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镇南关、谅山大捷(2 / 2)
二月初七日,法军不甘心失败,再度来犯,几次猛袭关前隘,冯子材军一连失去数垒,形势危急。王德榜及时从油隘派兵来援。他采用了刘锦棠的用兵策略,派出一支正面部队作为佯攻,另出一支奇兵,翻越荒山僻径,从甫谷抄攻法军后路。法军没有料到这一支奇兵,毫无防备,后路部队被全部歼灭,军火辎重也都被王德榜军缴获。前线法军发现后路被截断,军火又已匮乏,士气涣散,法军将领还想鼓动士兵进攻,以振奋涣散的军心,但士兵们已无心恋战。
老将冯子材已得知王德榜军在后路击溃敌军的消息,他身先士卒,带领部队奋勇抵挡,王德榜军从法军背后攻来,法军在夹击之下,全线崩溃。二月十一日,冯、王两军将镇南关所失营垒全部收复,又乘胜克复文渊。十三日苏元春军也加入作战,三军联合攻占了敌军老巢驱驴,当夜收复谅山,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镇南关—谅山大捷”。
清军一直追赶法军到坚老,法军统帅尼格理在战斗中受重伤。同时,刘永福的黑旗军在西线也获得临洮大捷。
越南人民得知清军大胜,纷纷闻风响应起义。越南官员将北宁等处义民集中起来,成立“忠义五大团”,打出冯子材军旗号,自愿为清军挑饭、做向导,随军助剿。中国国内人民也都欢欣鼓舞。
当法军战败的消息传到巴黎时,引起了法国全国上下的震动。发动侵略战争的茹费里内阁在法国人民的抗议和反对派的攻击下随之倒台。法国当时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持一支万里外的部队作战,在海陆两线都不能得手的情况下,他们就急于求和,企图捞取一些便宜,暂时结束这一场在远东的纠葛。
西方各国在侵略瓜分中国的问题上,向来是既有矛盾,却又相互协调、帮助的。他们既不愿意看到法国单独取得过多的胜利,也不愿意中国人强大起来,真能打败西方国家。拿破仑早就说过:“当中国这头睡狮醒来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发抖。”他们不愿意这头睡狮醒过来。
一个在中国任海关总税务司的名叫赫德的英国人,早些时候已看到形势于法国并不很有利,就出面进行所谓“调停”。清政府虽然与法国宣战,其实投降派占压倒优势,他们接受赫德的调停。赫德派了另一个英国人税务司金登干去巴黎,和法国政府秘密谈判。法国政府那时还没有把中国放在眼里,企图在战场上多捞一点,以便在谈判桌上更为有利;谈了一个多月,尚不得要领。当法政府得到镇南关、谅山大败的消息后,就改变态度,愿意稍许降低条件,达到和议。
清政府中的投降派认为这是最好的求和机会。李鸿章是既怕打败仗又怕打胜仗的人,如今打了大胜仗,又害怕得不得了,他认为只要和外国打仗,“大局将不可收拾”。他对于金登干传递来的信息,认为是求之不得。清政府于是委托金登干和法国政府于光绪十一年二月十九日签订了《中法议和草约》,内容除停战外,重申在天津订立的《中法简明条约》有效,并规定中国从越南撤兵。这个草约立刻送往清朝廷认可,以备中法两国正式签约。在《草约》签订的第三天,即二月二十二日(1885年4月7日),慈禧太后立即下诏停战。
停战令迅速传到前线,这时中越边境将士士气高昂,中越军民同仇敌忾,正在奋勇追击溃败的法军,突然传来“停战撤兵”的谕旨,将士们惊讶万分,人人愤恨不已。据史书记载说,将士们“拔剑砍地,恨恨连声”。王德榜和冯子材正在追击法军途中,得到谕旨后,虽然气愤万分,但只能服从圣旨,放弃已收复的城池,将军队撤退到广西境内。
上谕三月初一日停战,十一日撤兵。冯子材和王德榜这些前线将领实在气愤不过,在规定停战那天子刻(零时),打电报给两广总督张之洞说:
去岁上谕:议和者诛!请上折诛议和之人。士气可奋,法可除,越可复,后患可免。
这是前线将士对卖国投降分子的严厉的挞伐,然而无济于事,这封电报不会取得什么结果。
相反,投降派本来就对主战派恨得牙痒痒的,这时他们气焰正张,就准备一个一个来收拾那些主战派。主战派首领左宗棠、张之洞等一时动摇不了,就先从容易收拾的低层下手。光绪十年底、十一年初,广西巡抚潘鼎新不战溃逃,连失谅山和镇南关,他却将罪责推到王德榜的身上,朝廷中主和派掌权,偏听偏信,将王德榜革职。当他得到革职命令的时候,正在乘胜追击法军途中,以一个为国立下大功的人,却蒙此千古奇冤,有正义的知情人士都愤恨不已。
彭玉麟听到后,深感不平,上奏陈明实情,为他雪冤,肯定他立的功绩,说:“二月初六、七,冯子材苦战两月之久,非王德榜截其后路,断其军火,关内外夹攻,则(法军)亦不能如此大溃。”
当左宗棠派王德榜去中越前线时,曾叮嘱他:“此次奏派赴越,切勿有初鲜终,负我期望。现在朝命主战,有机即图,不可畏难。”后来王德榜与潘鼎新意见不能协调,一个主战,一个主和,王德榜又向左宗棠请示,宗棠告他:“事机之来,仍须拿定主意,相机剿办,不可过为潘抚军遥制,致误戎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一巡抚,何况又是主和派。宗棠认为当时朝廷主战,对于主和派逃跑主义的命令,则不可尽听,以免丧失战机。
殊不知慈禧和朝廷后来改变了主意,这是他所未料到的。当然,即使已料到这一点,将士在疆场上仍然要奋力作战,不能多所顾及。
潘鼎新打击、陷害主战派,是秉承李鸿章的意旨,王德榜不过是小目标,大目标是左宗棠。潘鼎新知道左宗棠曾指示王德榜不必听他的调度,为了陷害宗棠,就企图将他自己谅山、镇南关失守的责任反推在宗棠身上,他给张之洞的电报说:“朗清信左帅‘勿听节制’一言,掣肘贻误至今。”其意是:谅山、镇南关失守是由于王德榜受左宗棠指使,未听他的调度所致,真是弥天下之大谎。王德榜知道后,“毛发悚然”。他究竟是一名武将,没有料到官场中斗争如此卑鄙恶毒,自己受陷害还不要紧,让他所尊敬的老上司蒙受委屈,他却十分痛心。
左宗棠派遣王德榜率恪靖定边军去中越前线,正是由于他指示王德榜奋力抗战,勿受主和派节制,这才取得了镇南关、谅山大捷。如果王德榜听信潘鼎新的指示,也就不会有这次震惊中外的大捷了。
历史给了王德榜一个不幸的结局,他终于被革职,由于彭玉麟等主持公道,总算没有进一步治罪。不久,冯子材和刘永福也陆续调职,官方给他们多方刁难,他们三人都在寂寞潦倒中郁郁以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