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 / 2)
帝乙“嗯”了一声,侧过身子躺着,没有再说什么。
王后也转过身,将手伸到帝乙额头轻轻按了按,又轻声问:“陛下是否龙体欠安?”
帝乙摇了摇头。他意识到摇头在黑夜里别人是看不到的,所以补了一个字,说:“不。”
王后心中不安了。她想,天子一定是为自己不能生育难过,天子无后,没有太子,这对天子来说可是件天大的事情。她越想越难过,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神灵,神灵为什么要惩罚她,不给她生龙育凤的机会。
她哭了,哭得十分伤心。
帝乙心中正烦,见王后无端哭泣,忍不住呵斥道:“三更半夜,你哭什么?”
王后一听帝乙发怒了,心中更加不安,沙哑着嗓子说:“陛下,我对不起你呀!我知道你为了太子的事深夜难眠,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我的罪过。”
帝乙这时明白了王后为什么啼哭,柔声说:“王后误会了,我并非为太子之事烦恼。我相信上天不会亏待我的,我问心无愧啊!我是为东夷不断骚扰烦恼。看来,我需要亲自率军征伐东夷了。”
听了帝乙的话,王后心中平静了一些。她想了想,说:“陛下不必烦恼。我大商天下与东夷的交汇要冲是攸国,我想,我们与攸国结成同盟,然后对付东夷,不怕事情解决不了。”
帝乙点头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已经记在心里了。夜已经深了,王后可以睡了。”
王后点了点头,往帝乙的身旁靠了靠,帝乙心中也十分怜爱王后,就顺手将王后揽在怀中……
第二天,帝乙召集大臣会议,商议征伐东夷之事。
老臣商容行过君臣之礼以后,深谋远虑地说:“天子所虑,正是我等臣子所思。当今我大商天下,面对两大势力的威胁,想必我王心中明白。”
帝乙望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说:“你说明白一些,你的明白和我的明白,若是一致,那事情就明白了。如若你的明白与我的明白不一致,那我们再去寻它个明白。”
商容笑了,说:“天子所说有理。我大商天下西有近些年兴起的周人。他们在岐山及其附近十分活跃,势力大增,早已引起先王文丁的注意。自从杀死了岐山周人的首领季历之后,他们的气焰已经小多了。”
说到这里,另一位与周人打过多次仗的将军冯敬补充道:“大王与商大人,请让我插一句话。”
帝乙不愿让人打断商容的话,瞪了冯敬一眼,稍稍停了一会儿,说:“说吧,简明扼要地讲。”
冯敬有些后悔,心想自己鲁莽了,干吗非要打断人家的话语呢!此时,不讲也不好,只好硬着头皮说:“恕我插话无礼。刚才商大人讲,西岐周人已经气焰减弱,的确如此。只是,那仅仅是表面现象。据小臣观察,岐山周人仍怀有夺我大商天下的野心。”
商容是辅佐帝乙多年的老臣,很有修养,见的世面也多。所以,对冯敬的鲁莽丝毫也不计较,他关心的不是别人是否反对他,而是别人的意见或看法的实质。
野心?西岐人今日仍怀有图谋大商天下的野心?商容望着冯敬,问:“有何凭证?”
冯敬为了对商容表示尊敬,就有意识地放慢了语气,压低了声调说:“商大人容冯敬细说。那季历被先王囚禁,继而又杀死了他。他图谋不轨,死有余辜。那季历的儿子姬昌,早就被立为太子。姬昌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年岁不大,却知书达礼,头脑聪慧,极善笼络人心。”
商容笑了,问:“还有更有力的凭证没有?”
冯敬心中似还有话要讲,但却讲不出来。这只是作为一名将军,对西岐抱有的职业的直感与忧虑,但他终归是一名武将,表达能力有限,若硬要他讲,那肯定是重复上边的话。商天子帝乙也笑了,他看出冯敬的忧虑完全是出于忠诚,所以,尽管冯敬并没有按他要求的那样“简单扼要地讲”,也仍不怪罪他。
那么,冯敬讲的话有没有道理呢?他的忧虑是对是错?那时,所有在场的人都难以判断。这历史的发展变化,就如生活中的俗话说的:“小豹子不咬人,那是因为它还没长大哩!”
帝乙略微摆了摆手,说:“冯将军,你的忧虑,我明白了。不过,当今,对我大商天下更具威胁的是东方。”
商容点头,说:“天子所说与臣所想一致。冯将军说的西岐周人,我们当然要防,但对东夷的处置,已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
商容与众大臣的议论,更坚定了帝乙征讨东夷的决心。他用征求意见的口吻问:“我想,征讨东夷,首先要与处于要冲的攸国建立牢固的联盟。不知众大臣谁能前往完成此项重大使命?”
商容向前行礼,说:“老臣愿前往一试,不知天子同意不同意?”
帝乙望着须发斑白的老臣,说:“我完全同意。只是商大人年事已高,一路辛苦,我心中十分不忍啊!”
最后,众文武大臣一致同意商容前往。帝乙心中也愿意他去,因为,商容的威望在众人心目中很高,再加上他的口才与智慧,定会马到成功。
不出所料,几个月以后,商容归来,完成了与攸国缔结联盟的谈判。帝乙十分高兴,嘉奖了商容及其随从,然后,开始了征伐东夷的准备工作。
征伐东夷是商天子帝乙亲自率军的。他率领数万精兵强将,浩浩荡荡,几经激战,终于打败了东夷。为了巩固战果,也为了震慑东夷,帝乙在靠近东方的沫水北岸,建起了一座陪都,这就是有名的朝歌(今河南淇县)。
帝乙在历代商天子中是比较有作为的一位,在稳固疆土、扩大影响、整顿朝纲等方面,都有建树。尽管他心胸开阔,但也确实免不了为王后没有生育而苦恼。
商代规定,只有王后生的儿子,才可以继位天子。帝乙的姬妾中有生儿子的,其中有一个叫启的孩子,聪明伶俐,很讨帝乙喜欢。
启非王后所生,不能立为太子。
说来也巧,帝乙正为此事发愁时,突然,王后生病,因救治无效死去了。王后是十分贤惠的,与帝乙相处恩爱,她的逝去,帝乙心中万分悲痛。人生人死,天命难违,帝乙只能以对王后的厚葬来安慰自己。
王后死去,大臣中有人建议:“多年来,天子为立太子之事烦恼,现今王后归天,可立启的母亲为王后。”
帝乙接受了群臣建议,将启的母亲立为王后。启也非常高兴。帝乙本来就喜欢他,见他高兴,就问:“启儿,你母亲立为王后,你是为此事高兴?”
启眨眨明亮的眼睛,拉着父王的手,答道:“父王问儿,儿应当如实回答。父王立母亲为王后,儿心中确实高兴。”
帝乙又追问道:“是不是因为你母为后,你就可能成为太子,将来可能继承天子王位了,所以高兴?”
启摇了摇头,说:“不。儿没有想当不当太子,更没有想当不当天子。儿只是想,这样一来,父王与母亲会更恩爱、更亲近,所以高兴。”
帝乙听罢,心中还真的感动了。面前的启还是个孩子,难得他有如此善良的心愿与纯真的情感。他弯下腰,一下子将儿子启抱起来,然后举过头顶,笑着说:“启的回答好极了!好极了!”
让人想不到的是,三年以后,启的母亲,也就是新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孩子生下后的第一声哭叫就非常怪:“危哇——危——危哇——”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商天子的儿子生下来大叫“危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歌城。朝歌北城内一条小街道上住着一位远近闻名的女巫,名字叫乌仙。乌仙三十五岁,外貌丑陋: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大的眼睛是血红的,小的眼睛是个黑窟窿;鼻子扁平,嘴巴翘起,是个典型的地包天。她解开外衣,敞胸露怀,双脚有节奏地在一块方木板上跳跃,双臂上下舞动,嘴里哼唱着:
危危危哇危,
人欲死,
山将毁,
鸟兽亡,
草木催,
天意难违背
……
别看人们传说帝乙的这个小儿子出生时就不吉利,可那孩子却长得胖墩墩的十分招人喜欢。帝乙给他起了个名字:辛。
帝乙原想让启继承王位,现在又有了一个同样长得十分喜人的辛,让谁当太子呢?帝乙拿不准主意。
商容老臣看出了天子的心事,在一个没有别人打扰的议事厅,商容说:“关于立太子继王位之事,天子应早做定夺。依老臣看,启虽为长子,但他是王后被封之前所生,若立为太子,名不正,言亦不顺。倒是上天助商,天子再得贵子,王位将来由辛继承,才合乎礼仪。”
帝乙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在理,就这样定了吧!过几天举行仪式,立辛为太子,将启封到微地,也算没有亏待他。”
帝乙死后,辛继承了商天子的王位。
这位名辛的商朝天子,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商纣王。在他登上王位的时候,他不会想到,当然别人也不会想到,他会是商朝十七世、三十一王的最后一世、最后一王。
他断送了大约经历了六百多年的商代,辜负了他父王的期望。
从另一个角度讲,辛——商纣王也给了西岐周族兴起与夺取天下的机会。
就这样,西周与商朝的兴衰交替的大搏斗,在我国历史的舞台上,紧锣密鼓地开演了。大幕已经拉开,生旦净末丑,各色人等将陆续登场……
是为楔子。
有诗为证:
来龙去脉讲在先,
后事之师前车鉴。
春风秋雨入心田,
千年故事泪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