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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巴比伦之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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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就哭了/我们把琴挂在那里的柳树上/因为在那里,掳掠我们的要我们歌唱。……/我们怎能在外邦唱耶和华的歌呢/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我若不记念你,若不看耶路撒冷过于我所最喜乐的,情愿我的舌头贴于上膛……”

——《圣经·诗篇》

这是《圣经》中的一篇诗歌,也是犹太人至今每日祈祷之前必定要诵读的诗篇。每天清晨和黄昏,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居住地,你都能听到这首诗歌被一代又一代的犹太人传唱。在寂静的黎明或者苍凉的黄昏,这哀怨的歌声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伤感,久久飘荡在空中。

每次读着这首诗歌,我都仿佛可以看到流落异乡的犹太人满含泪水,驻足巴比伦河畔,眼望着耶路撒冷方向,思念和悲伤写在他们无奈的脸上……

被掳的日子

犹大国灭亡后,犹太人国土沦丧,都城被毁,神殿被夷为平地,整个民族被掳往巴比伦,开始了“巴比伦之囚”的生涯。

关于以色列人被掳至巴比伦的具体人数,争议较大。

公元前605年,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马踏耶路撒冷,带走了犹大许多有才能和技艺的青年,这次被掳的人数不详,考虑到只是以一些能工巧匠为主,总量估计不多。不到十年(公元前597年),尼布甲尼撒再次“光临”耶路撒冷,犹太人遭到了第一次大规模被掳 ,这次有一个确实的数字:一万人。南国亡国后,犹大整个民族都被作为俘虏和亡国奴押往巴比伦,这次人数更多,从五十年后第一次回归耶路撒冷时的四万二千三百六十人来看,当时被掳的犹太人总数应该在两、三万人以上。

毫无疑问,被作为奴隶强迫迁离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犹太人的痛苦与悲伤之情肯定是十分强烈的。亡国的耻辱和对故乡的思念,对于犹太人而言是双重的折磨。尤其是被掳的初期,这种感受最为强烈,《圣经》中那些抒发对故乡思念的诗篇,大都是在被掳初期完成的,包括本章开头提及的这首。

北国以色列人是最先被掳往两河流域的。亡国之初,被掳之民盼望尽快能够结束这场灾难,归回故乡。有些假先知就迎合这种思想,忽悠被掳之民,预言他们两、三年之内就可回去。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以色列人的不安,一些浮躁情绪渐渐蔓延。犹大的先知耶利米得知后,就写信给异乡的被掳百姓,劝诫他们要在当地盖造房屋,安心定居下来,应当“栽种田园,吃其中所产的。娶妻生儿女,为你们的儿子娶妻,使你们的女儿嫁人,生儿养女,在那里生养众多,不至减少”。总之,为了犹太文化的传承和犹太民族的繁衍、延续,要准备开展“持久战”。

公元前586年,南国犹大被灭,更多的犹太囚徒来到巴比伦。这也印证了先知的预见,残酷的现实迫使那些曾急于回归故乡的人不得不沉下心来,直面现状。

当犹太人沉下心来之后,发现自己在巴比伦的生活并非如他们最初担忧的那样凄惨。相反,作为生活在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中的一员,他们的生活相当舒适和自由,在许多方面甚至比耶路撒冷还要好。可以说,作为一个使巴比伦再次走向繁荣与兴盛的国王,尼布甲尼撒不仅是一个军事家,也是一个很有头脑的政治家。他并没有刻意建立一个种族压迫和歧视的政治体制,而只是把犹太民族整体搬移了一个地方而已。被掳的犹太人除了不能离开巴比伦外,他们在当地享有充分的行动自由。先知以西结拥有自己的房子,长老也可以随意探访他。被俘的约雅斤国王释放出狱后,巴比伦王还配给他粮食及生活用品,后来还授予他对犹太人的有限管治权。在巴比伦发掘的楔形文石碑,也印证了《圣经》里的记载,文中称呼约雅斤为“犹大地的王”,说他与五个儿子领受的恩俸有油和粮食等。

巴比伦的工作机会也向犹太人敞开。实际上,尼布甲尼撒掳掠犹太人的时候就注意优选能工巧匠,希望他们为巴比伦的建设贡献才智,这也属于一种智力引进吧,只不过引进的方式为掠夺。正因如此,尼布甲尼撒把犹太人迁入后,并没有将他们发配到偏远的不毛之地,而是安置在幼发拉底河两岸。由于灌溉便利,所以无论是自耕或代耕,犹太人都得天独厚,拥有肥沃的耕地。

另外,在宗教生活上,巴比伦也没有过多干涉犹太人的宗教传统。虽然远离家乡和圣殿,但犹太人仍然可以遵守安息日,甚至此时宗教信仰对他们而言显得更加重要。在各个安置点,人们常常定期聚集一处,彼此安慰,互相劝勉。这种聚会的形式和内容,逐渐发展成为犹太教后来的犹太会堂。

犹太会堂对于犹太教的形成和传播具有特殊的意义。

我们知道佛教有寺庙,基督教有教堂,伊斯兰教有清真寺。犹太人聚会的场所就是犹太会堂。不过,犹太会堂并不像教堂和清真寺一样,没有富丽堂皇的外观,甚至可能都没有固定的场所。按照犹太教规定,只要有不少于十个年满十三岁以上的男人聚集在一起,就自动构成一个会堂。而且,犹太教也不需要主教一类的人来主持仪式。这种简单易行、易于普及的集会方式,就来形成于犹太人流落时期困窘的环境,但却一直传承下来,而且该方式后来在犹太人更大规模的流散中得以发扬光大,成为了流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得以保留和传承民族传统的最有效手段。

经历了浮躁、困惑、国破家亡之后,犹太人开始思索律法上的规条、先知们的教训。在被掳时期,没有国王的统治和管理,先知的作用更加突出和明显,他们的权威和地位在老百姓中大为提高,尤其当多年之后,百姓发现先知们的预言都一一实现了,包括先知所预言的耶路撒冷必将复兴、被掳之民终将回归,也都变成了现实,他们对先知的崇拜更是达到极点。

客观来讲,犹太人的被掳是一段不幸的遭遇,也是留在一个民族历史上难以磨灭的伤痕。但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被掳巴比伦对于犹太民族后来应对更严峻的考验,尤其是历经几千年的大流散而尚能保持民族文化亘古不变,却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今天,比犹太文化更古老、也更辉煌的古埃及文明消失了,同样古老的两河流域文明也湮没在历史之中,而犹太文明却能历经几千年的波折而始终如一,不能不说与犹太民族在巴比伦的这段特殊的经历有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巴比伦之囚的这次短暂磨难,实际上是犹太民族大流散前的一次预演!

犹太人被掳巴比伦发生在公元前6世纪。公元前6世纪不仅是犹太文化逐步提炼、完善和成型的时期,对于世界历史文化而言,也是一个不平凡的时期。

当犹太人家园被毁、流落异乡的时候,中国正处于春秋末期,约公元前551年,诞生了儒教的鼻祖孔子,而在公元前565年,印度河畔诞生了佛教创始人乔答摩·悉达多,也就是释迦牟尼。这些伟人都生活在一个社会跌宕起伏、多灾多难的时代,社会的现实和历史的责任感,让他们承担起了拯救社会和人类的使命。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不平凡的时代,就在犹太人流落巴比伦的日子里,通过一群有思想的先知的引导和宣贯,犹太教的思想体系悄悄地萌芽了。

以色列人出埃及时,就将上帝奉为自己唯一的神,并与上帝立下契约,作为上帝的特选子民。从那时起,犹太教的两大核心内容——神论和契约论就基本形成。除此之外,犹太教还有另一个核心理念:救世主论。这个理论随着日后耶稣惊世骇俗地死而复生而传播世界各地,也演变成了基督教的核心教义内容(基督就是“救世主”的意思)。而救世主论很可能就是在巴比伦流亡期间形成的。

据分析,救世主论可能受到了当时巴比伦和波斯所盛行的拜火教的影响。

拜火教又称祆教、琐罗亚斯德教,其创立者为琐罗亚斯德(又称查拉图斯特拉)。琐罗亚斯德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关于他的生活年代和他如何获得真知,目前有多种说法,但都没有确切的结论。按拜火教的教义,宇宙自亘古以来善神(火神马兹达)、恶神(恶神阿里曼)即已存在,两者打斗不停,该教把善恶打斗的世界进程分为四个阶段,每阶段三千年。到了第四阶段,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将会被毁灭,就如同上帝曾经用大洪水淹没整个世界一样。而当末日到来的时候,为拯救世人,拜火教教主琐罗亚斯德的第三个儿子将会降生,他就是救世主,他将彻底战胜恶魔,拯救人类进入光明、正义与真理之国,此亦即该教之最高理想。

犹太教吸取了拜火教救世的教义,也认为人类终将走到世界的末日。到那时,上帝将会派遣一个特使“弥赛亚”降临人间,将忠于他的上帝子民以及其他信徒拯救出来,进入一个没有罪恶、没有刀枪和战火的极乐世界。

关于弥赛亚,犹太人与基督徒有不同的看法。基督徒认为耶稣就是一个弥赛亚,已经降临过一次,而犹太人认为直到今天这个弥赛亚还没有降临,耶稣根本就不是弥赛亚,要不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怎么拯救人类?唉,宗教上的事情,有时不好解释。

对于流离失所、寄居异国他乡的犹太人而言,能够成为被弥赛亚拯救的幸运儿,可以说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正是在这个美好愿望的引导下,他们才忍受了一个又一个漫漫黑夜。也正是在这个美好愿望的感召下,犹太人日后也才默默承受了近两千年的流浪和磨难,也才造就了历经两千年而不灭的犹太民族!

波斯人雄起东方

新巴比伦对待犹太人不错,并不是说犹太人受到了特殊的照顾,这实际上是新巴比伦人对待当时所有被征服民族的国策。作为一个新兴的大帝国,巴比伦有充分的自信,希望所有被征服的民族都能融入新巴比伦这个大家庭。它不但要征服两河流域、巴勒斯坦、地中海之滨,甚至还准备称霸全世界!

但山外有山。

我们知道,巴比伦人是与玛代人一起联手灭掉亚述之后共同做大的。“革命成功”后,尼布甲尼撒延续了与玛代人建立的“传统友谊”,玛代与新巴比伦一起并列,称雄于西亚。

前面已经介绍过,在玛代的南边还有个国家波斯。玛代王朝一方面维持与巴比伦的传统友谊,同时对总想冒泡的邻居波斯采取了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除了军事打压外,对于同是印欧人的波斯,玛代王朝还采用了联姻的手段,笼络对手。当时,统治玛代的是阿斯提亚格斯(很快你就会知道他也是玛代的最后一位国王),他把女儿嫁给了波斯十个部落之一的阿黑门尼德族的贵族冈比西斯为妻。

远嫁波斯的玛代公主在公元前590年生下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居鲁士。

伟大的人物都会有不同凡响的出生故事,我国历代帝王出生时一般都有什么白蛇入口、猛虎钻肚、祥光满屋之类的祥兆,外国的帝王也脱不了俗。关于居鲁士也有一段传奇故事,不过这个梦不是居鲁士的妈妈做的,而是他的外公玛代国王做的!

话说玛代公主还未出嫁之前,玛代国王在睡梦中就梦见从女儿的肚子里流出了一种黑水,淹没了玛代大地和整个亚细亚。老国王觉得这个梦不吉利。考虑再三后,这才决定将女儿嫁给波斯一个弱小的家族,而且是一个地位较低且性格温顺的波斯王子冈比西斯,似乎有捏软柿子的意思。女儿嫁出去之后,国王还是不踏实,就在女儿怀孕时,这位国王又被一个噩梦惊醒,这次他梦见从女儿的肚子里长出了一棵葡萄藤,藤蔓慢慢延伸、扩张,最后遮住了整个亚细亚。为防不测,也为了自己能睡个好觉,国王决定等外孙降生后就把他处死。

这个还未出生就折磨姥爷的婴儿就是居鲁士。他刚生下来,就被交给了国王的亲信大臣哈尔帕哥斯处理(看来这个孩子是生在姥姥家。同样是雅利安人后裔的古印度人也有类似的风俗,女子怀孕后要到娘家生产,比如释迦牟尼就是其母亲回娘家生产的)。不过这个大臣不忍心下手,但又不能违背王命,于是就把孩子扔到了一个荒郊野外,任其自生自灭。不料,这天有个猎人和妻子恰巧打猎路过,惊奇地看到一个孩子竟然安静地在吃一只母狼的奶水!猎人夫妇当时也刚生了一个孩子,但不幸夭折,很自然地,夫妻俩就从狼窝里收养了居鲁士。

公元前559年,苦孩子居鲁士通过打拼成为了波斯人的首领,中间的曲折和诸多磨难就留给感兴趣的你查查波斯历史吧。多年征战之后,他统一了波斯的十个部落,坐上了波斯的第一把交椅。

尽管统一了波斯内部,但要想走出波斯迈向更广阔的世界,挡在居鲁士前面不远的至少还有三座大山:玛代、巴比伦和吕底亚。

居鲁士“大义灭亲”,首先瞄上了挡在自己称霸道路上的玛代。曾奉命处死居鲁士的大臣哈尔帕哥斯暗地里联络居鲁士,愿意作为内应。在这件事上,绝不能怪这位大臣不忠!当居鲁士的姥爷发现哈尔帕哥斯并未按照自己的命令杀死居鲁士后,恼羞成怒,居然下令把哈尔帕哥斯十三岁的独生儿子杀死。不仅如此,他还砍掉孩子的手脚烹汤,逼迫哈尔帕哥斯当众喝下!

真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哪。烹子之仇,怎能不报?!

不出所料,在哈尔帕哥斯的内应下,居鲁士的外祖父虽率兵出城迎敌,但还是被自己的外孙打得落花流水。公元前550年,波斯征服了整个玛代,玛代国王被居鲁士以祖父之礼,供养在宫廷之中颐养天年,就此淡出历史的视线。

显赫一时的玛代王国被波斯征服,波斯人的崛起已经势不可当。

除了巴比伦、玛代两个大国,在波斯人的西北方向,远在小亚细亚中部、希腊半岛和爱琴海的东岸,还有一个大国吕底亚,这个王国与玛代毗邻,属于玛代的“战友”。如果你还是不知道吕底亚王国在哪里,那就再给你提个醒,它就在古代特洛伊战争发生的地方,也就是今天土耳其的西部。

征服玛代之后,波斯一下子就与吕底亚变成了邻居,居鲁士的目光很自然地就投向了希腊文明圈里的吕底亚,这也是初露曙光的西方文明第一次引起东方民族的注意。在此之前,我们的故事基本发生在两河流域和尼罗河畔,因为人类文明就是从这里绽放出璀璨火花的。当时,站在巴勒斯坦西望,除了小亚细亚之外,西方仍被湮没在一片茫茫黑暗之中。

希腊文明曙光乍现

历史走到这里,希腊人作为欧洲文明的先驱和代表就要隆重登场了。

希腊文明的开创者并非当地的希腊人,而是来自海上的克里特人和其继承者迈锡尼人。克里特人生活在克里特岛上。克里特早在约公元前2000年就出现了国家,曾建立过辉煌一时的米诺斯王朝(因克里特国王在希腊神话中被称为米诺斯而得名,所以克里特文明又被称为米诺斯文明)。不过,随着原住在多瑙河、顿河一带的迈锡尼人南下来到克里特岛,希腊文明步入了迈锡尼文明时代。

迈锡尼文明也没有延续太久。大约在公元前1200年,另一支来自北方的野蛮民族依靠铁质兵器的优势,入侵并毁灭了希腊半岛上已经相当繁荣的迈锡尼文明(尚缺乏考古证据证明这个论断),许多城市被洗劫一空,希腊的人口锐减,文明大幅度倒退回到了原始状态,希腊历史进入了所谓的“黑暗时代”。据推测,与以色列人一直打斗不休的非利士人就是被赶出希腊半岛之后流浪到迦南的迈锡尼人。我们熟悉的荷马史诗,描述的就是公元前1200年左右的事情,所以这一时期又称“荷马时代”(公元前1200年至前800年)。

公元前6世纪,希腊半岛已经度过了漫长的黑暗时期。黑暗过后是黎明,伴随着世界第一缕民主的曙光,希腊半岛步入了古风时期,二百多个点缀在希腊半岛之上的大大小小的城邦,开始微露光芒。我们所熟知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希腊哲学三贤,由于这些巨匠的诞生,也成就了希腊作为哲学圣地的地位),奠定西方史学基石的历史学家希罗多德、修昔底德以及我们从小就崇拜的作家伊索(估计很多人小时候就是在听他的龟兔赛跑、乌鸦与狐狸等故事中进入梦乡的)等都正活跃在这个时期的希腊半岛之上。

在希腊的众多城邦之中,尤其值得关注的两个是斯巴达和雅典。

生活于希腊半岛南部伯罗奔尼撒的斯巴达人传承了祖先的尚武传统,全民皆兵,男人基本上都是终生服役(从七岁直到六十岁)。当然,能够活下来就算幸运了,没什么可抱怨的,很多孩子刚生下来就因为体检不合格而被喂狼。相比斯巴达,希腊半岛北部的雅典,其统治形式更加民主和宽容。如果说斯巴达建立的一套民主政治还带有“专制”的烙印,那么雅典的民主则是希腊民主政治的典范,属于以公民权为核心的民主政治。也就是说,历史发展到这个时候,百姓才真正有了说话的权利,成为可以左右政治的一股重要力量。公元前594年左右,梭伦任雅典的首席执政官,当时雅典的政治体制仍掌控在少数贵族寡头手中,穷人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属于富人的奴隶,他们被称作“六一汉”(只能获得收入的六分之一,其余要交给“东家”)。为了改变阻碍社会发展的不公,梭伦在希腊半岛上开展了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颁布了“解负令”,取消了长期压在百姓身上的各种税费,并且明确此法律“一百年不会变”(我国改革开放“一百年不会变”的政策不知是不是也借鉴于此),解放了世代为奴的百姓,极大地解放了社会生产力,从而推动了整个希腊社会的文明进程。

直到今天,我们还在为民主而努力。那么,什么是民主?早在两千多年之前,希腊半岛上的人们就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那就是民主没有绝对的对错,没有绝对的权威,没有绝对的王权,无论左派、右派还是中间派,人们都可以畅所欲言,并为了自己的政治见解而有权挑战任何人!这与东方几千年以来形成的专制体制大相径庭。古老的东方统治者,大都采用专制手段,强迫臣民无条件地服从于君主,而这极大地扼杀了人们的创造性,培植了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奴性和虚伪,严重禁锢和制约了曾经最早创造了人类文明的东方的前行。

希腊文明也有自己的宗教,但这种宗教与埃及、两河流域等宗教相比具有截然不同的风格。

我们可以看到埃及以及两河流域的宗教都围绕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而展开,人只是神的仆人,犹太教更是将人置于上帝的奴仆和罪人之下,哪怕触犯一点儿上帝的尊严,都会受到残酷的惩罚!东方的神实际上远离了人们的生活,高高地凌驾在人们之上。而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希腊诸神,则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他们或她们都健壮、美丽(即使残缺如断臂维纳斯,仍让我们为之赞叹和遐想),充满阳光。可以说,正是希腊文明才使得人类史无前例地成为了世界万物中最伟大的物体,正是希腊人庄严地第一次喊出了“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口号,所以希腊文明也就注定了要比以往任何文明走得更远!

还是让我们回到吕底亚吧。

生活在希腊文明圈里的吕底亚人与希腊人自然有着密切的联系。吕底亚不仅是希腊与东方贸易交流的中转站(据考证,吕底亚王国是世界上最早铸造货币和最早为商人提供旅店的国家),作为一个区域性大国,吕底亚王国当时实际上是位于小亚细亚的希腊殖民城邦的老大(宗主国)。

但这个老大面对更强势的居鲁士就黯然失色了。

公元前546年,居鲁士率领的波斯大军攻陷了吕底亚首都萨第斯,吕底亚国王克罗索斯被活捉。波斯人就此打通了入主爱琴海的道路,同时也打开了希腊城邦的大门。这是东方势力第一次染指地中海北岸。吕底亚就此成为继玛代之后被波斯人降伏的第二个大国,波斯人距离帝国梦想成真又向前跨了一大步。

亚洲人第一次站到了欧洲门口,亚洲与欧洲之间的直接碰撞即将上演。

征服吕底亚之后,居鲁士高歌猛进,采用武力相继征服了小亚细亚、爱琴海沿岸的希腊城邦。不过,居鲁士并没有蹂躏这些被征服的地盘,而是给予他们自治权。居鲁士的宽容政策,很快获得了被占领土上百姓的认可。也正如此,几乎在所有被居鲁士征服的地盘上,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反抗浪潮,这也使得居鲁士和他的波斯大军得以无后顾之忧地转头向东进一步开疆拓土。

从公元前550年到公元前540年的十年间,波斯帝国的疆域进一步向东扩展,一直延伸到印度河畔和现在中亚塔吉克斯坦境内的查克隆提河畔(另一个欧洲牛人亚历山大其实并没有比居鲁士走得更远),并且还在那里建筑了著名的“居鲁士城”。

三大高手中,波斯灭掉了西亚的玛代、吕底亚两大强国,只剩下一个巴比伦王国还在苟延残喘。

被遗弃的耶路撒冷

看完了犹太人在巴比伦的生活,让我们再回头看看浩劫之后那些“有幸”留在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在一片废墟之上的生活吧。

耶路撒冷沦陷后,犹大沦为了巴比伦的一个省。统治犹大的第一位省长是基大利。在以色列考古中曾出土过一个印章,上面刻有:“属于基大利,他是管治内阁的。”按考古学的推算,时间约是公元前586年大毁灭期间。由此来推断,在西底家统治期间,基大利应该是西底家统治时期王宫内的一员大臣。

耶路撒冷既已被毁,基大利将米斯巴定为犹大的新省都。作为耶路撒冷的父母官,基大利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留守在耶路撒冷的犹太人的吃饭问题。

耶路撒冷遭劫后,犹太人大部分被作为俘虏押往巴比伦。但仍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继续在圣殿的废墟旁守候。与背井离乡的犹太人相比,似乎他们应该是幸运的。而事实上,巴比伦人的反复掠夺,使得耶路撒冷的上层精英丧失殆尽,留置在耶路撒冷的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以及一些没有任何技能的穷人,稍微具备利用价值的犹太人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就被巴比伦人作为战利品带走。《旧约》中称这些留下来的犹太人为“民中最穷的”,除了指他们物质上贫穷外,还指他们没有什么技能,只能耕种田地。

但即使具有耕田种地的本领,可面对荒废的家园和烧焦的土地,哪里还有地方让你耕作?经过侵略者铁蹄的践踏,犹大地已经近乎是一个地狱,到处是被蹂躏后的凄凉景象。考古发现也证明,巴比伦人对犹大的毁灭遍及全境,不少城邑显出当时被焚烧的迹象。而耶路撒冷作为犹大地的都城,损毁尤甚,整个城市呈现一片凄凉景象,犹太人苟活于残垣断壁之中。

《旧约·耶利米哀歌》描述了犹大国灭亡、耶路撒冷被毁时触目惊心的情景。诗歌作者耶利米显然是一位耶路撒冷蒙难的目击者,这座城市毁损前后的光景对比如此强烈,以至于令他哀号痛哭:“先前满有人民的城,现在何竟独坐;先前在列国中为大的,现在竟如寡妇;先前在诸省中为王的,现在成为进贡的……”“黄金何其失色!纯金何其变色!圣城的石头倒在各市口上……素来吃美好食物的,现今在街上变为孤寒;素来卧朱红褥子的,现今躺卧粪堆……慈心的妇人,当我众民被毁灭的时候,亲手煮自己的儿女作为食物。”“我眼中流泪,以致失明;我的心肠扰乱,肝胆涂地,都因我众民遭毁灭,又因孩童和吃奶的在城内街上发昏。”

领导这么一块破落土地上最穷苦的人,而且还担着个“犹奸”的名声,基大利这个省长不好干。

不过,基大利很快就不需要再为之操心了。任职省长仅两个月,他便遭刺杀。刺杀基大利的是昔日的王室成员以实玛利。刺杀成功后,以实玛利及他的随从逃往亚扪。在逃跑的时候,以实玛利挟持了一批人质,包括西底家的女儿,基大利曾受托照顾她们。当时,基大利的军事将领约哈难发现了以实玛利的暴行,立马穷追不舍,并最终在基遍追上了以实玛利的军兵,解救出了人质。但不知什么原因,以实玛利及其八位随从毫发无损,还是安然逃到了亚扪。

在以实玛利发起的政变中,不仅杀死了基大利,巴比伦任命的多个政府官员也惨遭不幸。作为耶路撒冷的统治者之一,约哈难眼见“领导班子”损失惨重,怕无法向巴比伦交代,就不顾先知耶利米的反对,丢弃耶路撒冷不管,裹挟先知耶利米逃往埃及。

关于耶利米先知和进入埃及这一批人的下落,《圣经》以及别的史料没有任何记载。但可以肯定的史实是,公元前586年南国犹大亡国之后,除了被掳去巴比伦的人之外,另有相当一部分人逃亡到了埃及和非洲其他国家。21世纪在埃及南部的象岛地区,发现了一批很有价值的考古资料,被称为《象岛古卷》。这些文献证明了在埃及尼罗河象岛地区,曾住有不少从巴勒斯坦来的犹太人,他们在象岛上建立有与耶路撒冷圣殿相类似的圣殿,敬拜神“耶和”。这也证实了在犹大亡国之后,确有一批犹太人逃亡来到埃及定居。

由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犹太人不仅被掳入巴比伦,很可能还有相当多的犹太人循着耶利米先知同样的路线,进入了埃及,甚至流散到非洲内地。今天,以色列国内那些“法拉沙人”,也就是黑色犹太人,虽然自称是所罗门王和示巴女王的后裔,但也不能排除这些人是逃亡到非洲的犹太人与当地黑人土著结合后遗留下来的后裔。

波斯人解放了巴比伦

锡安山上的第一圣殿毁掉了,但犹太人心中的圣殿反而建立起来了。

国破家亡之后,犹太人痛定思痛,虽然生活在外族异教的统治下,但并没有受到异教沾染,他们摒弃异教的诱惑,排斥周围社会的淫荡风气,更加虔诚地敬拜自己的上帝。他们坚信很快就能重返家园,再建圣殿,回到昔日的好时光。当然,仅仅凭借犹太人自身的力量要让回家的梦想成真,几乎不可能。犹太人唯一的希望就是借助上帝的力量来拯救他们这些特选子民。

随着波斯人的崛起,犹太人似乎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作为巴比伦的对手,居鲁士几乎成为了上帝派来解救犹太人的救世主,每当传来波斯大军的捷报,犹太人就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军队打了胜仗一样庆祝。在他们心目中,波斯的居鲁士将会是帮助他们摆脱囚徒身份的解放者。

公元前562年,也就是犹太人被掳到巴比伦二十四年后,尼布甲尼撒去世。伟大的巴比伦帝国与伟大的尼布甲尼撒是一体的,随着他的离去,巴比伦的荣耀也迅速黯淡失色。尼布甲尼撒死后,他的儿子亚美玛尔杜克承继他的王位,但这位生不逢时的国王仅仅过了两年帝王的瘾就驾崩了。据《旧约》记载,正是亚美玛尔杜克将犹大国王约雅斤释放出狱的,并且安排这位被废的王在巴比伦宫中享受了特殊关照。

亚美玛尔杜克之后,巴比伦王宫经过了各方钩心斗角的一番争斗,你上我下,六年中八个国王被废,其中两个被杀。公元前556年,巴比伦的末代君王拿波尼度登上了王位。拿波尼度是尼布甲尼撒的女婿,他在位时间为公元前556年到公元前536年。这位拿波尼度国王登基的时候年岁已经很大,由于精力和体力的原因,他立自己的儿子伯沙撒共同执政,于是就出现了巴比伦的末代君王父子。

内乱不止,外有强大的波斯压境,这就是公元六世纪的犹太人所生活的巴比伦的现实写照。

公元前539年,巴比伦民风日渐糜烂,多种势力都表现出对拿波尼度父子的不满。居鲁士此时已经平定了周边,建立了自己的霸权地位,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巴比伦还摇摇欲坠地立在那里。于是,他开始着手解决最后一个挡在他面前、已是日薄西山的巴比伦。

关于波斯人是如何打垮巴比伦人的,有多种说法,有内应打开城门说,有挖断河水说等,不论方式如何,战争的结果不出所料,如日中天的居鲁士大获全胜,拿波尼度父子成为了波斯人的阶下囚。居鲁士昂首阔步踏入了巴比伦城。仅兴起八十八年(公元前627年到公元前539年)的新巴比伦王国,就这样如流星般在短暂辉煌之后消亡了。巴比伦的繁华,巴比伦的奇迹,巴比伦的高墙铜门和它的“空中花园”都成为了历史,变成了波斯王居鲁士炫耀的资本。

历史开了一个玩笑,作为侵略者的居鲁士进入巴比伦城时,竟然受到了巴比伦百姓的热烈欢迎。当然,最响亮和最真挚的欢呼声来自犹太人,对他们而言,居鲁士是名副其实的解放者。

征服巴比伦后,居鲁士终于踏平了通往帝国之巅的最后一个障碍,其控制的领土范围,也超过了历史上之前的任何君王!

随着波斯统治两河流域,三千年之久的美索不达米亚自治也就此宣告结束。从此之后,曾经创造出人类最早灿烂文明的两河流域诸民族,将会在一个又一个外来民族的统治下,慢慢丧失其固有的文化传统和民族特色,逐渐沉沦和消亡在历史之中,再也没能绽放昔日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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