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太平军入山索宗棠(2 / 2)
曾国藩看到官军溃退,命人在岸边竖立一面令旗,亲自仗剑立在旗下,下令说:“过旗者斩!”但是溃败的兵士们都仓皇从旗旁绕过,狂奔而逃。曾国藩见制止不住,又气又急,愤然投水自杀。幸亏近岸水浅,随行标兵三人赶忙将他拉住,他斥责标兵们快走开。他的随员章寿麟也从舱后钻出来,将他从水中拉起。曾国藩本来不许章寿麟跟来的,问他从何而来,章寿麟是因头一天曾看到曾国藩写了寄给家中的遗嘱,知道他下了必死的决心,因此偷偷赶来,躲在船舱里,他骗曾国藩说:“刚才听到湘潭大捷,所以特来报告。”曾国藩还不相信,又询问详情,章寿麟编派了一通,曾国藩稍微安心些。他们就从停舟地铜官回到长沙城下南湖港,当夜得到军报,湘潭果真大捷,上游水战中破损的败船断桨沿湘江顺流而下。
湘潭这一仗,太平军死亡万余人,战船几乎全部覆没。作为湘军统帅的曾国藩虽然在靖港战败,甚至投水欲自尽,但湘潭大捷却树立了湘军的威名,太平军从此遇到了一支劲敌。
次日早晨,左宗棠听到曾国藩从靖港兵败回长,就从城内缒城出来,到舟中探视,看到他疲惫不堪,衣服上还沾染泥沙痕迹。左宗棠责备他说:“现在大事尚可为,不应该为一次挫败就寻死。”曾国藩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只叫从人将纸笔拿来,将所存的火药、子弹、军械数目详细写下,嘱左宗棠代为保管。那时他的意志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曾国藩初次领兵,还缺乏经验,手下人才又不多,这次战败后,深受教训,认为兵不在多而在精。于是裁撤了部队中老弱无用者,只留下精壮5000余人,并上奏自请处分。布政使徐有壬和按察使陶恩培本来就讨厌曾国藩,也趁机要求骆秉章奏劾他,并遣散湘军,但是骆秉章没有同意。朝廷因湘潭大捷,不仅没有责备曾国藩,还提升塔齐布署湖南提督。
靖港的太平军得知湘潭大败,就退回岳州,不久又攻陷常德。陆路的太平军绕过江西的萍乡、万载与湖北通城的军队会合,准备再度南下。左宗棠建议骆秉章,奏调胡林翼督赵启玉各军进击常德,江忠淑军由平江挺进通城,塔齐布和罗泽南二军在新墙会合,待机北上。曾国藩也率领湘军水师和两广增援的水师由长沙驶抵岳州。不想水师遭到太平军的伏击,打了一次败仗。广东水师统领陈辉龙、湘军水师营官褚汝航等阵亡。但是塔齐布和罗泽南的陆军打了胜仗,太平军秋官右正丞相曾天养阵亡,韦志俊等率余部退回武昌。岳州为清军收复,不久,江忠淑军又收复通城。这样,太平军已全部退出湖南,他们攻占湖南的企图再次受到挫败。
左宗棠看到家乡已平靖,“保卫桑梓”的任务已告一段落,就向骆秉章提出辞呈,仍要回乡隐居。骆秉章不允许他辞职,曾国藩也再三慰留。他一则是在压力之下,另外呢,自入幕以来,骆秉章很尊重、信任他,对他推心置腹,所策划无不听从,他也得以有所作为。骆秉章和曾国藩坚决慰留,他们私人交情也很好,实在推却不过,只得又留下来了。他在给女婿陶桄和妻弟汝充的信中,表达了他的心情,说:“长沙大局略定,思更名隐姓,窜匿荒山,而中丞推诚相与,军事一切,专以相付,不得不留此共相支撑。”“世局日艰,兄昼夜搰搰无少休息,徒以吁公、涤公拳拳之故,不能抽身。使岳、常、澧早无事,则兄径归矣。”他的隐居初衷到这时还没有绝念。
他在骆幕中一留,直到咸丰九年底,将近六年之久。骆秉章对他的信任也是逐步加深的。一年以后,就全权信任他,将重要军政事务都交付他处理,骆秉章只画诺签字而已。他的权力很大,外间传说甚至超过巡抚。属僚有事上白骆秉章时,骆秉章总是说:“去问季高先生。”凡是左宗棠同意的,骆秉章也同意,左宗棠不同意的,骆秉章也必不同意。
有一次巡抚衙门的辕门(外大门)发炮,骆秉章听到了,忙问何事?旁边的人告诉他:“是左师爷在发军报折子。”骆秉章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把折稿拿来看看吧。”按例,发军报折是很隆重的事,一般得巡抚亲自主持。骆秉章连折稿都没有看,几声炮就发出了,可见左宗棠专权之甚,也可见骆秉章对他信任之深。骆秉章是位涵养很深的人,他暇时常到幕府去坐坐,左宗棠和另外几位幕友高谈阔论,证据古今,谈笑风生,骆秉章只是在一旁静听。
骆秉章幕府中很有一些才智之士,像郭昆焘、黄冕等。骆秉章对他们都很信任,引起了一些人的忌恨和诽谤。因为有些幕客并没有中上举人、进士,嫉妒的人就说,在湖南是“幕友当权,捐班用命”。骆秉章不理睬他们,还辩解说,幕友们办的事都是他本人裁决定夺而后施行的。至于人才应量能力使用,本来就无科甲、捐班之分,那些闲话根本不用去管它。
许多年以后,骆秉章早去世了,左宗棠收复新疆,立了大功,拜相封侯。有一次他问一位友人:“我和骆文忠公相比如何?”友人说:“你不如骆公。”左宗棠问是何缘故,友人说:“骆公幕府中有你,你的幕府中却没有像你这样的人。由此看来,你不如他。”左宗棠听了哈哈大笑。他一生对骆秉章十分倾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