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犹太还是犹大(2 / 2)
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公元前734年,亚述大军应犹大之邀,降伏了犹大的冤家对头以色列,扶持了自己的傀儡国王,以色列从此快步奔向终点。欠了亚述一个人情的南国就此引狼入室,不得不刀尖舔血,与强人亚述共舞。
约坦去世后,与他一起管理朝政十二年之久的儿子亚哈斯正式继任国君。亚哈斯上台之后,南国延续了亲善亚述的对外政策。或许他认为通过讨好亚述人,一来可以借助其来威慑和压制北方两个邻居的威胁,二来还可以避免遭到已经强大起来的亚述的摧残。犹大的外交策略果然非常“成功”,借助亚述的力量,很快就灭掉了以色列和亚兰这两个一直威胁自己的劲敌,亚哈斯似乎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先知的眼睛是雪亮的。
亚哈斯这种引狼入室的行径,遭到了当时颇有声望的先知以赛亚、弥迦等人的强烈谴责。他们预言,北国的命运将同样会降落到犹大人的头上。不过,亚哈斯需要的只是保住自己眼下的王位而已。为了保住位子,即使沦为亚述人的附庸,每年给亚述王上贡、馈送大量“礼品”,也在所不惜。为了顺从和讨好亚述,他还毕恭毕敬地引入亚述的神,连上帝的圣殿都给关闭了。
亚哈斯的屈意奉承和低三下四并没有感化亚述人,他们仍然肆意掠夺犹大的财富。而且,此时面对水深火热中的犹大,没有雪里送炭的,倒有不少趁火打劫的,以东人、非利士人都再次反叛,趁机侵占了犹大不少城邑。
亚哈斯战战兢兢地伺候着亚述王,勉强寿终正寝,把一个主权几乎丧失殆尽的犹大留给了儿子希西家,这一年是公元前715年。
希西家继位时二十五岁,他虽然接手了一个烂摊子,但却是犹太人历史上很有作为的国王,也是犹大国回光返照的中兴君王。然而由于生不逢时,也注定了他的悲剧色彩。
登基之初,希西家王就着手恢复荒废许久的犹太教。他捣毁了老爸在位期间请来的各路亚述神仙所盘踞的大小建筑,让已经“失业”多年的祭司再次“上岗”,并组织百姓用了大约两周的时间清洁圣殿,恢复了传统的犹太宗教礼仪和传统宗教节日。布满灰尘的大殿里再次人来人往,百姓又一次找回了精神的寄托。为了加强耶路撒冷的防卫,希西家还完善了供水系统,将城外汲沦溪的水通过深挖在岩石内的数百米隧道引入了城内。
随后,希西家王展开了收复国土的对外战争。他先后平定了非利士、以东等民族的袭扰和反叛,收复了失地。此外,希西家还将北国灭亡之后流散在外的以色列遗民尽可能多地聚拢到自己的王国中,许多流散在外的北国遗民自然也都乐意南迁,归附犹大王国。
强权下的挣扎
在国势蒸蒸日上、举国一派欣欣向荣之际,希西家王又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停止向亚述人的进贡,不再对亚述王称臣!为了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力量,公元前701年,希西家甚至与推罗王和埃及法老还组成了反亚述同盟。
还记得北国也曾经找埃及帮忙反而招致亚述人一顿猛扁,并最终导致国破家亡的一幕吗?难道南国犹大不怕重蹈历史覆辙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希西家王是在审时度势后做此决定的。
公元前716年,也就是希西家王登基前一年,埃及人的近邻努比亚人入主埃及,建立了统一上下埃及的第二十五王朝,定都孟菲斯。异族人建立的埃及王朝,不但拥有上下埃及的土地,更拥有他们的传统后院努比亚,其领土范围大概囊括了当今埃及北非部分、西奈半岛、苏丹和埃塞俄比亚等,甚至达到了索马里以及肯尼亚。希西家王上台之后所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强势的埃及。与埃及日渐强大的势头相反,亚述当时则是陷入内忧外乱之中,难以自拔。公元前704年,戎马一生的萨尔贡二世在伊朗高原的一场战斗中死于非命,他的长子辛那赫里布登基。萨尔贡二世一死,各地备受欺压的民族和王国以为翻身解放的时刻到了,都纷纷揭竿而起,亚述帝国风雨飘摇。
国际形势似乎很明朗:埃及强势上升,亚述日落西山。
希西家王在研判了当时的国际形势之后,以为自己的出头之日就要来到了,于是断然中止了多年以来对亚述的俯首称臣,转而寻求貌似强大的埃及人的帮助。
领导的判断真的很关键,尤其是一把手。本来还没有顾得上到巴勒斯坦惹事的亚述王,被希西家及其同盟的行为“激怒”了!刚刚登基的辛那赫里布本来就在寻找机会,准备向世界展示一下他这个新王的肌肉,既然希西家站出来了,好吧,那就拿你开刀了,让你瞧瞧辛那赫里布是不是好惹的!
希西家及其同盟者们很快就会知道辛那赫里布比他老子还狠!
公元前700年左右,辛那赫里布率军出征,目标是巴勒斯坦。辛那赫里布首先解决了地中海东岸的推罗,然后沿地中海岸南下,控制了包括迦萨在内的沿岸地带,接着转向内陆,剑指他的目的地耶路撒冷城。当辛那赫里布到达距离耶路撒冷不远的拉吉时,首先差遣使者来到耶路撒冷传达命令,让希西家乖乖地投降,以免生灵涂炭。
面对强兵压境,希西家几乎要绝望了,为了平民百姓免遭涂炭,他甚至开始考虑向亚述王投降。但就在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据《圣经》记载,亚述王突然停止了进攻,“满面含羞地回到了本国!”《圣经》宣称,就在亚述王准备攻打耶路撒冷的时候,上帝派了一个使者进入亚述营地,“把所有大能的勇士和官长、将帅尽都灭啦!”
历史已经尘封,亚述撤军的真相也许永远被湮没了,我们所能够做的就是为希西家能够逃此一劫而庆幸吧。
在希西家王时期,巴比伦王曾差遣使者,拜访耶路撒冷。
公元前8世纪,也就是古巴比伦帝国灭亡后的一千年之后,由叙利亚地区迁徙到幼发拉底河中下游的闪族迦勒底人,来到了曾经辉煌的巴比伦城,准备在这里再次演绎昔日巴比伦的辉煌。但这些迦勒底人很快就会发现,梦想成真,尚需要经历一段磨难。
亚述王萨尔贡二世去世后,巴比伦趁机摆脱了亚述的统治,迦勒底人成了巴比伦的主人。辛那赫里布当然不能让巴比伦在自己的手里丢掉,坐稳王位之后,他立即发兵巴比伦城。公元前694年,亚述大军打垮了巴比伦军队,将巴比伦的抵抗力量彻底摧毁。为巩固亚述在巴比伦的统治,亚述王子还被派驻巴比伦担当地方统治长官。
但亚述王子统治巴比伦的日子并没有多久。
巴比伦的东面有一个国家埃兰。与亚述类似,埃兰也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尚武国家。他们已经觊觎巴比伦多年。趁亚述大军忙着远征巴勒斯坦之际,埃兰人突然偷袭并占领了巴比伦,俘获了掌管巴比伦城的亚述王子,扶持迦勒底人重新夺回了统治权。
公元前691年,埃兰、迦勒底组织联军反攻亚述本土,双方在亚述南边的一个城市哈鲁里展开激战。不过,联军最终还是败在了强大的亚述面前。据亚述人记载,他们歼敌十五万人。三年之后,亚述大军再次攻陷并血洗了巴比伦城。一番烧杀抢掠之后,千年古城几乎被夷为了平地,迦勒底王也被俘获,从此巴比伦就沦为亚述的统治对象了。
巴比伦王拜访希西家这件事情,据推测就发生在埃兰和迦勒底准备联合进攻亚述之前。据记载,当时希西家王生了一场病,刚刚病愈后不久就迎来了巴比伦的慰问团。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访问团表面上佯装恭贺犹大王康复,实际上是来游说犹大加入反亚述联盟的。还好,这次希西家没有像上次那样冲动,他没有贸然答应巴比伦王的请求。不然,三年后耶路撒冷很可能就会遭到像巴比伦城一样的下场。
公元前687年,希西家王去世,他的儿子玛拿西登基。
黑云压城
由于亚述忙于平定两河流域的反叛,玛拿西上台后度过了二十多年安宁的日子。
为了进一步强化王权、打压宗教势力,玛拿西采取了引入异教的手段。玛拿西的判经离道,引发宗教集团的强烈不满,著名大先知以赛亚毫不客气地站出来谴责这种亵渎上帝的举动。面对宗教势力的责难,早有心理准备的玛拿西一不做二不休,借机镇压宗教集团,很多坚持信仰的祭司与先知被杀害。据称,著名的以赛亚先知就是被他命人夹在两块木板中间,活活锯死的(关于这位先知,《圣经》中花费了大量的篇幅记载,足见其厉害。但考虑到他的事迹多是与神交流,且大都是呼风唤雨之类,这里还是略去吧)!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玛拿西的残暴,酝酿了众叛亲离的暗流。而在不远的两河流域,犹大国的掘墓人即将登场了。
出于军事和政治的考虑,也为了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辛那赫里布在位期间大兴土木,将尼尼微建成了一个当时世界上最繁华富丽的都市(日后的考古发掘证实了这点)。与此同时,他还在巴比伦城一片废墟之上,重新打造了一个更加宏伟的新巴比伦城。但是辛那赫里布并没能在他打造的新都里享受多久。公元前681年,辛那赫里布在尼尼微城的一个神庙做祷告时,被儿子杀死。辛那赫里布的儿子阿萨尔哈东继承了亚述王位。
约公元前671年,阿萨尔哈东在掌控了国内大局之后,率军越过西奈半岛,发兵埃及。凭借亚述大军强大的攻势,很快就攻克下埃及孟菲斯,上埃及各地王公亦不得不表示臣服,亚述人第一次开始在埃及这块古老的王国里行使权力。不过,埃及人并不甘心就此臣服。不久,埃及发生了反对侵略者的暴动,上埃及都城底比斯的努比亚王朝法老乘机夺回了孟菲斯。阿萨尔哈东带兵前往镇压,却不料病死于途中,亚述巴尼拔继位。
约公元前667年,亚述巴尼拔驱兵讨伐埃及,他打败法老军队,再克孟菲斯之后,挥师南下,攻陷了当时世界上最伟大的都城底比斯。亚述巴尼拔就此取得了亚述人有史以来最辉煌的胜利:征服了整个埃及王国,而亚述帝国也达到了它最辉煌的顶峰。
在亚述攻打埃及的战争中,南国犹大一直“坚定地”站在亚述一边。实际上,亚述人之所以能够放手攻打强大的埃及,也是因为他们占有了巴勒斯坦这块桥头堡和战略要地,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亚述人在埃及的幸福日子并不长。亚述入主埃及十几年后,埃及国内风云再起,不甘心听命于亚述人的百姓发动了起义。亚述纠集其附庸国派兵征讨镇压。然而,亚述大军这次没有重复其战无不胜的辉煌战绩,而是在埃及的土地上遭到重创。这次战败也成为亚述由盛转衰的转折点。约公元前651年,埃及法老联合一切力量,甚至跨过地中海,雇用了地中海北岸大量的希腊雇佣军,终于将亚述人驱逐出了埃及大地。
亚述人不仅与埃及人打得不可开交,与身处自家后院的埃兰人也一直忙于“切磋”。
公元前655年,埃兰要求亚述引渡一个叛逃的王子,遭亚述王亚述巴尼拔拒绝,以此为借口,埃兰人向亚述发起了战争。但埃兰人仍然难以跨越亚述这座高山,战争的结果反而招致亚述人一举突破埃兰国境,攻陷其首都苏撒,埃兰王阵亡,亚述将其所庇护的埃兰王子扶上了王位。被扶持的埃兰王并不甘心永远低三下四地做一个傀儡,他暗中鼓动亚述巴尼拔之弟,也就是巴比伦王,牵头组成了反亚述联军,向亚述发难。面对亲兄弟带领的反叛大军,亚述巴尼拔又苦战三年,再次击败了巴比伦和埃兰联军,并在公元前648年攻陷巴比伦城。这座刚刚重建不久的古城又一次遭受浩劫,亚述王的弟弟、巴比伦王也被逼自焚而亡。
收拾了周边叛乱的国家之后,亚述王开始教训他认为“邪恶”的周边小国了,“邪恶”国的名单中,就包括一直跟巴比伦眉来眼去的犹大国。
公元前648年,就在攻陷巴比伦城之后不久,巴尼拔的强大铁骑踏入了迦南大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耶路撒冷,犹大国王玛拿西成了亚述人的俘虏。更让犹大人感到耻辱的是:亚述人并没有以一个战败国国王的身份来对待玛拿西,而是用铁钩钩住这个将近六十岁老人的鼻子,以押解犯人的方式把他带到了巴比伦。随同他一起被作为俘虏解往亚述的还有不少公主、王子以及王公大臣。
备受折磨与侮辱的玛拿西王不得不忍辱偷生,极力讨亚述王的欢心。由于表现良好,“宽宏大量”的亚述王不久又将其放归。
这次被掳给玛拿西带来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也许,就在亚述为囚的日子里,玛拿西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回国后,玛拿西拆毁了异教的丘坛和雕像,不再供奉亚述人的神明,重新回归犹太人传统的宗教体系。另外,南国犹大也不再遮遮掩掩地避谈与巴比伦的关系,而是高调强化两者之间密切的联系。种种迹象表明,深受侮辱与折磨的玛拿西王对亚述人已经恨之入骨,他决心以自己有生之年仅存的尊严向亚述人摊牌。
不过,这位历尽屈辱的国王至死也没能洗刷亚述人带给他的耻辱,公元前642年,当政五十五年的玛拿西谢世。玛拿西死后,他的儿子亚们继位,但仅执政两年,就被人杀死在宫中。之后,亚们八岁的儿子约西亚续他做王。这一年是公元前639年。
巴比伦再次崛起
约西亚统治下的三十年是平静、富庶和改革的三十年,也是亚述帝国快速走向没落的三十年。
亚述也难逃盛极必衰的历史规律。亚述的雄兵强将曾经驰骋在两河流域、伊朗高原、小亚细亚,甚至埃及与北非的土地上,但屠杀和掠夺并没有带来帝国长久的富庶与繁荣,反而引发了越来越多的麻烦。
自称为新巴比伦人的迦勒底人不甘心一次次的失败,历史注定他们将要再次辉煌。原来的同盟者埃兰不见了,他们就到波斯高原上去寻找新的帮手,这个新的帮手是玛代人(又称米底人),双方缔结了军事同盟。
玛代王国又称米底王国、米底亚王国等,位于美索不达米亚东边的波斯高原上,是古伊朗王国之一。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原来居住在俄罗斯南部大草原的印欧民族开始向外迁徙,他们向南进入了小亚细亚,向西进入欧洲,向东的一路则来到了今天的阿富汗高原。到达阿富汗高原的印欧人后来又分化为两支:一支继续向东直奔印度河流域,他们将会开创印度古文明;而另一支则向西到达伊朗高原,并再次分化为两个部落,一个部落叫玛代,另一个就叫波斯。玛代人居住在里海以南,波斯人则住在玛代人以南。
起初,玛代属于臣服于亚述的小国,但是亚述人的残暴与贪婪激发出这个民族求生存、争自由的决心。正是亚述的入侵和高压,促使玛代各部落走向了联合,最终形成了自己的国家。
迦勒底人和新伙伴玛代人联手后,再次向亚述发起了挑战,而且来者不善,屡败屡战的迦勒底人在战争的洗礼中变得越来越强大,以至于开始让亚述人有点招架不住了。亚述巴尼拔虽然继承了前辈的血腥和残暴,但却没能延续前辈的辉煌,在他的手里,亚述一天天走向衰亡。亚述巴尼拔执政的后期,几乎变成了救火队员,疲于四处灭火。
亚述忙于招架巴比伦人和玛代人,给了约西亚重整山河的机会。他利用大国无暇光顾巴勒斯坦之际,发起了犹大历史上最彻底的一次“宗教整风”运动:他从圣殿、耶路撒冷城及犹大境内,彻底清除了所有异教的崇拜偶像,异教的祭司被全部革职下岗,排列在圣殿的门口、献给太阳神的雕像也被移走,所罗门时期以来异教所立的各类丘坛都被一一拆除。同时,约西亚还重新光复犹太教的传统宗教仪式,恢复包括逾越节在内的重要节日。
如果说一个国家的国势可以用一条抛物线描绘的话,亚述在公元前614年就来到了抛物线下降段的加速坠落点。就在这年,玛代人一举攻陷了千年古都亚述城。两年后,巴比伦和玛代联军更是一鼓作气,攻陷了亚述帝国号称“血腥的狮穴”的首都尼尼微。强大的亚述之王、“世界之王”亚述巴尼拔王被逼自焚于宫中。辉煌一时的亚述帝国,在历经了二百多年的辉煌后,戏剧性地突然坍塌。
一个新巴比伦时代即将到来。
亚述的突然坍塌,使得原属于亚述帝国势力范围的两河流域及地中海沿岸出现了权力真空,埃及人准备出手填补这个位置了。公元前609年,埃及计划扶持被巴比伦人打败而逃亡到埃及的原亚述王室成员,与巴比伦人争夺原属于亚述的地盘,为此要取道犹大北上。刚刚摆脱亚述人统治的犹大王约西亚本以为可以歇歇了,不料埃及人却提出了要借道巴勒斯坦攻打巴比伦人的要求。
此时摆在犹大王面前的是一个两难选择题:埃及还是巴比伦。
很显然,亚述帝国坍塌之后,在犹大的周边,乃至当时世界上,埃及都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大佬,按理说自己的邻居埃及应该是约西亚的首选(犹大曾帮助亚述人攻打埃及也是被胁迫的)。但犹大已经与巴比伦建立了多年的联盟关系,抛开信誉不谈,犹大人也不愿看到长期欺压自己的亚述人再次借助埃及人的帮助而东山再起。所以,国王约西亚思虑再三后,决定英雄一把,毅然选择了巴比伦阵营,并率军阻击北上的埃及大军。
阻击战在加利利湖畔打响。
英雄还真不是仅凭借一腔热血就能铸就的。对阵中,犹大王约西亚不幸被流矢射中,伤重而死,尸首被运回耶路撒冷安葬。这又是一个“国际主义战士”,也是南国犹大因为助人为乐而牺牲的第二个国王(准确地说,在北国壮烈的亚哈谢还属于帮助自己人)。
约西亚死后,他的儿子约哈斯继位。约哈斯登基仅三个月,埃及大军就攻破了南国都城耶路撒冷,犹大又一次饱受强权的蹂躏,只不过这次换了一个强盗而已。埃及大军占领了犹大国后,将其变为自己的附庸。在掠夺圣殿和府库里所有财富之后,埃及法老还觉得不解恨,临走还将约哈斯捉走,另立其兄约雅敬为王。可怜的约哈斯可能还没有品尝出当国王是什么滋味呢。埃及人囚禁了约哈斯一生。因为自己老爸一时填错选择题而被殃及的约哈斯最终客死异乡。
约雅敬即位时二十五岁。可以想象,作为一个附庸国的国王,约雅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比如,埃及法老与新巴比伦每次打仗,你都要乖乖地出钱出力,就像今天每次美国打仗都要通知日本、韩国等这些国家出钱出力一样,可能还得组织百姓列队两旁,热烈迎送途经犹大的埃及大军。
公元前605年,埃及大军与新巴比伦军队在幼发拉底河畔爆发了一场恶战,这就是著名的迦基米施之战。双方的统帅分别是埃及法老尼哥与此后声威震天的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在迦基米施之战中,尼布甲尼撒尚没称王,由于他的父王生病,只是临时代父出征。此战充分展示了他的军事指挥才能,在他的指挥下,巴比伦人将来势汹汹的埃及大军一举打败。埃及法老尼哥战败后带领部队撤退至俄隆提斯河的哈马,企图重整旗鼓,但尼布甲尼撒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路穷追不舍,最后将埃及军队全歼。
迦基米施一战之后,新巴比伦力压埃及成为了新的王者。
作为同盟者,按理说巴比伦获胜之后,犹大应该也能分享一点儿胜利的果实才对,更何况,南国犹大为了巴比伦连国王都搭进去了。但事实上他们不仅没有迎来尼布甲尼撒的赏赐,反而迎来了与亚述人一样的职业强盗。就在尼布甲尼撒打败埃及人后不久,巴比伦大军就马不停蹄,一路南下占领了耶路撒冷,并强迫犹大王约雅敬臣服于他,最后还带走了犹大许多有才能和技艺的“人才”。
公元前605年夏天,正当尼布甲尼撒在巴勒斯坦耀武扬威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父王的死讯,他只好迅速返回巴比伦接受王冠,正式成为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二世。送走父亲后,尼布甲尼撒“化悲痛为力量”,继续其未完的事业,兵锋直指埃及本土。不过,面对埃及人的顽强抵抗,尼布甲尼撒在埃及首尝败绩,最终不得不带着伤亡惨重的军队退回巴比伦休整。
巴比伦人居然被埃及人打败了!
犹大人似乎看到了摆脱巴比伦统治的曙光。头脑有点儿发热的约雅敬王断然停止了对巴比伦的纳贡,转投埃及怀抱。犹大人又一次在紧要关头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似乎从没有得到过真正帮助的埃及人!
第一次大流散
公元前597年,约雅敬王去世,他的儿子约雅斤继位,年仅十八岁,他将要吞下因老爸的误判而酿下的苦酒。
经过几年的休整,尼布甲尼撒恢复了元气,再次远征埃及。他亲率大军,首先要惩罚的就是左右摇摆的犹大国。无任何悬念,耶路撒冷城被攻破,巴比伦人掠夺了圣殿,把殿中所有的金银器具全部带走。约雅斤国王以及太后、王妃、贵族、支派首领、长老等统统被掳。随同这些君王贵族一起被“打包”带走的还包括一万多名优秀的能工巧匠。
作为犹大的新主人,尼布甲尼撒立约雅斤的叔叔玛坦雅为王(时年二十一岁)。而且,尼布甲尼撒还恩赐他一个新的名字西底家(有点类似我国皇帝赐名)。
历史将西底家推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首先,备受巴比伦人压迫的犹大百姓不承认他这个外邦人所立的傀儡王,百姓的心中,仍然将被亚述人掳到巴比伦的约雅斤视为真正的王。其次,在宗教和王权上层,反巴比伦的激进人士极力主张抗击外侮,并逼使西底家再度向埃及求援。此时,同样受到巴比伦人欺压的以东、摩押、亚扪和腓尼基等多个小国也正蠢蠢欲动,酝酿着要组成反巴比伦联盟,耶路撒冷的“鹰派”们要求国王顺应潮流,加入其中。
尽管当时先知耶利米审时度势提出了劝阻意见,认为犹大不应再重蹈北国的覆辙,而是应当主动向巴比伦人示好,但左右为难的西底家最终还是被主战派说服了,再次选择了“背叛”巴比伦王,投入了埃及阵营。
可怜的西底家,此时如同面对两只贪婪雄狮的羔羊,谁都惹不起,但也躲不开。唉,战战兢兢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面对一个不可能填对的选择题,只能怪西底家生不逢时了。
面对再次“背叛”的犹大,巴比伦王真的很生气,后果自然很严重。他被这个总是让他来回折腾的迦南小国烦透了,决定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公元前588年年初,尼布甲尼撒挥师杀来,直奔耶路撒冷。这次埃及终于遵守诺言,差遣援兵,想在屡次失言后表现一下老大的威风。但巴比伦军队在埃及援军还未与被困者取得联手之前,就轻而易举地瓦解了他们(方法待查),埃及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归。尼布甲尼撒的大军将孤立无援的耶路撒冷团团围住。
犹太人的最后一仗打得很英勇,也很悲壮。
耶路撒冷的攻坚战打了两年之久。南国与北国最后的谢幕方式极其相似,都是因为投靠埃及而招致灭顶之灾,连最后保卫战坚持的时间都相差无几。他们用自己的意志和生命,一天又一天地抵抗着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攻城武器和装备的巴比伦人。
公元前586年七月,犹太历四月初九,巴比伦军队终于攻陷了耶路撒冷。恰当地说是由于长时间围城导致的大饥荒拖垮了耶路撒冷。巴比伦人破城后,大肆杀戮,已经弹尽粮绝的耶路撒冷内,百姓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有引颈就死。国王西底家企图带领皇室成员逃离都城,但被饿得几乎走不动路的国王刚逃出耶城不远,就被巴比伦士兵追上了,士兵将他带到了尼布甲尼撒面前。当着西底家王的面,残暴的巴比伦王先是让刽子手一个个地杀死了他所有的儿子,然后又按照当时巴比伦的军法,将“叛逆者”西底家的双眼剜掉。
不仅残暴地折磨犹大王,尼布甲尼撒还命令士兵拆毁了耶路撒冷的城墙、宫殿、房屋,并将犹太人的圣殿夷为平地,无价之宝“圣约柜”就是在这次劫难中下落不明的,直到今天人们也无缘再见它的真容。
屠城之后,巴比伦人将耶路撒冷绝大部分犹大人带往巴比伦,只留下了极少数最贫穷的百姓,任其自生自灭。这就是犹太人历史上所称的“巴比伦之囚”。在被掳掠者的队伍里,就有被铜链锁着的已经七十多岁的西底家王,双目失明的他在悲痛与忧郁中孤独地死于巴比伦。
就这样,历经四百七十年的风风雨雨之后,耶路撒冷圣殿终被彻底摧毁,所罗门的昔日辉煌只剩下残垣断壁,在大卫之后传承二十代、历经五百一十四年的以色列王朝,也就此终结。被掳的犹大人从此开始了在巴比伦的流亡生活。
今天我们经常称呼以色列人为犹太人,实际上,“希伯来人”和“以色列人”才是他们乐于承认的。“犹太人”并不是以色列人对自己的称呼,而是欧洲施加给以色列人的一个含有歧视之意的舶来品。
古希腊语和拉丁语中,“犹太”一词来自“犹大”。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犹大”最初的出处是雅各第四个儿子的名字,也是十二支派中最大的一个支派。南北分裂后,以犹大支派为主的南国被称作犹大。南国被灭之后,犹大人几乎全被掳往异乡,不过,这些流落巴比伦的犹大人并没有像北国以色列十个支派一样丢失,他们坚守犹大民族的文化和传统。所以,日后回归巴勒斯坦的主体就是这些犹大人。也就是说,后来罗马灭掉巴勒斯坦后,被掳往欧洲的以色列人大都是南国犹大人的后裔。从罗马人开始就称这些来自巴勒斯坦的人为犹太人,含有歧视的意思。
再后来,随着基督教在欧洲的兴起,欧洲人又将犹太人与出卖耶稣的门徒犹大混为一谈,犹太人就此成为了邪恶的化身。到了中世纪,犹太人被逼走上了经商和放高利贷的营生。于是,在英语词典里,“犹太人”除了指以色列人外,还有“贪得无厌的放高利贷者”和“善于讨价还价的人”等多种贬义。虽然犹太人为此曾同西方对簿公堂,要求欧洲更改词典的歧视释义,但结果以失败告终。
今天,以色列人已经接受了犹太人这一称呼,就如当初他们接受“希伯来人”这一贬义的称呼一样。
南国犹大的灭亡,标志着第一圣殿时期的结束,也宣告了以色列统一王国时代的终结。从此,以色列作为一个王国就从历史上消失了。这块土地上再次出现短暂的统一王国,则要等到四百多年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