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发檄文兴师正名 攻怀来以情破敌（1 / 2）
道衍来见燕王，燕王喜道：“宋忠败走，全赖师傅。小王平定北平，师傅功劳第一。”
道衍道：“王爷，先勿说这些，北平已定，快出榜安民！另外，赶快调集全部军队，宣誓兴师。还要写一份讨伐檄文，传布天下。”
燕王道：“小王立即调集军队，安排人写安民告示。那篇檄文，就请师父代笔吧！”
道衍并不推辞，道：“好，这篇檄文我写，王爷快去准备别的事吧！”
燕王写了安民告示，与北平士民约法三章，城中立刻安定下来，士农工商，各复其业。
过了三日，燕王已将所属军队调齐，一切准备就绪。第五日，在燕王府外广场上祭旗誓师。
十万大军，随所属各部穿各色号服，列成方阵，旗幡招展，盔甲鲜明，刀戟森森，声势浩大。
燕王穿铠甲，戴帅盔，宣布为靖难都元帅。
道衍穿军师装，庄严宣读了《靖难伐奸檄文》：
皇考太祖高皇帝，艰难百战，定天下，成帝业。欲传万世，永福黎民。封建诸子，巩固宗社，为磐石计。奸臣齐泰、黄子澄，包藏祸心，剪灭金枝。数月间齐、湘、代、岷、周诸王，并被削夺。尤可恨者，逼湘王全家自焚，械周王父子囚徙。稍念太祖之德，存仁厚之心，胡宁若此？察此等毒虐，均非圣上之心，实奸臣之所为也。可是诸王凋残，奸臣之心犹未足，又欲加害于燕王。吾守于燕藩二十余年，奉法守分，恭谨仁民，时以君臣大义骨肉至亲，恒思加慎，为诸臣范。然奸臣跋扈，加祸无辜，构陷致罪，剪除为快。杀我家臣，刑我部下。又分派宋忠、张昺、谢贵于北平城内外，甲马驰突，钲鼓喧阗，围我府第，欲逞残虐。是可忍，孰不可忍！故施反抗，扑杀奸臣张昺、谢贵、宋忠等。
我与皇上之父孝康皇帝，同父母兄弟也。皇上圣仁，断不至全忘至亲，伐干剪枝。致我萁煎豆泣者，奸臣也。我皇考太祖训令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春秋有言云：“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孤哀大明之难，记高皇之训，起兵以清君侧、讨奸臣，此万世大业。求安盛举，希我同志，勠力同心。四方义士，齐来襄助。剪除奸孽，共享安康！
道衍读罢檄文，由华平领燕兵宣誓辞。誓词是：
消除祸难，靖我山河，戟指京城，入清君侧，勠力同心，誓除奸孽，如有异心，人神共灭！
华平喊一句，十万燕师齐举拳喊一句。十万之师，喊声如雷。
宣罢誓词，人人振奋，个个威风。
燕王宣布各部将领、军队纪律完毕，下令镇兵回营，卫兵回府。
接着，燕王削去建文年号，仍称“洪武三十二年”，封道衍为军师，总策全军；封张玉、朱能、邱福为都指挥，分帅各部。
次日，燕王召众将计议出师。
道衍道：“我军欲向南京，必须先定北平近郊，保我军无后顾之忧。今我虽占北平，但通州、蓟州、遵化等地均未奉王化，特别是宋忠逃后，占据怀来。诸处不平，我师南出，终受牵制。因此，南下诛奸之前，必须先占据北平附近各州县。一是可翼卫北平，保燕藩根基安固；二是可供应我师军需。”
燕王以为对，于是道衍遣将调兵。
道衍派张玉领三万大军攻通州，派朱能领三万大军攻蓟州。他说道：“通州指挥房胜平庸无能，只要紧攻，他就招架不住。攻下通州，立即挥师东进助攻蓟州。蓟州都指挥马宣强悍，必须全力猛攻，挫其锐气，令其气馁胆寒，然后攻之可下。你二人必须照我安排，不得有违。你二人攻下通州、蓟州后，合兵一处，再占遵化。”
张玉、朱能二将领命去了。
道衍又道：“邱福、华平！”
华平、邱福出班道：“末将在！”
道衍道：“命你二人率新募北平镇兵三万，攻打居庸关，得手后再驱师怀来，袭杀宋忠。”
华平、邱福道声得令，转身欲行。
道衍道：“且慢！”二将站住。道衍道：“听说宋忠的兵，原是北平戍卒，都是从北平一带征去的。他们惦念家乡，并不愿作战，可效张良用四面楚歌败项羽之法，瓦解他的军心。你二人点完兵后，可令军兵晚行二日，各回家省亲，并让他们分别给怀来兵带家信和东西。贫僧也与你们同征居庸、怀来。”说罢，扭头对燕王道：“王爷，你就带兵守北平吧！”
燕王道：“有劳诸将了！你们去吧，孤王为卿等准备庆功！”
华平和邱福这才去新军营点兵。
道衍督着华平、邱福，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北平，过南口，矛头直指居庸关。
居庸关守将余瑱闻燕兵来攻，并不在意，他以为燕军多是刚招募的新兵。这些新兵均是为钱当兵的游民，这样的兵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可怕的。他想御敌于关门之外，免得关内眷属受惊，于是带关内大军在关前迎燕军。
居庸关之兵和华平带领的燕兵前锋在关前相遇，立刻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道衍估量余瑱在关前参战的兵士约有万余，心想：“主将带领主力在此参战，关内一定空虚。”于是叫过邱福道：“你率三千精兵，绕道去攻居庸关，攻下居庸关后，放火烧敌人营寨，然后回兵攻余瑱。”
邱福道声“遵令”，便领三千人马去攻居庸关了。
居庸关只剩了三千老弱残兵，守关之卒来不及关门，邱福就率燕军攻进了关，占了中军大帐，并在关内放起了大火。
关内的老弱残兵已被燕军冲杀得七零八落，见几处火起，不由更乱了。副将吕虔见大势已去，跪地向邱福投降。吕虔一降，关内的兵就降的降、逃的逃了。邱福定了关内，立刻挥师杀向关前。
余瑱一开始就低估了燕军。两军一交锋，他才知道了燕军的厉害。因为，燕军新兵里也有后苑老兵。他们战斗时几人布成阵式，敌人一进了阵便不能进退，只有挨打的份儿。各自为战的散兵也作战骁勇，以一当十。战了一会儿，余瑱军就败势显现。余瑱正在着急，忽见关内火起，接着见一燕将随“邱”字大旗向他冲杀过来。这支队伍，虽只几千兵，但他们敲锣呐喊，击鼓助威，声势很大。余瑱已被华平杀得心慌意乱，见邱福来夹击，自知难敌，就带领残兵向怀来方向逃去。
道衍令华平、邱福合兵一处，进居庸关休息，然后带了缴获的辎重、军器去攻怀来。
余瑱逃到怀来，被宋忠接进。宋忠给余瑱设宴压惊。席间，余瑱对宋忠讲述燕兵如何厉害。
燕兵的厉害宋忠早已领教过了，但他道：“余将军勿怕，彼若来，本督有计，管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余瑱道：“宋帅若能败燕军，真是奇功一件！”
二人兴奋，喝得尽兴才罢席。
第二天，宋忠集合队伍，对他们讲道：“你们都是北平人，你们的家属都在北平。新近传来《邸抄》（一种官场报纸），上面有消息说：‘你们的家属都被燕军杀了，积尸盈途，血染街红，惨不忍睹。’有愿为家属报仇者与我同仇敌忾，奋勇杀敌，给亲人报仇雪恨！”接着，就让军士传看《邸抄》。
将士们听了信以为真，个个磨刀擦剑，欲与燕军拼命。有一个叫林欣的小军官，是燕赵侠客柳方之徒。他听说燕军杀了他家亲人，愤恨极了，发誓道：“不杀尽燕兵，誓不姓林！”
原来，林欣家中有母亲、妹妹、妻子和两个儿子。他特别爱母亲和妻子。他从小丧父，全靠寡母把他兄妹养大，又供他读书科考，投师学武。他曾暗发誓言：服完兵役，就回母亲身边膝下承欢。他妻子是他师父柳方的女儿，名叫柳若烟。柳师父只有一个女儿，爱如明珠，就让她跟着自己练武。林欣去学武后，就成了她的学武伙伴。二人一起练功，一起切磋武艺，感情越来越亲密。林欣的家乡有个恶霸叫赵常三，恨林欣不拜他为师，强逼林欣比试武功，并在比武时暗下毒手，要置他于死地。恰师父柳方路过看见了，飞身去救徒弟，打死了赵常三，自己也受了重伤。弥留之际，他将若烟托付给了林欣。
林欣甚爱若烟，就向若烟求婚。若烟也很爱林欣，但自知长得不美，只愿以兄妹相称，不愿结为夫妻。
林欣知若烟心事，对她道：“我明白你的心。长得丑怕什么！娶媳妇又不是买画挂着！我爱你是真心的，难道怕我会变心不成？”
若烟看林欣心诚情重，就答应与林欣成婚。成婚后二人相亲相爱。若烟对母亲孝，对妹妹惠，一家和美。后来若烟生了两个儿子，林欣享尽天伦之乐。可是，明朝为防内乱，强征青壮年当兵服役，林欣被征，只得离家别亲，入伍当兵。
林欣懂文会武，当兵后升了小军官。他在军中人缘好，威望高，手下团结着很多兵士，林欣一发誓，很多人便跟着发誓。
宋忠见林欣带头发誓，尤为嘉奖，升他为副将，让他带一支三千人的敢死队，杀燕军报仇。
华平领燕军前锋到了怀来，正与林欣的敢死队相遇。双方一交锋，燕军就吃了大亏。常言道：“一夫拼命，百夫莫制。”敢死队选的均是精壮士兵，又发誓杀燕军为亲人报仇，他们都带着仇恨猛冲猛杀。燕军与怀来兵都是乡亲，无冤无仇，恨不起来，因此被林欣的敢死队打得落花流水。
道衍在后方督阵，一见形势不妙，赶快鸣金收兵。
燕军听到鸣金声，立即回撤。林欣率敢死队追杀过来，被邱福指挥燕军从两翼拦住。
华平带燕军退回本阵，查点人数，死了三千多人。他非常懊丧，上前请罪。
道衍道：“胜败乃兵家之常，华将军不要介意。”
道衍召诸将集聚帐中，分析敌情。
华平道：“敌军似是与我们有仇恨，状如疯虎，勇不可当。他们作战时，有人还大喊给亲人报仇！”
邱福道：“我也看出怀来军与居庸军大不相同。攻居庸军如摧枯拉朽，可是怀来军却坚不可摧。”
道衍想：“怀来军在北平时，也没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呀，怎么逃到怀来才几天，就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呢？”他觉得蹊跷，让诸将回去休息。他一个人在灯下冥思苦想，还是想不出原因。
最后，他决定用“四面楚歌”的办法试一试。他命中军召来邱福，让他从军中把怀来军的家属或亲戚全挑出来，让他们到怀来军营四周去喊话，涣散怀来军军心。
这些与怀来军有亲属关系的燕军，到了怀来军营四周，敲了一阵锣，以手做喇叭筒状，对着怀来军营喊道：
“怀来军弟兄们听着，我是毛成的表弟，姑母家给表兄带了信，让表兄快回家！”
“怀来军弟兄们听着，请你们转告刘谷，我是他的朋友，他母亲病了，正盼着儿子回去！”
“怀来军兄弟们听着，我是王忠的兄弟，嫂嫂思念哥哥，日夜哭啼，盼着哥哥回去！”
燕军们卖力地高喊，可刚喊了几句，怀来军营中就锣鼓齐鸣，把喊声都盖下去了。
第二天，双方又开战，怀来军仍勇猛如前。幸亏道衍让燕军布好阵式，怀来军冲入阵中，左冲右突，攻不破阵，才退回去。
第三日又战，道衍嘱咐华平，要不惜任何牺牲，捉个怀来军回来。
这日收兵，华平果然捉来了一个怀来军。
这个怀来军二十五六年纪，昂首而立，毫无惧色，被推进道衍大帐后，仍骂道：“该死的燕军！今日被你们捉来，为何不杀？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道衍道：“在战场上，我们是对手，我不杀你，你要杀我。现在不是战场，你不威胁我们的生命，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呀！”
那怀来军“哼”了一声道：“我们的家属也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杀呢？现在我与你们有怨有仇，让我活着就要杀你们，杀燕王！”
将士们愤怒，拔出刀欲杀那个怀来军，被道衍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