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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公二十九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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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经〕二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夏五月,公至自楚。庚午②,卫侯卒。阍弑吴子馀祭③。仲孙羯会晋荀盈、齐高止、宋华定、卫世叔仪、郑公孙段④、曹人、莒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城杞。晋侯使士鞅来聘。杞子来盟。吴子使札来聘⑤。秋九月,葬卫献公。齐高止出奔北燕。冬,仲孙羯如晋。

[原文]

〔传〕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释不朝正于庙也。楚人使公亲②,公患之。穆叔曰:“祓殡而③,则布币也④。”乃使巫以桃、先祓殡⑤。楚人弗禁,既而悔之。二月癸卯⑥,齐人葬庄公于北郭。

夏四月,葬楚康王。公及陈侯、郑伯、许男送葬,至于西门之外;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楚郏敖即位,王子围为令尹。郑行人子羽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⑦。”公还,及方城。季武子取卞⑧,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予之⑨,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之,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后闻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见疏也。”公谓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强之而后受。公欲无入。荣成伯赋《式微》,乃归。五月,公至自楚。公冶致其邑于季氏,而终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余?”季孙见之,则言季氏如他日。不见,则终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无以冕服敛,非德赏也。且无使季氏葬我!”葬灵王,郑上卿有事。子展使印段往,伯有曰:“弱,不可。”子展曰:“与其莫往,弱不犹愈乎?《诗》云‘王事靡,不皇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宁处?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吴人伐楚,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以刀弑之。郑子展卒,子皮即位。于是郑饥,而未及麦,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户一钟,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常掌国政,以为上卿。宋司城子罕闻之,曰:“邻于善,民之望也。”宋亦饥,请于平公,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氏贷而不书,为大夫之无者贷。宋无饥人。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其后亡者也,二者其皆得国乎!民之归也。施而不德,乐氏加焉,其以宋升降乎!”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孟孝伯会之,郑子大叔与伯石往。子大叔见大叔文子,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子大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德。《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晋不邻矣,其谁云之!”

[注释]

朝正:诸侯每月初一至祖庙,杀羊致祭,然后回朝听政。前者称之为告朔、视朔、听朔,后者称之为朝庙、朝享、朝正。②:(suí):为死者穿衣。③祓(fú)殡:驱除棺尸上的凶邪之气。④布币:陈列皮币。布,布陈,陈列。⑤桃:桃棒。:苕帚。桃祓殡是君临臣表之礼。⑥癸卯:初六日。⑦不殖:不能繁殖。⑧卞:鲁邑名,在今山东泗水县。⑨公冶:季氏属大夫。玺:印章曰:指信上说。致使:表达了使命,指问衷公安并交玺书。入:指进入鲁国境内。冕服:卿大夫的朝服。《式微》:《诗经·邶风》篇名。臣:家臣。非德赏:不是由于有德赏赐。王事靡,不皇启处:见《诗经·小雅·四牡》。蕃:通“藩”,屏藩,保护。子皮:即罕虎,子展之子。饩(xì):谷物,放粮。户一钟:钟,计量单位,合当时六石四斗。郑子罕:郑子展、子皮为罕氏。吉:游吉,即子大叔。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出自《诗经·小雅·正月》。

[译文]

鲁襄公二十九年春季,周历正月,“襄公在楚国”,这是解释不在岁首祭享宗庙的缘故。楚国人让襄公自己把赠送给楚王的衣服放置到他棺材东部,襄公对这感到担忧。穆叔说:“先祓除棺材的凶邪而后给死者放置衣服,这就等于朝觐时陈列皮币。”于是便让巫人用桃棒、苕帚先在棺材上去除凶邪。楚国人没有禁止,不久之后又感觉后悔。二月六日,齐国人在外城北部安葬庄公。

夏四月,安葬楚康王,鲁襄公跟陈侯、郑伯、许男送葬,抵达楚都西门外边。诸侯的大夫都到了墓地。楚国的郏敖就位,王子围出任令尹。郑国使者子羽说:“这称为不相宜,令尹一定要代替他而昌盛。松柏的下面,草是不能繁殖的。”鲁襄公回来,抵达方城山。季武子占领卞地,派公冶来问候襄公,用封泥加盖印章把信封好后追上去交给了公冶,信上讲:“听见戍守卞邑的人要叛变,下臣领着部下征讨他,已经获得卞邑了,斗胆报告。”公冶表达了使命便退出去,抵达帐篷以后才听到占取了卞邑。襄公说:“要想这块地方而说叛变,只能是远离我。”鲁襄公对公冶说:“我能够进入国境吗?”公冶答复说:“君王据有国家,谁敢违反君王?”襄公赐给公冶冕服,公冶坚决拒绝,勉强他,而后才接受。襄公想不进到鲁国,荣成伯赋《式微》这首诗,襄公这才回国。五月,襄公从楚国回到鲁国。公冶把他的封邑送还给季氏,并且始终不再进入季孙的家门,讲:“欺骗他的国君,何必派我去?”季孙召见他,他如同往日一般和季氏说话;未被召见,他就一直不谈季氏。等到公冶病重,聚集他的家臣,说:“我死了之后,一定不要用冕服入敛,这不是由于有德赏赐的。而且不要让季氏安葬我。”安葬周灵王,郑国的上卿子展有事,他派印段前去。伯有讲:“年轻,不行。”子展说:“与其没有人去,就算年轻不还是要好一些吗?《诗经》讲:‘王家的事做不完,没有闲暇安居。’东西南北,谁敢安居?坚定地服侍晋国、楚国,用以保卫王室。王家的事没有缺失,有什么常规不常规?”于是便派印段前往周王室。吴国人攻击越国,抓住了俘虏,让他做看门人,派他看守船只。吴子馀祭观看船只,看门人用刀杀害他。郑国的子展死了,子皮就位为上卿。这时郑国出现饥荒而还没有到麦收,民众困乏。子皮用子展遗命,把粮食赠送给国内的人们,每户一钟,故而获得郑国民众的拥护。故而罕氏经常掌握国政,作为上卿。宋国司城子罕听见这件事,说:“接近于善,这是民众的期望。”宋国也出现饥荒,司城子罕向宋平公请求,拿出公家的粮食借给民众;让大夫也都出借粮食。司城氏出借粮食而不写借约,又为缺少粮食的大夫借给民众。宋国没有挨饿的人。叔向听说这件事,说:“郑国的罕氏、宋国的乐氏,大约是最后灭掉的啊,两家恐怕都要掌握国政吧!这是由于民众归向他们的原因。施惠而不自以为恩德,乐氏就更高一筹了,或许会随着宋国的盛衰而盛衰吧!”晋平公是杞女所生的,故而整修杞国的城墙。六月,知悼子会合诸侯的大夫来整修杞国城墙,孟孝伯参加了。郑国的子大叔跟伯石前去。子大叔看见大叔文子,和他说话。文子讲:“为杞国筑城墙这件事太过分了!”子大叔讲:“拿他怎么办啊!晋国不担忧周室的衰微,却保护夏朝的残余。它会抛弃姬姓诸国,也就能够想象到了。姬姓诸国都要抛弃,还有谁归向他?吉听说,丢弃同姓而靠近异姓,这称为离德。《诗经》说:‘亲近他的近邻,亲戚就会跟他来往友好。’晋国不把同姓看作近亲,还有谁来跟他来往友好?”

[原文]

齐高子容与宋司徒见知伯,女齐相礼。宾出,司马侯言于知伯曰:“二子皆将不免。子容专,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②。”知伯曰:“何如?”对曰:“专则速及,侈将以其力毙,专则人实毙之,将及矣③。”

范献子来聘,拜城杞也。公享之,展庄叔执币④。射者三耦,公臣不足,取于家臣⑤。家臣:展瑕、展玉父为一耦;公臣:公巫召伯、仲颜庄叔为一耦,鼓父、党叔为一耦。

晋侯使司马女叔侯来治杞田,弗尽归也⑥。晋悼夫人愠曰⑦:“齐也取货,先君若有知也,不尚取之⑧!”公告叔侯,叔侯曰:“虞、虢、焦、滑、霍、扬、韩、魏,皆姬姓也⑨,晋是以大。若非侵小,将何所取?武、献以下,兼国多矣,谁得治之?杞,夏余也,而即东夷。鲁,周公之后也,而睦于晋。以杞封鲁犹可,而何有焉?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公卿大夫相继于朝,史不绝书,府无虚月。如是可矣,何必瘠鲁以肥杞?且先君而有知也,毋宁夫人,而焉用老臣?”杞文公来盟,书曰“子”,贱之也。

[注释]

高子容:即高止。司徒:即华定,宋国大夫。知伯:即荀盈,晋国大夫。女齐:即司马女叔侯,晋国大夫。相礼:即做相礼。②不免:不免于祸。专:专横。主:犹言大夫。③及:及于祸。④展庄叔:鲁臣。执币:拿着束帛。⑤射者:参加射礼的人。古代设享礼还有射箭比赛。三耦:三对。⑥费尽归:没有全部归还给杞国,即归还的不多。⑦晋悼夫人:晋平公之母,杞国之女。⑧取货:指取杞国的土地,即办理归还杞国土地之事。⑨虞、虢、焦、滑、霍、扬、韩、魏:此八国都先后被晋国所灭。武、献:晋武公、晋献公。夏余:义同上文的夏肄。东夷:当时是被鄙视的小国,故杜预注“行夷礼。”何有焉:为何要责鲁而尽归杞田呢?一解为有什么杞国不杞国?玩好:即玩物。史不绝书:晋国史官没有中断过记载,指记载鲁国到晋国聘问之事。府:府库,国库。无虚月:没有一个月不接受鲁国贡品。瘠鲁:削弱鲁国。肥杞:增强杞国。毋宁:即宁,宁可。服虔云:“毋宁,宁也。”老臣:指女叔侯。贱之:对他鄙视,即不尊重他。

[译文]

齐国高子容跟宋国司徒进见知伯,女齐做相礼。客人出去,女齐对知伯讲:“这二位都要不免于灾难。子容专横,司徒奢侈,都是灭掉家族的大夫。”知伯说:“如何呢?”女齐答复说:“专横就会很快及于祸难,奢侈就要由于他力量强大而致死,专横别人便会致他于死地,他将要及于灾难了。”

范献子来鲁国聘问,拜谢修建杞国城郭的事。鲁襄公设享礼款待他,展庄叔捧上束帛。参与射礼的人需要三对,公臣中选不够,在家臣中选取。家臣:展瑕、展玉父为一对;公臣:公巫召伯、仲颜庄叔为一对,鼓父、党叔为一对。

晋侯派司马女叔侯来鲁国办理让鲁国交还杞国土地的事,不过没有全部归还给杞国。晋悼夫人气氛说:“女齐办理归还杞国土地的事,先君要是知道了,不会赞助他这样办的!”晋侯告诉了叔侯,叔侯讲:“虞国、虢国、焦国、滑国、霍国、扬国、韩国、魏国,都是姬姓,晋国故而强大。要是不是侵吞小国,要从哪儿取得呢?武公、献公以来,兼并的国家便多了,哪个国家得到恢复跟治理?杞国,是夏朝的后代,并靠近东夷。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并与晋国和睦。把杞国封给鲁国还行,为何要归还给杞国土地呢?鲁国对于晋国,贡品不缺,玩物按时送到,公卿大夫相继前来朝见,史官没有中断过记录,国库没有一个月不接受贡品。像这样就行了,何必要削弱鲁国而增强杞国呢?并且先君要是有知,就宁愿让夫人去办,哪儿用得着我老臣?”杞文公来鲁结盟,《春秋》记录他为“子”,这是鄙视他。

[原文]

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说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

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卫》曰:“美哉渊乎②!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③!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④。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乎⑤!大而婉⑥,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⑦曲而有直体⑧,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⑨,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见舞《象》、《南》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也。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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