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海滩的新三足鼎立(2 / 2)
随从如实汇报给卢筱嘉,卢筱嘉冷笑一声,随手掏出一张请帖,对随从说:“去,把这请帖给露小姐送过去。”
露兰春捏着请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此时戏台上已锣鼓连声,露兰春连忙站起来,急匆匆上场了。
这晚,露兰春唱的是《镇潭州》,她反串小生扮演岳飞。共舞台里人满为患,坐满了绅士、名媛、太太们。黄金荣也坐在下面,他左手夹一根雪茄,右手在座位的扶手上敲着鼓点,正眯起眼睛准备听戏。
露兰春上场,移步台中亮相,到这里应该将腰上的垂带踢上肩头,可是露兰春心中有事,这功夫就受了影响,居然连踢三下,垂带都没踢上去。台下常看戏的人都看出来了,但慑于黄金荣的威势,没人敢吭一声。
可卢筱嘉就不一样了,他平日里为所欲为惯了,根本就无所顾忌,再加上露春兰今天驳了他的面子,肚子里正有火没处发,当下便大声喝起了倒彩:“哟!哟!漂亮!好功夫!”
露兰春自打正式登台演出,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塌过场,她羞愧难当,哭着奔后台而去。舞台上下乱作一团,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收场。
黄金荣一看,居然有人敢砸他的场子,顿时火冒三丈,冲身边几个手下一甩头,几个人立即蹿到了卢筱嘉面前,甩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黄金荣还不解恨,正欲上前亲自教训这个小子一顿,待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竟然是卢永祥之子卢筱嘉,不禁暗喊糟糕!黄金荣虽说是一方霸主,但毕竟只是一方毛神,而卢永祥手握军队大权,实力之强绝非黄金荣能比。
黄金荣脑子里转了几转,装作不认识卢筱嘉,吩咐手下:“放他一马,让他走吧。”卢筱嘉一向在上海滩横行霸道,哪吃过这样的亏,他咬牙切齿地冲黄金荣吐出一句:“等着瞧!”便一瘸一拐地愤然离去。
卢筱嘉挨了一顿毒打,恶气难消,连夜跑回杭州,找父亲卢永祥哭诉去了。
卢永祥一听宝贝儿子被打了,顿时火冒三丈:“这个黄麻皮,不过是法国佬养的一条狗,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卢永祥的儿子,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倒要会会这个黄麻皮,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卢永祥当即致电任上海淞沪护军使的何丰林,命令他出面为卢筱嘉出气。
当时上海地区是皖系军阀卢永祥的管辖范围,上海淞沪护军使何丰林名义上受江苏督军齐燮元的管辖,而实际上则事事听命于浙江督军卢永祥。既然何丰林是卢永祥的部下,肯定尽心尽力地为他效劳。
黄金荣打了卢筱嘉,回到了黄公馆,不由长吁短叹。林桂生不知道此事的内幕,还以为是卢筱嘉仗势欺人欺到黄金荣头上来了。林桂生便取笑黄金荣说:“我看啊,还是把你这块总探长的牌子摘了吧,连个毛孩子都对付不了,还是待在家里养老算了。”
被老婆这么一激,黄金荣脸上熬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喊道:“不信老子就摆不平他!老子非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
第二天,黄金荣带了一大帮保镖前呼后拥,直奔共舞台,还把法捕房的巡捕也调了过来。
一时间,共舞台进入了戒备状态,各个出入口旁都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华捕,一个个袒胸露臂、凶神恶煞的保镖在场中来回巡逻。他们不时往包厢里射来怀疑的目光,企图发现可疑的目标。
可是一直到晚上,都没见卢筱嘉的影子。黄金荣长长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心里再明白不过,自己与卢永祥的势力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今天只不过是为了强撑黄老板的面子而已。
这样一连几天,戏院里一直风平浪静,黄金荣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天晚上,黄金荣只带了四个贴身保镖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剧院。今晚露兰春要首场演出新戏《枪毙阎瑞生》。这出新戏根据当时轰动一时的社会新闻改编而成,露兰春饰演这出戏的女主角。
为了首场演出成功,黄金荣利用他法租界探长的权威,事先广发海报和请帖,请了法租界各个帮会和商会的会长们来看戏,为露兰春捧场。
前几天戏院打人的风波已平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那些阔太太、小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台下,一边享受着美味的糖果、点心,一边与相熟的公子哥、阔少打情骂俏,眉目传情;戏迷们有的讨论坤角和名伶,以及正在上演的新戏,有的摇头晃脑地哼几句戏词,逗得人们哈哈大笑。打杂的、卖小吃的在台下来回穿梭,整个共舞台热闹非凡。
随着锣声想起,露兰春轻移莲步上场了。因为是新戏首演,黄金荣斥重金为她置办了全上海最时髦、最漂亮的行头,只见她水袖一甩,风情尽显;啼唱低吟,眼波流转,一开口就博得了满堂喝彩声。黄金荣高兴坏了,他得意地晃着二郎腿,手在扶手上打着鼓点,眯着眼睛,完全沉浸在了露兰春的戏中。
谁也没有发现,这时有十几个人偷偷摸进了包厢内。黄金荣顿觉脑袋一凉,他的脑袋被一把手枪给抵住了,就听一声低喝:“黄麻皮,别来无恙呀!”
黄金荣大吃一惊,抬眼一看,一个身穿白西装的男青年正站在自己面前,再一细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是你……”
男青年冷笑着说:“不错,是我卢筱嘉。”他头一摆,上来几个人就左右扇了黄金荣几个耳光,直打得黄金荣头晕目眩。黄金荣正想招呼自己的保镖,哪晓得身后一只脚飞来,正踢到了他的腰间,一阵剧痛袭来,黄金荣不由自主捂着腰蹲到了地上。
“姓黄的,你给我老实点,要是敢乱动,别怪小爷手里这把枪不认人。”卢筱嘉说着,又涌上来几个人,对着黄金荣一顿拳打脚踢。
见剧院的老板被打,剧院里乱成了一片,在女人的尖叫声中,看戏的人们四处奔逃,带翻了一大片桌椅,人们争相往门口挤去。
跟随黄金荣的四个保镖此时早就被卢筱嘉带来的人绑起来了。保镖们手里只有匕首,可对方手里都有手枪,若以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搞不好连小命都得赔上。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几个保镖乖乖地束手就擒。
卢筱嘉见大功告成,也不久留,手一挥,两个人立即架起黄金荣,连拖带拽,把他塞进了门外的一辆轿车。卢筱嘉随后和手下各自上了另外的轿车,在夜色中飞驰而去。
黄金荣在自家剧院被卢筱嘉绑票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大上海。各家报纸更是均以头版添油加醋报道此事。大名鼎鼎的黄金荣黄老板,法租界赫赫有名的华捕总探长黄金荣,竟然在自家剧院遭到绑票,他门下的那些徒弟们觉得丢尽了脸面,顿感在外人面前矮了三分,就连那些平时靠着黄公馆吃饭的泼皮无赖,此时也有些看不起黄金荣了。
这次的绑票事件,使得黄金荣在上海滩声名扫地,大亨地位更是一蹶不振。
再说卢筱嘉带人将黄金荣绑架之后,黄金荣的那四个保镖身上的绳子也被人解开了,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胆战心惊地回到了黄公馆。
保镖们见到林桂生,惴惴不安地将黄金荣在共舞台被卢筱嘉绑架的经过说了一遍。
林桂生简直气坏了,她一扬手,狠狠地甩了汇报的保镖两个耳光,怒气冲冲地骂道:“笨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你们一个个耀武扬威的,到关键时候却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几个保镖大气不敢出一声,任由林桂生打骂。林桂生骂够了,打累了,却一时也想不出个办法来,就派人去吧杜月笙和张啸林找来。
杜月笙和张啸林听说师母有急事,立即赶到了黄公馆。
林桂生把两个人叫进客厅,顾不得叫人给他们沏茶,就急火火地说:“出大事了,你们黄老板,今晚在戏院遭人绑票了!”
“什么?”杜月笙和张啸林当即跳了起来。黄金荣居然被绑架!简直太令人吃惊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黄金荣若被人绑架,那他可就算栽了大跟头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黄金荣还有何面目在其他帮派面前抬起头来?以后还怎么有脸在上海滩混?一句话,黄金荣在上海滩的地位算是完了,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威震上海滩了。
“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黄老板头上动土?”张啸林是个急脾气,他瞪着眼珠子骂了起来。
“是卢筱嘉这个浑蛋。这小子仗着他老子的权势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今天竟然欺负到黄公馆头上来了。所以我才急着把你们请来,请你们想想如何救人。”
张啸林一听,绑票者竟然是“四大公子”之一的卢筱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可面对卢永祥的势力他也只能干瞪眼。张啸林只好扭头看看杜月笙,指望着足智多谋的他能想出个好办法来救黄金荣。
林桂生也眼巴巴地望着杜月笙,盼着他说出一条妙计来,可杜月笙却始终沉默不语,眉头紧皱。这可把林桂生给急坏了。她再也不顾女主人的身份,扯着嗓子指责两人:“老板平时对你俩怎么样,你们心里最清楚。可老板出事了,这是你们回报老板的好机会,怎么你们就只会大眼瞪小眼,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吗?”
张啸林脸上挂不住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对林桂生说:“我先去何丰林府上去探探情况。”
林桂生见张啸林挺身而出,怒气也就消了一大半,她又看向杜月笙,问:“月笙,你认为呢?”
杜月笙连忙站了起来,诚恳地对林桂生说:“桂生姐的心情我们理解,可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还没有摸清对方的虚实之前,不要盲目采取行动。我赞成先让啸林去摸清底细,然后我们再一起想对策。”
林桂生只好同意。
“十里洋场”以外的沪南地区归军阀控制,连那里的流氓混混也要受军阀管制。而护军使何丰林在管线范围内宛如土皇帝一般。
何丰林为人素来圆滑,虽然来上海滩还不到半年,已对上海租界的各种内幕了如指掌。他知道,凡在上海滩称得起“大亨”的人物,都是以洋人做靠山的。因此对牵连到大亨的纠纷,他力图站在中间的立场上,尽量做到不偏不倚。
这次何丰林奉卢永祥的命令将黄金荣绑架到他的府上,明里是替卢公子出口恶气,给黄金荣点厉害看看,暗地里何丰林还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趁机敲黄金荣一笔竹杠。
张啸林和杜月笙离开后,林桂生已经平静了下来,头脑也变得清醒了,她经过再三考虑,觉得张啸林此行未必能成功。第二天早上,林桂生登门拜访身为道胜银行买办的虞洽卿,此人平时与黄金荣私交甚厚。
虞洽卿老于世故,黄金荣被绑票一事,他早已从报纸上知晓,因此林桂生一上门,他就知道黄夫人的目的了。但他老奸巨猾,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热情地招呼林桂生说:“黄夫人今天可是稀客临门,寒舍顿时蓬荜生辉啊。”
林桂生叹了一口气,说:“虞先生,我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金荣这次落难了,我一女人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救他,想来想去,虞先生您威望最大,只能仰仗您来帮忙了。”林桂生就一五一十地把昨晚发生在共舞台的绑架事件描述了一遍。
虞洽卿紧皱眉头,说:“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发生这等事!黄夫人,这事您应该向何丰林求情,让他放了黄老板才是。”
“可是金荣平时与那个何丰林没什么来往,再说要是有交情的话,这事也就不会发生了。所以我才冒昧登门,求虞先生帮金荣这个忙,日后我们必会报这个大恩大德。”
“黄夫人,您言重了!我与金荣兄是莫逆之交,金荣兄有难,我虞某岂能袖手旁观。我现在就去何丰林府上,向他讨个人情!”
“多谢虞先生了!”林桂生千恩万谢,离开了虞府。
虞洽卿也动身前往何丰林的府上。
何丰林虽然接见了虞洽卿,但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虞洽卿当然明白何丰林的意思,他绝不会如此轻易就把人给放了。何丰林打着官腔说:“卢公子平白无故遭受委屈,卢督军非常生气,要圆满解决这件事,必须要使各方面都满意才行。”
虞洽卿知道再说无用,于是告辞离去。
而张啸林的待遇比虞洽卿差远了,他根本连何丰林的面都没见着。当何丰林听手下汇报张啸林求见时,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告诉他,我不在家。”
张啸林吃了闭门羹,可这样回去又不好向林桂生交差,就去找他当密探的亲家俞叶封想办法。俞叶封平素经常去何府,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听张啸林说完,眼珠一转,说:“有了,你且随我来。”
俞叶封领着张啸林再次来到何府,也不让人通报,轻车熟路地领着张啸林直奔后院而去。两个人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座红墙灰瓦的堂楼面前。
俞叶封悄声说道:“这是何老太太的佛堂。”
张啸林奇怪地问:“找老太太干什么?”
“亲家,你不是要为黄老板讨个人情吗?”俞叶封附耳说道,“何丰林是个有名的大孝子,对老太太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张啸林这才明白过来。他不由对亲家的心思佩服得五体投地。两人轻手轻脚走进佛堂,看见慈眉善目的何老太太手里正拨弄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两人大气不敢出,在一边耐心等候,生怕打扰了老太太的修行。
两人等了好久,何老太太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一边候着的俞叶封,奇怪地问:“俞统领,我记得丰林今天在家,你怎么跑到我佛堂来了?”
“叶封今天是特意来看望伯母的。”俞叶封连忙赔着笑脸鞠躬,又指了指张啸林,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亲家,他有件事情希望伯母能给帮个忙。”
张啸林连忙施礼,把来这里的目的说了一遍。
不料,何老太太还没听完就不耐烦了,打断张啸林的话说:“别说了,我一老太太,不管外面的事。”
张啸林急眼了,正要说什么,俞叶封连忙用手捣了他一下,低头哈腰地说:“叶封知道伯母信佛行善、不问政事,因此今天来是专为伯母请安的。我们还有点事,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就拉着张啸林退了出来。
走出何府的大门,张啸林着急地问:“亲家,难道这事就没办法了吗?”
俞叶封安慰他说:“这事不能急,也不能硬来。咱们好像是没说动老太太,可起码探明了虚实。接下来,得请黄夫人亲自出马了。”
张啸林连连点头,觉得亲家的话很有道理,于是急忙和亲家告辞,匆匆回到黄公馆找林桂生汇报。
林桂生听完,心里就有数了,她知道这次得自己亲自出马了。林桂生从自己收藏的玉器珠宝里挑出一尊做工精巧的金观音,又把黄金荣珍藏多年的竹节罗汉取出来,带着这两样礼物坐汽车到何府去拜访何老太。
何老太太一见到这两件稀罕物,欢喜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林桂生趁此机会,拍起了马屁:“何妈妈,其实我早就想来看您了,可一直没得空闲。刚好得了这个观音和罗汉,放在我那里也没用,就顺便拿来孝敬您老人家了。”
何老太太听得心花怒放,连连说:“好,好!黄夫人,这说明你与佛有缘,将来定会福寿绵长哪!”
林桂生装模作样地挤出了一滴眼泪,悲伤地说:“可惜我从小就没爹没妈,看到何妈妈您如此慈眉善目,就觉得像见到了亲人。何妈妈,如果您不嫌弃,您就做我的干妈吧!”
何老太太起初想推辞,但敌不过林桂生一张巧嘴,哄得老太太满心欢喜,终于认下了这个干女儿。两家成了亲戚,这救人的事似乎该水到渠成了。可不知什么原因,何丰林还是没松口。
但这时候,杜月笙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有着无数徒子徒孙、威震上海滩的黄老板被绑架了,这件事在帮派里称为“跌霸”,绑架时间越长跌得越惨。黄金荣被绑架后,杜月笙起初也很着急,后来他冷静一分析,想到黄金荣跌下去,我杜月笙就可以趁机爬上来,就让何丰林多关他几天吧,反正对我有好处,于是也不积极想办法了。
现在林桂生把该做的事都做好了,何丰林为何还不轻易放人?精明的杜月笙马上就意识到了,何丰林想要钱!
黄金荣名为法租界华捕总探长,而实际上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经营生意上,如开戏院,走私鸦片,开赌场,几乎日进斗金,赚了不知道多少昧心钱。
这次黄金荣到了何丰林手下,何丰林岂肯便宜了他?区区金观音、竹罗汉虽然名贵,可在黄金荣那里算不上九牛一毛,他何丰林的胃口更大,不敲黄金荣一笔大的绝不会轻易放人。
杜月笙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带上10根金条,到何府拜见何丰林。到了何府门外,杜月笙把金条交给了卫兵,请他进去禀报,就说三鑫公司董事长杜月笙求见。
见到货真价实的金条摆在面前,何丰林满意地笑了,他抚摸着胡子连连点头:“还是杜月笙会办事。这年头,不来点真格的,光凭面子能值几个钱啊!你去请杜先生到小书房等我吧,我马上就到。”
由于那几根金条的功劳,杜月笙得以被请到了小书房,而其他人能够进客厅见他就算不错了。
何丰林以为,杜月笙见了他,肯定会单刀直入提起放黄金荣的事情,但令何丰林意外的是,杜月笙却没有提起黄金荣一个字,而是与他随意说笑。聊了一会儿之后,杜月笙随意问道:“杜某今日登门拜访,是有一桩要紧的生意要与何将军和卢公子商量,不知道杜某能否见到卢公子。”杜月笙不卑不亢地说。
听说有生意要做,何丰林立即派人将卢公子请了过来。
杜月笙和卢公子寒暄过后,说道:“我和黄老板、张啸林筹集了一笔资金,想开一家‘聚丰贸易公司’,专门从事烟土生意,想请何将军和卢督军入股,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何丰林知道,烟土生意可以说一本万利,是条发大财的路子,但他没敢轻易表态,只是问:“不知道需要我们投入多少钱?”
杜月笙淡淡地一笑,说:“无须两位投资,何将军和卢督军的名望和财气就是股份。公司一共分成五股,咱们五家平均分红。只需两位在运销烟土时向贵部下招呼一下,保证咱们的烟土在浙江各地畅行无阻即可。”
听杜月笙解释完,何丰林放心了,他兴奋地说:“要是这样的话,我肯定同意入股。”然后他又问卢筱嘉:“卢公子,你同意吗?”
卢筱嘉也不例外,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傻子才会放过机会呢,于是连忙表态说:“这是大好事啊,想必家父一定会同意的,我替家父做主了。”
“好,我们一言为定。”杜月笙与两人击掌为誓。
话说到这份上,杜月笙才胸有成竹地说:“既然合作的事定下来了,那么公司马上就要开业剪彩,到时候可不能缺了我们五大股东啊!只是黄老板现在还被何将军关着呢,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何丰林不敢擅自做主,他扭头去看卢筱嘉,卢筱嘉冲他点点头,何丰林立即说:“请杜先生放心,我这就叫人去把黄老板放了。”
杜月笙却拦住了他:“且慢。黄老板怎么也是上海滩有名的大亨,要是就这么放了,那他以后还有何颜面在上海滩立足?不如何将军好事做到底,给黄老板一个台阶下。”
何丰林心里赞叹不已,杜月笙做事当真滴水不漏,考虑得真周全,嘴里问:“请杜先生明示,我该怎么做才能给黄老板找回面子呢?”
“听说何老太太收了黄夫人做干女儿,何将军何不摆个认亲宴,黄老板和卢公子趁此机会握手言和。这样黄老板的面子也找回来了,卢公子也不算失面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何丰林拍手称赞道:“好主意!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了。”
几天后,何府上热热闹闹地摆起了认亲宴。黄金荣打扮一新出席宴会,并与卢筱嘉握手言和。为了帮黄金荣把面子做足,卢永祥还特意请北洋政府颁给黄金荣一枚奖章,聘请他为护军使衙门督察。
到了这个地步,黄金荣总算体面地回到了黄公馆。尽管这样,黄金荣的名望迅速下跌,杜月笙的名气却扶摇直上,因为大家都知道,黄金荣是被杜月笙救回来的。
杜月笙仿佛看到了彻底超越黄金荣的那一天。
黄金荣回到了黄公馆,林桂生设宴给他压惊,同时一并感谢杜月笙和张啸林等人。
酒宴上,黄金荣却魂不守舍,他的一颗心此刻早就飞到露兰春那里去了。
黄金荣的心思怎么能瞒得过精明的桂生姐呢,她不客气地说:“你这几天别出门,在家休养吧。”黄金荣听出了林桂生的话外音,一时没敢轻举妄动。
一天晚上,桂生姐从外边办事回来,回家一看,黄金荣已不见人影了。
直到很晚黄金荣才回家,一直在大厅等他的林桂生见他得意扬扬的样子,一时怒从心生,大声吼道:“你又去找露兰春了?”
黄金荣被吓了一跳,但随即他的火也上来了,回敬道:“对啊,我就是找她了,你想怎么样?我手下的弟兄们谁没有个三妻四妾,我找个女人也要你管?”
林桂生脱口而出:“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容不下这个女人,要么你跟她一刀两断,要么我跟你一刀两断。”
桂生姐正在气头上,说这话并非本意,黄金荣听后却咆哮起来:“不可能,我不会和她一刀两断,我还要明媒正娶,把她娶到家里来。”
黄金荣说得出做得到,第二天竟然亲自去找张师提亲了,张师哪敢违抗师父的意思。
黄金荣走后,林桂生又气愤又绝望,就去找杜月笙,对他说:“月笙,老板要把露兰春娶回家,反正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要进门,那我就走。”
杜月笙连忙阻拦,说:“不可能吧?再说老板就算把她娶回家,也只是个姨太太,桂生姐没必要走啊?”
林桂生苦笑道:“现在他的心全在那狐狸精身上,她要进了这个家,肯定就是她说了算,那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让我忍气吞声地过日子,我做不到。”
杜月笙安慰道:“桂生姐,你先别着急,我去劝劝老板,看能不能阻止这件事。”
这也正是林桂生来找杜月笙的目的。昨晚她已经想明白了,黄金荣绝对不会和露兰春分手的,她只好退一步,只要黄金荣不把这女人娶进门,那她就允许黄金荣和她在外边胡搞。
林桂生走后,杜月笙去见黄金荣,开门见山地问道:“金荣兄,我听说你要娶露兰春?”
黄金荣毫不隐瞒,说:“对,是你桂生姐跟你说的吧。”
杜月笙真诚地说:“金荣兄,请听我一言。桂生姐很在乎你,再说她帮你打下这片江山,可是劳苦功高。这个露兰春和桂生姐根本没法比,金荣兄在外面玩玩就行了,没必要一定把她娶进家门啊!”
黄金荣很坚决:“娶露兰春这事我已定了。你去跟桂生说吧,她要能接受,就继续做女主人,否则就随她便。”
杜月笙无奈,只得把黄金荣的话跟林桂生说了,林桂生沉默半晌,这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他对我没有半点情分了,那我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你去跟他说,给我5万块钱,我从黄公馆搬出去。”
黄金荣巴不得林桂生快点走,痛快地给了钱,林桂生随即就搬出了黄公馆。
黄金荣财大气粗,林桂生只要5万块钱真是便宜了他。不过林桂生自己有的是私房钱,再加上三鑫公司每年给她不少红利,她并不缺钱。
林桂生对杜月笙有知遇之恩,杜月笙不会忘记,也就不管黄金荣是否乐意,亲自替林桂生租了一幢新楼房,并布置妥当。林桂生从黄公馆搬出来,就直接住进了这里。林桂生感动地说:“我和黄金荣夫妻一场,还帮着他打江山,却落个扫地出门的下场,还不如月笙对我有情义。”
黄金荣随后就大摆筵席,把露兰春娶进了黄公馆。婚后他对露兰春是百般疼爱,吃的、穿的、用的,全是给她最好的,连保险箱的钥匙都交给了露兰春。为了防止再有公子哥垂涎她,黄金荣干脆不让露兰春登台演出了,让她一心在家做黄太太。
但对于露兰春来说,她从小就学戏、唱戏,早已习惯了上海滩的那个花花世界,习惯了缤纷的舞台和如雷般的喝彩声,黄金荣妄图把她当金丝鸟关在黄公馆这座金丝笼里,她哪待得住,再说金银珠宝根本收不住她那颗年轻躁动的心,蜜月刚过,露兰春就跟黄金荣要求重新登台唱戏。
黄金荣起初不同意,但最后经不住露兰春耍小性子,只得同意了。
露兰春终于又登上了她梦寐以求的舞台。黄金荣不放心,亲自为露兰春挑选了四名保镖、女仆和司机,平时这些人不离其左右。
露兰春色艺双绝,早有无数风流少年为之倾倒。露兰春重新登台的消息传出后,以前她那些戏迷们奔走相告,纷纷前去捧场。
其中有一个铁杆戏迷最兴奋了,这人叫薛二,出身豪门,其父是上海滩有名的颜料商人。这薛二皮白面嫩,容貌俊美,又加上家境殷实,迷倒了很多女人。在女人堆里阅人无数的薛二,自从见到露兰春后,却被她勾去了魂魄,而不能自拔。
在露兰春未嫁到黄公馆以前,薛二曾经追求过露兰春。自从露兰春嫁给黄金荣后,薛二好一阵失落,以为从此就再也见不到露兰春了,但没想到,露兰春又重新返回了共舞台。
薛二不由喜出望外。于是又开始了疯狂的追求,天天派人给露兰春送金银珠宝。
露兰春哪敢收?毫不客气地让来人拿回。
但这个薛二确实有股子韧劲,他照送不误。露兰春毕竟女人心肠,时间长了,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干脆重金把女仆收买了,再由女仆想办法支开保镖,露兰春和薛二在后台偷偷见了一面。
没想到,露兰春第一眼看到这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露兰春不由想起了黄金荣那满脸的麻子,肥胖松弛的身体,再看看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顿感万分委屈,心里对黄金荣这个老头子有了一种厌恶感。
露兰春决心要补偿自己,她和薛二彼此互相爱慕,很快就陷入了情网。
打这之后,露兰春便和薛二约好,每当露兰春演戏的空闲,薛二就溜进后台的化妆间,与露兰春或打情骂俏,或翻云覆雨,做了一对露水鸳鸯。黄金荣为露兰春安排的女仆,本来是想让她监视露兰春的,结果被露兰春收买后,反过来倒为露兰春偷情把门望风。
可惜这样的快活日子没持续多久,就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发现此事的人考虑得很周到,黄金荣太宠爱露兰春,自己手中没有确凿证据,要是直接跟黄金荣汇报,弄不好被露兰春反咬一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这人选择把此事告诉了杜月笙,既可以领赏,说不定还能得到他的重用。
杜月笙闻听此事大吃一惊,心说这露兰春简直色胆包天。但杜月笙为了替黄金荣掩盖丑闻没有声张,此外,杜月笙又有些莫名的兴奋,他想到如果此事发展下去,说不定他会借此机会取代黄金荣,成为上海滩的新老大。
不料张啸林很快也知道了这个偷情事件。张啸林脾气暴躁,一听此事,犹如点着了炮捻子,一下子爆发了,他立即去找杜月笙,拉着他一起去找黄金荣。
杜月笙一看,心说不能让张啸林打乱自己的计划,连说劝道:“啸林哥,少安毋躁。咱们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抓到把柄,再说即使有证据,老板也未必会把露兰春怎么着。”
“为什么?难道老板甘愿戴这顶绿帽子?”张啸林嚷起来。
杜月笙耐心地解释说:“啸林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老板太宠露兰春了,简直对她百依百顺。只要露兰春认错,老板一定会放过她。”
张啸林却觉得窝囊,他撂下狠话说:“那就暂时放过露兰春,但不能轻饶了薛二那小子,不然别人会把咱们兄弟从门缝里看扁了。”
杜月笙以为张啸林只是说气话,也没在意,没想到,张啸林言出必行,当晚便守在戏院外,把薛二给逮了个正着。
杜月笙接到张啸林的电话大吃一惊,连忙问他:“啸林哥,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砍了算了。”张啸林轻描淡写地答道。
杜月笙急了,连忙劝道:“啸林哥,你可千万别乱来,那薛二的父亲也是上海滩的大人物,若把他儿子做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老板的脸上也不好看,千万三思啊。”
张啸林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只好叹口气,说:“算这小子走运,这次就饶了他的狗命。”
不过张啸林既然费劲把人弄来了,当然不会白白放他回去。张啸林叫人把薛二毒打一顿,这才放他走了。
薛二挨了一顿打,确实害怕了,一时不敢再去找露兰春。
纸里包不住火,黄金荣很快就知道了张啸林打薛二的事,同时也知道了薛二与露兰春偷情的事情。
黄金荣起初不敢相信,但想到最近这几天露兰春好像有什么心事,整天郁郁寡欢的,心里明白,看来这事绝非空穴来风。
向来霸气十足的黄金荣,却不敢拿露兰春怎么着,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女人了,生怕惹她不高兴了。黄金荣只是告诫露兰春:“以后出门要经过我同意。”
露兰春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当然听出了黄金荣话里有话,但她却不害怕。而是理直气壮地问:“凭什么?”
黄金荣拿露兰春没辙,又不好实话实说,只好顺嘴说:“现在外面绑匪很嚣张,我好歹是巡捕房的探长,万一你被人绑架了,那我的面子可就丢尽了。”
露兰春随便敷衍了一声,心里却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要尽快寻找机会,脱离这个老头子!
露兰春盼望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1923年5月的一天,在鲁、苏两省交界的铁路线上,发生了一起震惊中外的“劫车案”。一辆载有200多名中外旅客的列车,途经临城站附近的沙沟山时,有80名旅客被劫走,被关到了峰县的巢云观。
被劫旅客中有几名法国人,法国驻沪总领事便委派身为法租界巡捕房总探长的黄金荣北上,尽快救出被劫的法国旅客。黄金荣接到命令后,立刻动身。
黄金荣前脚刚走,露兰春后脚就毫不客气地将黄金荣的金银财宝等席卷一空,然后找到薛二,两人一起私奔了。
一个多月后,黄金荣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成功解救出了全部人质。黄金荣春风得意地返回了上海滩。当他回到黄公馆时,却发现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他顿时有一种不祥之感。
黄金荣的儿媳妇李志清对他说:“你自己上楼看看吧。”
一股不祥之兆袭上了黄金荣的心头,他急匆匆走进自己的卧室,只见到处是一片狼藉,保险柜四敞大开,而露兰春却踪迹皆无。
黄金荣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流下来了:露兰春捐款私逃了!
黄金荣欲哭无泪,跌坐于地。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栽到了女人手里。露兰春跟人私奔,“跌霸”是不用说了,更要命的是,自己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钱财全被露兰春卷跑了。
此刻,黄金荣的眼前浮现出了关于露兰春的一幕幕:从专门为她建立共舞台,到为了娶她把桂生姐逼走,再到她与薛二偷情……黄金荣再也没有勇气想下去了,突然感到自己很累,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金荣沉默了半晌,让人去把杜月笙请了过来。
杜月笙很快来到黄公馆,当他第一眼看到黄金荣,不由大吃一惊:眼前这个满脸沧桑的老头,还是那个威震上海滩的黄金荣吗?他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表情呆滞,一脸悲戚之色,杜月笙简直无法把眼前这个人与自己印象中的黄金荣画上等号。片刻难过之后,杜月笙更多的是欣慰:黄金荣这次肯定大塌台,很难再重振威风了。自己不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吗?
黄金荣长叹一声,把露兰春卷款私奔的事情对杜月笙讲了。
其实,杜月笙不但对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还一直派人跟踪露兰春和薛二。
杜月笙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金荣哥,我这就派人把他俩带回来,替你出这口气。”
黄金荣闭着眼睛摆了摆手,说:“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她已经变心了,带回来也没用。我老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你能替我追回她卷走的那些财物,我就感激不尽了。”
杜月笙只好照做,派人将露兰春和薛二带了回来,还特意请人居中调解,最后露兰春将她带走的所有财物还给了黄金荣,而黄金荣同意和她离婚,随后露兰春改嫁给了薛二。
这事解决后,杜月笙陪着黄金荣喝酒消愁。已经56岁的黄金荣,居然像个小孩子,在杜月笙面前呜呜大哭。
黄金荣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丢人现眼啊,我黄金荣一世英名,居然葬送在女人手里。”
看着黄金荣老泪纵横的样子,杜月笙心里明白:黄金荣彻底垮了。但同时杜月笙又发觉自己心中竟有一丝丝难过。杜月笙毕竟是个重情义之人,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与黄金荣对他的提携是分不开的,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点。但想到他对林桂生丝毫不念情义,觉得黄金荣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怪不得别人,只能说他咎由自取。
这次打击过后,黄金荣心灰意懒,整日躺在床上吞云吐雾,借助烟土带来的快感麻痹自己,再也不管外面的事情,一切皆交给杜月笙全权处理。
杜月笙正式取代黄金荣,坐上了上海滩帮派老大的第一把交椅。
自从黄金荣经过被绑架和夫人私奔两次“跌霸”,而每次都是由杜月笙出面收拾烂摊子,杜月笙的大名在上海滩不胫而走,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都觉得这个人简直是无所不能,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凡能与他搭上关系的,大都去求他帮忙。
夜晚的黄浦江上,一条大船漂浮在水面上,除了艄公,舱内还隐着四个保镖。从外面看上去,这条小船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实际上,这条小船里放着满满的六大箱子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这条小船的主人,也非泛泛之辈,他就是驻军福建的周荫人周督军的秘书长杨多良。杨多良跟随周督军20余年,他倚仗手里的权势,不仅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而且暗地里收贿卖官,他使数不清的家庭家破人亡,也使无数的人飞黄腾达。现在他离任了,盘点了一下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财产,居然有满满的六大箱子。
当时的大上海是个有名的花花世界,被称为“东方明珠”,也是那些有钱人最向往的天堂。只要你兜里有钱,你尽可以在那里花天酒地,享受名酒美人,总之凡是你想要的,那里都应有尽有。因此杨多良离任后,首先想到的,不是急着衣锦还乡,叶落归根,而是要到大上海好好享受一下。
杨多良很精明,因此为了稳妥和安全,他事先委托四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士兵先将珠宝沿水路护送到上海,然后自己再动身前往,以免树大招风,引起别人的注意。应该说,杨多良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然而,杨多良还是失算了。
四个保镖押运着这些珠宝快到岸边了,忽然,临近的一条小船上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四个保镖从舱内循声望去,只见另一条小船上,船头站着两个上海女人,看穿戴打扮,异常风骚,一看就是两个妓女,因此,四个保镖完全没有提高警惕。
就听其中一个女人大声说:“就凭他那副样子,跟肥猪差不多,还想让我陪他过夜,哼,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德性!”
“可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小气鬼,我们肯让他请吃饭,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见我们不点,他就想让我们买单,这算什么男人?”
四条保镖仍然在舱内没动,在他们看来,这只不过是几个妓女和嫖客之间没有达成协议,而引发的闹剧。
“你俩谁都不准跑!今天不把钱还给我,就要陪我睡觉!”这时,舱外传来一个男人破锣般的声音。
“坏了,他追来了,快跑!”
“天呀,船没靠岸,我们往哪跑?”
只听得一声尖叫,又听见“哧”地一声响,好像是布料被撕破的声音。
“快放开手,你这个臭男人,臭流氓!”
“既然叫老子流氓,那就让老子流氓一回算了!”
接着,外面又响起了一阵厮打声,伴着一声声的尖叫声。
舱外的动静这样大,终于激起了四个保镖的好奇心,但他们只是向舱外张望,并没有出去。
这时两条小船靠得很近,两个女人挣脱了那个男人,竟然先后跳到了他们这条小船上,有一个保镖见状赶紧打开舱门,想要把她们赶走。
不料,随着一声“救命”,一个身上只剩下内衣的女人一下子便钻进了舱门,随后,另一个衣衫破烂的女人也跟着钻了进来。
这时,那个男人也跟着跳上了这条小船,在舱外咋呼着:“想跑?没门,今天老子就在这里睡了你们!”保镖们这才看清,这个男人肥头大耳,一脸横肉。
见这个男人也要进舱,四个保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他们当然不干了,纷纷站起来去阻拦这个男人进舱。
“让我进去。”他牛眼一瞪,说,“这俩女人拿了我的钱想跑,门也没有!”
四个保镖显然被这场闹剧搞晕了头,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忘记了,居然傻愣愣地任由男人把站在舱门口的女人拉住了,正要往外拽,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一拳打到了男人脸上,另一个飞起一脚,这个男人应声而倒,像皮球一样滚到了舱外。另外两个保镖又赶上去一人补了一脚,那个男人连爬带滚地跳到了原来那条小船上去了。
四个保镖全进了舱,看到那个只穿着内衣的女人已经扯了一条床单披在了身上,仍然吓得瑟瑟发抖。
“四位大哥,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另一个女人稍微镇静些,她从随身带的皮包里取出一瓶洋酒,从一边的小桌子上摸了个杯子倒了一杯,“姐姐,你喝一点压压惊吧。”
披床单的女人接过来,一仰头,一口气全喝光了。然后抚抚心口窝,心有余悸地说:“哎呀,可把我吓个半死,这个臭流氓!”
拿酒的女人举着酒瓶子对四个保镖说:“要不你们也尝尝?这可是正宗的外国洋酒!”
四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们赶紧走吧。”
女人连忙说:“是,我们马上走,不过我姐姐这个样子可没法出门,麻烦你们让我姐姐在这里待一会儿,我马上回去替她取衣服去。”
女人说完就把酒瓶收好,拉开舱门走了出去,突然又听到她大叫一声,原来刚才那个男人又上了船,抓住那个女人就要跑,女人的包掉在了甲板上。
四个保镖大怒,一起追出舱门去,不料那个男人一把竟把抓到手的女人推到了水里,自己转身跳到了一条小船上,快速划了几下就跳上岸跑了。
眼见得女人在水里挣扎起来,四个保镖顾不得那个男人了,急忙去救那个女人,七手八脚把那个女人捞了上来。
女人放声大哭,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到了身上,连内裤的花色都透了出来。
四个保镖看女人哭得梨花带雨,不由都心软了,安慰她说:“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回去吧。”
“多谢各位大哥相救,我这包里幸好装了块花布,我用它遮遮身子回去取衣服吧。”
四位保镖看来要好人做到底,异口同声地说:“要不要我们派个人保护你?”
“不必了,我们的住处离这里不远。你们快回舱吧,省得一会儿那家伙再来找我姐姐的麻烦。”
“对,大家赶紧回去,以防意外。”一个保镖忽然想起了此行的使命,其余三人也有所悟,一窝蜂地往回跑。
推开舱门,四个保镖全呆住了。舱里那个女人早就没了影子,再看藏在舱角的那六个大箱子,也一起失踪了。
“快,抓住外面那个女人!”一个保镖喊道。
四个人又扭头往舱外跑,可是,外面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杨多良此时正做着美梦,忽然接到四个保镖的电报,心疼得差点晕了过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积累了大半辈子的财产,竟然在四个保镖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如果箱子找不回来,他就没办法养活他的一家老小和他的后半辈子,非活活气死不可。杨多良不甘心哪!他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往上海,他要想办法把财物找回来。
杨多良一到上海,立即去找他的老相识——淞沪护军使何丰林,他想请何丰林出面,帮他寻找箱子的下落。何丰林见到杨多良送给他的珍贵礼物眉开眼笑,因此倒也爽快,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三天后就会有回音。”
杨多良对何丰林千恩万谢,然后在何府附近住了下来。毕竟那些财物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杨多良这三天可谓度日如年,几乎没合眼,三天时间一到,他立即上何府打探消息。
何丰林见到杨多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老兄,我十分抱歉,兄弟到处打听,你丢的东西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杨多良一听,顿时一屁股跌在了地上,犹如泄了气的皮球。
“可是,可是。”杨多良喃喃地说,“难道那么大的箱子,说丢就丢了?”
何丰林扶起杨多良,“老兄,上海滩这么大,形势复杂得很,也不是只有我一人说了算,毕竟上海滩有一部分是归洋人管理的。”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杨多良的眼前一黑,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当着何丰林的面竟然大哭起来了。
何丰林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对他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去找杜月笙吧,这个人比我本事大多了,也许会帮你把箱子找回来。”
杨多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找到了杜公馆,虽然他早就耳闻杜月笙的大名,但对他究竟有没有能耐将他的东西找回来,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杜月笙看过杨多良递进来的名片,让人把他请进了客厅。
杨多良给杜月笙见过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时,他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名震上海滩的大人物。
杜月笙的大脑袋经常剃成光头,支棱着一对大耳朵,他的嘴唇老是抿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总之,在杨多良的眼里,杜月笙实在是个身材不高,相貌平平的人,这个人有能力帮他找回失踪的箱子吗?杨多良的心越发忐忑起来。
杜月笙从容不迫地问了问事情的经过,便叫来管家万墨林,吩咐说:“你通知顾嘉棠,让他马上查一下,我要今天就听到消息。”
随后,杜月笙对杨多良说:“请先生放心,只要箱子一有下落,我会立即通知你。”说完,便吩咐管家送客。
杨多良半信半疑地回到了住处。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杨多良此时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他要了酒菜,吃饱喝足之后,睡感袭来,他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似睡非睡之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有人问道:“请问杨先生是住这里吗?”
杨多良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立刻下床把门打开。
“我是顾嘉棠,杜先生让我帮你找的东西已经找回,现在完璧归赵。”
随即他一摆手,身后又进来三个人,每人左右手各拎一只箱子,放在了杨多良身前。
杨多良一看,这正是他丢失的那六只箱子,他喜极而泣,激动地抚摸着皮箱叫起来:“天哪,这正是我丢的箱子。”
“杨先生,请你过目,清点一下东西。”
杨多良颤抖着双手把六只箱子全打开了,他一一点数,里面的金银珍宝和古玩字画一件也不少。
“我看过了,全部都在,一样也没少!”
“那好,请杨先生歇息,我们回去复命了。”
杨多良连忙拉住顾嘉棠,将一把大洋塞到了他的手里,“各位辛苦了!兄弟我这有点散碎银子,就请各位喝杯茶吧,兄弟必将到杜公馆当面谢过杜先生。”
到了下午,杨多良亲自挑选了几样无价之宝,给杜月笙送了过去。“杜先生如同是兄弟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兄弟没齿难忘,这点东西,略表寸心,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杜月笙拿眼睛瞟了几下杨多良带来的东西,连声夸道:“果然是好宝贝!只是自家人,杨先生不必这么客气,请你带回去吧。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需要我杜月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杨多良以为杜月笙只是客气,硬把东西留下了。
当杨多良告辞了杜月笙出来,坐到汽车上时,才发现他送给杜月笙的宝贝已经放在车上了。杨多良不由热泪盈眶,杜先生不但神通广大,而且豪爽仗义,今生若有需要他的地方,定当肝脑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