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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想有个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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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恐怖袭击,以及几乎要超过约旦人口一半的巴勒斯坦难民,让约旦国王侯赛因开始不安。尤其是当1970年6月,巴解组织甚至走到了要干涉约旦国内政、企图暗杀侯赛因国王(侯赛因国王因被保镖推入路边水沟,并用身体舍命保护,才幸免于难)的时候,约旦国王忍无可忍。当年9月,他痛下决心,对境内的巴解组织进行了彻底的镇压和打击,结果导致过半的巴解组织成员被歼灭于约旦境内。阿拉法特不得不在签署协议后,带领巴勒斯坦武装组织的残余,转移到了黎巴嫩南部。

巴勒斯坦人在约旦的“不幸遭遇”造就了巴勒斯坦一个武装组织“黑九月”的诞生。

1972年,“黑九月”针对以色列发动了一系列恐怖行动。当年5月8日,他们在以色列特拉维夫机场劫持了一架比利时航空公司的客机,将机上二十多名以色列旅客扣为人质。以色列“摩萨德”突击队果断出击,全部人质获救。但以色列并不总是这么幸运。5月31日,三个日本“赤军”分子在特拉维夫机场的候机大厅突然发难,用冲锋枪狂扫候机旅客,当场射杀二十一人,现场血流成河,而此次恐怖行动的背后主使也是“黑九月 ”。恐怖活动继续升级。9月,就在德国慕尼黑奥运会期间, “黑九月”八名武装分子潜入运动员村,绑架了九名以色列运动员,要求以色列政府释放关押的二百多名阿拉伯人。梅厄总理拒绝了恐怖分子的要求,最终,营救人质行动失败,九名人质全部遇害。再加上恐怖分子进入奥运村时杀害的两名运动员,遇难人数达十一人。

此后,摩萨德对“黑九月”成员展开了长时间的“上帝的复仇”行动,参与此次事件的恐怖分子先后被一一暗杀。从此之后,暗杀也就成为了摩萨德被政府默许的惯用手段,直到今天。

赎罪日里的战火

由于一意孤行,以色列在国际社会除了铁杆盟友美国支持外,渐渐陷入孤立,就连一向与以色列关系密切的非洲各国都看不过去了。1973年5月,非洲首脑会议和第四次不结盟国家首脑会议,先后做出了谴责以色列的决议,多个非洲国家都宣布同以色列断绝了外交关系。当时,也正值西方发生能源危机,对阿拉伯产油国的依赖加深,埃及、叙利亚因此在国际上的影响日渐加强。在处理阿拉伯与以色列的关系上,国际社会都不得不慎之又慎,甚至不得不看阿拉伯人的脸色。

阿以的力量对比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阿以之间再次对决的帷幕慢慢拉开。1973年,阿拉伯人决定出拳复仇了。

为了一雪六年前的耻辱,埃及和叙利亚联手制订了周密的计划和部署。双方在开罗召开了参谋长联席会议,统一了作战思想,最后确定了从南北两线同时向以色列发起进攻的联合作战计划。在备战过程中,埃叙都知道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的厉害,所以专门制订了严格的保密要求,并动用埃及安插在以色列内部的谍报人员“女婿”,利用真真假假的情报资料迷惑以色列决策机构。

1973年10月6日是穆斯林的斋月节,也是犹太教的赎罪日。斋月节里,阿拉伯人白天不吃饭,所以,以色列认为这一天肯定无战事。而且,赎罪日也是犹太人的休息日,大多数官兵都会在这天留在营中休息,前沿阵地士兵极少。

下午两点,就在以色列士兵午睡正甜的时候,苏伊士运河东岸突然发出两声巨响,埃及蛙人在前一天晚间埋入水下的两个炸药包爆炸了,第四次中东战争就这样在一个不该发生的日子里打响了。

战争打响之后,埃、叙两国军队按照预先制订的计划,迅速从南、北两线同时向以军发起突然袭击,埃军隐蔽在运河西岸沙垒后的两千门榴弹炮和重型迫击炮,也揭掉伪装,一齐炮轰以色列精心构筑的巴列夫防线和后方目标,压制以军的火力。同时,埃军出动几百架飞机,猛烈轰炸和袭击了以军在西奈半岛前线的重要军事目标,在二十分钟之内,以色列在西奈半岛上90%以上的作战设施都被埃及空军摧毁。值得一提的是,指挥埃及空军行动的就是日后连任埃及总统三十多年的穆巴拉克。

在空军和炮兵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埃军地面部队在飞机、防空军的掩护下,乘水陆装甲车和橡皮舟强渡运河。二十四小时之后,埃及十万军队和一千多辆坦克、一万多部车辆就通过了运河。紧接着,埃军向两翼展开,着手围歼各据点的以军,用稳步推进的办法,向以军防御纵深攻击。三天后,埃军就推进过了运河东岸十多公里。

当埃军在南线发起攻击的同时,北线的叙利亚军队也于6日14时向戈兰高地发起猛攻。仅一天的时间,叙军突破了1967年停火线约七十五公里,深入到叙以边境太巴列湖附近。

就在埃及军队节节胜利并将以色列军队赶出了西奈之后,不知为什么,埃及人却并没有乘胜追歼以色列军队,而是在收复西奈后就止住了进攻的步伐,着手调整部署、巩固阵地,而这一停就是长达一个礼拜!

被打懵了的以军直到这个时候才总算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清醒之后,他们利用这一短暂的间隙,迅速动员和调动预备役武装力量和武器装备。当听到政府征召的号令后,以色列数十万预备役人员立即身着自己保管的战斗服装,搭乘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赶到指定武器库领取装备,然后到达集结地点报到,迅速开赴前线。兵力得到加强之后,以军立即集中了十五个旅和一千辆坦克的兵力,在飞机的掩护下,向力量相对薄弱的北线叙军防御阵地发起了强势反击。面对以军强大的兵力,叙利亚当然难以招架,被迫后撤至首都大马士革等地区。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以色列很有特色的预备役。预备役是以色列重要的军事力量组成部分。目前,以色列正规国防军不到十八万人,但其预备役却高达近四十三万人。由于兵源紧缺,以色列绝大部分年满十八岁的青年都要服兵役,并且上大学前要完成兵役才行,男子三年,女子不到二年。由于以色列地盘不大,服兵役的地方大都离家不远,因此兵营或部队一般允许士兵回家居住,所以,我们在以色列大街上经常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男女青年挎着长枪到处溜达的情景,尤其是斜挎长枪、热情奔放的女兵更是街头一景。兵役期满后,退役的士兵将自动转为预备役人员,而且每年仍然要参加军队组织的几十天的预备役训练,从而确保这些预备役人员能够长期保持战斗力,随时投入战斗。

以军在北线掌握主动后,开始全力对付南线的埃及军队。

就在以军反击的时候,美国人也来帮忙了。

根据美国侦察卫星提供的情报,在埃军两个军团结合部的苦湖地区,有三十公里的间隙。得知这一情报后,以军立即派出军队,身穿埃军制服,口操阿拉伯语,乔装成前线调防的埃军,驾驶着“六日战争”中所缴获的十几辆苏制坦克,在埃军结合部偷渡运河,直插运河西岸埃军身后,摧毁了埃军纵深的防空导弹阵地,然后他们又在运河上架起浮桥,在空军的支援下,以军四个坦克旅、一个机械化旅和一个伞兵旅源源不断地渡过了运河,摧毁了埃军防空所依赖的大量“萨姆”防空导弹阵。没有“萨姆”威胁的以空军在运河西岸几乎是为所欲为地肆意轰炸。指挥这次反穿插行动的就是以色列的著名虎将沙龙。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埃及军队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就在这时,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呼吁埃、以双方就地停火。已经疲惫不堪的埃及、以色列都表示愿意接受停火。24日,双方实现停火,接着叙以也宣布接受停火。 翌年年初,埃及和以色列签订了脱离军事接触协议:以色列撤出苏伊士运河以西,埃及控制了运河以东的地带,联合国派维持和平部队驻扎在埃、以控制线之间的缓冲地带。当年5月,以色列和叙利亚也签订了脱离军事接触协议:以色列撤出戈兰高地部分地区,在戈兰高地叙、以双方的军事控制线之间,设置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驻扎的缓冲区。

阿拉伯人在这次战争中虽然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但他们终于打破了以色列人不可战胜的神话,并产生了最大限度的政治效果。阿拉伯世界再现团结,而不像过去那样仅只限于失败的绝望呐喊。

就在埃及和以色列战争打响的同时,海湾地区的阿拉伯国家为了声援埃及和叙利亚,发起了一场独特的石油战争:战争打响后不久,科威特、伊拉克、沙特阿拉伯、卡塔尔、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伊朗决定,将海湾地区的原油市场价格提高7%;随后,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部长级会议决定减少石油产量,对于美国等支持以色列侵略的国家的石油供应更是逐月减少5%;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中的阿布扎比酋长国则带头停止向美国输出石油。接着,利比亚、卡塔尔、沙特阿拉伯、阿尔及利亚、科威特、巴林等阿拉伯主要石油生产国,也都先后宣布中断向美国出口石油。

阿拉伯国家的石油斗争一下子卡住了美国的命门。美国政府不得不宣布全国处于“紧急状态”,无奈地出台了一系列节省石油和电力的应急措施,连联合国大厦周围和白宫顶上的灯光也不得不限时关掉。石油首次让世界感受到了它的巨大威力,连狂妄的美国也不得不低下它高傲的头颅。这也是美国不得不借联合国之手紧急叫停战争的原因所在。

和平曙光乍现

对犹太人而言,赎罪日战争的影响是巨大的。

向来都是只占便宜的以色列这次吃了大亏,阵亡将士多达近三千人,百姓开始发泄对政府的不满。内忧外困之下,铁娘子梅厄不得不于1974年4月黯然宣布辞职,随后拉宾出任总理。

第四次中东战争之后,遍体鳞伤的以色列再也不狂傲地叫嚣重新划定分界线了,甚至他们一直信奉的所谓“强权立国”的理念也开始动摇。以色列人开始怀疑,他们深信不疑的选择军事力量作为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是不是正确。如果阿拉伯人有一天足够强大,自己还能一直得到上帝的垂爱吗?要知道,相比阿拉伯人,以色列人是输不起的,只要一次彻底的失败,就很可能会被人赶出这片应许之地。再者说,阿拉伯国家以石油向大国发难,已经证明了他们日益强大的影响力,即使世界的老大对阿拉伯国家的联手都无可奈何,自己又能与他们抗衡多久?

通过这场战争,埃及人也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与以色列打仗。直观看来,似乎是为了解放巴勒斯坦人,但事实上,埃及纯粹是基于阿拉伯大义、为了争当中东的老大而向以色列挑战。这两个理由的任何一个理由,似乎都不足以让埃及牺牲本国的巨大利益来与以色列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此时,以色列的靠山美国也坐不住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通过赎罪日战争,美国人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这个小弟处境不妙。正如当时的美国国务卿、犹太人基辛格所言:“这是一个悲剧。犹太人从一个犹太人隔离区逃了出来,而他们建立的国家本身又成了另一个犹太人隔离区。”另外,当时骑虎难下的越南战争,也让美国人领教了插手别国事务弄不好会身败名裂。中东有这么多的阿拉伯国家,如果深陷其中,后果不堪设想。为了自身的利益,也看到埃及人表露出了寻求和平的端倪,美国人决定出面解开犹太人与阿拉伯人的死结(美国至今仍在充当和平大使的角色,但似乎成效不大)。

基辛格的中东旋风就此刮起。

1973年9月,因开启中美破冰之旅而名声大噪的基辛格担任了美国国务卿,两个月后,基辛格就乘坐一架波音707飞机,开始了他的中东穿梭之行。他先后访问了摩洛哥、突尼斯、埃及、约旦、沙特阿拉伯五个阿拉伯国家,并最后拜访了以色列,与以色列领导人进行了开诚布公的磋商和商谈。基辛格在短短的时间内,多次往返穿梭于中东各国,终于换来了丰硕的和平成果。1973年即将走完之际,埃及、约旦、以色列终于在联合国总部所在地的国联大厦坐在了一起。经过艰苦的谈判,埃及与以色列最终达成协议,双方后撤,脱离接触,苏伊士运河重新开放。

拉宾执政期间,曾成功化解了一次巴勒斯坦恐怖分子组织的劫机事件。1976年6月,恐怖分子把一架载有一百多名乘客的法航客机劫持到了与以色列关系紧张的乌干达的恩德培机场。拉宾果断命令空军出动五架飞机,超低空飞行两千五百多英里,奇袭恩德培机场,全歼恐怖分子。解救人质后,飞机编队又安全飞回以色列。在这次行动中,一个名叫约拿单·内塔尼亚胡的以色列军官牺牲,他就是今天的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哥哥。

但拉宾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他一不小心触碰了一根高压线,直接影响了他的仕途。

按照犹太教规定,安息日是不允许有什么活动的,即使坐车、乘飞机都不可以。1976年12月10日,星期五,拉宾兴致勃勃地前往机场迎接他期盼已久的美国最先进的F-15飞机运达,这对于以色列人来讲可以说是一件大喜事。但由于飞机晚点,等接机仪式结束时,太阳已经落山,这下可犯了犹太教的大忌。要知道,太阳一落山,安息日可就开始了。更严重的是,仪式结束后,拉宾还乘坐汽车回了家。

这下可捅了宗教党的马蜂窝了,他们立即向政府提出了不信任案,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拉宾,没有料到在这里栽了跟头。

这里简单说下以色列的宗教党。

以色列宗教党是在政府中代表犹太正统教徒的政党。犹太教是以色列最主要的宗教,在以色列人的日常生活中占据十分重要的位置,不过,犹太教也根据理念的不同分为正统派和改革派。只有正统派才有宗教党。正统派主张严格遵守圣经经典,恪守传统,为此甚至可以付出生命。哈西德是犹太正统派中的极端正统群体,该教派产生于十八世纪的东欧,当时由于深受东欧一次又一次屠犹运动的迫害,再加上为了迎合人们急于摆脱苦难而出现的假弥赛亚“夏尔巴”在耶路撒冷和奥斯曼帝国上演的闹剧草草收场,不少犹太人精神上几乎陷入了绝望。

以色列·本·以利撒诞生于乌克兰一个小镇,早年曾热衷于研读“卡巴拉”。卡巴拉以揭秘摩西五经的神秘之处为核心,来探求如何与上帝之间更好的沟通。这个教派的传播人是一个被称为鲁比的拉比,据说他出生于耶路撒冷,活动的中心则远在加利利地区的一个山城茨法特(如今这里已经成为卡巴拉信众的圣地),据称,包括麦当娜和莎拉布莱曼在内的多位名流都是卡巴拉教的忠实信徒。为顺应时代,以色列·本·以利撒借鉴卡巴拉教义中的神秘主义,宣贯“上帝需要的是心”,主张心灵上对上帝的虔诚远比那些繁琐的经纶更加重要,从而给苦难中的犹太人一线光亮。

哈西德教派诞生之后,很快就得到了东欧那些正经受苦难煎熬的犹太人的追随,后又传播到世界各地。如今,哈西德教徒仍是犹太正统教派中的主要派别。他们直到现代社会,仍然恪守传统,甚至几乎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哈西德男人一般头戴黑色礼帽,黑西服,黑长筒袜,黑皮鞋,黑长袍。所有的成年男子大都根据戒律蓄落腮胡子,并在两鬓耳部留有两绺长发。哈西德教徒的男人一般不参加工作,以研习宗教经典为一生职责和唯一嗜好,其家庭的生活来源全靠政府救济。由于哈西德教徒认为希伯来语是神圣的语言,除了祷告和研究以外,使用希伯来语被认为是亵渎上帝的,所以直到今天世界各地的哈西德教徒在日常生活中仍使用十八世纪他们在东欧使用的意第绪语。他们拒绝现代文明,家中不置电视,还恪守严格的男女有别,在任何聚会上男女都要分开活动。妇女着装和生活更有许多清规戒律。

哈西德教徒让以色列政府很头疼。他们不参军,不少人拒绝承认世俗的以色列国,甚至还有人焚烧以色列国旗,因为他们认为新生的以色列国的出现使救星弥赛亚的出现成为泡影。按照犹太戒律,安息日不能开车,所以哈西德教徒时常会在安息日让耶路撒冷的交通陷入混乱,为此警察时常与哈西德教徒发生冲突。

尽管哈西德教徒总是惹麻烦,但以色列政府一直对他们呵护有加,尽量与他们妥协,尤其是代表犹太正统教徒的犹太宗教党,更是以色列政府不敢轻视的力量,他们往往可以影响政府的决策,甚至左右总理的上台和下台,比如他们可以将拉宾拉下台,也可以将内塔尼亚胡扶上台!

正统教派所享受的特殊待遇,不由地让人想起以色列历史上那些地位特殊的利未人。

1977年5月,执政达三十多年的工党被以色列右翼利库德集团取代,以色列一党执政的局面就此终结。与埃及人战斗多年的贝京走上了以色列的政治舞台。

贝京上台之后,开始寻求破解长期困扰以色列发展的阿以困局。他通过当时唯一与以色列保持联系的社会主义国家罗马尼亚的总统齐奥塞斯库,向埃及总统萨达特示好,表达了自己对政治解决埃及和以色列关系的愿望。而此时美国总统卡特也在为中东政治问题的和平解决寻求突破,时任美国国务卿万斯穿梭于中东各国,游说各方坐下来谈判。

就在应邀访问罗马尼亚后不久,萨达特于1977年11月9日突然向世界宣布,为了和平,他愿意“到天涯海角”,即使是以色列的会议大厅。萨达特的讲话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在中东炸响。正如埃及人所说的那样,“此人如果不是疯子,那就是一位真正的伟人”。面对埃及人伸出来的橄榄枝,犹太人很快就给出了反应,贝京当即通过美国向萨达特及时发出了访问耶路撒冷的官方邀请。

冰封多年的中东形势,正以惊人的速度融化、解冻。

1977年11月19日傍晚,以色列路德机场。中东新的一页随着萨达特踏上以色列的国土而揭开,当时到机场向这位埃及总统伸出欢迎之手的包括以色列政界中几乎所有名流:铁娘子梅厄夫人,前总理拉宾,戴着引人注目的黑眼罩的独眼将军达扬和多次在战场上交手的沙龙等。

拉宾事后回忆了自己当时的感觉:“当飞机滑行到欢迎人群的地段时,机舱门开了,在机场等候的人们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但当萨达特总统出现在舱门,走向舷梯的时候,我们的情绪达到我过去认为不可能的高度。对我们所有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无比激动的时刻;这是人们所要求的标志着新的时代的时刻。”

一年之后,由美国总统卡特出面牵线,埃及总统萨达特和以色列总理贝京在美国总统的休养地戴维营举行了最高首脑会议,经过艰难谈判,双方签署了在中东和平进程中具有历史意义的“戴维营协议”。这也是以色列与埃及之间达成的第一个里程碑式的协议。按照协议规定,以色列将埃及的西奈半岛返还,埃及则允许以色列船只自由通过苏伊士运河和蒂朗海峡。

随后,埃以双方正式签署和平协议。1980年1月,埃以双方互派大使,建立起了外交关系,埃及由此也就成为了第一个与以色列建立外交关系的阿拉伯国家!

不过,就在埃以打得火热、签订双赢的“戴维营协议”的时候,阿拉伯其他国家不干了。埃以签署协议后不久,阿拉伯国家首脑会议就通过了反对“戴维营协议”的决议,阿盟总部也从埃及迁移到了突尼斯。也就是说,这个协议只是埃及一厢情愿的事情,并没有被其他阿拉伯国家认可。

萨达特对于阿拉伯世界是一个争议性人物,他凭借一己之力,没有,也不可能完美地解决复杂的中东问题。事实上,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萨达特只是为了埃及人的利益与以色列讲和。而作为被阿拉伯世界一度尊为老大的埃及这种行为,自然难以让手下的小弟们信服,比如他没有解决巴勒斯坦的建国和领土问题,也没有解决叙利亚的戈兰高地问题。萨达特甚至被激进的阿拉伯人视为阿拉伯世界和伊斯兰教的叛徒,最终引来杀身之祸。

另类的伊朗

1979年,世界风云变幻。

就在这一年,本来就动荡不安的中东又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伊朗革命。

伊朗巴列维王朝曾过了一段繁荣富足的好日子,但再好的家底也经不住败家子折腾。巴列维国王的“洋跃进”和奢华铺张(1971年,巴列维国王举行了纪念居鲁士建立阿黑门尼德王朝2500周年的庆典活动,招待了世界上五十多个国家的元首,被称为“整个世界历史上最盛大的狂欢派对之一”),导致刚刚有了一点家底的伊朗很快就外债累累、民怨四起。因反对国王而流亡海外的伊斯兰教精神领袖霍梅尼抓住这一有利时机,领导了国内反国王的群众运动。而在此期间,霍梅尼的长子突然死亡更是一根导火索,引发了伊朗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游行示威。面对失控的革命浪潮,1979年1月,巴列维国王被迫离开伊朗到美国寻求庇护。霍梅尼随后踏上伊朗,宣布成立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宪法规定伊斯兰教为其立国准则。一夜之间,伊朗重新回归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家,霍梅尼成为了伊朗最高领袖,总统的任命和罢免都需得到他的认可,而音乐、电影等“侵蚀”人们灵魂的“精神鸦片”则被禁止,妇女也不得不重披面纱。

波斯后人的革命让本来就复杂的中东格局更是扑朔迷离。

我们前面已经介绍,在巴列维国王时代,伊朗是美国在中东的最可靠盟友之一,也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以色列的好伙伴。革命之后,伊朗摇身一变成为了最强硬的反美急先锋,自然也就成为了最激进的反犹国家,很快就断绝了与以色列的外交关系。伊朗的新政权不仅使美、以感到不安,也使不少阿拉伯国家感到不安,因为,虽然伊朗不站在美国和以色列的一边,但伊朗要输出伊斯兰革命,这使中东许多王权至上的国家不免产生危机感,尤其是各国的国王,更是害怕这种革命之风说不定哪一天会刮到自己的国家来。再加上伊朗所信奉的什叶派与中东大多数国家遵奉的逊尼派势同水火,更加剧了中东多个国家对伊朗的敌视(全球穆斯林中,85~90%为逊尼派,什叶派为少数。波斯湾六国的沙特、阿联酋、巴林、卡塔尔、科威特和阿曼都是逊尼派国家,沙特更是以“伊斯兰教逊尼派的守护者”自居,逊尼派占全国总人口的近90%。而伊朗则是最大的什叶派国家,约九成的伊朗人是什叶派。由此也就在中东形成了以沙特带头的逊尼派和以伊朗为首的什叶派两大阵营,包括今天叙利亚和也门爆发的战火在内,中东发生的许多故事背后都不难找到沙特和伊朗的影子)。

新政权上台后,伊朗要求美国引渡逃到美国的前国王,但被美国拒绝。于是,在伊朗政府的默许下,指点江山的学子于1979年11月占领了德黑兰的美国大使馆,并扣留了五十二名美国人质。霍梅尼随后宣布支持学生的勇敢行动,美、伊两国关系陷入严重危机。

面对困局,时任美国总统的卡特决定铤而走险,秘密派出了一支特种部队“蓝光小队”,计划潜入德黑兰强行解救人质,但营救行动最终却导致了一场更大的灾难。美国人不仅没能营救人质,还在沙漠上留下了两架飞机残骸、四驾完好的直升机和几具烧焦的尸体,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国内。

美国的人质一直到1981年1月才被释放。值得一提的是,美国人质的最终获救靠的不是美国的天兵神将,而是借助了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不过,美国人并没有记这位伊拉克总统的“好”。1998年,美国出兵伊拉克,萨达姆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枭雄,最终栽在一个美国大兵手里,落了个被绞死的可怜下场。这都是后话了。

为什么说萨达姆“帮助”了美国人?这还得从中东爆发的两伊战争说起。

伊朗革命之后,它的邻居伊拉克成了香饽饽。除了苏联一如既往地大力扶植伊拉克外,西方国家,包括美国、法国等,为了抑制伊朗革命也积极扶持伊拉克,在武器和技术等方面慷慨相助,这使得萨达姆侵略欲望急剧膨胀。1980年9月下旬,得到美苏两个大佬支持的伊拉克突然出兵伊朗,两伊战争爆发。战争初期,已经被革命“革”得大伤元气的昔日军事强国伊朗,曾被伊拉克打得满地找牙、毫无还手之力。迫于强人萨达姆的压力,同时也是为了避免留给美国人趁火打劫的借口,伊朗释放了扣押的美国人质,以安抚山姆大叔,萨达姆由此也就间接为美国政府所陷入的伊朗危机解了围。

伊朗虽然失去了美国的支持,但凭借美国遗留下来的武器装备,以及远大于伊拉克的国土纵深,还是抵住了伊拉克的进攻,两伊战争进入长达八年的拉锯战,一直到1988年8月20日才全面停战。

中东又一次经受了因一个狂人而导致的涂炭生灵的悲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在伊拉克忙于两伊战争之际,1981年6月的一天,以色列秘密出动了十四架飞机,沿着约旦和沙特阿拉伯的边界长廊,超低空长途飞行,躲过各国雷达探测之后,傍晚时分突然出现在了法国所援建的伊拉克核反应堆上空。两分钟之后,伊拉克人辛辛苦苦打造的原子弹梦想,就被犹太人炸碎了,核反应堆变为了一片废墟。以色列人对伊拉克核武器的担忧就此解除,也算报了昔日被亚述人毁灭家园、掳掠巴比伦的旧恨吧。所以,以色列人给这次行动起名为“巴比伦行动”。

虽然不能接受这种对他国明目张胆的入侵,但当我们看到几年之后,这个狂人萨达姆在伊朗捞不到便宜,就又欺负比自己弱小的邻居科威特时,就会为以色列的这次举动找到原谅他们的理由了。不然,萨达姆如果拥有原子弹,这第三次世界大战说不定还真的就已经打起来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981年10月6日,萨达特在开罗举行的阅兵式上被多名士兵袭击。这次袭击与伊斯兰一个激进组织穆斯林兄弟会(简称穆兄会)有关。纳赛尔时期,穆兄会就曾暗杀过纳赛尔,当时纳赛尔逃过一劫。不过,萨达特没有那么幸运,最终伤重不治身亡。萨达特的倒下,为本来就阴云密布的中东和平增添了巨大的变数。萨达特不是一个完人,在他执政后期,埃及把实现和平的砝码过多地押在了美国和以色列身上,而疏远了自己在阿拉伯世界、伊斯兰集团和不结盟运动的老朋友,导致在中东处境日益孤立。这为他引来杀身之祸埋下了隐患。

萨达特遇刺后,副总统穆巴拉克当选总统。穆巴拉克上台后,在保持萨达特的对以和平、对美加强对话的外交政策同时,也注意改善和修复与阿拉伯诸国的关系,埃及与阿拉伯各国之间的窘境慢慢得到缓和。

但埃及人当时没有料到的是,这位总统上台后一坐就是三十年,直到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风暴才将其席卷下台,而且,穆巴拉克最后也是栽在了穆兄会手里!

以色列的独角戏

阿拉伯世界群龙无首,来自阿拉伯世界的压力骤然减轻,以色列就此得以腾出手来对付巴勒斯坦武装组织了。

1982年6月,以色列主动发起了对黎巴嫩的大规模入侵。这次冲突一般称为第一次黎巴嫩战争,也被称为第五次中东战争,剑指让犹太人一直伤透脑筋的巴解组织。

巴解组织被逐出约旦后,将大本营转移到了以色列北方的邻国黎巴嫩。出于阿拉伯大义,黎巴嫩慷慨地收留了在约旦追杀下几乎走投无路的巴解组织。

与其他阿拉伯国家伊斯兰教一统天下不同,黎巴嫩在中东的阿拉伯圈子里比较特殊。几经历史沧桑,也不知经过了西方的基督教和东方的伊斯兰教多少轮的较量,黎巴嫩慢慢演变发展成为了一个基督教、伊斯兰教信徒杂居的多宗教国家。其中,基督教的主要教派是马龙派,而伊斯兰教徒则包括逊尼派和什叶派。为了平衡各方的利益,黎巴嫩的宪法特意规定:国家最重要的三个职务总统、总理和国会议长,分别由基督教、伊斯兰教逊尼派和伊斯兰教什叶派担任。

在基督教徒和穆斯林的联合治理下,黎巴嫩远离中东战火,成为了当时不太平的中东里最太平的国家,各教派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首都贝鲁特更成为与苏黎士并称的国际金融之都,也是中近东地区交通、教育、文化中心,号称“近东的巴黎”。

但这一切却随着巴解组织从约旦转移到黎巴嫩境内而改变了。

巴解组织在黎南部站稳脚跟之后,旧病复发,除了不断南下袭击以色列人,比如1978年3月,他们越境进入以色列袭击了一辆开往特拉维夫的公共汽车,导致三十八名以色列人死亡,巴解组织还暗中支持黎巴嫩的伊斯兰教派,挑拨伊斯兰与基督教派之间的关系,导致一直和平共处多年的伊斯兰教派和基督教派终于1975年4月爆发了黎巴嫩内战。基督教派得到黎巴嫩军队支持,伊斯兰教派背后则有巴勒斯坦游击队支持。基督教派民兵的装备和训练优于对方,在战争初期稍占上风,但伊斯兰教派民兵在巴勒斯坦游击队支持和叙利亚暗中协助下,逐渐扭转了战局。1976年1月,黎巴嫩军队发生分裂,穆斯林官兵公开倒向伊斯兰教派;另有部分黎军中立,致使基督教派的力量明显削弱,伊斯兰教派武装很快控制了黎巴嫩三分之二的地区。当年10月,黎巴嫩、叙利亚、埃及、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六方在利雅得召开会议,决定组成以叙利亚军队为主的阿拉伯部队进驻黎巴嫩。此后,战斗才逐渐平息。

打着维和旗号来到黎巴嫩的叙利亚人不怎么地道。他们来到黎巴嫩后,不仅假借维和之名占据了大块地盘,更是打压基督教派的武装长枪党人,扶持伊斯兰势力。此外,他们还将从苏联购置的萨姆导弹,部署在了邻近以色列的贝卡谷地。贝卡谷地位于黎巴嫩东部靠近叙利亚的边境地区,贯穿黎巴嫩南北,南端几乎伸进了以色列境内。

面对巴解组织日益频繁的袭击和叙利亚部署在家门口的导弹威胁,加上当时世界的目光都被引向了英国和阿根廷之间爆发的马岛战争,以色列决定出手。

1982年6月6日,在军事强人、国防部长沙龙的组织指挥下,以色列借口其驻英国大使被巴勒斯坦游击队刺杀,突然出动陆海空军十万多人,向黎巴嫩境内的巴解组织和叙利亚驻军发动了大规模进攻,第五次中东战争就此打响。

纵观几次中东战争,不难发现一个规律:中东战争的一方始终是以色列,另一方则是阿拉伯大家庭。几场战争打下来,犹太人越战越勇,而参与战争的阿拉伯国家却是越来越少。眼见地盘越打越大,而对手越来越少,以色列没有不骄傲的理由啊。

第五次中东战争可以说是以色列人在黎巴嫩上演的独角戏。

战争打响之后,以军首先通过一场让人叹为观止的电子战(已经成为教科书中电子战的经典案例),将叙军在贝卡谷地苦心打造的飞机和导弹阵地一举摧毁,逼迫叙利亚俯首称臣。随后,以军地面部队长驱直入,轻而易举地就荡平了巴解组织的抵抗,占领了贝鲁特东区。接着,以军在叙利亚基督教长枪党民兵配合下,把巴解游击队残余人员围堵在了贝鲁特西区和南部狭小的空间里,连巴解组织总部大楼也被围其中。

经过联合国的调节和斡旋,8月底,阿拉法特在黎巴嫩的硝烟之中无奈地登上了一艘希腊舰船,开始了他前往非洲的流亡之路,而巴解成员也被分批安置于约旦、伊拉克、突尼斯、苏丹、叙利亚、阿尔及利亚、南也门和北也门八个阿拉伯国家中。联合国多国部队随后进驻贝鲁特。

巴解武装组织还未完全撤出黎巴嫩,黎巴嫩内部又起波澜。8月23日刚刚当选的基督教强硬派人物贝希尔·杰马耶勒总统被暗杀,总统的哥哥、基督教的领袖阿明·杰马耶勒接任总统。阿明认定弟弟的死肯定是暗杀老手巴解组织干的(事后查明,这次暗杀实际上是叙利亚人所为)。为了给弟弟报仇,也是借机肃清巴解组织,在得到沙龙的默许和支持后,一千五百多名长枪党人于9月16日至18日闯进了贝鲁特西区的巴勒斯坦难民营,疯狂屠戮难民营中的巴勒斯坦人,制造了骇人听闻的“贝鲁特大屠杀”惨案,沙龙由此也获得“贝鲁特屠夫”的称号。

关于这次惨案的具体遇难人数到底是多少至今仍存在争论,从三千到三万不等。尽管制造这次大屠杀的凶手是长枪党人,但全世界的人们都知道,长枪党人背后的沙龙和以色列政府难逃干系。因为,正是在以色列人围困难民营期间,这些疯狂的长枪党徒得以大规模、从容地进入难民营,而沙龙的军队也不可能听不到凄惨的喊杀声和激烈的枪炮声。

迫于国内外压力,以色列军队直到1985年6月才从黎南部完成撤军,第五次中东战争就此画上了句号。

以色列撤离之后,黎巴嫩国内的伊斯兰教与基督教,以及各教派不同组织之间就此失去了昔日的和平共处。再加上一直虎视眈眈的叙利亚和不甘心丢失根据地的巴解组织,各方力量又是一通血腥拼杀,一直到1990年黎巴嫩的乱局才渐渐平息,十五年的战争蹂躏,让昔日繁华无限的黎巴嫩只剩下一片狼藉。

值得指出的是,正是由于这次以色列的入侵和滥杀无辜,在伊朗的暗中支持下,黎巴嫩南部废墟之上诞生了一个新的组织——黎巴嫩真主党。这个组织从诞生之日起,就以消灭以色列为战斗的目标。从此,以色列又多了一个死对头;也是这次入侵,让以色列爱好和平的人们觉醒,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抗议政府的滥杀无辜和肆意践踏他国的土地,一些和平组织如“现在就和平”也应运而生,而以色列总理贝京和国防部长沙龙也在国内高涨的谴责声中不得不灰溜溜地辞职卸任。

都是石油惹的祸

经过黎巴嫩战争的再次重创,阿拉法特呕心沥血多年营造的巴解组织遭受了沉重打击,自己也不得不寄人篱下,来到北非突尼斯暂且安身。而群龙无首的阿拉伯诸国,也由于忌惮巴解组织的恶名,对巴解组织的支持只停留在口头上,支持巴勒斯坦的阿拉伯大义,也被渐渐淡忘。

巴解组织的冬天来了。走投无路之下,阿拉法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斗争策略。

1988年11月15日,流亡的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向世界宣布了巴勒斯坦的独立宣言,正式明确了巴勒斯坦人建立独立国家之诉求。五天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就承认了这个没有国土、没有政府的纸上国家。至今巴勒斯坦国已得到一百多个国家的承认,不过它一直不能加入联合国,仅仅作为“非会员政治实体”参加联合国会议,没有投票权,也不能加入国际组织。

宣布建国后不久,向来宁折不弯的阿拉法特首次承认了联合国181号决议,也就是间接承认了以色列的存在,并主张与以色列通过和平方式解决长期存在的争端。

让一个时代的硬汉阿拉法特低头的确不容易。

但此时的阿拉法特已别无选择。多年的打拼已经证明,对阿拉伯兄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而曾经可以打出的一张王牌苏联,也在1989年随着戈尔巴乔夫的一声叹息而瞬间坍塌。走投无路之下,阿拉法特不得不谋求美国的支持,尽管他明白,自己在以色列的盟友美国人手里讨不到什么便宜。只要能够成立巴勒斯坦国,阿拉法特愿意与以色列这个死敌化敌为友。

这是巴勒斯坦人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虽然不是真正的意愿)向世人表明自己的诉求。而这个诉求,实际上早在四十年前就由联合国交给了巴勒斯坦人,只是那时他们没能抓住罢了。

可怜的巴勒斯坦人在“好心人”的忽悠下,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

戎马一生的阿拉法特在作此选择时肯定很心痛。此时,他已是年近六十的老人,不再是那个玩命的热血青年,饱经沧桑的他不得不从一个斗士,转变为一个政治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有生之年看到巴勒斯坦人复国的梦想成真。

这个老人不仅承受着来自国际上的压力,也忍受着来自巴勒斯坦内部争斗的折磨。

巴解组织除了阿拉法特领导的直接嫡系法塔赫外,还有“人阵”、“民阵”等多个派别,各派之间在斗争的方式和方法上存在分歧。另外,各派的背后都站着一个个阿拉伯国家,相互之间钩心斗角、尔虞我诈。面对错综复杂的关系,阿拉法特这个老大不好当啊。

看到阿拉法特抛出了橄榄枝,加之美国施加的压力,以色列政府也开始调整其外交策略,尝试与昔日的敌人阿拉法特接触。

但就在阿以关系即将破冰的时候,不甘寂寞的萨达姆于1990年8月2日突然出动十万大军,吞并了邻国科威特,连科威特的王室都被萨达姆占领。随后,伊拉克宣布科威特“光荣地”成为了伊拉克的一个省。面对世界上的一片谴责之声,萨达姆重提阿拉伯大义,声称如果以色列能够遵照联合国的决议从阿拉伯被占领土上撤军的话,伊拉克就从科威特撤军。

寒冬中的阿拉法特似乎感受到了一点久违了的温暖,巴勒斯坦人非常感谢萨达姆没有忘记巴勒斯坦人。于是,在阿拉伯国家和国际社会几乎异口同声谴责伊拉克的时候,阿拉法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伊拉克一边。

萨达姆的确了解这个谁有石油谁说了算的时代(欧佩克在世界上如此,“两桶油”在国内也是如此)。坐在科威特王室里的萨达姆野心勃勃,他脚下踩着科威特,目光却盯上了科威特的邻居、世界第一产油国沙特阿拉伯。萨达姆的梦做得很美:如果能够控制沙特的油田,再加上伊拉克本土和科威特的油田,自己就拥有了世界石油储量最多的前四个国家中的三个,凭借手里掌控的石油资源,自己就能够成为左右世界的老大了。考虑到沙特阿拉伯的军事实力比科威特强不了多少,伊拉克占领沙特阿拉伯可以说易如反掌,萨达姆的梦想似乎并不遥远。

以色列人坐不住了,美国人坐不住了,欧洲人坐不住了,连远在亚洲的日本人也坐不住了。如果说伊拉克上次与伊朗交恶,还可以让美国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萨达姆侵占科威特并意图吞并沙特阿拉伯,则触动了美国利益的底线。于是乎,1991年1月17日,在美国老大的带领下,多达三十四个国家的多国部队杀向了中东(日本人想去但不让去,不过,份子钱是少不了的),剑指萨达姆。

20世纪末期发生的震惊世界的海湾战争就此爆发。

伊拉克显然招架不住这么多的世界强人一起向自己发难。为转移矛盾,争取将阿拉伯国家都拖下水,伊拉克向以色列多次发射飞毛腿导弹。但阿拉伯国家并不上当,除了一个以色列的死敌阿拉法特与他站在一起外,他没有得到任何阿拉伯兄弟的支持和声援。

以色列政府也知道萨达姆的意图,面对漫天飞来的导弹,从来都不吃亏的以色列居然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采取任何报复措施,这让意图使中东大乱的萨达姆很是丧气。当然,以色列也知道这是自己能够采取的唯一对策,不然,阿拉伯世界乱起来的局势可就难以控制了。再说,以色列人知道,美国肯定不会让自己白白吃亏的!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萨达姆只嚣张了几十天,就被拥有爱国者导弹、战斧巡航导弹、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等众多高精尖武器的老布什赶出了科威特。1991年2月26日,在点燃了几个科威特的油田后,萨达姆不得不打道回府,乖乖地回到了伊拉克待着去了。还好,这一次老布什没有灭掉萨达姆。但十二年之后,小布什就不客气了,他接过老爸的旗帜,以萨达姆拥有大规模杀伤武器为由,再次痛打伊拉克,并一举将扑克牌的老大萨达姆抓获,推翻了不听话的伊拉克政权,扶持了亲美的新政权,也替以色列人解除了一块心病。

解不开,理还乱

由于巴解组织在海湾战争中支持伊拉克,“得罪”了许多阿拉伯国家。战后,科威特更是不能宽恕与萨达姆站在一起的阿拉法特,将四十万在科威特打工的巴勒斯坦难民驱逐出境,不少阿拉伯国家也完全停止了对巴解组织的经济援助,使得靠援助过日子的巴解组织陷入了严重的财政危机。

阿拉法特老人不得不低头、低头再低头。

黎巴嫩战争后,以色列一直处在国际谴责声中,周边阿拉伯国家虽然没有抱伙找麻烦,但仇恨更加深化,尤其是以色列国内的巴勒斯坦人也开始发难了。

以色列建国之后,二十万阿拉伯人留在了以色列,由于远高于犹太人的出生率,他们的人口如今已经接近百万,占以色列总人口的五分之一。自1987年以色列境内巴勒斯坦人爆发起义(又称“因提法达”)之后,起义之火就几乎蔓延以色列全境。以色列国内的巴勒斯坦人与其他阿拉伯人不同,他们拥有以色列国籍,从法律上来讲就是以色列公民,理论上享有以色列人所能享受的一切权利。随着巴解组织的努力,巴勒斯坦国似乎呼之欲出,这些巴勒斯坦人仿佛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国家即将变为现实,于是,他们纷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拿起街边的石头与犹太人战斗。

我们从历史中一路走来,知道石头在人类文明演化过程中一直都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比如最早的工具就是石头、最早的武器也是石头。今天,巴勒斯坦人再次拿起了石头用作捍卫自己权利的特殊武器,不知这算不算是对人类文明进步的嘲讽?

也就是在以色列境内巴勒斯坦人大起义风云之中,一个在被占领土上成长起来的强人亚辛崭露头角。虽然他少年时因一场意外而终身瘫痪,但他却以残疾之躯,坐在轮椅之上塑造了一个斗士和硬汉的形象。他一生三次入狱,其中两次饱尝了以色列铁窗的滋味。

作为土生土长的阿拉伯人,亚辛就地白手起家,建立了与法塔赫类似的抵抗运动组织哈马斯(伊斯兰抵抗运动组织的简称。这个组织最初只是隶属于埃及穆斯林兄弟会的一个秘密团体),并从以色列领土内部,向犹太人不断发起武装袭击。不过,与大学校友阿拉法特所领导的法塔赫不同,亚辛领导的哈马斯态度更加强硬,绝不与以色列谈判。该组织的宗旨就是要以血还血,通过暴力手段建立阿拉伯人的巴勒斯坦国。

此时,以色列的总理是号称有着鹰爪的鸽派拉宾。

面对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以色列一度采取过镇压措施,但荷枪实弹的军人对手持石头的平民大打出手,注定会在人权问题上引起世界舆论的强烈批评!为平息国内日益严重的巴勒斯坦人反抗,以色列政府也不得不寻找一个能够说了算的老大,来约束这些境内的阿拉伯人,这也为巴以达成和平协议提供了重要契机。

1993年9月13日,在美国总统克林顿的主持下,就在华盛顿白宫草坪前,彼此敌视多年的阿拉法特与拉宾的双手终于握在了一起,双方签署了《奥斯陆协议》(其实,早在8月20日以色列总理拉宾和巴解组织主席阿拉法特就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秘密会面后达成了这项和平协议,这也是该协议被称为奥斯陆协议的原由,这次秘密会谈,也是巴以首脑首次直接会面),由此也就意味着打打杀杀多年的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终于相互正式承认了对方在这块地盘上的存在。

《奥斯陆协议》的签署标志着和平的曙光再次照向不平静的中东。

一年之后,以色列与约旦也签署了《华盛顿宣言》,约旦与以色列也就此正式结束了敌对状态,不久之后,两国建立了大使级外交关系,翻开了阿以关系史上新的一页。

1994年7月1日,阿拉法特终于在阔别巴勒斯坦二十七年之后,踏上了他魂牵梦绕的这片土地,加沙和杰里科地区就此开始实行自治,阿拉法特被任命为巴自治领导机构主席。巴勒斯坦人终于朝着建立自己的国家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华盛顿协议签署后,西方媒体纷纷欢呼:巴以终于走上了政治解决的道路,中东迎来了和平的曙光。

但事态的发展并非人们预期的那么乐观。

我们知道,巴解组织诞生于以色列境外的巴勒斯坦难民营。以色列境内的巴勒斯坦人并不认为境外的巴勒斯坦人有权力、有资格代表自己来决定巴勒斯坦领土的未来和命运,尤其像哈马斯这种诞生于以色列巴勒斯坦人中的武装组织,更不认可阿拉法特的领导和指挥权。

而对于拉宾与阿拉法特握手言欢,以色列国内也有极大的反对声音,很多激进的犹太人甚至骂拉宾是犹太民族的叛徒,一个激进的以色列预备役军官甚至手持冲锋枪冲入希伯伦的一个清真寺,当场射杀二十九名阿拉伯人。中东的和平终于在一片嘈杂声中,艰难地向前迈出了一步,但仅仅是一步而已。

1995年11月4日晚,七十三岁的拉宾在以色列特拉维夫市中心国王广场参加完一个祈祷和平的集会时,被一个激进的以色列大学生开枪射倒。倒在血泊中的拉宾最终死在手术台上。这天,是犹太教的安息日。第二天下午,拉宾的葬礼在耶路撒冷的赫茨尔山公墓举行。这个葬礼堪称有史以来最隆重的葬礼,来自世界八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前来为拉宾送行,其中有十三位国家元首、二十二位政府首脑,其中就包括埃及总统穆巴拉克、约旦国王侯赛因等阿拉伯国家的首脑。

为避免刺激以色列人的情绪,阿拉法特没有公开出席拉宾的葬礼。葬礼四天后,阿拉法特专程从加沙飞抵特拉维夫,亲自到拉宾的家中吊唁。

随着阿拉法特权力的失控和以色列和平卫士的离去,双方的强硬派很快再次占据上风,战争的阴云重新笼罩在巴勒斯坦上空。

1994年开始,一种新型攻击战术即自杀性爆炸引起了哈马斯的兴趣。自杀性爆炸不需要先进技术,只要有不怕死的人,背上简易的炸药包到人群里拉响炸弹,就可造成重大伤亡。从此,自杀性爆炸恐怖行动成为了巴勒斯坦抵抗组织的主要战斗方式,并被全世界恐怖分子争相效仿。今天,在阿富汗、巴基斯坦,在伊拉克,在中东各地,甚至远在欧洲,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自杀式爆炸的声音。

由于在以色列实施自杀式爆炸的恐怖分子不少是拥有以色列国籍的巴勒斯坦人,所以犹太人可以说是防不胜防。从此,巴以冲突又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借助民众对接任拉宾的佩雷斯政府的不满,利库德集团的强硬人物内塔尼亚胡在之后的选举中击败佩雷斯。正如人们预计的一样,内塔尼亚胡一改工党的温和政策,对巴勒斯坦展现出了更加强硬的姿态,但由此也引发了更加激烈的对抗。

1996年9月,内塔尼亚胡支持以色列考古人员为沿圣殿山西墙开挖的一条地道打通一个出口,而出口位于圣殿山的穆斯林区。西墙地道开挖于20世纪80年代,1991年正式对外开放,但地道并没有打通,游客到此不得不原路返回。以色列认为地道增加一个出口便于游客游玩,并且得到了巴勒斯坦的口头允诺(以色列人称他们默许阿拉伯人在圣殿山上改建所罗门马厩,以此为交换,巴勒斯坦人同意了以色列人为地道增加一个出口)。就像耶路撒冷发生的许多事情一样,我们无法得知整件事情的真实原委,不过,当以色列人决定打通地道出口时,立即引发了伊斯兰组织的强烈抗议,据巴勒斯坦人称,以色列人此举是试图借机向上往圣殿山至圣所挖掘,蓄意破坏圣殿山上的清真寺。双方的官司甚至打到了联合国。尽管地道的出口最终被穆斯林用水泥封住,但穆斯林与犹太人为此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结果酿成了失控的暴乱,造成了数十人死亡、一千多人受伤。

流血不断的冲突让内塔尼亚胡渐渐失去了民众的信任,事实也一再告诫以色列的强硬派,一味地强硬是走不通的。在二十世纪即将走完的1999年5月的选举中,内塔尼亚胡完败给工党领袖巴拉克,工党重新执掌以色列政坛,开始处理利库德集团惹下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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