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四年(2 / 2)
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于夏,尹宜咎城钟离,启强城巢,然丹城州来。东国水,不可以城。彭生罢赖之师。
[注释]
丙午:十六日。②钧台:地名,在今河禹县境内。③景亳:地名,在今河南商丘市北。④孟津:即盟津,在今河南孟县南。⑤岐阳:在今陕西岐山县境。⑥宫:即文王庙,在今陕西户县东。⑦涂山:在今安徽怀远县东南。⑧规过:纠正过失。⑨武城:当在今河南南阳市北。徐子:徐国国君,其母为吴国女。六王二公:六王指启、汤、武、成、庚、穆。二公即齐桓、晋文。仍:古国名,太昊风姓后代,当在今山东金乡县东北。有缗:即缗国,帝舜后代,姚姓。在今山东金乡县东北。朱方:吴邑名,在今江苏丹徒镇南,吴赐予齐庆封。弱其孤:削弱国君的力量。麇:即郏敖,楚国君,公子围之兄康王之子。赖:国名,在今湖北随县东。:地名,在今湖北宜城县南。丘赋:丘为乡间基层组织,原隶属采邑主。丘赋即使丘中农夫按所耕地亩多少向公室交纳军赋若干。鲁国于成公元年曾作丘甲,疑与此相同。虿(chài):蝎类毒虫,尾有毒刺。子宽:郑大夫。《诗》曰:为逸诗。国氏:即子产家族。郑国公族,其公孙一代常以父之字为氏。子产之父公子发字子国,为郑穆公之子。本人公孙侨,故以“国”为氏。棘、栎、麻:均为楚国地名。沈尹射:沈,县名。县长曰尹。射,人名。东国:楚以东部地区为东国,钟离、巢、州来及赖均为东部邑。彭生:楚大夫。
[译文]
夏季,诸侯去到楚国会盟,鲁、卫、曹、邾四国没有参与。曹国、邾国以国内有祸乱拒绝,鲁昭公用当时正有祭奠推辞,卫襄公用有病来拒绝。郑简公先在申地等着。六月十六日,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王说:“我听说诸侯不归服别的,而只归服于礼。如今您刚获得诸侯,对礼要谨慎啊!霸业的成功与否,全在这次会面了。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命令,周武王有孟津的盟誓,周成王有岐阳的阅兵,周康王有宫的朝觐,周穆王有涂山的会面,齐桓公有召陵的陈兵,晋文公有践土的盟约,您大概采用哪一种?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子产在这儿,他们是诸侯中的优秀人物,您可进行选择。”楚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方式。”楚灵王派人向向戌跟子产询问礼仪。向戌说:“小国学习礼仪,大国运用礼仪,岂敢不进献我所听到的?”便呈献公侯会合诸侯的六种礼仪。子产讲:“小国供奉职守,岂敢不效忠尽职?”于是进献伯、子、男会见公侯的六种礼仪。君子觉得向戌擅长保持前代的礼仪,子产擅长辅助小国。那时楚王派椒举侍从在身后,以便规正错误。到事情结束,椒举没有什么规正。楚王问他缘由,他答复说:“礼仪,我未曾见到过的便是这六种,又如何能纠正?”宋国的太子佐晚到,楚王在武城打猎,很久没有接见。椒举请求向他进行解释,楚王便派人前去说:“在武城正好有宗庙祭奠的事,寡君将要输送财礼,谨就不能及时接见向您致歉!”徐子,是吴女所生的,楚王觉得他有二心,故而在申地逮捕了他。楚灵王在诸侯面前表现出骄傲,椒举说:“那六王二公的事迹。都是用以向诸侯显现礼仪的,也是诸侯听从命令的缘由。夏桀举行仍地的会面,缗国背叛了他。商纣举行黎丘的狩猎,东夷背叛了他。周幽王举办大室的盟会,戎狄反叛了他。这都是在诸侯面前表现出骄纵的原因,也就是诸侯背弃命令的缘由。如今您太骄纵了,恐怕很难成功吧!”楚王不听。子产见到向戌说:“我不担忧楚国了,骄纵而拒谏,过不了十年。”向戌讲:“是这样。骄纵不到十年,他的罪过还不远,罪过远扬然后被抛弃。美好的德行也如此,德行远扬然后兴盛。”
秋七月,楚灵王领着诸侯进攻吴国。宋太子跟郑简公先回国,宋国的华费遂、郑国的大夫随军出征。派屈申包围朱方,八月的一天,攻下了朱方,抓捕了齐国的庆封,并全部灭了他的族人。即将杀死庆封,椒举说:“我听说没有缺点的人才能惩处别人,庆封只是违抗君命,故而才留在这里,他会甘愿服从杀戮吗?这事将传扬到诸侯中去,哪儿能用这种方法?”楚王不听,让庆封背着斧钺,在诸侯中巡游示众,迫使他讲:“不要有人像齐国的庆封那样,杀死自己的国君,削弱国君的遗孤,来跟他的大夫会盟!”而庆封讲:“不要有人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杀死自己的国君,也就是哥哥的儿子麇而取代他,来跟诸侯会盟。”楚王派人赶忙杀掉了他。楚灵王于是带领诸侯灭亡赖国。赖君用绳子套住头,口衔玉璧,士兵光着上身,抬着棺材跟着他,来到中军。楚王向椒举询问,椒举答复说:“成王攻下许国时。许僖公也如此。成王亲自解开他的绳索,接受他的玉璧,烧了他的棺材。”楚灵王听从了,把赖国前往地。楚灵王想把许国迁往赖国境内,派斗韦龟跟公子弃疾在那里筑城之后回国。申无宇说:“楚国祸难的开端,将会在这儿了。召集诸侯,诸侯就到,攻击别国就攻下,在边境筑城没有人反抗,国君的心愿都能如意。民众难道能安居乐业吗?民众不能安居乐业,谁还受得了?不能忍受国君的命令,便是祸乱。”九月。取得鄫地,这是说占取得容易。莒国出现动乱,著丘公就位而不安抚地。鄫地人背叛而来,故而经文说:“取”。但凡攻下城邑不用军队就说“取”。郑国子产制定丘赋法,国内的人公开谴责他说:“他的父亲死在路上,他自己做了蝎子尾巴,凭这个在国内发号施令,国家将如何?”子宽把这些话告诉了子产。子产说:“担忧什么?要是对国家有利,生死都由它去。并且我听说干好事的人不改变他的原则,故而能有成就。民众不可放纵,原则不能够改变。《诗》说:‘礼义没有过失,何必担忧别人说话?’我不会改变了。”子宽说:“国氏或许会先灭掉了吧!君子在凉薄的基础上制定赋法。其后果尚且是贪婪;在贪婪的基础上制定赋法。后果将会如何?姬姓列在诸侯中的,蔡国跟曹国、滕国大概会先灭亡吧!由于它们靠近大国而没有礼仪。郑国在卫国之前灭亡,是由于它逼近大国而没有法规。政治不遵从法度,而由意志来决定;民众各人有各人的意志,还有什么朝廷呢?”
冬季,吴国进攻楚国,进入棘、栎、麻等地,来报复朱方那次战役。楚国的沈尹射奔走到夏应命,尹宜咎在钟离筑城,启强在巢地修城,然丹在州来筑城。楚国东部多水患,不能够修城,彭生就停止了赖地军队的修城行动。
[原文]
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②。梦天压己,弗胜。顾而见人,黑而上偻,深目而喙③,号之曰④:“牛!助余!”乃胜之。旦而皆召其徒⑤,无之。且曰:“志之⑥!”及宣伯奔齐,馈之。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⑦,必召女。召女何如?”对曰:“愿之久矣。”鲁人召之,不告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⑧。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我从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竖⑨。有宠,长使为政。公孙明知叔孙于齐,归,未逆国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长而后使逆之。田于丘莸,遂遇疾焉。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强与孟盟,不可。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既具,使竖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宾至,闻钟声。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怒,将往,牛止之。宾出,使拘而杀诸外。牛又强与仲盟,不可。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谓叔孙:“见仲而何?”叔孙曰:“何为?”曰:“不见,既自见矣,公与之环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齐。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
杜泄见,告之饥渴,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置馈于个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乙卯卒。牛立昭子而相之。
公使杜泄葬叔孙。竖牛赂叔孙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杜泄将以路葬,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乘路,葬焉用之?且冢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泄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勋而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后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勋,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葬。
季孙谋去中军,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
[注释]
穆子:即叔孙豹。庚宗:鲁国地名(在今山东泗水县东)。②国氏:齐国正卿。孟丙、仲壬:即国姜与穆子所生的两个儿子。③偻(lóu楼,又读lǚ旅):曲背。(jiā家):公猪。④号(háo豪):呼叫。⑤徒:部下,手下人。⑥志:记住。⑦先子:先人。⑧姓:儿子。⑨竖:小臣。为政:此指管理家政。公孙明:即子明,齐国大夫。知:知交,知己。国姜:叔孙豹当初的妻子。丘莸(yóu犹):鲁国地名(今地不详)。际:交际。飨:同“享”,享礼。落:落成典礼。具:具备,备办充足。请日:请求举行享礼的日期。谒:报告。北妇人:指国姜。客:指公孙明。公:指昭公。御:御者。莱书:昭公御士,鲁国大夫。而何:如何,怎么样。杜泄:叔孙豹家臣之长。个:厢房。置虚:犹言倒掉食物,使盛具空虚。十二月癸丑:十二月二十六日。乙卯:二十八日。昭子:即叔孙(chuò绰),又称叔孙昭子,叔孙豹之庶子,鲁国大夫。叔仲昭子:即叔仲带,又称叔仲子,叔仲昭伯,鲁国宗族。南遗:季氏家臣。恶:坏,此指说坏话。路:路东。冢(hǒnɡ肿)卿:卿之居首位者,此指季孙。介卿:次卿,副卿。介,次。左:邪,不正。服:车服之器。
[译文]
先前,叔孙豹离开他的宗族,抵达庚宗,遇到一个女人,让她偷偷弄点东西吃之后就跟她私通。女人问他的行动,叔孙豹把缘由告诉她,她哭着送走了叔孙豹。到了齐国,在国氏那儿娶了妻子,生了孟丙、仲壬。一天叔孙豹梦见天塌下来压着自己,支持不住了。回头看到一个人,黑色皮肤驼背,抠眼睛公猪嘴,便呼叫他说:“牛!帮我!”这才支持住了。天亮把他部下都召集来,没有像梦中看见的人。并对部下说:“记住他!”到了宣伯逃亡到齐国,叔孙豹赠给他食物。宣伯说:“鲁国由于我们先人的原因,将会保存我们的宗族,必定召你回国。要是召你回去如何?叔孙豹说:“很久就有这个愿望了。”鲁国人召他回去,不告诉宣伯变走了。叔孙豹立为卿之后,在庚宗跟他睡觉的女人,献上野鸡。叔孙豹问他儿子的情形。女人答复说:“我的儿子长大了,能捧着野鸡跟随我了。”把孩子召来进见,便是叔孙豹所梦见的人。没有问他名字,叔孙豹便喊他叫“牛”,孩子答复说:“唯”。叔孙豹把他部下全召集来,让他们看这个孩子,便让他做了小臣。牛很受宠信,长大之后便让他主管家政。在齐国的时候公孙明跟叔孙豹是知己,叔孙豹回国后,没有迎回国姜,公孙明便娶了她。故而叔孙豹迁怒于他两个儿子,长大之后才派人接回鲁国。叔孙豹在丘莸打猎,便在那儿得了病。竖牛想要搅乱他的家室而自己占有,硬要跟孟丙结盟,孟丙不答应。叔孙豹给孟丙铸了一口钟,说:“你还没有跟人交际,在为大夫们举办享礼的时候举行钟的落成典礼。”孟丙对享礼准备充足之后,让竖牛请求叔孙豹定日子。竖牛进去了,不报告叔孙豹;出来,自己定了日子。到了宾客来到,叔孙豹听见钟声。竖牛说:“孟丙那儿有国姜的客人。”叔孙豹十分生气,准备前去,竖牛劝止了他。宾客出去之后,叔孙豹派人拘禁了孟丙并在外边把他杀死。竖牛又硬要跟仲壬结盟,仲壬不答应。仲壬跟昭公的御者莱书在公宫游玩,昭公赐给他玉环,仲壬让竖牛带进去给叔孙豹看。竖牛进去了,不给他看。出来,自己让仲壬佩戴。竖牛对叔孙豹讲:“让仲壬进见国君如何?”叔孙豹说:“为什么?”竖牛说:“不让他进见,他自己已经去见过了。国君给他玉环而佩戴在身上了。”于是就驱赶了仲壬,仲壬逃往齐国。叔孙豹病危,命令召回仲壬,竖牛口头同意却不召他回来。
杜泄进见,叔孙豹告诉他自己又饥又渴,把戈交给杜泄让他去杀了竖牛。杜泄答复说:“找他他来了,又为何要除掉他?”竖牛说:“老人家病很重,不想见人。”让人把送来的食物放到厢房里退出去。竖牛不把食物进献上去,就倒掉了,让别人撤掉食具。十二月二十六日,叔孙豹不吃东西。二十八日死。竖牛立昭子并辅助他。
昭公派杜泄安葬叔孙豹。竖牛贿赂叔仲昭子跟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那儿说杜泄的坏话而去掉他。杜泄即将用路车随葬,而且全部用卿的礼仪安葬。南遗对季孙讲:“叔孙豹没有乘坐过路车,如何能用它随葬?何况正卿没有路车,副卿用它随葬,不也是不正当的吗?”季孙说:“是的。”让杜泄放弃用路车安葬。杜泄不答应。说:“他老人家在朝廷上接受命令,到天子那儿聘问。天子想到过去的功勋而赐给他路车。回来复命而将它上交国君。国君不敢违反天子的命令而再次赐予他,让三个官员记录这件事。您做司徒,记录姓名。他老人家做司马,让工正记录车服。孟孙做司空,以记录功勋,如今他死了而不用路车随葬,这是抛弃国君的命令。记录藏在公府而不实行,这是废掉三个官员。要是是国君命令使用的车服,活着不敢使用,死后又不用来随葬,将哪儿使用它?”季孙这才答应用路车随葬。
季孙谋划去掉中军,竖牛讲:“他老人家原本就想去掉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