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征南军智取真定 袭卢龙诈取大宁(2 / 2)
齐泰道:“景隆是文官,能文不能武,断不可用,用必误事。陛下应记历史上赵括、马谡之鉴。”
黄子澄道:“齐太尉怎能以偏概全。赵括、马谡是书生为帅之特例,文人为将帅者历来不乏其人。三国诸葛亮、北宋范仲淹,不亦是文人为帅吗?”
建文帝道:“眼下事迫,不容物色最当人选了。”于是拜李景隆为大将军,赐给通天犀带。
李景隆率师出京,建文帝亲到长亭饯行,并行推辇大礼。
李景隆至真定,耿炳文交割印信钱粮,卸任自归。李景隆退还德州,收集耿军将士并新调诸路人马,共五十万大军,然后进驻河间。
燕王闻知建文易帅,李景隆将五十万大军进驻河间,便喜对诸将道:“从前汉高祖用兵如神,尚不能调十万之兵,景隆竖子,有什么才能,竟给他五十万之众?允炆这样昏庸,岂不是自取败亡?!”
燕王的话刚说完,有校尉进来禀报道:“探马报说,明将吴高率军进攻卢龙。”
道衍道:“请大王麾军往援!卢龙失,不仅永平府一境不保,而且会切断我与榆关通路。”
邱福道:“我们驰援卢龙,倘李景隆乘虚袭北平,怎么办?”
道衍道:“景隆不足畏,我军出援卢龙,正欲诱他来攻。先破吴高,后破景隆,统在此举。”
燕王道:“军师之言,正合孤王意。还是留军师与三位世子守北平,孤王率军往援卢龙!”
卢龙本古孤竹国都,为历代节度使驻地,城池险固。
吴高所率南军一攻未克,就在城外屯军。吴高本来胆小,探马又报燕王率十万大军压来,竟吓得弃了辎重,逃向榆关。
燕王见南军逃跑,挥军追击,一路斩杀,杀死南军数千,直追至榆关。
李景隆闻燕王出援卢龙,果然率大军奔袭北平。
大世子高炽惊慌,道衍道:“北平城巍峨坚固,易守难攻。南军远来,军需不继,只要我们坚守几日,其围自解。”
高炽道:“无奈城里兵少。”
道衍道:“燕王千岁向来有惠于北平之民。我们可以扬言:南军要屠城。城内之民,惧城破之日惨遭屠戮,必然与我们同舟共济,坚守城池。”
高炽这才释忧,照道衍之计,派兵士到城内各处去传布南军欲屠城的消息。
北平的百姓怕南军破城后屠城,连妇女、老人也帮助守城。他们砍伐树木,拆毁墙壁,用作滚木礌石。南军攻城时,精壮汉子推滚木礌石,妇孺老弱抛砖头瓦砾,全城固若金汤。李景隆久攻不下,只得在北平城外迁延时日。
道衍见李景隆不退,又让高炽夜遣勇士,坠城劫李景隆营。李景隆因无准备,被高炽派去的勇士攻得乱了营。
李景隆从梦中惊醒,不知燕军攻入人数多寡,吓得急忙逃跑。他直逃到十里以外,方敢停步。
南军将士见元帅这样懦弱,没人再去攻城。只有一个叫瞿能的都督,非常气愤,自率二子及精骑千余,猛攻张掖门。瞿家父子勇敢,士卒用命,眼看就要攻上城墙。可是,李景隆嫌他擅自行动,对他满怀猜忌,责他孤军冒进,勒令缓攻。
瞿能无奈,只得停止攻城。
道衍惧怕瞿能再次攻城,连夜让战士在张掖门城头泼水。时值冬天,第二天结水成冰,城墙光滑不能再登了。瞿能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李景隆攻城不下,班师无名,就在北平城外驻扎下来。
燕王在卢龙赶走了吴高,直追到山海关。山海关守将不敢接纳吴高,吴高只得从海上逃生。
山海关外,就是宁王之地。到了这里,燕王想起了军师收宁王、并宁地的话。他想:“成大事,不拘小节。凡事应有远见,不如先并了宁地,日后再封赏宁王。”于是对众将道:“我们移师关外,潜袭大宁!”
燕王的命令,大出诸将所料。讨奸檄文,写得明白,因为奸臣削藩,燕王才遵祖训伐奸臣,宁王也是朱家兄弟,为什么也要去偷袭他呢?
原来,大宁是宁王朱权的封地。宁地东控辽左,西接宣府,所属骑兵骁勇善战,宁王又善谋,所以宁地稳固。宁王既不反建文帝,也不反燕。燕王发兵靖难,建文帝恐宁王参与谋划,故下诏召他还京师。宁王拒不受命,建文帝就削了他的护卫。诸将以为宁王与燕王无隙,所以燕王决定潜袭大宁,都无不惊讶。
张玉道:“宁王与我们无隙,非我们之患。北平被围,请燕王权衡缓急,停止袭宁,回救北平。”
燕王道:“本王现在暂取宁地,借作根据地,也许用得着。将来我们再还,刘备不是还借过荆州吗?我和宁王是兄弟,先借宁地有何不可——回救北平之事,孤王已有算计。”
诸将这才无异议。张玉又道:“听说宁王善谋,恐怕难取。”
燕王道:“此时取宁,正是机会。宁王因抗命,被削了护卫。孤王乘宁王与朝廷有隙,贻书给他,并潜师随后……”
燕王简说了取宁办法,诸将仍不相信,只是惑然望着他。
燕王又道:“我们从刘家口径去大宁,数日可达。听说大宁城内,只有老弱据守,所有将士,均派往松亭关戍守。我们袭取大宁,抚慰将士家属,松亭关便可不战而取。北平有军师辅世子守卫,深沟高垒,李景隆纵有雄师百万,也难攻取,待我取了大宁,回救北平,尚不为迟。”
诸将深服燕王谋划。
燕王命向导带路,大军从近路翻山,直奔大宁。
燕军至大宁城下,燕王布置妥当后,自己单骑入城,来到宁王府。
燕王报了姓名后,被管家请进客厅,可是却不见宁王来迎。燕王问管家,管家说宁王访友未归。
燕王想:“以宁王的身位,以宁王的谨慎,怎会轻离藩府去访友呢?莫非有诈?”他坐下来耐心等待。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宁王,他就走出客厅,到院子里查看。管家要陪着他,他拒绝了。
燕王走到宁王的书房,见房门紧锁。踱到内宅院门,等了许久,见一个丫鬟出来。燕王搭讪着上前套问,丫鬟也不知宁王行止。院子没人,只厨房里有人,他就踱到厨房里。厨房两个厨子正在做菜,菜肴精美。他搭讪着对厨子道:“师傅好手艺,菜做得又香又美。”
厨子笑笑道:“将就吧,没点儿手艺能在王府里站得住!?”
燕王道:“做这么好的菜给谁吃?”
厨子顺口道:“除了王爷谁有这样的口福……”他还想往下说,另外那厨子看了他一眼,他一怔,就把话收住了。
燕王知道再套不出什么话,也就不问了。他走出厨房,在院子里闲踱。一会儿,一个书童儿走进厨房,用托盘端了几盘美味走出来。
燕王远远地跟着那书童儿走。那书童儿走过第二个门,进了正房,又往左拐了。燕王跟过去,见有个左侧门,过了这个门,进了一个偏院。这偏院被中间一道短墙一分为二,南面是假山荷池。墙中一个月亮门,过月亮门北面是一个花园。时值冬天,花叶凋落,燕王看见那书童儿正走在花木间小路上。
燕王走进花园,遥随书童儿。可是那书童儿转过一个花间亭榭就不见了。
燕王怕失掉追寻线索,急走到亭前,可是小径断了,看不见人,他知道那书童儿一定是走进隐处了,就在那里仔细察寻。找了许久,燕王才发现一口干井,井口下是一级一级的台阶。燕王顺着台阶下去,在井底拐了几个弯,又转而向上,走进了一个屋子。
这屋里宽敞明亮,布置典雅,俨然是一间书房。
燕王见那书童儿正往一张紫檀木方桌上摆莱。背桌的一面坐着一个儒士装束的人,正是宁王。
见了宁王,燕王想:“人言‘宁王多谋’,看来的确不错。”他对宁王道:“皇十七弟,你很神秘,忍心把我拒在外面,自己在此独享佳肴吗?”
宁王见燕王找到他,吃了一惊,但他很机灵,立即道:“原来到府找我的是四皇哥?小弟不知是四皇哥到,多有冷落,请恕罪!”
燕王道:“皇十七弟,你为什么这么神神秘秘?”
宁王叹道:“四皇哥,我要明哲保身啊!”
燕王道:“想不到父皇薨后,我弟兄零落若此……”说着眼眶盈泪。
宁王也激动,二人相抱痛哭。哭了一阵子,宁王问:“四皇哥,你来敝藩何干?”
燕王道:“允炆对不起我。现在他派重兵围了北平,北平早晚会被攻下。允炆他对我有杀机,皇十七弟多谋,请念兄弟之情,设法救我,为我上表请赦!”说罢,泪水潸潸。
宁王也对着燕王唏嘘叹息,安慰燕王道:“四皇兄不必过分忧愁,小弟这就上表进京,请求允炆赦免皇兄!”
燕王肃容,道:“谢十七弟!十七弟相救之恩,没齿不忘!”
宁王道:“我们是同病相怜,同舟共济,何用皇兄谢?”因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宁王动了真感情,忘了韬晦避祸,当即取了纸笔为燕王上表求情,写得言辞委婉,哀切感人。
宁王写表毕,开书房前门,设宴款待燕王。
接连数日,城外的伏兵大多已化装入城。
张玉、朱能、华平入城后,即各带重礼去联络宁王将士,先献上礼物,又代燕王许他们升官。这些将士重利不重义,都愿帮助燕王。
一切准备妥当,这夜二更天时,张玉在宁王府外,放了三个双响的爆竹。这是定好的暗号,燕王听到,非常高兴。第二天,燕王便说悬念北平,想归燕藩,特向宁王告辞。
宁王送燕王至郊外,并在长亭置酒为燕王饯行。
第一杯酒,燕王接过喝了。第二杯酒又递到燕王手中,燕王端在手中未喝,却举目四顾。
宁王惊讶道:“四皇兄为何持杯不饮?”
燕王忽掷杯于地道:“伏兵何在?”
言方毕,突然一声锣响,立刻喊声骤起,冲出无数燕兵,拥到宁王前面。
宁王气急,怒道:“四皇兄,你好阴险!”
燕王道:“兄不过是暂夺宁地一用,将来定完璧归赵,十七弟勿急。”
宁王道:“四皇兄,快放回我。我还有众将,劫了我,你们是走不掉的!”
燕王道:“他们都愿助我,十七弟不要指靠他们了,请看,他们都在袖手旁观。”
宁王大喊:“都指挥朱鉴何在?快救孤王!”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脸将军,带着一队壮兵冲过来欲夺宁王。
张玉、朱能、华平见他们要救宁王,冲过来围住了宁兵,接着便是一场混战。宁兵兵寡势弱,朱鉴被张玉一刀砍死。宁兵见主帅已死,便降的降、逃的逃了。
宁王见了垂头泄气,颓然道:“引狼入室,悔之晚矣!”
燕王装作没听见,命燕兵拥了宁王入城。
燕王入城后,贴了安民告示,又打开仓库,将物资发放给松亭关将士家属,让他们给松亭将士写信,极言燕王优待之情。
燕王安排好了大宁,就带了宁王、宁府妃妾、世子及所有珍宝,直奔松亭关。燕军到了松亭关之时,关上将士已接到家信,都愿降燕。
燕王大喜,奖慰一番,派兵分守要害。接着他将大宁降兵编入各军,然后带领大军,浩浩荡荡驰援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