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发檄文兴师正名 攻怀来以情破敌（2 / 2）
道衍道：“这位壮士，话要说明白，是谁杀了你们的家属啊？我们燕军弟兄，都与你们是老乡，真个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的家属安然无恙，谁也没被杀呀！”
那怀来军道：“你们杀就杀了，既杀了还装什么！杀了我们的家属，还怕我们与你们为仇吗？！”
华平道：“燕王平定北平，与百姓约法三章，我们燕军对百姓秋毫无犯，真的没杀你们的亲人……”
邱福道：“我们燕军有纪律，放下武器的敌人也不许杀，杀你们的亲属做什么？”
那怀来军道：“那《邸抄》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的家属全被你们杀了，上面写着：‘积尸盈途，血染街红，惨不忍睹。’这还有假吗？哼！果然被宋都督料到了，你们杀了我们家属，还怕我们报仇，装假不认，前夜到我们营外喊话，今日又当面说谎，真卑鄙！”
原来宋忠诈术很精，布置严密。他怕空口说燕军杀怀来军家属人们不信，就造了份假《邸抄》让怀来将士们看，并说：“燕军杀了你们的亲人，怕你们拼命报仇，必不敢承认，或者还要耍别的花招儿，骗你们放下兵器，然后再杀你们！”
前夜，燕军将士去喊话，怀来将士以为果然如宋忠所料，是在耍花招儿，故非但不动心，反而大生反感，故意敲锣打鼓，不听燕军喊话。
道衍见这怀来军反燕情绪这样强烈，知道解释没有用，只能另想办法。他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乡在哪里？是否敢说？”
那怀来军道：“大丈夫行不隐名、坐不瞒姓，还有什么不敢说！我叫石光，家在东郊朝阳门里仁寿坊。”
道衍对邱福、华平道：“去查一查，军中如有仁寿坊的弟兄，带来见我。”
邱福、华平领命出帐，一会儿带来了两个年轻燕军。
邱福、华平让这两个年轻燕军参见军师毕，华平对道衍道：“这两个是我部下弟兄，一个叫刘正文，一个叫单信，家都在仁寿坊。”
道衍指着石光对刘正文、单信道：“这位壮士家也在仁寿坊，你们认识吗？”
刘正文、单信仔细看看石光，都不敢认他。可是石光却道：“刘正文，我是石光，难道你认不出了吗？”
刘正文又一细看，道：“你是石光？长这么高了，模样也变了好多，若不是你报名字，我还真不敢认你！”
石光道：“我们是老乡，你们要对我讲真话。我的父母、家人，是不是让燕军杀了？”
刘正文看着石光，欲言又止，许久才道：“你的家人没被杀害，都很好。”
石光见他说话吞吞吐吐，急问：“你要讲真话，我的父兄是不是被燕军杀了？”
刘正文被逼得无奈，低声道：“是，你的父兄是被燕王杀了，可是……”
石光还没等刘正文把话说完，怒喊道：“我的老乡讲了实话，你们还有什么话说？燕军杀了我的父兄，我做鬼也要杀你们报仇！”
道衍、华平、邱福诸人，万没料到刘正文会说出那样的话。
华平怒道：“刘正文！你讲的可是实话？你讲假话，看我怎样处治你！”
刘正文吓得战战兢兢，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了。
华平益怒，拔剑在手道：“刘正文，你故意坑害燕军，留你何用！”说着，就要杀刘正文。
道衍道：“且慢！”说着离座走到刘正文身边，对刘正文道：“刘正文，你要讲真话。咱的军法规定，对将帅讲假话，可是死罪！”
刘正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军师饶命！军师饶命！是华将军让我们讲真话，小的才敢说……”
道衍道：“石光的父兄，真的让燕王千岁杀了？”
刘正文看看华平，低着头不敢说话。
道衍道：“刘正文讲吧，只要是真话，我不降罪于你！”
刘正文这才低声道：“小人讲的是真话。石光的父兄石从礼、石宸，真的被燕王杀了，这事大概仁寿坊的人都知道……”
石光恨恨地道：“他不替你们遮掩，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别装了，快杀了我吧，到阴间见我父兄，一起杀你们报仇！”
道衍很窘，沉思了一会儿，反倒镇静了。他看出刘正文说的是真话，但也听出刘正文说的石光父兄被杀，不是因他们是怀来军的家属，而另有原因。他问单信：“这位弟兄，你的家也在仁寿坊吗？”
单信答道：“回军师，是。”
道衍道：“你知道石光的父兄被杀之事吗？”
单信道：“小的不认识石光，但是听刘正文说石从礼、石宸是他父兄。我知道这件事，他的父兄确实让燕王千岁杀了。”
道衍道：“他的父兄是什么原因被杀，你知道吗？”
单信道：“知道。因为石从礼、石宸被燕王千岁杀时，仁寿坊贴了宣布他们罪状的告示。”
石光先是一怔，随即又张目对单信怒道：“不许你胡说，我父兄不会犯罪！”
单信道：“我没有胡说，我是亲眼看见那告示的。石光，你可别恨我不为你父兄隐讳，他们是仁寿坊里的恶霸……”
石光截断了他的话，对刘正文道：“刘正文，这小子说的是不是假话？”
刘正文道：“他说的是真的，咱仁寿坊里有一个林欣——他也在怀来军里。他妹妹林屏生得很美，被你哥石宸看上了，派人去说亲，林屏拒绝了他，他就把林屏抢到你家去，你父逼林屏与你兄成亲，林屏不从，便骂了他们父子。他们父子大怒，你父亲就让你兄强奸了林屏。林屏跑回家，对母亲和嫂嫂哭诉了你父兄的罪孽。林屏的嫂嫂柳若烟会武术，到你家去讲理，教训了你哥，你父气不出，黑夜纵火烧了林家，林欣的母亲、妹妹和他的两个儿子全被大火烧死了，只有柳若烟会武功，才从窗子里跳出。柳若烟告到北平布政司，布政司不敢管。柳若烟黑夜闯入燕王府，向燕王告了状。燕王审问实了，判了你父兄的斩刑。”
石光听了刘正文的话，这才低了头。许久，他抬头道：“你们能让我见一见柳若烟吗？”
道衍道：“可以，我们也正要请这位柳若烟姑娘。”
石光道：“我不管你们要不要请她，我只要自己去一趟……”
道衍想了想道：“可以，你走吧！”
石光道：“你们不怕我跑吗？”
道衍道：“燕军的纪律是不许虐待已放弃抵抗的人。我们又不想如何你，何怕你跑？你去吧！”
石光不说什么，从道衍中军大帐走出去。他先到家，看见家里别人无恙，问父兄因何死的，家里只说被燕王杀了。他没哭，去找柳若烟。他见了若烟，直说自己是石光，想问父兄的死与若烟是否有关联。
若烟道：“他们都是因我告状而被杀的。但是燕王有法，他们是因作孽死于法，非死于我。不过，你若找我报仇，我情愿。”
石光叹道：“唉！是他们……可恶，该死！嫂嫂，我与你没仇！”
柳若烟道：“那么你走吧，我们两无关系。”
石光道：“不，嫂嫂，我们有关系。我与林欣大哥是拜把兄弟，你是我嫂嫂，我有事求你……”
柳若烟道：“什么事？”
石光道：“我的父兄对不起林家，我愿向林大哥谢罪，怕林大哥他鄙弃我！”
石光这人脾气强硬，却知是非、明善恶，不随他父兄。他真觉得没脸去见林欣，但又怕失了林欣这个朋友，故求柳若烟说情。
柳若烟道：“难得石兄弟这么深明大义，我给石兄弟写封信带给林欣，向他说明你的磊落义气。”
石光道：“还有一件事要对嫂嫂讲，林大哥他被宋忠骗了，他以为你们全家都被燕军杀了，正为宋忠卖命杀燕军呢。”
柳若烟道：“林欣真糊涂，燕王对百姓秋毫无犯，怎么能滥杀我们！现在燕王安治北平，使北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他怎能与燕军拼命呢？”
石光道：“那么，我带嫂嫂到怀来燕军大营走一趟，去帮着燕军解释此事。”
柳若烟道：“好。”说完就跟着石光前往怀来燕军大营。
道衍见石光带了柳若烟来，非常高兴，夸奖了石光深明大义，并感谢他们来为燕军解释。
当夜，石光说是从燕营逃跑回来的。他见了林欣，把柳若烟的信给林欣看了，并跪下向林欣请罪。林欣把他拉起来道：“他们是自己作孽，与你无关。你能这样重义气，还是我的好兄弟。”
石光把柳若烟来燕营的事说了。
林欣道：“等在两军阵前让她道出实情，拆穿宋忠的骗局。”
过了两天，两军约战。怀来军到了阵前，遥见燕军前队的旗帜如昨，可是旗下列着的却不是燕军，而是怀来军的父兄及其子弟。柳若烟也在旗下，见了林欣，喊道：“林郎！燕军没杀我们，你们不要受骗！”
林欣怒道：“宋忠骗我们，我们不给他卖命了！”说着丢了兵器，到燕军阵前，来会柳若烟。众怀来军都后悔受骗，乱喊乱骂着，争抢着跑到燕军阵前来会亲人。
怀来军列阵未定，就失去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想拼命了。宋忠正在着急，燕军海潮般地涌过来，宋忠来不及指挥，怀来军就被燕军冲溃了。
宋忠逃奔入城，门不及闭，燕军就一拥而入。
燕军四处搜索，在茅厕里找到宋忠，将其擒住，押到道衍面前。这时候余瑱也被擒住，二人一并被杀。
道衍进了怀来城，休整几日，安排了地方军官，就率军回北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