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蓄势结交蒋介石(2 / 2)
不仅如此,当时上海滩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比如阮玲玉、胡蝶等,也都曾与杜月笙有过往来。
因此,尽管杜月笙对电影不感冒,但对当时的电影界来说,杜月笙依然有一定的影响力。
杜月笙经过努力和一番活动,不仅在帮会上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而且在知识分子中间也有着不凡的影响力。上海滩的“三大亨”中,黄金荣被称为“黄老板”、张啸林被称为“张大帅”,唯有杜月笙却被冠以一个文雅的称呼——“杜先生”。
1926年前后,中国政坛风云突变,革命北伐军与北洋军阀的战争已处于白热化。杜月笙始终处于中立,两方都不得罪,随着战争局势的明朗化,杜月笙算准了革命北伐军占领上海后,仍然会借助他的势力。因此他肆无忌惮,在这期间一直和北洋军阀在上海的长官毕庶澄军长来往密切。
1927年的3月,上海局势风云突变。
南北两大军阀在上海碰头了,张宗昌率领的直鲁部队,孙传芳率领的五省联军,以北火车站毕庶澄的指挥部为中心对峙起来,两军虎视眈眈,杀气腾腾,一场巷战迫在眉睫。
此时,共产党的力量也在向大上海集中,顾顺章、周恩来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军火,秘密组建工人武装。自2月份以来,汪寿华、瞿秋白等领导上海80万工人,接连不断地进行罢工、暴动。
眼看上海就要沦为各种军阀势力乃至革命大军混战的战场,人们的心头被恐怖所笼罩,战争一旦打响,谁敢保证不会殃及自己?上海滩的各界群众及社会名流乃至红道黑道因此忧心忡忡,不约而同四处活动,为了制止战火燃起分头努力。
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也不闲着,他们准备拉拢毕庶澄,瓦解直鲁军。只要他们能够牵扯住这位直鲁军的军长,既有助于革命大业的顺利推进,还可以将许多一触即发的冲突消于无形。如果他们能劝说毕庶澄投靠革命阵营,解决了这两万余人的直奉军主力,那么就只剩下孙传芳的第九师,区区官兵2000余人也就不在话下,革命军定可轻松搞定,到时战火也将远离上海而去。
3月10日,杜月笙和张啸林准备了一份请帖,请毕庶澄赴宴洗尘。
毕庶澄接到请帖,考虑再三,欣然应邀。他知道杜、张两人都是他顶头上司的朋友,再者他若想在上海站稳脚跟,自然就不能得罪上海滩的青帮老大,此外,当年黄、杜、张“三大亨”招待张宗昌极尽豪华奢侈,毕庶澄当然有所耳闻,也心生羡慕。现在轮到他统率兵马,拥兵沪上,为何不趁机享受一番十里洋场繁华梦?
杜月笙和张啸林在富老六的闺房设宴款待毕庶澄,在邀请他之前,杜月笙早已和富老六密谈过,细细交代了一番。
19日,毕庶澄身着便衣,只带着一个副官,乘汽车径直去了富老六的住处。
杜月笙和张啸林亲自等在门口迎接。这是三人初次见面,只见毕庶澄身穿一袭湖色长衫,生得星眉朗目,唇红齿白,宛如潘安再世,难以想象如此美貌男子竟然是直鲁军阀中的一员大将。
杜月笙和张啸林不由暗暗称奇,他们连忙和毕庶澄握手寒暄,并把他引到楼上。
毕庶澄踏进房内,只见房内布置一新,美轮美奂,好一座海上琼楼!
富老六乃上海滩名妓,早已艳名远播,毕庶澄素有耳闻,恨不能早日相见。酒过三巡,毕庶澄早已心痒难耐,富老六这才姗姗来迟。
富老六不愧是上海名妓,毕庶澄看在眼里,那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惊为天人。当富老六秋波流转,与毕庶澄四目相对,她嫣然一笑,顿时风情万种,毕庶澄一时呆如木雕。
张啸林和杜月笙见此情景,相视一笑。
富老六似乎也被毕庶澄吸引住了,她款款走向他身旁落座,一口吴侬软语听在毕庶澄的耳朵里,都成了莺歌燕舞。
借着酒意,毕庶澄开始放纵自己,他时而与杜、张猜拳行令,时而又跟富老六耳鬓厮磨,旁若无人。而富老六与毕庶澄打情骂俏,媚眼频抛,把浑身解数都施展出来了。
杜月笙一看毕庶澄和富老六的情景,便向张啸林抛个眼色,先行告辞了。富老六和毕庶澄更不挽留,直巴不得二人快快离去。
毕庶澄初到上海,本来战事一触即发,迫在眉睫,他本来想趁此机会立功建业,不料被杜月笙定下了锦囊妙计,使他日夜沉湎于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忘了今夕何夕。
毕庶澄在富老六那里一掷万金,快活如神仙,只苦了第八军的官兵,根本见不到军长的面。而北伐东路军一路势同破竹,箭头直指上海。张宗昌转战徐州,孙传芳在南京苦守,还为毕庶澄一支孤军陷在上海着急上火,连着发了几封急电,命令毕庶澄速带部队支援南京。这时毕庶澄正被富老六伺候得神魂颠倒,干脆来个“将在外,帅命有所不受”,将一封封加急军令视若不见,再不过问军事。
自从毕庶澄跟富老六住到了一起,机灵的杜月笙便再不露面。张宗昌此时担心毕庶澄发生什么变故,为收买人心,便让安国军总司令张作霖任命他为海军副总司令,毕庶澄接到任命,这才从富老六处搬出来,在汕头路长三堂子里设立了指挥部。富老六干脆当起了“随军家属”,一刻不离地跟着毕庶澄,直鲁军的一举一动均逃不过她的眼睛,俨然成了杜月笙设在直鲁军的卧底。
毕庶澄违抗了军令,发现前线军事节节告败,一下子慌了手脚,杜月笙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暗地里嘱咐富老六使了一计。
这天,富老六随口对毕庶澄说:“记得杜先生曾说起过,他有一次曾怂恿蒋伯器,让他劝说孙传芳向北伐军投降。”
“真的?居然会有这种事?”
“那当然。当时孙传芳也同意了,蒋伯器去年10月还特意去南昌拜见蒋总司令,代表孙传芳谈判投诚的条件。蒋伯器转达了孙传芳的要求:他只想保留做苏、浙等五省联帅即可。蒋总司令托蒋伯器回复孙传芳:‘如果孙传芳能够先行订定撤退江西、湖北各路军队的日期,准许公开成立国民党党部,准许人民组织自由集会,筹备国民会议,余下的事自然好说。”
毕庶澄半信半疑,他连忙问:“杜月笙怎么会认识蒋伯器?”
富老六咯咯笑着说:“连你们大帅都与杜先生交好,为什么就不能认识蒋伯器呢?”
这个蒋伯器,是中国有名的兵类专家,曾经参加过辛亥革命,而且在民国元年就任第二任浙江都督。
富老六咯咯地笑,细细地讲给他听:“蒋伯器先生在法租界居住多年,时常到杜公馆走动,与杜先生交情很深。孙传芳敬他是老前辈,对他的话也听得进,所以才请他代为接洽投降的事情。”
富老六说完,见毕庶澄深信不疑,就趁热打铁,劝他说:“如今上海已经很危险了,既然孙传芳都愿意投降,你干吗要硬挺呢?依我看,你不如趁早投靠北伐军,不但能照样当官,还能在上海留下来,也成全我们这对夫妻。你看如何?”前途未卜,毕庶澄正不知如何是好,富老六的话正中他下怀,他也有了投降北伐军的念头。
第二天,杜月笙就出现在毕庶澄面前,然后替他穿针引线,与国民党驻上海的特派员搭上了关系,毕庶澄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投降条件:“只要北伐军不攻打淞沪地区,我愿意率领部下由江阴退往江北。”
兵家向来兵不厌诈,国民革命军绝对不会留下这只直鲁军的精锐部队,以绝后患,为了彻底消灭这支部队,北伐军虚与委蛇,答复毕庶澄说:“如果毕先生愿意留在上海,可在我们进攻上海时,向我们投诚,我们总部会上报蒋总司令,派毕先生担任国民革命军第48军军长,兼华北海防总司令。”
毕庶澄喜不自禁,当即就把直鲁军的作战计划全盘交出以表他的诚意。从此一心一意,抱着富老六翻云覆雨,只盼北伐军早日攻打上海。
北伐军稳住毕庶澄后,加紧了向上海推进的步伐。孙传芳见大势已去,援军迟迟不见动静,早已逃往了扬州。20日,北伐军开始进攻松江第31号铁桥,北洋军阀溃不成军,到处流窜。
这时,毕庶澄还在富老六的被窝里欲仙欲死,第八军群龙无首,北伐军如入无人之境,顺利进驻新龙华。山东开来的直鲁军早已失去了斗志,共产党利用这机会打起了心理战,宣称毕庶澄正在和北伐军接洽投降,第八军即将成为俘虏,要押到南边整编。
山东籍的士兵一听这消息,顿时军心涣散,当晚士兵们便开始弃械逃亡。
3月21日,共产党领导的工人暴动,他们组织群众向虹口区警察厅发起攻击。这些警察一向欺软怕硬,一受到攻击,马上就缴械了。有人急忙打电话向邻近的警署和上级警署求援,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虹口地区有个流氓头子叫孙介福,天生臂力过人,人送外号铁胳膊,性格耿直,脾气暴躁,好打抱不平,在弟兄们中间威信很高。他在青帮和杜月笙同辈,二人常有来往。虹口地区的警署里面有不少人是他的徒弟,因此铁胳膊和虹口警署一向狼狈为奸,虹口警署这次遭到突然袭击,就有好多人找到铁胳膊,要求他拔刀相助。
铁胳膊一听大怒,这些工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造反攻击警署,他一声号令,身后已聚集了一二百人,个个持枪荷弹或拎着棍棒,紧紧跟在铁胳膊身后,扬言要报仇雪恨。铁胳膊一面领着人冲向警署,一面破口大骂:“这些该死的家伙!竟敢在我的地盘找事!”
对于铁胳膊来说,无论是造反也好,暴动也罢,或者两军对峙,只要是在虹口地面上,就应该先征求他的同意。共产党把虹口闹了个天翻地覆,居然都没跟他汇报一声,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就凭这一点,他铁胳膊也要去找共产党拼命。
队伍浩浩荡荡走在路上,一路招呼着黄包车夫、搬运苦力、赌场的保镖等三教九流,他们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计,加入老头子铁胳膊率领的队伍,人越聚越多,沿街居民看势头不对,连忙紧闭大门,唯恐惹祸上身。
此时早已有人打电话给杜月笙,汇报虹口即将有一场混战。杜月笙大吃一惊,这批暴动者究竟是什么来路?不过他比铁胳膊沉稳,遇事能沉得住气。考虑到国民党与这场暴乱可能有关系,杜月笙心中着急起来,他深知铁胳膊的脾气,二话不说带了保镖就向门外走,坐上汽车便奔着虹口警署飞驰而去。
一会儿的工夫,汽车便到了离警署不足百米之处,杜月笙已经听到人声鼎沸、喊杀声一片。他估计双方应该都是自家人,想到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一想起那争斗的死伤场面,他更加着急,不顾危险摇下了玻璃窗查看情况。
这时,虹口警署前面早已是一片混乱,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传了过来。
“坏了!”杜月笙不由惊呼起来。
虹口警署的各个门窗里面射出密集的子弹,围住警署大门的青帮子弟已经有不少人受伤,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
铁胳膊气得暴跳如雷,但是枪子不会长眼,他也不敢硬来,只好喝令大家后退,再命令有枪支的人找好掩体再进行回击。
双方正相持不下,杜月笙在保镖们的保护之下,来到了警署大门口,他找到急红了眼的铁胳膊,劈头就问:“胡闹,你这是要做啥?”然后他大声地说:“快让兄弟们都住手,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怎么打起来了?其实攻占警署的,正是支持北伐军的朋友!”
铁胳膊虽然挨了杜月笙的训斥,但是自己毕竟伤了那么多兄弟,他恼羞成怒地嚷起来:“我才不管他什么来路!既然在我的地盘惹事,为啥事前不打个招呼?”
看到铁胳膊如此激动,杜月笙知道他已经丧失了理智,于是他一把揽住铁胳膊的肩膀,亲热地对他说:“你总是这么直来直去的,你也用心想一想,这是军事机密,怎么能随便透露呢?”
杜月笙说完,不等铁胳膊有所反应,便立即代替他发号施令:“兄弟们,请立即解散队伍,各自回家。受伤的弟兄们先送往医院,我会给大家发放补偿。”
铁胳膊这时也平静了下来,老老实实服从杜月笙的指挥把队伍解散了。他想了想,低声对杜月笙说:“对了,我刚才还指挥一帮人去攻打湖州会馆里的总工会了。”
杜月笙大惊失色,他急忙说:“万万不可!”由于情况紧急,杜月笙急忙拖了铁胳膊一起上车,一路疾驶,向湖州会馆赶去。
果然不出杜月笙所料,这里的情形比虹口警署还要严重,双方正在激烈枪战中。杜月笙拽着铁胳膊跑到最前面高喊停火,然后解释原因,劝说双方人马各自散去,对伤亡人员进行抚慰。不一会儿,湖州会馆便风平浪静了。
号称精锐之师的直鲁军第八军,竟被一群没受过训练的工人在一天之内打得落花流水。而第八军的军长毕庶澄还在富老六的床上寻欢作乐,浑不知情,一心等候北伐军的委令状。待得副官跌跌撞撞来报告大事不好,毕庶澄呆愣半晌,喟然一声长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富老六的销魂窟,然后黯然神伤地离开了这里,奔赴车站逃离上海。
毕庶澄离开上海后,一直不敢回山东去,张宗昌因为他擅自违抗军令,贻误战机,数日后,将他诱到济南,执行了枪决。
杜月笙在这两场混战中力挽狂澜,可谓功劳卓著。不过,杜月笙后来在上海纵横无敌的主要原因,还在于他和蒋介石国民党搭上了关系。
1927年3月22日,国民革命军正式进驻上海市区。北伐军总司令蒋介石于26日深夜抵达上海,随从中就有机要处处长陈群以及特务处处长杨虎。
消息像长了腿,第二天,蒋总司令到达上海的消息已经路人皆知。整个市区飘扬着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悬挂着蒋总司令及北伐军的横幅,人人喜气洋洋,走上街头,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仿佛又回到了太平盛世的繁华热闹。
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早就准备妥当,率领徒子徒孙去参加欢迎盛会。哪知道,他们刚要分头出发,忽然接到捕房通知,说工人武装纠察队今天要趁机攻打租界,英租界和法租界已经如临大敌,全面戒严,不准任何人出入租界。三个人失望之极,不得不取消行程。
反正也没法出门,到了晚上,杜月笙便约张啸林在家里赌博。这时管家跑来附耳向杜月笙报告,说黄老板请两位马上过去,有重要事情商谈。
杜月笙向其他赌友道了声歉,随即起身拉起张啸林就往外走。两人出门上了汽车,一路向黄公馆驶去。此时夜凉如水,寒意逼人,由于打扰了张啸林的赌性,他发了一路的牢骚。
车到了黄公馆,这时大门早已打开,顾掌生和马祥生早已等在门口,几个人一起向客厅走去。杜月笙从天井里看到客厅里人影走动,金廷荪和徐复生也在那里,他笑了笑,对马祥生说:“今天好热闹,群英聚会啊。”
“月笙兄说对了。”马祥生笑着说,“如今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想聚到一起,还挺不容易呢。”
杜月笙和张啸林互看一眼,心说:看来今夜的事情非常重要,不然黄老板不会半夜三更把他们召集到一起。
这时,黄金荣也看到了他俩,招呼道:“月笙,啸林,你们来啦!”
两个人连忙上前向黄金荣问好,又和屋子里的人寒暄一阵。然后大家分别落座。
黄金荣精神焕发,仿佛有天大的喜事,他乐呵呵地对杜月笙说:“月笙,今晚我要让你会一位老朋友。”
杜月笙巡视了一圈,纳闷地说:“老朋友全都在这里了呀。”
黄老板一脸高深:“不是这些老朋友。我说的,是一位跟咱们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杜月笙连忙问:“金荣兄就别吊我的胃口了,究竟是哪位老朋友啊?”
黄金荣笑而不语,扭头向后高喊一声:“老朋友,现在可以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身后想起,杜月笙一愣,回过头来,就见一位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大汉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脸上满是笑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杜月笙一番,由衷地夸道:“月笙,你现在发达了!”
杜月笙这才看清了大汉的脸,他惊喜地喊了一声:“哎呀,原来是你啊,啸天哥!”
“没想到月笙还记得我。”杨啸天大笑起来,亲热地拍了拍杜月笙的肩膀:“来,月笙,我替你介绍一位朋友。”
说完杨啸天一侧身子,杜月笙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位中等身材、一脸精明的中年人,杨啸天指着他对杜月笙说:“月笙,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陈群陈先生,是我在广东时结交的好朋友。”
杜月笙立刻上前一步,热情地握着陈群的手,连声说道:“原来是陈先生,久仰,久仰。”杜月笙知道,这两个人确实是重量级的人物。民国初年时曾为他奔走策划的老朋友杨啸天,后来追随孙中山先生率领海军舰队南下,官拜大元帅府参军。陈群则是孙中山帐下的秘书。现在北伐军一路挥军东南,还有东路军光复黄浦,两位贵客在这关键时刻亲临这里,定然带来了重要的任务。
黄金荣这时张罗着请各位入座,杨啸天和陈群与黄金荣并肩坐下,杜月笙、张啸林、金廷荪等黄门大将分坐两旁。佣人重新沏了茶,黄金荣便将客厅里的闲杂人等屏退了。
“月笙,”杨啸天面带笑容,“你还记得王柏龄吗?我们在南边时经常一起提起黄老板和你。”
“啊?是真的吗?”杜月笙一听,感到非常荣幸,他兴奋地说:“他真的还记得我?”
杨啸天开玩笑说:“月笙,你就不要谦虚了,像你这样的人物,要想忘记,哪有那么容易啊!”
杨啸天这句话既恭维了杜月笙,又非常得体,大家纷纷附和起来。杜月笙笑着接口说:“啸天兄成了气候,出语不凡,我等望尘莫及。”
二人口中的王柏龄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自从黄埔军校成立,他便开始担任少将教授部主任,兼任教导团第二团团长。北伐进军后,王柏龄又担任第一军副军长,兼第一师师长,他的事业可谓如日中天。不幸的是,他率领总预备队参加南昌之战,受挫失踪,一直到现在音信皆无。
不过,杜月笙最想知道的,还是杨啸天和陈群在北伐军担任什么职务。但是这两人避而不谈,他也就不便深究。不过这两个重要人物冒着极大的风险进入层层戒严的法租界,身负多大的任务可想而知。但这一夜,杨啸天和陈群只和他们叙旧,公事却半点没有提及。二人临走时,叮嘱务必不能泄露他们的行踪。
第二天晚上,大家又聚在了一起。陈群这才谈及正事,他严肃地说:“这次蒋总司令亲临上海是有目的的。”然后陈群说起共产党如何利用国民党作掩护,眼看革命军胜利在望,妄图夺取胜利果实。他们到处发动工农暴动,所到之处,到处鸡犬不宁,一片混乱,等等。
黄金荣、杜月笙这帮人听陈群说完,这才恍然大悟,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频繁罢工,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国民党领导的,原来这里还隐藏着天大的内幕!”
黄金荣一摆手,大家静了下来,黄金荣问陈群:“那共产党是如何混进国民革命军的?”
陈群清了清嗓子,说:“蒋总司令这些年一直都在东征西讨,党政方面并不全是他负责。‘联共’其实是孙中山先生先提出来的,而蒋总司令也说过,他本来是想联合共产党共同革命,壮大国民革命的力量。只是没想到共产党动作太快了!”
杜月笙由衷地说:“确实是这样,前几天这里发生暴乱,把上海搅得天昏地暗,有些无辜的群众因此丧命。这样下去可不行。”
“不只是上海这样,全国到处都一样。”陈群趁机把广州、南昌等地的工人罢工的情形给大家说了说。他说:“3月19日蒋总司令到了安庆,安庆的共产党领导人、总政治部副主任郭沫若,和临时省党部执行委员光升,故意定于21日召开全省代表大会,将鲁班阁反共工人的总工会下令解散。他们还派工会代表向蒋总司令请愿,蒋总司令也答应他们立即调查此事,但是共产党离开司令部,接着就发生工人罢工事件,这分明是向蒋总司令示威嘛。”
杨啸天也插话说:“共产党分子一切早有计划,明明是他们先动手,还要倒打一耙,郭沫若竟然气势汹汹地直闯总司令的办公室,态度蛮横,硬说是反共工人把光升打伤了。”
黄金荣好奇地问:“蒋总司令一定很生气吧?”
“当然很生气,”陈群说,“但蒋总司令强压怒火,警告郭沫若,让他以后对待不同的民众团体,要做到一视同仁。”
“还有,23日上午,安庆举行市民大会欢迎蒋总司令。”陈群接着说,“当时有人提出驱逐共产党。大会一结束,就有人当着蒋总司令的面来打架,实在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群看着杨啸天笑道:“这次啸天哥终于忍无可忍,他振臂一呼,率领一帮鲁班阁的工友,一路打将过去,竟然把那帮人打得抱头鼠窜!”
“打得好,打得好!”张啸林激动得一挥手,“这就叫做以牙还牙,对这帮蛮横不讲理的家伙,只能用拳头解决!”
“这一架打得淋漓尽致,那叫一个痛快!”杨啸天越说越激动,干脆站了起来,“那些暴徒被我们打跑了不是?我一想反正也动手了,索性打个痛快,所以我领着弟兄们一鼓作气,把共党的省党部、市党部、几个左派工会等一口气端掉了。”
大家都伸出了大拇指,陈群一边笑一边说:“啸天哥这一仗功劳卓著。安徽共产党的势力元气大伤,郭沫若也逃到了南昌,反共分子扬眉吐气,这才使安徽恢复了往日的净土。”
“那些共产党分子又向武汉中央点名告我杨虎,”杨啸天一指自己,“说我打伤了光升。哼,其实那天我是没碰上郭沫若和光升,如果恰好被我碰上了,何止是打伤?搞不好我一时兴起,一拳就把他们打死了!”
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张啸林活动了一下手腕,兴奋地说:“哪天惹恼了老子,也把上海这帮爱罢工的工人打个痛快!”
杨啸天双目闪光,意味深长地对张啸林说:“你放心,有你打的!”
杜月笙听陈群说了一大段国民党清党的经过,再加上杨啸天最后颇有意味的一句话,他立即就想到了,这两位朋友此次来找他们,定是需要他们帮忙,于是他诚恳地说:“如陈先生和啸天哥不嫌弃,今后凡是用得着我们兄弟的,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啸天听了杜月笙的话,非常激动,他紧紧握住杜月笙的手,高兴地说:“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月笙,你真了不得,现在都能出口成章啦!”
他话音一落,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黄金荣发现时间已是下半夜,他看看陈群,又看了看杨啸天,迟疑地问:“今天夜里两位是要?”
“我们俩今晚就不走了。”杨啸天开玩笑说,“黄老板,可否麻烦你帮我们订两个房间?”
黄金荣笑笑说:“订房间就不必了,如果两位不嫌弃,我这里早已经备好了上等客房。”
“多谢黄老板。”杨啸天向黄金荣拱了拱手,扭头又问杜月笙:“月笙,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我随时恭候。”杜月笙说,“啸天哥需要,只管和陈先生来找我。”
杨啸天点了点头,说:“那好,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下午,我们俩去你那里。”
杜月笙连忙说:“热烈欢迎。”
第二天下午,杜月笙和张啸林在杜公馆的贵宾间隆重招待杨啸天和陈群。宾主寒暄过后,一一落座,杨啸天又和陈群滔滔不绝地向杜、张两人宣传一番。
“这些事情的内幕,我昨天就有点明白了。”杜月笙接着说,“就是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现在我跟啸林哥随时听候国民党的差遣,只要看得起我们,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太好了!”杨啸天看看杜月笙,又看看张啸林,兴奋地说:“月笙,啸林,我们就等你们这句话了。”
陈群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说:“目前我们任务繁重,除了两位拔刀相助还不够,我们还要联合上海其他方面的朋友。”
杨啸天怕杜月笙听了陈群的话不乐意,正要向他使眼色,没想到杜月笙却丝毫没放在心上,他豪气万丈地说:“那是自然,我认识不少其他方面的朋友,如果需要,我会尽量帮你们联络。”
杨啸天听了,打心眼里佩服杜月笙的胸怀,他冲杜月笙伸出了大拇指,赞叹说:“月笙,这十年里,你变化真大,真了不起,不愧是上海滩响当当的老大。”
于是,四个人就下一步就如何配合国民党全面清共,整整商量了一下午,初步确定了几项步骤。
首先,杜月笙他们既已知道了工人罢工的内幕,以后就再不能给予上海工会首领汪寿华任何支援,而且还要对他们施以手段,策反汪寿华所领导的工会和工人,争取让他们反戈一击。
其次,杜月笙要尽快成立一支民间武装组织,一方面可以协助北伐军维持上海秩序,一方面还要负责监视共产党领导的工人组织。
至于如何开展行动,他们决定先从争取上海滩各方面的社会名流入手。当天夜里,杜月笙又去黄公馆找黄金荣,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啸天哥和陈先生想拜到张镜湖张老太爷门下。”
黄金荣有些犹豫,他一向身价高,都是别人来求他办事,他还从来没求过别人。
黄金荣只好对杜月笙说:“月笙,你是知道的,如果我去求别人,我会很尴尬。”
杜月笙当然理解黄金荣的心情,他对黄金荣说:“金荣哥,以啸天哥和陈先生的地位和身价在上海做工作,他们为了开展工作,不惜委屈自己投入帮派门下,他们为了啥?还不是为国为民,这样的精神多么可敬。我希望金荣哥看在他们为国为民的分上,能够帮他们一把。”
“为国为民!好!”黄金荣被杜月笙说得满腔热血,他马上将烟枪扔到一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对杜月笙说:“我知道大家都说我老了,我偏偏不服老,我也要向杨啸天和陈群一样,为国为民做点事情!”
“谢谢金荣哥。”杜月笙高兴地说:“我们这一帮人,能不能名垂千古,就看能不能做成这件事了。别说金荣哥你并不老,即使你老了,你也得带领我们把这件大事做得服服帖帖。”
“对!”黄金荣一下子来了精神,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说做就做。”
3月21日,上海工人暴动取得了实质性的胜利,解放了除各国租界之外的整个上海华区。
第二天,上海市民代表大会召开,并宣告成立了上海市临时政府,大会选举产生了19名临时市政府委员,包括中共代表9人,工人代表1人,国民党及资本家代表共9人。钮永建、白崇禧、杨杏佛、汪寿华、王晓籁等5人则被推选为临时政府常委。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农革命力量在上海滩发展迅速,成了蒋介石的一块心病,他既想篡夺工农革命力量抛头颅洒热血换取的胜利果实,又担心背上破坏国共合作的罪名。蒋介石老谋深算,他决定借助黄金荣、杜月笙等上海滩黑帮的势力与工人们对抗,扰乱上海滩的政治形势,然后他趁乱下手,坐收渔翁之利,既可以调节的名义拔掉工人纠察队这颗眼中钉,又能顺势端掉共产党领导的上海总工会组织。
为了顺利实施自己的计划,蒋介石特意派出自己的两个心腹——在北伐军担任要职的杨啸天和陈群,前去上海滩拜见黄金荣,凭借两人的三寸不烂之舌,通过一番煽动,使他们心甘情愿地去镇压共产党与工农革命力量,达到蒋介石的目的。
杨啸天和陈群顺利完成了任务,回去向蒋介石汇报,陈、杨二人还特意夸奖了杜月笙,蒋介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黄金荣、杜月笙及张啸林哪里懂得蒋介石的心思,他们经过一番策划,决定以黄门的徒子徒孙为主,再加上其他帮会的弟子,说穿了就是一些流氓打手,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迅速组建了一支武装队伍,发放枪支,日夜训练,随时听候命令。
为了掩盖这支武装力量的本来目的,蒋介石颇动了一番心思,将这支队伍取名为“中华共进会”,为自己涂脂抹粉。实际上,这个名字是由十几年前成立的进步组织“中华国民共进会”改头换面而来。
4月3日,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中华共进会”,也为了给这个武装组织造势,淞沪警察厅长吴忠信宣布:奉蒋总司令手谕,“中华共进会”准予成立。紧接着,由杜月笙控制的上海各大报纸纷纷在头版头条刊发“中华共进会”成立的消息,并疯狂地进行连篇累牍报道,大肆宣传和美化。
在这样的形式下,没多长时间,“中华共进会”就吸纳了16 000多人。杜月笙斥巨资购买了大量的枪支弹药,把这些人全部武装起来,然后分成几支队伍,分别交给“小八股党”等心腹带领,在隐蔽的地方加紧了训练。
蒋介石早已做好了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最后准备。4月9日,蒋介石突然宣布全上海戒严。为了彻底瓦解上海总工会领导的工人武装力量,让他们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再进行一一击破,蒋介石下密令指示杜月笙,让他暗杀上海总工会委员长汪寿华。
杜月笙接到密令,与手下的心腹秘密商量暗杀的计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杜月笙决定就在自己的杜公馆摆下鸿门宴,只要汪寿华敢踏入杜公馆一步,必将有去无回。
杜月笙以前喜欢四处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因此与汪寿华也有过交往。甚至在汪寿华生活陷入困境时,杜月笙还接济过他。因此杜月笙相信,汪寿华只要接到自己的请柬,不出意外必会赴约。
一切安排周全后,杜月笙喊来管家万墨林,叮嘱他务必亲自将请帖送到汪寿华的手里。
此时整个上海滩乌云密布,到处弥漫着烟火的味道,形势十分紧张。汪寿华本来十分注意自己的安全,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向最讲究义气的杜月笙,会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因此他毫不戒备,立即就告诉万墨林:“请转告杜先生,我汪寿华一定按时赴约。”
4月11日,夜幕降临后,汪寿华坐着汽车向杜公馆赶去,丝毫不知道死期将至。这时的杜公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气,杜月笙早就布置好了人手埋伏在杜公馆的里里外外,只要汪寿华一露面,就立即杀死他。
说实话,杜月笙十分赏识汪寿华这个人的胆魄和义气,尤其赏识他能够受到全上海80万工人的爱戴和拥护,如果没有出色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因此,杜月笙打心眼里并不想杀了汪寿华。但此时他既然已经跟了蒋介石,就不得不服从蒋介石的命令。
这时杜月笙蓦地想起了自己初进黄公馆时,黄金荣命令他去取歪脖子手指的事情。他不由对天长叹一声:“唉,汪兄,对不住了,我杜月笙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杜月笙不忍心看到汪寿华被杀死的样子,于是特意嘱咐负责具体捕杀任务的顾嘉棠说:“还是不要在公馆里杀他吧,你把他弄进汽车,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置了。”
顾嘉棠连连点头。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杜月笙听到大门外传进来汽车的刹车声,他知道,一定是汪寿华如期而至。杜月笙不由一阵紧张,他突然感到喘不过气来,急忙坐在了客厅里的藤椅上,缓缓合上了双眼。
果真是汪寿华到了。这位著名的工人领袖,也许嗅到了空气里的危险信息,他欲走进杜公馆的大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一下,然后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汪寿华没有注意,当他一走进院子,身后的大门便关上了。
汪寿华走到了天井里,忽然,几个打手仿佛从天而降,忽地从四周蹿了出来。汪寿华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人摁倒在地,随后便被绳子捆了个严严实实,嘴巴也被塞住了,汪寿华丝毫不能动弹,更发不出半点声音。
干净利落地办完这些事情,顾嘉棠疾步走进客厅,向等候消息的杜月笙汇报结果。杜月笙紧闭着双眼,也没出声,只是轻轻地朝他摆了摆手。
顾嘉棠心里明白,赶紧招呼其他人一起把汪寿华套进了麻袋,塞到汽车的后备箱里。然后汽车启动,向着一个叫枫林桥的地方急速驶去。
汽车在一片茂密的树林旁边停下了,麻袋被抬了下来,随后,几声沉闷的枪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汪寿华——一代工人领袖,就这样被几个流氓暗杀了。随后,他的尸体被草草掩埋了。
杀掉汪寿华以后,在蒋介石的授意下,杜月笙进一步加快了行动的步伐。
4月12日,凌晨1点钟,杜公馆里依然灯火通明。“中华共进会”各路人马的头目一起聚到这里开会,听候杜月笙他们命令。
杜月笙和张啸林分别讲话,作战前动员令,然后详细地给各路人马布置作战任务。
会议一直持续到3点半,各路人马的头目领命后分头回到各自的地盘,迅速召集自己的队伍,奔赴刚刚约定的集合地。
按照杜月笙事先的部署,他们这次作战是从南面和背面两面夹击上海总工会和工人纠察队。杜月笙一共布置了四路人马,其中三路人马负责从北面进攻,第一路人马负责攻击设在商务图书馆的工人纠察队总指挥处,第二路人马负责攻击商务图书馆对面的商务印刷厂,因为这里驻扎着一百多名工人纠察队队员,第三路人马负责攻击设在湖州会馆的上海总工会会所。第四路人马则负责从南面进攻南市华商电车公司,因为这里驻扎着一部分工人纠察队队员。
各路人马清点集合完毕,便纷纷向着既定的目标出发。
从南面进攻的第四路人马首先开始了进攻,他们把人马分成三组,从三面围攻华商电车公司。正在睡梦中的纠察队队员被枪声惊醒后,马上穿衣下床,抄起武器投入到战斗中。这些纠察队员训练有素,他们隐蔽在电车公司的四个方向,架起了四挺机关枪,对着这些“中华共进会”的流氓打手一阵扫射。
这些流氓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别看平时耀武扬威的,也受到了短期训练,但毕竟没见过真刀真枪的阵势,眼看着子弹像雨点一样朝自己扫射过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赶紧找地方躲避,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带队的小头目无可奈何,只好打电话向坐镇杜公馆的杜月笙汇报。
杜月笙顿时火冒三丈,他本以为,这路人马人数最多,最有把握打胜仗,哪料到都是些酒囊饭袋,一碰面就落败了。
杜月笙强压心头怒火,质问道:“怎么回事?竟然连个小小的电车公司都镇不住?”
小头目急促地说:“当时我们不知道他们手里有机关枪啊,还是四挺。他们火力太密集,我们根本无法冲上去。”
杜月笙骂道:“你们的手榴弹是干啥用的?不会用手榴弹炸他们?”
“我们试了,根本不行,他们有坚固的工事,只露个头,手榴弹根本扔不进去。”
张啸林一听说进攻受挫,急得团团乱转,破口大骂:“真是一群饭桶!一群饭桶!”
杜月笙略一沉思,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们有机关枪,咱们也用机关枪对付他们,你们先等着,我马上让人给你们送机关枪去。”
看到杜月笙放下电话,张啸林着急地说:“月笙,我怎么不知道咱们手里有机关枪?”
“咱们手里是没有,可26军有。”说完,杜月笙就把电话打到了驻扎在南市的26军军部。听杜月笙说完来意,那边的军部迅速把电话转给了第一团。第一团就驻防在南市附近,最关键的是,第一团有一个机关枪连,就是不缺机关枪。
等那边的电话接通后,杜月笙立即像连珠炮一样发话了:“你是第一团团长吗?我是杜月笙,现在我急需机关枪,想从你这里借四挺,三天内完璧归赵。”
一团长当然知道杜月笙的大名,再说军部已经发话了,就赶紧说:“没问题,我马上准备,还需要机枪手吗?”
“不用了,我自己有机枪手,只要机关枪和弹药。”杜月笙说。
“那好,你派人过来取吧。”
杜月笙立即吩咐顾掌生和马祥生,开着卡车一路疾驰来到第一团团部,很快就借来了四挺机关枪和十几箱弹药,然后一路疾驰送到了电车公司。
这时,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这些打手们派出机关枪手,向着电车公司里的纠察队队员密集地扫射起来。他们借来的机关枪比较精良,远比工人纠察队手里的普通机关枪威力大,射程远。双方猛烈攻击了近一个小时,工人纠察队的机关枪终于变哑了,这些流氓打手们终于呐喊着冲进了电车公司。
同第四路人马一样,其他三路人马也遇到了工人纠察队员的顽强抵抗。这些纠察队员们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些流氓混混的进攻打退了。虽然“中华共进会”的流氓打手们人数众多,但同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工人纠察队队员相比,战斗力就大打折扣了。
双方激战了很长时间,各有人员伤亡,但一直没有分出胜负,双方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中华共进会”的打手们久攻不下,一直持续到了上午9点半,杜月笙心急如焚,在他的请求下,26军第2师第5团开到了工人纠察队总指挥部所在的商务图书馆。团长邢振南以“调停”为借口,大声命令开火双方在上午11点前必须停止射击,并将所用武器上缴。
邢振南的阴谋明眼人一看便知,既然强攻无法取胜,那就采取智取,打着“调停”的幌子缴了工人纠察队队员的武器。
负责攻打商务图书馆的是顾嘉棠率领的第一路人马,他接到邢振南的所谓“调停”令后大喜,不由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说:太好了,总算把救星盼来了。顾嘉棠随后给杜月笙大声打电话请示,但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这本来就是杜月笙的点子。顾嘉棠对邢振南说:“我们愿意接受团长调停,并上缴所有武器。”
顾嘉棠再和邢振南在这边装模作样地表演双簧,但工人纠察队的队员们却不上这个当,邢振南的意图早就被他们看穿了,所以他们根本不听什么“调停”令,更不会傻得缴出武器,继续坚守在掩体里用火力还击“中华共进会”的流氓打手们。
邢振南一看,纠察队队员们没有上当,他也无可奈何,只好恶狠狠地说:“到了11点,要是谁不同意接受调停,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会用武力解决问题。”
工人纠察队根本就不听他那一套,又是一阵枪响,仿佛在嘲笑邢振南的大话。
邢振南再也无计可施,只好大声喊着“到时候你们别后悔”,然后灰溜溜地撤走了。
顾嘉棠看到救星跑得比谁都快,无可奈何地又给杜月笙打电话,请示这事如何收场。
此时,杜月笙也没想到纠察队这块硬骨头如此难啃,但事到如今,已是欲罢不能,杜月笙狠狠地跺了跺脚说:“给我继续打,不信就攻不下来。”
顾嘉棠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又发起了下一轮的进攻,但由于这些打手们都已无心恋战,很快就被纠察队的火力给轰了回来。
杜月笙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他在家里再也坐不住了,拉着黄金荣和张啸林一起去了现场。
张啸林看到“中华共进会”的那帮流氓们疲于应付的狼狈样,顿时火冒三丈,撂下狠话说:“弄几门大炮来,轰死这些家伙。”
张啸林本来是在气头上随口说说而已。但杜月笙听到这话却眼前一亮:“对啊,用炮轰,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黄金荣摇了摇头,说:“办法好又有什么用?咱们上哪弄大炮去?”
杜月笙兴奋地说:“不,我有办法,我知道英租界有一些小钢炮,我去借来用用。”杜月笙说完,一刻也没有停留,马上坐上汽车朝英租界疾驶而去。
应该说,杜月笙不愧是上海滩的黑帮老大,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竟然从英租界借来了20门小钢炮。
这下那些流氓打手们腰杆硬了,他们马上安置好这20门小钢炮,对着商务图书馆大楼一阵狂轰。
在炮火的猛烈轰击下,纠察队员很快就处于火力劣势,他们再也无力抵挡,“中华共进会”的人马呐喊着洪水一般涌进了图书馆的大楼。
就这样,杜月笙为虎作伥,设计骗杀了上海工人运动领袖汪寿华,随后又指使流氓镇压工人纠察队,为蒋介石镇压革命运动充当打手,他因此获得蒋介石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