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八年(1 / 2)
[原文]
〔经〕二十有八年春,无冰。夏,卫石恶出奔晋。邾子来朝②。秋八月,大雩。仲孙羯如晋③。冬,齐庆封来奔。十有一月,公如楚。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④。乙未,楚子昭卒⑤。
[原文]
〔传〕二十八年春,无冰。梓慎曰:“今兹宋、郑其饥乎?岁在星纪,而淫于玄枵,以有时②,阴不堪阳③。蛇乘龙④。龙,宋、郑之星也,宋、郑必饥。玄枵,虚中也。枵⑤,耗名也。土虚而民耗,不饥何为?”
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宋之盟故也。
齐侯将行,庆封曰:“我不与盟,何为于晋?”陈文子曰:“先事后贿⑥,礼也。小事大,未获事焉,从之如志⑦,礼也。虽不与盟,敢叛晋乎?重丘之盟,未可忘也。子其劝行!”
卫人讨宁氏之党,故石恶出奔晋。卫人立其从子圃,以守石氏之祀,礼也。
邾悼公来朝,时事也。
秋八月,大雩,旱也。
蔡侯归自晋,入于郑。郑伯享之,不敬。子产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过此也,君使子展劳于东门之外⑧,而傲。吾曰:‘犹将更之。’今还,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国事大国,而惰傲以为己心,将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为君也,淫而不父⑨。侨闻之,如是者,恒有子祸。”
孟孝伯如晋,告将为宋之盟故如楚也。
蔡侯之如晋也,郑伯使游吉如楚。及汉,楚人还之,曰:“宋之盟,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奔问诸晋而以告。”子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镇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岁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今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跋涉山川,蒙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听!无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德,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
子大叔归,复命,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政德,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复》之《颐》,曰迷复,凶。’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凶乎?君其往也,送葬而归,以快楚心。楚不几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裨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
[注释]
淫于玄枵:淫,过,过了头。玄枵,十二星次之一,在十二支中为子,在二十八宿中为女、虚、危三宿。古人推算与客观天象不合,误差较大,故云“淫于玄枵”。②时:天时不正常之灾。③阴不堪阳:古人称寒冷为阴,温暖为阳。应有冰而无冰,即应寒而暖,故曰阴不堪阳。④蛇乘龙:古人以岁星为木,木为青龙。而次于玄枵,(玄枵相当女、虑、危三宿。虚、危古以为蛇。龙行疾而失位,出现在虚、危之下,龙在下而蛇在上,故曰蛇乘龙。)⑤枵(xiāo):空虚。⑥先事后贿:先事奉大国而后考虑财币。⑦从之如志:按照大国的意图而顺从它。⑧劳:前往慰劳。同“往”。⑨淫而不父:指与儿媳通奸,非父所为。恒有子祸:常有儿子发动的祸乱。承天之休:承受上天的福禄。休,福禄。皮币:指财礼。弃而封守:丢掉你们的疆土和守备。而同“尔”。惮:畏。不几十年:没有近十年的时间。几,近。岁弃其次:岁星不在其位置。即岁不在星纪。旅于明年之次:运行在明年的位置上。即岁在玄枵。以害鸟帑:要危害鸟尾。
[译文]
二十八年春天,鲁国没有冰。鲁国大夫梓慎说:“或许今年宋国跟郑国要出现饥荒了!岁星本应在斗、牛的位置上,如今却已经过了这个位置,到了女、虚、危的位置。天时不正,便会带来灾荒,气候本应寒冷却依然温暖,龙在下而蛇在上,龙是宋国、郑国的星宿,宋国、郑国一定会发生饥荒。玄枵有女、虚、危三宿,虚宿居中。枵表示虚耗。土地虚耗民众便会遭到损害,能不出现饥荒吗?”
夏天,齐景公、陈哀公、蔡景公、北燕伯、杞文公、胡子、沈子、白狄到晋国朝见,这是宋国结盟的原因。
齐景公动身时,庆封讲:“我国没有参加结盟,为何要朝觐晋国呢?”陈文子说:“先事奉大国而后再进献贡品,这是合于礼的。小国事奉大国,就算没有结盟,但依然顺从大国的意愿,也是合于礼的。我们即使没有参加结盟,不过能背叛晋国吗?重丘的盟约还不能忘掉啊。您还是劝国君去吧!”
由于卫国人要征讨宁氏的党羽,故而石恶逃亡到了晋国。卫国人立了他的侄子石圃为继承人,以保证石氏的宗庙继续获得祭奠,这是合于礼的。
邾悼公来鲁国朝觐,这是每年的例行朝见。
秋天八月,鲁国举行大雩祭,这是由于天旱。
蔡景公从晋国回来后,进到郑国。郑简公设宴款待他,席间景公显得很无礼。子产说:“蔡侯或许难逃灾祸!从前他经过郑国时,国君派子展到东门外慰劳他,他就很傲慢。我还认为他能改正。没想到这次回来,宴请他,还是那样的怠惰无礼,这便是他的本性这样了。小国国君事奉大国,内心却傲慢无礼,他还能有好结果吗?要是他被杀害也一定是他的儿子所为。他作为国君,居然不守父道与儿媳通奸。据我所知,这种乱伦之人,常常会招致儿子发动祸乱。”
孟孝伯到晋国报告,预备履行宋国的盟约到楚国朝觐。
蔡景公去晋国时,郑简公派游吉前往楚国。行到汉水时,楚国人让游吉回去,说:“宋国的盟会,贵君亲自参加了。现在却派您来朝见,寡君让您先回去。我们将派驿车到晋国询问。”游吉讲:“宋国盟会上,贵君曾主张要有利于小国,使他们安定国家,镇抚民众,依靠礼承受上天的福禄,这是贵君的命令,也是我们小国的希望。由于年成不好,寡君才派我来致送财礼,问侯阁下。如今阁下又命令:你如何能代表你们国家?必定要让你们国君放弃政事,跋山涉水,披霜踏露,才能满足我们的愿望。小国还要依赖贵君,如何能不俯首听命呢?只是这样做有违盟约的内容,也会损害贵君的德行,从而对阁下不利,小国对此深为担忧。要是不是这样,寡君还怕奔波的劳苦吗?”
游吉回国复命,告诉子展说:“楚王即将死了。他不修德政,却贪图诸侯的进奉,以满足自己的愿望,还想能久于人世,可能吗?《周易》有如此的卦象,复卦变为颐卦,就称‘迷路往回走,不吉利’。或许说的就是楚王吧。他想满足自己的愿望,却丢弃了修养品行这一根本,如同回去找不到归路一样,这便是‘迷复’。如何能不发生凶事呢?还是让国君去吧,参加完楚王的葬礼就能回来,如此能够满足楚国的虚荣心。楚国没有十年不能争霸诸侯。我们能够让民众获得休息了。”裨灶说:“今年周天子和楚王都将死去。岁星失掉了它本来的位置,却运行到明年的位置上,以至危害到了象征南方的朱鸟尾。王室跟楚国都将遭遇灾祸。”
[原文]
九月,郑游吉如晋,告将朝于楚以从宋之盟。子产相郑伯以如楚,舍不为坛,外仆言曰②:“昔先大夫相先君,适四国,未尝不为坛。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无乃不可乎?”子产曰:“大适小,则为坛。小适大,苟舍而已③。焉用坛?侨闻之,大适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过失,救其患,赏其德刑,教其不及④。小国不困,怀服如归。是故作坛以昭其功,宣告后人,无怠于德。小适大有五恶:说其罪戾,请其不足,行其政事,共其职贡,从其时命⑤。不然,则重其币帛,以贺其福而吊其凶,皆小国之祸也。焉用作坛以昭其祸?所以告子孙,无昭祸焉可也。”
[注释]
舍:在郊外搭帷宫、设旌门,即搭帐篷。坛:先清除野草成为平地,然后积土为坛。②外仆:官名,主管筑坛搭舍的官。③苟舍:草草地搭起帐篷。苟,草率,草草。④宥(yoù又):宽宥,赦免。不及:不足,即没做到的地方。⑤说:解释,有掩饰之意。时命:随时来的命令。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