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入大兴(1 / 2)
姜璃忽然就回不去了,她找出那只盘丝耳环,握在手中,闭上眼,睁开眼,还是在原来地方,回不去了。
是因为苏鎏死了吗?或者林羽离死了,所以她才回不去?
心乱如麻。
却是没办法,且不管她那些幻境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几百年前的某段历史,它不是在一个现实的地方,她没办法用现在任何一件交通工具回去。
一连几天现实在她眼中变得飘渺起来,庄生梦蝶,到底哪里才是真实。
然而,易兰泽也忽然间消失了。
那天她在易兰泽家中的沙发上醒来,易兰泽已人去楼空,向局里的人事询问,称还未回来消假。
要不是局里的人包括泉朵向她证实确实有易兰泽这个人,姜璃甚至怀疑,连易兰泽也只是幻境里的一部分,她无法回到过去,所以关于易兰泽的幻镜也消失了?
但还好,现实中真有易兰泽这个人。
浑浑噩噩的上了几天班,姜璃去了一次黄眷那里询问那具骨骸的情况,被告知已经被相关部门取走了,具体结论还没出来,或者说已经出来了,但不便告知,反正是没戏了。至于案情,更是毫无起色,姜璃第一次觉得生活原来可以这么艰难。
老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姜璃想着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地道,决定还是要再去一次大兴庄,但那里有可怕的怪物,她可能天亮去天黑前就要回,不然当晚就会被撕成碎片。
晚餐毫无胃口,她一边想着明天一定要请假再去大兴庄,一边已经走到了单翎的店门口。单翎正在给人点菜,依然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侧面看还可以看到长得惊人的睫毛,点菜的是一桌随近女校的学生,都是一脸的花痴。
姜璃走进去,看看没位置,就只好往柜台的地方一坐,单翎吸了吸鼻子,回头,正好看到姜璃坐在那里,笑了笑,走上去,道:“怎么来了?”
“解决晚餐来了。”姜璃撇了撇嘴,有气无力的说道。
“老姜还没消息吗?”单翎心知肚明。
姜璃摇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整个人趴在柜台上,“单翎,我都绝望了。”
单翎拍拍她的头,道:“这回又叫我单翎了?”
“别人面前给你面子嘛。”
“我做好吃的给你。”单翎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姜璃在他身后道:“我想再去一次大兴。”
单翎停住:“再去是什么意思?”
姜璃道:“大兴是个地方,我前次刚刚去过。”
单翎眉一皱,道:“一个人?”
姜璃迟疑了下,道:“一个人。”
单翎又走回姜璃跟前,道:“乖乖上你的班,别再去那个地方。”
姜璃盯着单翎:“你知道大兴是不是,你那天是骗我的?”
单翎人往柜台上一靠,道:“我知道。”
“那天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那天并不知道那是个地方,我说了不是恰好给你指引,”他认真的看着姜璃,道:“那里很危险。”
“那你知道我老爹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也在试图找他,但是没有结果。”
单翎的表情不像是在隐瞒,姜璃刚升起的希望又失望起来,她只能退一步问道:“那你能把你了解的大兴告诉我吗?”
单翎只说了两个字:“怪物。”
“怪物?”
“对,很多年前,我和老姜还有其他一些人去过那个地方,那是明代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本来是想进行一些考古研究的,但当时却遇到了我说的怪物,大部分人都死了,只有几个人回来。”
“是不是跟人一样高,全身是毛,手臂很长几乎垂地的怪物。”
单翎一怔:“你看到了?”
“对,差点没命。”
“那你还要去?”
“你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或者,老爹说过没有?”姜璃却不理会他的质问。
单翎知道她的脾气,叹了口气道:“老姜说他们是人,某些原因让它们从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它们是人?”
“老姜不确定,只是猜测,本来想研究,但因为太危险,所以没有再跟这件事。”
姜璃不由的回想那天在易兰泽的家里看到的那只怪物,是人,是人吗?
她愣愣地想了半天,问道:“你认识陈江吗?”
“认识,当时少数几个逃出来的人之一。”
“他抓了一只活和一具这种怪物的尸骨你知道吗?”
单翎一惊,停了一会,呐呐道:“看来他又去过大兴了,当时几个人就他最心有不甘。”
“那只活的后来逃了,是它杀了陈江,我老爹也是因此失踪的。”
单翎抿着唇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姜璃于是接着道:“我一定要再去一次,我要你帮忙准备点武器。”
单翎却抬起头看着姜璃,道:“我跟你一起去。”
姜璃和单翎约定了时间,姜璃又请了假,回家做准备,临行前一天,姜璃想到老爹对这些怪物的推测,又跑到姜唯明的住处想看看是否有相关的记录。
因为担心姜唯明,姜唯明失踪后来过几次,说明定他就忽然回来了,但屋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回来过的痕迹。
姜璃直接进了姜唯明的书房,终年不变的杂乱无章,三面墙的书,四处堆的纸圈,纸箱,姜璃翻了一遍,一无所获,或者说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找。
姜璃找累了,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妈妈还没改嫁,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老爹很帅。
她将相架拿起来,看着照片中的三个人,这时,一记极轻的哭声传进耳中,女人的哭声。
她猛然回头,屋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幻听吗?也许是隔壁谁家。
“求求你。”
这回是带着哭声的请求声,虚无缥缈地,她放下相框,四处看了一遍,书房,客厅,卧室,甚至屋外,并没有人。
撞鬼了?
姜璃倒并不害怕这些,也不相信有鬼,只是满腹疑惑,看了看时间,不准备再理会这件事,眼下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做,临走前,她又去书房看了一眼,看了眼那张全家福,这才离开。
第二次去,是单翎开车去的,单翎话少,但并不像易兰泽那样铁板一块,再加下姜璃跟他算熟,所以处起来并不算尴尬。
照例步行了一段,还是那寥寥几户的农户,还是浓密的杂草,姜璃不由得想到易兰泽,然后就想到地道里替他挡了刀的苏鎏,再看眼前破烂不堪的大兴庄,那种好不容易调节过来的恍惚感又涌了上来。
单翎背了一个长布袋,姜璃看那形状像是一把长剑,身上穿着皮衣,军裤和皮靴,偏长的头发扎了起来,这身搭配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千山我独行的剑客。
单翎给姜璃配了短刀和护身的专用衣服,姜璃上次她没带枪,这次她专门带了一把在身上。
两人走进去,姜璃想也没想的,直接往苏鎏和林羽离住的小院走,单翎没有说话跟在她身后。
小院破败不堪,完全没有当年的精致,姜璃直接走进屋里,屋上的两扇门倒在一边,雕花床也塌了一半,姜璃眼睛扫过去,最后停在那个衣橱的前面,檀木的衣橱,歪倒在一边,姜璃将衣橱推开,露出背后的墙,正常不过的墙。
姜璃拿了刀柄在上面敲了一会儿,最后气馁的回头对单翎道:“这里的地道似乎被堵住了,以前应该是个暗门。”
单翎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门。”
姜璃道:“我梦到的你信不信?”
单翎笑道:“信,”说着伸手去摸墙壁,墙上的石灰已经掉的差不多,但里面的砖却仍然牢固,单翎手指在砖头间游移了一会,对着一块砖用力的往里面一推,砖被推了进去,掉在了里面,一股霉味从里面传了出来,他伸着鼻子嗅了一会儿,转过身对着姜璃道,“里面应该确实有暗道的,但我们不能进去。”
姜璃道:“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白天应该都在里面,我们进去无疑是找死。”
姜璃眉一皱,想到那些吓人的东西凑在一起缩在黑暗的地道中,鸡皮疙瘩就不受控制的冒出来,她忍住心中的恐惧,道:“但我们也不能等在这里,一到晚上,连外面也危险。”
单翎道:“你觉得老姜在里面?”
姜璃道:“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没有其他线索了,不进去看一下,我不甘心。”
单翎点点头,道:“那我们等到晚上再行动。”
姜璃看着单翎,思考了一会儿,道:“我们得先躲起来,跟我来。”
屋外那口枯井四周长满了杂草,上次被易兰泽割去的地方也有一些绿叶抽出来,姜璃指指井里面,道:“里面有个暗室,我上次就是躲在里面才逃过一死,那些东西虽然白天躲在暗道里,但对庄里来了什么人却一清二楚,我们不能冒险在外面待着等天黑,不如先躲在这里,等天黑了那些东西出去觅食再进暗道看看。”
单翎看着那口井,耸了耸肩,道:“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因为天色还早,两个人决定去庄外的农户家搭伙,姜璃原来住过一晚的那户人家两个老人还在,正在院子里晒干草,看到姜璃和单翎,尤其是姜璃时有些意外,惊道:“小姑娘,你竟然还活着啊。”
单翎笑道:“什么意思?”
老人道:“来这里探险的人来过几批,没几个活着回来的,好不容易逃出一几个也疯了,我也是苦口婆心的劝,不要进去,不要进去,没用,小姑娘你没事就好,不过,你还来干什么?”
姜璃将一直背上身上的一大袋东西递给老人,也不回答他的话,而是指着东西,道:“这些是给你跟奶奶的,上次住了一晚上,不好意思。”这是姜璃出发的时候专门买的一些糕点,日用品之类的。
老人忙推辞,道:“已经给了钱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东西你拿回去,我们两个老人用不着这些。”
两个人在院里客套,单翎站在院中吸动着鼻子,看着这里四周开满的一种紫色小花,摘了一朵仔细的看,又看看老人晒在院里的干草,似乎是同一个东西。
“这叫紫小仙,当柴烧特别好,味道还能驱虫蚁,这里到处都是,年轻人,进屋吧,”这时老人跑上来道,手里拎着姜璃送的东西,看来是收了,他说话时抬头看着单翎,似乎想到什么,有些疑惑的说道,“年轻人,你多大了?”
单翎笑道:“不小了,看上去年轻。”
饭是单翎做的,他带了点食料过来,又就地取材弄了点野菜和庄嫁里种的菜,熬了一大锅汤,两个老人哪里见过这样的菜,反而像是自己成了客人,不好意思多吃。
席间老奶奶偷偷看了单翎好几眼,两个老人在眼神交换了几次,老太太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年轻人,你认识一个叫李亚萍的女人吗?今年应该也有四十多岁了吧。”
单翎正在喝汤,听到老奶奶问他,放下勺子,慢吞吞的说道:“不认识。”
老太太于是责怪老爷爷,道:“我说不可能是,就你瞎想。”
一旁的姜璃问道:“那个李亚萍怎么了吗?”
老爷爷叹了口气,道:“李亚萍原来就住在这个村,算是我的堂妹,她年青的时候可是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求亲的都快踩烂门槛了,可最后却跟人跑了,那男人当年跟姜先生他们一个队进去的,也是唯一几个活着回来的,这村里不止亚萍,只要是年青姑娘看到那个男人都跟丢魂似的,最后那个男人走了,亚萍就疯了似的出去找那个男人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老爷爷边回忆边说,最后看看单翎,又道,“那男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但肯定不是你,年纪上对不起来,这男人现在少说也应该四十多了。”
单翎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姜璃看看单翎,笑着对老爷爷道:“肯定不是他。”
于是就没有再谈这个话题,饭后姜璃还帮老夫妻俩搬了一会儿干草,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和单翎又进了树林。
老夫妻两一路送到树林边,劝了半天,只能一脸惋惜的看两人进了林子。
再到大兴庄,暮光微沉,两人走到那处小院的衣橱边,就着原来被推掉的那块砖的地方又卸了好几块砖,留出可以让一个人通过的黑洞,这才来到井边准备进井里的那个暗室里躲着。
“李亚萍就是萍姨吧?平时照顾你起居,去年去世那个,我记得你替她守了半年的墓,店都没开。”要跳进井里时,姜璃忽然问单翎。
单翎没有回答她,从衣袋里拿出一束紫色的花递给姜璃:“带在身上。”
“紫小仙?干什么用?”
“那些东西到处吃人和动物的内脏,但只隔了一片小树林的村子都相安无事,这不符合常理,除非有什么护身符。”
“你是说那些东西怕紫小仙?”
“我只是推测,反正带着吧,万一真有用。”
姜璃于是把花塞进口袋里,爬上井拦,抓着井边跳下去。
里面的空间有限,还是一股子霉味,单翎人不比易兰泽矮,缩着身子道:“你怎么知道这井里有暗室?”
姜璃不想说出易兰泽的事情,道:“梦到的信不信?”
单翎叹气,道:“信。”
两人缩在一起,一沉默竟然有点尴尬,姜璃往地上一坐,道:“单翎,不如说说你的情史。”
单翎反将一军道:“不如说说你的梦。”
两个都是有秘密的人,于是心照不宣的闭嘴,背对背的坐井却观不了天,好一会儿,单翎不知道从哪里掏了把瓜子来磕。
姜璃马上手伸过去:“我也要。”
恐怖的破败山庄,神秘的井底,两人无声的磕瓜子。
过了一会儿,单翎用手电照下了腕上的表看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等一下我先出去,叫你,你再上来。”说着不等姜璃回答,开了暗门出去。
外面一轮明月,温热的风迎面出来,单翎伸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放肆的吸了口新鲜空气,明亮的眼一抹淡淡的金光一闪而过。
等姜璃上来后,两人直接走到之前挖开的洞口前,单翎往洞里闻了闻,道:“他们都出去了,进去吧。”说着钻了进去。
姜璃拧亮了手电跟在后面,不算长的隧道布满了蜘蛛网,看来这条道被封住后就很少有人走了。果然和姜璃幻境里一样,没走多久就走到了一个空间相对较大的地方,正是苏鎏为她挡刀的地方,想到当时苏鎏吐着血让她快走的模样,姜璃的心就被用力的揪了下。她越过单翎,手中的手电来回的照了一圈,如果苏鎏死了,会有人给他收尸吗?
没有尸骨。那是不是说明苏鎏当时没死,还是林羽离醒了后替他收的尸?还是别人?
原来时光的距离有这么远。
姜璃失神的看着当时苏鎏倒地的地方,莫名地湿了眼眶。
“集中点精神,我们还没走到最里面呢?”身后的单翎拍了下她的头。
她回过神,擦去眼角就要淌下的泪,道:“现在走哪个方向?”
单翎吸了吸鼻子,道:“跟着我走。”
接着又是一条隧道,越往前走,一股怪味就更浓,姜璃捂着鼻子,跟在单翎身后。
走了一段,姜璃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就会一个相对大的空间,里面有时是空的,有时堆着一堆杂物,两人尽量屏住呼吸的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空间。
姜璃拿着手电照了一圈,这里像是个祭祀的地方,设了神龛,姜璃手电对准神龛想看清里面供着谁,这一照却吓了一跳,竟然是一具盘腿而坐的干尸。
姜璃因为吓了一跳而移开了手电,却马上又将手电对着干尸,那干尸活着时的面目已无从考量,但那是人,没有长长的黑毛,没有过长的手臂,是人。
“它们供的是人。”姜璃道。
“或许是它们身体没变化前最早躲进这里的人。”单翎道。
姜璃心里一动,又快速的将手电往四周照了照,只有一具干尸,当时拿到长生不老药的不止易兰泽吧?为什么却只有易兰泽得了长生呢?
“这里没有老姜的气味,他应该不在这里。”这时一旁的单翎说道。
姜璃被他一提才想到这次来是找老爹的,她竟然被这具干尸吸引了注意力,不由愧疚了一下,人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一样东西,她马上转身,用手电照过去,又是一个神龛,正是处于正中间,是最重要的位置。
姜璃手电照进去,那神龛比其他的小很多,只够放一尊小小的佛像的样子,而且是空的。
姜璃看着空空的神龛内留下的玉石底座,没错的,不用触碰只是感觉,就知道是让她觉得恐怖的玉石,而里面曾经放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是陈江店里的那尊佛像。
看来陈江来过这里,这也是为什么那只被陈江抓住的怪物要将佛像夺回来的原因,它是这些怪物供奉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