软弱平庸”的领导者,他的一些同事甚至背后讽刺他只是“纳赛尔的卷毛狗”。
此时摆在萨达特面前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国内经济几乎崩溃,处于破产的边缘。树倒猢狲散,阿拉伯各国都离埃及远去,各走各的路,甚至相互之间还大打出手,而埃及一直依赖的苏联人也冷眼相对,失去了往日的笑脸。在如此内忧外患的不利环境下,很多人都认为萨达特总统的路不会走太远。
但这些人,包括萨达特的政敌,都大大低估了这位来自埃及穷乡僻壤的苦孩子的潜力。
埃及长期以来都按照苏联老大哥的方法,百姓个人的所有财产都置于国家的监护之下,每个人的电话、通信都有可能被政府监控。萨达特上台后,立即颁布命令,取消了所有的电话监控,宣布政府不得随意侵犯人权,这一措施当即赢得了埃及百姓的赞许。然而,萨达特的举动竟使苏联人火冒三丈。他们认为这一决定是社会主义的“倒退”。面对强权,萨达特向世界展示了其真正的强硬性格,面对苏联的无理指责,他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摆脱苏联人的羁绊。事实上,苏联人已经一次次地利用白条子愚弄过埃及人,再加上他们在埃及危难时袖手旁观的态度,已经让萨达特看清了苏联人的丑恶面目。1972年7月,萨达特宣布限十天内苏联的军事专家必须全部离开埃及。
萨达特作出这一步应该说是很难的,尤其在面临着国内外严峻形势的时候。但这对维护民族尊严、振兴国民信心,尤其是跳出苏联人安排的“不战不和”的僵持局面,扫清了一个巨大的障碍。
萨达特上台后,与以色列打起了“消耗战”,也就是不时地向不远处的以色列阵地打冷枪、放冷炮。但他知道,要彻底恢复阿拉伯世界的信心,仅靠冷枪冷炮解决不了问题,唯一有效的途径就是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必须要通过一场战争来洗刷战败的耻辱。为此,萨达特暗暗加紧备战,并深入进行全民动员。
一场反击以色列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就在埃及人厉兵秣马的时候,犹太人正在享受六日战争为他们带领的骄傲。扩大的领土和外推的边界,一扫他们昔日的紧张和不安。百姓兴高采烈,政府也是信心满满,以色列政府甚至一改原本苦苦寻求的阿拉伯国家的认可,有了更高的要求。
领导以色列人取得六日战争胜利的艾希科尓于1969年年初因突发心脏病而去世后,以色列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理梅厄上台。她曾在第一次中东战争时化装成阿拉伯妇女面见约旦国王阿卜杜拉。
这位经常在厨房召开内阁会议的女强人上台之后,阐述了新的官方观点:战争已使原来国际社会认可的停火协议失去了意义。言下之意,原来国际认可的边界不再存在,以色列需要新的地盘。胜利之后的狂傲,使得以色列丢掉了原来国际组织划定、批准和承认的边界,反而让业已被国际认可的边界变成了一种不确定状态,它的领土现状从此变成了一个问号。世界上曾对犹太人表示过同情的人们开始思考:犹太人是不是要求得太多了?尤其让世界不能容忍的是,以色列还于1967年擅自将东西耶路撒冷合并,将其定为自己的首都,更是遭到了世界所有国家(包括美国)的反对。联合国为此于当年一致通过了由英国提出的“242号决议”,明确要求以色列撤出其所占领的地盘。
以色列不断蚕食地盘,也进一步激化了整个阿拉伯世界对犹太人的仇恨。尤其是巴勒斯坦土地的丢失,更让巴勒斯坦解放运动从仅仅是叙利亚和埃及政权的附属物,变成了独立的政治力量。从此之后,巴解组织就像当年以色列的哈瓦纳、伊尔贡等武装组织一样,开始为了巴勒斯坦人的独立而名正言顺地战斗。
1969年,阿拉法特出任“巴解”主席。
巴勒斯坦的大片土地被以色列占领后,生活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成了失去家园的难民,如潮水般涌入了约旦。而巴解组织也随着这些难民一起来到了约旦,并将约旦作为了自己的根据地。由于实力较弱,巴解武装组织最初难以与以色列的正规军正面对抗。为了引起世人对巴勒斯坦问题的关注,巴解组织就开始在世界各地制造劫机、爆炸、无差别杀人等事件。巴解组织及其活动终于成为了国际社会关注的一个焦点。巴解组织下属派别“人阵”甚至发展到了大规模劫机行动,他们一次就劫持了五架飞机,其中英国、德国和瑞士的三架大型客机被劫持到了约旦境内,并扣留飞机上三百多名美国、英国、以色列、西德和瑞士的乘客长达一星期,后又在沙漠中将飞机炸毁,弄得约旦在国际上名声扫地。
不知本·拉登日后策划的“9·11事件”是不是受此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