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会四老刘邦哀叹 悲命运戚姬起舞(1 / 2)
淮南国包括九江、衡山、庐江、豫章四郡,位于今湖南、湖北、江西一带,治所六县,在今天安徽六安北。淮南国有些地方河道纵横,湖泊星罗棋布;有些地方又丘陵连绵,森林茂密。刘邦率军到那里打起仗来,会有一定难处。而淮南王英布就是六县人,非常熟悉那里的地形。暴秦时,他曾坐法黥面,故又称黥布。秦末,他率骊山刑徒起义,属项羽,因作战常为先锋,封九江王。楚汉战争中,他又归汉,封淮南王,所以刘邦面对的,并不是寻常对手。要是以前,刘邦会不加考虑,就率兵出征,遇到问题,再相机行事,可如今他是在病中,一切都需要考虑周全,一切都要按事先部署的行事,这样才万无一失。所以出征前,刘邦曾召集诸将认真商讨。
绛侯周勃道:“英布英勇善战,又熟悉那里的地形,陛下用兵务必谨慎。”
汝阴侯夏侯婴道:“有个叫薛公的,很有智谋,从前是楚国令尹的宾客,如今在我门下。不妨听听他有何高见。”
“可以。”刘邦答道。
薛公很快就被召来了。他向刘邦分析道:“以仆看来,英布此次用兵,有上、中、下三策。若用上策,陛下就很危险;若用中策,胜败将难预料;若用下策,陛下就高枕无忧了。”
刘邦一听,觉得薛公这人果然出言不俗,便急问:“这上、中、下三策,是何意思?”
薛公道:“英布如果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又兼并齐、鲁,逼燕、赵中立,这样一来,函谷关以东之地,就尽属英布了,这是英布的上策。英布的中策是向东攻吴,向西攻楚,兼并韩、魏,堵塞成皋的关口。如果这样,胜败就很难说了。英布的下策是东攻吴,西攻蔡,把军力放在越地,自己则跑到长沙。如果这样,陛下只需安卧帐中,便可坐待胜利了。”
“以你之见,英布会使用哪一策呢?”刘邦问。
薛公道:“英布本是一刑徒,当初起兵造反,不过是为了改变刑徒地位。后来侥幸做了万乘之主,一切又都是为了保住一方霸主的地位。所以,他这种人也只会使用下策。”
“说得有理。”刘邦高兴地说道,“英布必败无疑了。薛公才智过人,为朕谋划有功,特封千户侯。”接着,就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出发了。
此时的英布也对胜利充满了信心。他对部将说:“皇上年纪已大,对征战早就厌倦了,所以他不会统兵前来;他手下的将帅,能力最大的,也使我最担心的,莫过于楚王韩信和梁王彭越,如今这二人全被皇上处死,我没有再可怕的了。”英布的用兵计划,基本如薛公所料:他首先攻荆击楚,之后没有北攻齐、鲁,而是率兵向西,结果在蕲西与汉军遭遇。
刘邦遣使怒斥英布道:“皇上封你为淮南王,待你不薄,你为何恩将仇报,起兵造反呀?皇上有言,只要你重新归顺朝廷,皇上对你就既往不咎,仍可为王。若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
英布向来使笑道:“有盖世之功的韩信、彭越,虽被封为一国之王,可是转眼之间不就成皇上的刀下鬼了吗?当这一国之王有什么意思?到头来还不是被杀!请回禀皇上,我英布不会上当。为了自身性命,我也要立志再次造反,也要当上皇帝。”
正病卧在车中的刘邦听了使者的回报,气得浑身颤抖,怒道:“不必再与这逆贼多费口舌了。传朕的命令,诸将率领全军,立刻围剿叛军,活捉英布,立功者受重赏!”
这时,一支流矢突然飞来,将刘邦射伤。汉军顿时被激怒了,潮水般扑向叛军。
英布的军队虽然精锐,但到底不是汉军的对手。两军交锋,没战几个回合,淮南军就损失惨重,被迫渡过淮水,边战边退,接连失利。英布见势不好,慌忙带了一百多人逃往江南。这时,长沙王遣使对英布说:“大王处境危险,我王也感到前途难卜,愿与大王一起东逃。”英布信以为真,当他与长沙王一起来到鄱阳时,竟被长沙王预先部署的兵士突然杀死。
刘邦彻底平息了英布的叛乱,另封儿子刘长为淮南王。他正要班师回京,突然想到,这里距家乡沛地很近了。自己自起兵以来,只顾打仗,还没有回去过呢,何不趁此机会,回乡省视故乡父老呢?于是,绕道沛县,停留数日,每日在沛宫设酒置宴,召集父老子弟畅饮。他还选了一百二十名儿童唱歌助兴。孩子们满口乡音,刘邦听了甚是得意,又兼刚刚平叛得胜,心里尤其高兴,他忘记了身上的箭伤,乘着酒兴,令左右取筑至前,亲自击节,作歌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罢,命儿童学习,同声唱和。刘邦喜笑颜开,走下座来,回旋起舞。舞了一阵,刘邦忽然慷慨伤怀,泪下数行,哽咽着对故乡父老们说:“常言道‘狐死归首丘,游子悲故乡’。朕虽以关中为都,今后长住京都,但千秋万岁之后,我的魂魄还是要怀念故乡父老的。朕从做沛公开始,托家乡父老的福,诛暴讨逆,终于取得了天下,因此就用沛县作为朕的汤沐邑吧!沛县百姓世代也就不用再服徭役了。”沛县父老听了,激动万分,齐呼“万岁”,向刘邦敬酒庆贺。刘邦又高高兴兴地住了几天,对沛县父老说:“朕的随行人员实在太多,不便再打扰父老了。”于是起身离沛。沛县百姓倾城而出,一再挽留,刘邦又在城外搭起帐篷,饮宴三天。应家乡父老的请求,又免除了丰邑百姓的徭役,同时以荆地为吴国,封侄子刘濞为吴王。
刘邦返回长安,想到这次剿灭英布的胜利,想到还乡时的动人场面,就兴奋不已,可是箭伤一旦发作起来,就疼痛难忍。戚姬见到刘邦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又中箭负伤,对更换太子的事更感心切。她日夜守候着刘邦,唠叨不止,一再恳求刘邦保全她们母子。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刘邦就有些心烦意乱。他想,吕皇后智擒韩信,劝斩彭越,虽然符合自己的心意,可是手段也够狠的。自己一旦归天,心爱的戚姬、如意母子,还不被这个狠毒的妇人整治死吗?看来只有废立一法,尚可保全她们母子了。
身为太子少傅的张良来到刘邦的寝宫,问候了刘邦,奏报了近些天来朝廷中的事务和太子的长进,没想到刘邦只是眯缝着眼,一言未发,吓得张良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刘邦才睁开眼睛说道:“一个小小王国的叛乱,还须老子带病出征,要这样的太子还有何用?朕决意将他废掉!”
张良慌忙劝道:“废立太子是朝中大事。陛下身体欠佳,还是安心养病为好。”
“子房,不必说了!”刘邦露出咄咄逼人的目光,“朕已考虑再三,为了汉家社稷,太子必须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