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征南军智取真定 袭卢龙诈取大宁(1 / 2)
道衍带华平、邱福回到北平,不几天,张玉、朱能也合兵一路,回到北平。
道衍这一路军破居庸、怀来,擒杀都指挥宋忠、余瑱。
张玉、朱能这一路军破通州,陷蓟州,占遵化,杀都指挥马宣,降指挥房胜、蒋云、郑亨。
两路军大获全胜,燕军声威大振。卢龙、榆关、开平、龙门(今山西河津)、上谷(今北京延庆)、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诸守将,均来降服。镇守宣化府的朱穗,因恐遭兵祸,竟逃奔南京去了。
建文帝在南京,惊闻燕王起兵攻占北方的警报,非常惊恐、气恼,于是祭告太庙,削了燕王爵位,废为庶人,发诏通告天下。又封太祖时宿将耿炳文为征燕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尉宁忠为副帅,率师讨燕。
黄子澄又奏请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文、陈晖、平安等,分道并进。又从狱中放出程济,封为军师,随诸将北征。
建文帝传谕山东、河南、山西三省,供应北征军需。
诸将临行,建文帝道:“昔日萧绎举兵入京,曾号令军中说:‘一门之内,自逞兵威,实属不祥。’尔等此次讨燕,也要善体朕意,勿使朕落个杀叔之名。”
诸将喏喏而退,各去准备北征事宜。
两天后,诸将准备完毕,耿炳文率三十万大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奔真定(今河北正定),与各路将领会合。
不几日,诸路人马齐集真定,耿炳文令徐凯率本路人马驻河间;潘忠率本路人马驻莫州(今河北鄚州镇);杨松为先锋,率本路人马九千人驻雄县,与潘忠为掎角之势,互相呼应。
燕王平定了北平附近各州县,即欲挥师南向。燕王留道衍辅三位世子守北平,一为巩固北方,留退身路;二为供应军需。
燕王临行,问策于道衍。
道衍道:“王爷才智谋略足以当南征大任,但臣有三条愚见,愿陈于王爷仅供参考。”
燕王道:“孤王正欲问计,请讲!”
道衍道:“今已探知建文废王为庶人,封耿炳文为帅来讨,并调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及盛庸、潘忠、杨松等八路大军分道共进,来袭我们。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必须对敌情了如指掌,才能定出克敌办法。”
燕王道:“对。孤王即令张玉前往真定探个虚实。”
道衍道:“岳武穆论战阵曰:‘战而陈之,兵家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王爷读过兵书,但运用之妙,需多加体会。常言,兵不厌诈,需多用计谋,少去硬拼硬杀,以便保存实力。此次用兵,不比王爷从前带兵。从前带兵胜败只是荣辱功过,此次出兵,胜败关系燕之存亡、王之生死,王应慎之。”
燕王道:“师傅说得对,孤王牢记。”
道衍道:“宁王地与燕毗邻,若并宁王之地,则可与南方对峙。
听说建文削了宁王护卫,这正是为丛驱雀、为渊驱鱼。王应相机取宁王地,等我们成事后再封赏宁王。此事虽与南征无关,我临时想起先告知于王,望早做考虑。
燕王道:“我一定伺机取宁王之地。”
道衍道:“臣就想了这么多。等臣安排好了北方,筹足了粮草,亲自送去济师,那时再为王筹划良谋。”
燕王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张玉回来,再根据他探的情况,计划作战方略。
不几日,张玉从真定回来,燕王急问道:“张将军,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探得虚实否?”
张玉道:“情况很不好探,我买通了几个人,总算探来了。臣探得的情况是,耿炳文年纪已经老了……”
燕王插言道:“耿炳文不年老也不为惧。他也是大明开国功臣,高皇所以独留他,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大家点头,赞道:“王爷千岁真是知人之谈。”
张玉道:“潘忠、杨松有勇无谋,行军安营,全无纪律,看来俱不足畏。”
燕王道:“这就好。允炆派这些人征我们,真是天助我们!”
副军师袁珙道:“军师说过,兵欲不败,必须粮道畅通。我军欲南下,必须先取潘忠、杨松,才能通粮道。”
燕王道:“此言甚是。我们就移师涿州,进屯桑娄,伺机攻雄县、莫州。”
燕王想:“军师说过,我们应保存实力,这是很重要的。雄县有九千人,我们若硬攻,即使能胜,得死伤多少人?”他正想着,一个谍探匆匆来报说:“杨松与南军正在饮酒赏月。”
燕王思考了一阵,对张玉道:“张将军,孤王命你带一万精兵,偃旗息鼓,人衔枚,马勒嚼,悄悄逼近雄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猛攻。”
张玉说声“遵命”,出大帐点了一万精兵,悄悄渡过白沟河,疾驰雄县。
到了雄县城下,张玉对将士布置了一下,规定了暗号,然后发暗号通知围城燕军悄悄入城。
这夜正是中秋,天高月明。杨松正带领众将士赏月,他们大口饮酒,大碗吃肉,大都喝得迷迷糊糊,醉倒酣眠。突然,城内金鼓齐鸣,喊声大震。杨松和南军将士从睡梦中惊醒,见燕兵已经满院皆是。不少南军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做了刀下之鬼。
杨松赶忙迎敌,可是已晚,九千兵将,已死的死、降的降。他带着几个亲兵,冲突了一阵,也被燕兵杀死了。
张玉见杨松已死,搜索了战场,即迎燕王进驻雄县。
燕王对众将道:“潘忠近在莫州,如果得知雄县危急,一定率师来援。朱能,孤王命你带精兵两千,去月漾桥畔池中埋伏。”
月漾桥在两个大荷池的中间。此时桥两旁池中水满,荷花正开,荷叶接天,绿成一片。人在荷中埋伏,人行桥上也难发现。
潘忠不知雄县已失,只听探子报告雄县被围,于是前来救援。他带领军队跨过月漾桥,直奔雄县。此时,张玉已在城外列阵迎战。潘忠急驰而来,走得人困马乏。张玉以逸待劳,早已做好战斗准备。他一声令下,就冲向潘忠的军队。
潘忠见燕军冲来,下令迎敌。可是燕军势猛,他们招架不住。潘忠的军队又一向无纪律,几个士兵临阵脱逃,引起全军溃退。潘忠自己支持不住,也跟着退了下去。
潘忠后退,因为马快跑在前头。他带着败军,刚跑到月漾桥前,忽然朱能的副将谭渊由水中跳出,当桥而立,大喝道:“谭渊在此,还不受缚?!”
潘忠还没看清谭渊面目,已被谭渊手起刀落,砍倒在马下。
朱能领着兵士出水,擒住潘忠,捆在桥上。
此时潘军腹背受敌,只得纷纷投降。
燕王遂拔雄县之营赴莫州。燕王初战告捷,非常高兴,大赏三军,休息三日后,又议进兵。
张玉道:“何不直趋真定?南军各路失调,我军乘胜进攻,一鼓可下。”
燕王以为攻克真定,可以一举震动天下,让南将气馁,于是点头答应。燕王命张玉率两万大军为先锋,命朱能领一万大军断后,命邱福、华平各领一万精兵为左右翼。调拨已毕,发炮起兵。
三声大炮响过,燕兵人人振奋。旗手高张大旗,向真定进发。
张玉带领大军正往前走,忽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右边跑过。张玉带几个亲兵骑马过去,并未费力就把这个人擒住,并立刻押到燕王面前受审。这人不敢隐瞒,说自己是耿炳文的部下,名叫张保,是来探雄县、莫州情况的。
燕王想起军师之言,以为硬攻不如智取,于是想出一条利用张保之计。他亲给张保解缚,对张保道:“张将军勿惊,本王南讨,不过是为了诛奸臣、清君侧,将军等朝廷良将,放下兵器,并非我敌,愿将军看清形势,襄助本王诛奸,以靖朝廷。”
张保道:“千岁为靖朝廷,小人愿降。”
燕王大喜,嘉慰张保几句,问他耿军情形。
张保道:“耿炳文统各路军共三十万人。此时已到达约十三万人,分驻在滹沱河南北岸。”
燕王道:“你既诚心归顺,我放你回耿炳文帐下去吧!”
张保道:“小人诚心降千岁,不愿回去,也不敢回去。”
燕王道:“你就说误入我军,被我擒住,趁看守松懈,偷了马匹跑回。所有雄县、莫州战况及我军动向,均如实对耿炳文讲!”
张保道:“小人去骗耿炳文则可。王爷千岁的军情,小人不敢告诉耿炳文。”
燕王道:“本王要你这样说,你就这样对他说。”
张保想了想道:“好,小人就照千岁的意思去说!”说罢转身离去。
张保去后,朱能道:“大王直趋真定,本该乘他不备,为何让张保回去实告?”
邱福也道:“自古‘兵不厌诈’,千岁怎能将我们的军情告诉敌人?”
燕王笑道:“众卿有所不知。以前未知耿军情况,所以欲袭他不备。今已知他半营河南、半营河北,怎能还执行以前的偷袭计划呢?这样我们偷袭河北的耿营,河南的耿兵必来援助,怎能成功呢?军师说战阵、兵法、计策都是死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此说甚是。”
众将点头。
张玉惑然问:“大王趋真定,扎营不攻,另设计谋就是了,为何让他知道我军行动呢?”
燕王道:“本王想,耿炳文平庸,知我行动计划,恐怕河北之兵不能敌我,必拔河南之营并归河北,这样我们才可一举尽歼。另外告诉他雄县、莫州败状,是想先声夺人,挫他锐气。”
众将这才明白燕王之计,无不拍手称妙。
燕军到真定城外,燕王令张玉带数骑化装成南军,捉来了两个耿军,讯问耿军情况。那两个耿军说:“耿炳文已将南岸之兵移到北岸了。”
燕王知耿炳文已中计,立刻令张玉、朱能、谭渊诸将,绕过城西南攻击耿军大营。
耿炳文率南军出战,与张玉部相遇。张玉率军奋击,战斗非常激烈,战场上烟尘笼罩,喊杀连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正在争持不下时,忽然轰隆一声炮响,震得山摇地动。炮声方落,一阵喊杀声中,燕王率数千名面貌凶恶的彪形大汉冲向耿军。
这支异军来得突然,又面貌凶恶,骁勇无比,犹如神兵天降,惊得耿军慌乱失措,阵式顿时散乱。这支异军在耿军中来往驰突,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片刻间杀得耿军死伤无数。耿军无心恋战,有的东逃西窜,有的弃甲投降,副元帅李坚、宁忠,都督顾成,都成了燕军俘虏。耿炳文支持不住,逃进真定城,闭门不出。
燕王带的这支异军都是化了装的。原来军师与他谈过,主将临敌,必须先慑敌胆,宋朝狄青面貌文秀,每次临战,必带面目狰狞的青铜面具。他今日想起军师之言,就挑选了一批身躯壮伟的大汉,令其化了装,自己率了,冲来杀敌。此举果然奏效,竟靠它打败了敌军。
燕王指挥将士围了真定,命张玉到城下叫骂挑战,耿炳文就是龟缩在城内,坚不出战。燕王令诸将率兵攻城,一连三日,还是没攻下来。
燕王无奈,派快马驿传送信向道衍问计。道衍也用驿传的办法送来回信。信中说:“立即撤军。”
燕王见了道衍的信,马上宣布撤军。
朱能道:“大王初战大捷,攻破真定后,可以克邯郸,下扬州,以破竹之势,直捣南京,这时撤军不是功亏一篑吗?”
燕王道:“军师信中说,真定三日未下,说明我军实力已尽,不能攻克真定。再在此待下去,空靡饷劳师,一旦城内援军抵达,反易败归,不如乘我锐气未尽,暂回北平养精蓄锐,另作别图。”
诸将这才无异议。于是燕王撤兵回了北平。
建文帝得到耿炳文战败的奏报,非常懊恼,便召来齐泰、黄子澄计议。
建文帝愁容满面道:“耿炳文为先帝老将,屡经战阵,尚且战败,燕逆这样厉害,怎么办?”
黄子澄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不要忧虑。臣思曹国公李景隆,材堪大用,不如封他为讨燕元戎,替换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