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九年(2 / 2)
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说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
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适卫,说蘧瑗、史狗、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
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
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
秋九月,齐公孙虿、公孙灶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乙未,出。书曰:“出奔”,罪高止也。高止好以事自为功,且专,故难及之。
冬,孟孝伯如晋,报范叔也。
为高氏之难故,高竖以卢叛。十月庚寅,闾丘婴帅师围卢。高竖曰:“苟使高氏有后请,致邑。”齐人立敬仲之曾孙,良敬仲也。十一月乙卯,高竖致卢而出奔晋,晋人城绵而置旃。
郑伯有使公孙黑如楚,辞曰:“楚、郑方恶,而使余往,是杀余也。”伯有曰:“世行也。”子曰:“可则往,难则已,何世之有?”伯有将强使之。子怒,将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己巳,郑大夫盟于伯有氏。裨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今是长乱之道也。祸未歇也,必三年而后能纾。”然明曰:“政将焉往?”裨谌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辟子产。举不逾等,则位班也。择善而举,则世隆也。天又除之,夺伯有魄,子西即世,将焉辟之。天祸郑久矣,其必使子产息之,乃犹可以戾。不然,将亡矣!”
[注释]
《周南》、《召南》:《诗经》国风中开头两组诗歌。以下皆见《诗经》。②渊:深远。③泱泱乎:弘大之声。④夏声:华夏之声。秦僻处陇西,周宣王时始命秦仲为大夫,始有车马礼乐。去戎狄之声而与诸夏同风,谓之夏声。⑤,形容乐声婉转抑扬。⑥大而婉:粗犷而又委婉。⑦熙熙:和乐的样子。⑧曲而有直体:乐曲起伏跌荡而立意正直。⑨五声和:宫商角徵羽五音谐和。象:象为武舞。,舞蹈者所持之杆状道具。南:南指二南,为一种乐器,形似备,为文舞时所持之道具。大武:武王之乐舞。韶:成汤之乐舞。惭德:德行上犹有缺欠。大夏:禹之乐舞。韶:舜之乐舞。帱:覆盖也。缟带:白色生绢织的大带。衣:用麻布所制之衣。卢:高氏采邑,在今山东省长清县西南,平阴县东北。君子屡望,乱是用长:见《诗经·小雅·巧言》。言屡次相盟而无信,祸乱由此而滋长。纾:解除。世隆:为世人所敬重。
[译文]
吴国的公子札来鲁国结盟,看见叔孙穆子,很喜欢他。对穆子讲:“您恐怕不得善终吧!喜欢善良而不可以选择贤人,我听说君子应该致力选择贤人。您做鲁国的宗卿而主持国政,不慎重举拔善人,如何能受得了呢?祸患一定到您身上。”公子札请求聆听欣赏周朝的音乐和舞蹈。于是让乐工为他歌唱《周南》、《召南》。季札说:“美啊!王业开始奠定基础了,还没有完成,不过民众勤劳而不怨恨了。”为他歌唱《邶风》、《风》、《卫风》之歌,他讲:“美好又深厚啊!忧愁而不窘迫。我知道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像这样,这或许就是《卫风》吧!”为他歌唱《王风》之歌,他说:“美好啊!思虑而不恐惧,或许是周室东迁以后的音乐吧!”为他歌唱《郑风》之歌,他讲:“美好啊!但是它琐碎得太过分了,民众不能忍受的。这大概是郑国要先灭亡的缘由吧!”为他歌唱《齐风》之歌,他说:“美好啊,宏大呵!这是大国的音乐啊!作为东海的表率的,或许是太公的国家吧!国家前途不可限量。”为他歌唱《风》之歌,他说:“美好啊,平正呵!欢乐而不过度,或许是周公东征的音乐吧!”为他歌唱《秦风》之歌,他说:“这就叫做西方的夏声。夏就是大,大到极点了,或许是周朝的旧乐吧!”为他歌唱《魏风》,他说:“美好啊!抑扬顿挫呵!粗犷而又婉转,艰难而容易推行,再用德行进行辅助,便是贤明的君主了。”为他歌唱《唐风》,他说:“思虑很深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遗民吧?否则,为何那么忧思深远呢?不是美德者的后代,谁能像这样?”为他演唱《陈风》,他说:“国家没有主人,难道可以长久吗?”从《郐风》以下的诗歌,季札听了便没有评论了。乐师为他歌唱《小雅》,他讲:“美好啊!担忧而没有三心二意,憎怨却不表现在语言中,恐怕是周朝德行衰微的乐章吧!还是有先王的遗民啊”为他演唱《大雅》,他说:“广博啊,和美呵!抑扬曲折而本体刚键劲直,或许是文王的德行吧!”为他演唱《颂》,他说:“抵达顶点了!正直而不倨傲,曲折而不卑下,亲近而不相逼,远离而不离心,活泼而不邪乱,反复而不厌倦,哀伤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运用而不匮乏,宽广而不显露,施舍而不浪费,获得而不贪婪,静止而不停滞,前行而不流荡。五声和谐,八风协调。节拍有一定的尺度,乐器都按次序,这全是盛德之人一起拥有的。”
公子札看见跳《象》、《南》舞,说:“美好啊!不过还有遗憾。”看见跳《大武》舞,说:“美好啊!周朝兴盛的时候,或许就像这样吧!”看见跳《韶》舞,说:“像圣人那般的弘大,尚且还有所惭愧,可见当圣人不容易啊!”看见跳《大夏》舞,说:“美好啊!功劳而不自以为有德,不是禹,还有谁能做到呢?”看见跳《韶》舞,说:“功德抵达顶点了,伟大啊!如上天的没有不覆盖,如大地的没有不承载。盛德抵达顶点,就不能再比这更有所增加了,聆听观看就到这儿了。要是还有别的音乐,我不敢再请求欣赏了。”
公子札的出国聘问,是为了新立的国君通好的原因,故而就到齐国聘问,喜欢晏平仲,对他说:“您赶紧交还封邑与政权。没有封邑没有政权,这才能免除灾难。齐国的政权将会有所归属,没有获得归属,灾难不会停止。”故而晏子通过陈桓子交还了政权和封邑,由于这样,而免除栾氏、高氏发动的灾难。
季札到郑国聘问,看到子产,如同老相识。给子产赠送白绢大带,子产给季札献上麻布衣服。公子札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即将来临了!政权一定落到您手中。您执政。要用礼来恭慎地处事。否则,郑国将会败亡。”
季札抵达卫国,与蘧瑗、史狗、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谈得很投机,他讲:“卫国有很多贤能的君子,不会有什么灾难。”
公子札从卫国去晋国,想要在戚地住宿。听见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了,发动变乱而没有德行,一定遭到诛戮。这一位便在这地方得罪国君,担心还来不及,又有什么能够寻欢作乐的?这一位在这地方,如同燕子在帐幕上做窝。国君又正停棺还没有安葬,难道能够寻欢作乐吗?”于是便离开戚地。孙文子听见了这番话,到死不再听音乐。
公子札抵达晋国,喜爱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讲:“晋国的政权大约要聚集在这三家了!”他喜爱叔向,离别时,对叔向说:“您努力吧!国君奢侈而优秀的臣下很多,大夫都富有,政权即将归于私家。您好直话直说,必须要思考使自己免于灾难。”
秋九月,齐国的公孙虿、公孙灶流放他们的大夫高止到北燕。初二日,出国。《春秋》记录说“出奔”,这是因为归罪于高止。高止喜欢生事,病情自己居功,同时又专权,故而祸难到了他身上。
冬天,孟孝伯前去晋国,这是回报范叔的聘问。
因为高氏受到放逐的缘由,高竖在卢地发动叛乱。十月二十七日,闾丘婴带兵包围卢地。高竖说:“要是让高氏有后代,我请求把封邑交还给国君。”齐国人立了敬仲的曾孙,这是觉得敬仲贤良。十一月二十三日,高竖归还卢地而逃亡到晋国,晋国人在绵地修城,把他安置在那儿。
郑国的伯有派公孙黑去楚国,公孙黑不愿去,说:“楚国跟郑国正在互相憎恨,而派我去,这是等于杀掉我。”伯有说:“你家世世代代都是去外国办外交的。”公孙黑说:“能够去便去,有危难便不去,有什么世世代代不世世代代的。”伯有打算强迫他去。公孙黑生气,准备攻击伯有氏,大夫们为他们讲和。十二月初七日,郑国的大夫们在伯有家里会盟。裨谌说:“这次会盟,它能管多久呢?《诗》说:‘君子多次结盟。动乱故而滋长。’如今这样是滋长动乱的做法,祸乱不能停歇,必定要三年然后才能解除。”然明说:“政权将会到哪家去?”裨谌说:“善人代替坏人,这是天命,政权哪能避开子产?要是不是越级举拔别人,那么按班次也应当子产执政了。选择贤人而举拔,这是为大家所尊敬的。上天又为子产去除障碍,使伯有丧失了精神,子西又逝世了,执政的人只有子产不能辞其责。上天降祸于郑国很久了,必定要让子产平息它,国家才能够安定。不这样,就将会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