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海滩的新三足鼎立(1 / 2)
昔日上海滩第一把交椅大势已去,杜月笙费尽心机护主,一面也在壮大自身,山不转水转,几经周折,杜月笙坐上了上海滩第一把交椅,上海滩大亨的排位变成了杜、黄、张。
正当杜月笙雄心万丈,欲将称霸整个上海滩的时候,给他带来巨额利润的三鑫公司却出现了危机——烟土断档了。
三鑫公司一直从事烟土的无本生意,烟土本来是源源不断,可为什么忽然断档了呢?这事的起因缘于一场军阀混战。
当时的上海滩掌握在皖系军阀卢永祥的手里,时任江苏督军的直系军阀齐燮元早就盯上了上海滩这块大肥肉,一直虎视眈眈地在寻找各种机会,企图从卢永祥嘴里夺食。1924年9月的一天,卢永祥和齐燮元两支军队大打出手,这就是所谓的“江浙之战”。
因为卢永祥和何丰林与三鑫公司利益并存,因此在战争中,杜月笙也铆足了劲从物资上支持卢永祥和何丰林。两支军队刚开始势均力敌,后来老奸巨猾的齐燮元联络了同是直系军阀的福建督军孙传芳援助他,由于力量悬殊,腹背受敌,卢永祥的军队溃不成军。
卢永祥和何丰军的残兵败将见大势已去,纷纷归降,孙传芳奉命来到上海接收他们,并下了一道任命书,曾为前海州镇守使的白宝山一举登上了上海防守总司令的宝座。一夜之间,上海滩易主,已变成了孙传芳的势力范围。
这就给了杜月笙和他的三鑫公司迎头一击。因为三鑫公司运送烟土完全是倚仗卢永祥的保护,而卢永祥兵败后从上海撤走,这就意味着以前运送烟土的路子已经不通了。新烟土无法顺利运进来,而三鑫公司的库存早已告急,这么一来,烟土生意就没法做下去了。
眼看着发财路上遇上了拦路虎,杜月笙自然心急如焚,可是几天之前他还帮着卢永祥和何永林打孙传芳,此时再去和孙传芳结交显然不是好主意,杜月笙心知肚明,自然也不去碰这个壁。
三鑫公司的生意受阻,使得这些股东们遭遇了经济危机。黄金荣本来就家大业大,家境殷实,不怕坐吃山空。金廷荪一向节俭惯了,不会铺张浪费,因此颇有积蓄,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但是杜月笙、张啸林以及“小八股党”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杜月笙来钱的门路不少,但是他大手大脚惯了,再加上半年来一直在英租界和盛五娘娘那里豪赌,早就把自己的积蓄挥霍一空,甚至还欠着外债。张啸林就更不用说了,他也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儿,现在突然没了进账,一下子就揭不开锅了,甚至还逼着老婆变卖首饰来应急。“小八股党”们更惨,他们虽然名气不小,但来钱的门路不多,基本是靠三鑫公司吃饭,这烟土一断档,这些人基本沦落到喝西北风的地步。
如何度过眼前这个危机呢?几乎人人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很快,那些“小八股党”想出了办法,立了大功。
由于生存陷入了绝境,“小八股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到处打听哪里有烟土存货,希望对方能分给他们一些。
几经周折,这些人还真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有个叫陆冲鹏的人手里还有不少存货。
这个陆冲鹏祖籍江苏海门,陆家在当地本是大户人家,拥有良田以千百顷计,佃户更是多得数不清。陆冲鹏本是前清的一名秀才,本立志金榜题名,不料戊戌变法那年废除了科举制度,陆冲鹏只好进了苏州法律专科学校读书,毕业后就在上海滩做了一名执业律师。
由于陆冲鹏家底殷实,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律师,故名声很大。陆冲鹏在1912年当选为国会议员,由于利益关系,他和皖系军阀段祺瑞及李思浩等人,私交甚好。
打探清楚了陆冲鹏的底细,以顾嘉棠为首的“小八股党”便登门拜访陆冲鹏。待见到陆冲鹏本人,顾嘉棠就单刀直入地说:“陆律师,我们几个都快饿死了,只有您能救我们。”
陆冲鹏平时与“小八股党”井水不犯河水,但他知道“小八股党”都是赫赫有名的杜月笙的心腹,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他们开了这个口,自己就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于是陆冲鹏微笑着说:“看来各位兄弟最近手头紧了,说吧,想要借多少钱?我陆某一定会尽力而为。”
顾嘉棠淡淡地一笑,拱了拱手说:“陆律师,我们兄弟几个可不是来跟你借钱的。”
“不借钱,那要借什么?”陆冲鹏眉头微皱,他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果然,顾嘉棠仍然微笑着,却加重了语气说:“兄弟想借一点烟土。”
陆冲鹏心下大吃一惊:我这里有烟土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这么严密的消息他们如何得知的?莫不是只是来试探的?于是打着哈哈说:“各位兄弟真是说笑了,陆某只是一名小小的律师,哪来的烟土啊?”
见顾嘉棠他们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盯着自己看,陆冲鹏暗叹一声,知道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不好糊弄,连忙改口说:“我有个要好的朋友有,不如我帮你们问问如何?”
顾嘉棠一拍巴掌,说:“陆律师真爽快。这样吧,告诉你朋友,我们不多借,20箱就够了。”
陆冲鹏急得连连摆手,说:“不行,这不难为我吗?20箱太多,最多只能借10箱。”
顾嘉棠心想还是见好就收吧,就说:“那就按陆律师说的数吧。”
当顾嘉棠他们神采飞扬地把10箱烟土抬到杜月笙面前时,着实出乎他意料之外。杜月笙连忙问顾嘉棠:“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顾嘉棠故意卖起了关子:“你猜猜。”
杜月笙笑道:“少跟我来这一套,赶紧招来,是从哪弄来的。”
顾嘉棠这才告诉杜月笙:“是从陆冲鹏那里弄来的。”
杜月笙迅速在脑海里搜索陆冲鹏这个人的有关资料,他半信半疑地问顾嘉棠:“据我所知,这个陆冲鹏不但是律师,还是国会议员,怎么可能会做烟土生意呢?”
“他自己也不承认,只说是让他朋友借给咱们的。”顾嘉棠说。
“不可能。”杜月笙断然否定,“现在整个上海滩烟土都断档了,谁还肯一下子借给咱们10箱?”
大家也都思索起来,是啊,这些烟土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杜月笙沉思一会儿,肯定地说:“陆冲鹏没说实话,我敢说这些烟土全是他自己手里的货。你们说说看,他既然能这么大方地借给我们10箱烟土,那么他手里至少还有多少箱?”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起来,有的说100箱,有的说50箱。
杜月笙摇摇头,缓缓地说:“比这还要多,我敢肯定,他手里至少还有500箱烟土。”
大家都目瞪口呆,他们都觉得杜月笙一定说错了,一个律师,怎么可能会拥有那么多烟土?
经过调查,杜月笙确实说错了,当然其他人更是错得离谱。因为这个陆冲鹏手里不止有500箱烟土,而是整整拥有1000箱。
可是,陆冲鹏到底有什么通天本领,居然能弄来数目如此惊人的烟土呢?杜月笙立即着手调查。调查结果一出来,连杜月笙也不由惊呆了——陆冲鹏的烟土居然和堂堂北洋政府有关联。
事情是这样的,1924年10月直系和奉系军阀大战后,段祺瑞临时执政,将北洋政府的大权握在了手中。
段祺瑞一上台,立即把自己的心腹李思浩提拔为财政总长。不过因为连年军阀混战,军费支出太多,北洋政府财政早就出现了赤字。由于粮饷短缺,军队人心涣散,导致频发混乱。最严重的是海军将士因为跟总司令杜锡珪索要粮饷,竟然将他逼下了台。
这个大问题现在就摆在段祺瑞和李思浩面前,让他俩头痛不已。
为了解决海军的吃饭问题,段祺瑞和李思浩苦思冥想,四处找人,最后居然真找到了解决办法。有个叫三井的日本财阀出手相助,为北洋政府提供了一个发财的门路。这个门路就是,由日本人每月从波斯购进500箱烟土,然后偷运到上海贩卖,购烟土的成本由三井垫付,所得利润则归北洋政府。
这事听起来是不错,但要真正实施起来,还得有个合适的人来操作,总不能让段祺瑞和李思浩这俩堂堂政府官员,亲自参与贩卖烟土吧。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一致认为与他俩关系不错的陆冲鹏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冲鹏果然没有辜负两人对他的期望,他经过一番活动,很快就找到了买家——广茂和烟土行,并且与烟土行老板签订了合同。陆冲鹏只需将烟土运送到这家烟土行,对方即见货付款。
没想到,第一批烟土顺利抵达上海的时候,烟土行的那个老板竟然耍起了无赖,他对陆冲鹏说,自己没那么多现钱,要么这买卖不做了,要么就先拖欠着货款。
段祺瑞的军队里正急等着现钱救命呢,这样的条件陆冲鹏自然不能答应,这样一来,这笔买卖就算拉倒了。
这500箱烟土目标可不小,如今生意黄了,陆冲鹏必须找个稳妥的地方来放置这些东西。为了安全起见,陆冲鹏将那500箱烟土运到了他的田庄藏了起来。陆冲鹏还为田庄的佃户发放了枪支,以提防有人来田庄抢烟土。
杜月笙将陆冲鹏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他当机立断,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将这批烟土纳入自己囊中。
杜月笙经过打探,得知沈杏山与陆冲鹏私交甚笃,便决定请沈杏山代表自己出面,去和陆冲鹏谈判。
当初沈杏山落难的时候杜月笙曾拉了他一把,沈杏山一直感恩在心,这下正好给了他报答的机会。沈杏山痛快地就答应了杜月笙的请求。
沈杏山来到陆冲鹏的府上,对他说:“陆兄,咱俩不是外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今上海滩的烟土包括三鑫公司全都断档了,杜先生听说你手里有货,特委托我过来同你谈谈合作的事宜。”
陆冲鹏早就耳闻杜月笙的大名,但那只是道听途说,对其本人还缺乏了解,于是就找了个借口,说:“我手里是有不少货,而且足有1000箱。不过这些都有了买主了。”
“不会吧?这么多土都有了买家?敢问陆兄买家是谁?”沈杏山非常吃惊,一个劲儿追问。
“不瞒沈兄说,买家是苏北的烟土商。”
原来,陆冲鹏在第一笔生意黄了之后,心里着急,就四处托人联系买家,好尽快让这批货脱手。陆冲鹏的老头子,也就是青帮“大”字辈的通海镇守使张镜湖,得知此事后给他帮了大忙,不但帮他通过自己的地盘海门将烟土运往苏北,还帮他在那里联系好了买家。
沈杏山大惑不解,说:“这我就不懂了,苏北那么远,你干吗舍近求远,直接卖给杜先生多好。”
陆冲鹏微微一笑,说:“沈兄你有所不知啊,如今的上海滩已不是以前那个卢永祥的地盘了,现在是孙传芳一手遮天,失去了军方保护,路上的安全无法保证,这些烟土一旦被抢,那损失不可估量啊!”
沈杏山一听,陆冲鹏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拱手说道:“这样吧,我会把陆兄的担心带给杜先生,他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陆冲鹏嘘了一口气,说:“那就有劳沈兄了。”
杜月笙听完沈杏山的汇报,淡淡一笑,通过电话联系了一位姓单的男子。这位单先生是山东督军张宗昌派驻上海的特使,与杜月笙来往比较密切。
第二天,单先生便赶到陆冲鹏的家里。他一进门就嚷了起来:“烟土的安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烟土到了码头,由杜先生自己运到法租界,要是出了什么漏子,我替老杜做这个保人,保准让你不少拿一分钱。”
事已至此,陆冲鹏也不好再坚持了,于是他说:“既然单先生发话了,那我就分给杜先生500箱货,一周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单先生一听,以为是陆冲鹏敷衍他,一下子急了:“怎么还要一周后交货?你手里不是有1000箱吗?”
“那些货早就卖出去了,马上就发货。”陆冲鹏急忙解释,“请杜先生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下批货也有500箱,一周内即到货,到时候我会通知他。”
“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单先生看大事告成,兴高采烈地去找杜月笙交差去了。
后来,杜月笙又直接找到陆冲鹏,把一切细节全部敲定。
几天后,运送烟土的轮船抵达上海。陆冲鹏立即通知了杜月笙,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后,有杜月笙派来的人在岸上接应。500箱烟土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三鑫公司。
而陆冲鹏当然就从杜月笙的手里拿到了货款,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这500箱烟土转眼就卖光了,不但帮助杜月笙等人渡过了经济危机,而且还及时给上海的那些瘾君子解了“断粮”之急。三鑫公司以及杜月笙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了。从此以后,杜月笙与陆冲鹏也开始了长期合作关系。
不久,李思浩来到上海与杜月笙相见。后来陆冲鹏随着李思浩去了北京一趟,又带回来两张北京临时政府财政部的委任状,给杜月笙和张啸林戴上了财政部参议的帽子。二人心里自然对李思浩和陆冲鹏非常感激。
这件事过去之后,杜月笙和张啸林又慢慢和孙传芳有了联系。孙传芳当然明白,在上海滩,唯有走私烟土才能赚大钱,而当前上海滩烟土行业的老大是杜月笙,如还让杜月笙进行操作,可省去很多麻烦,而自己只要坐等按时给的红利就行了。
有了共同利益做目标,杜月笙和孙传芳自然是握手言欢、惺惺相惜。特别是孙传芳的驻沪代表宋希勤,在杜月笙的贿赂下,简直成了杜月笙的保护神。
杜月笙和孙传芳的势力攀上关系不久,上海滩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随着孙传芳的势力不断扩大,他的部下们开始在上海滩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这样一来,可惹恼了奉系军阀张作霖,他一怒之下,派了手下第一军的军长张宗昌率兵进军上海。
张宗昌,字效坤,乃山东掖县人氏。这个张宗昌大字不识,是地道的一介武夫,人们送给了他一连串的外号,诸如“长腿将军”、“三不知将军”、“五毒大将军”、“狗肉将军”、“混世魔王”等,足可以看出这位军阀粗鲁野蛮的一面。
孙传芳深有自知之明,他晓得张作霖的厉害,自然不敢强与他为敌,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率兵退到新龙华地界,把上海滩留给了张宗昌,两支部队互不干涉。
局势演变至此,杜月笙的心里也是叫苦不迭。他知道,这两派军阀无论哪个自己都得罪不起,对谁都得强装笑脸,谁操纵着上海滩的局面,他杜月笙就要尽力巴结谁。
幸好,要想和张宗昌结交,他杜月笙有非常便利的条件。张宗昌的手下有一名得力干将姓单,人称单先生,而杜月笙与这个单先生交情非常深。杜月笙便请来了单先生,推杯换盏中,杜月笙就把张宗昌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杜月笙本来就擅长和三教九流结交,这次为了和张宗昌套近乎,他也采取了自己的一套办法。
张宗昌刚到上海时,门前可以说是车水马龙,上海滩当地的名流轮番尽地主之谊,张宗昌日日周旋在这些三教九流之间。杜月笙并没有凑这个热闹。他耐心等着,一直到张宗昌那里有了空闲,杜月笙这才通过单先生将自己的请帖递上,直接将张宗昌请到了有名的富春楼名妓“富老六”的房间。
当时上海滩妓院很多,档次也高低不等,而富春楼是当时首屈一指档次最高的妓院,那里面的妓女个个都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而且才艺双绝,而“富老六”则是其中大名鼎鼎的头牌妓女,而且还获得了一次“花国大总统”的称号。这个“花国大总统”称号的由来,来自于一个妓女选美比赛。上海滩有些有钱的无聊人士每年都会组织一些妓女举行选美大赛,最后夺得冠军的妓女就会荣获“花国大总统”的称号,富老六就是某一年的选美冠军。
杜月笙事先早已用重金将富老六收买了,而他交给富老六的任务,就是一定要把张宗昌给伺候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杜月笙将准备工作做好之后,便在富老六的房间里摆好酒宴,和张啸林一起坐等张宗昌大驾光临。
张宗昌既然称“五毒大将军”,嫖是必不可少的,这阵子整天出席那些所谓名流的接风宴会,害得他这个混世魔王不得不装得人模狗样的,早就烦得不行了,正琢磨着怎么放松一下呢,居然听到杜月笙专门在富春楼设宴为他接风,这个张宗昌还未见到杜月笙的面,心中已经对他有了十分的好感。
张宗昌兴高采烈地来到富春楼,急不可耐地跨进富老六的房间,一看眼前这个富老六,当真是风情万种、妩媚动人,骨子里透出一股风骚,把个张宗昌乐得呀,恨不能当即就把她弄到床上去消遣一番。
这个富老六不负杜月笙重托,只见她一会儿跟张宗昌喝交杯酒,一会儿冲张宗昌抛媚眼,整个酒桌上飘荡着富老六的娇笑声,直把张宗昌哄得神不守舍,骨酥腿软。酒桌上的气氛显得异常活跃、亲切和友好。
富老六不愧是妓院的头牌,很会调动酒桌上的气氛,为了更热闹一些,富老六扭着细腰娇笑道:“今晚我真是三生有幸,竟然一下子见到了两位张大帅。”
张宗昌一愣,他疑惑地问:“哪里来的两位张大帅?”
富老六咯咯娇笑着,她翘起尖尖的手指,一指坐在一旁的张啸林,说:“这位先生姓张,他有个绰号,也叫张大帅。”
张宗昌一听,还真是这回事,于是将手中酒杯一举,大大咧咧地对张啸林说:“原来张先生也是张大帅,今天我张宗昌有眼不识泰山,他娘的还真巧,来,咱俩张大帅喝一杯!”
张啸林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我算哪门子大帅,你张大帅手下将士十万,一呼百应,威名远扬,这才是大帅的真风采,今天见了您张大帅,我张啸林这个假大帅的外号就再也没脸叫了。这就像那个,对了,就像见了孙大圣手里拿的宝葫芦,我这冒牌的一见真的,就彻底露馅儿了,哈哈!今日有幸见到真正的张大帅,我张啸林三生有幸!”
别看张啸林平日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毕竟曾进学堂读过几年书,关键时刻,靠着肚子里仅存的一点墨水,竟然也整出了几句文绉绉的话来,比起大老粗张宗昌,显得有学问多了。
张啸林一番自谦的话,把一桌子人都给逗乐了,在笑声中大家又一次举起了酒杯。
通过一番推杯交盏,再加上与双方都相熟的单先生作介绍,张宗昌很快就在酒桌上和杜月笙及张啸林打成了一片,大家开始以兄弟相称,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杜月笙早就摸清了这位张大帅最大的嗜好就是女人和赌钱,见张宗昌吃饱喝足,杜月笙笑着说:“张兄,我杜月笙没别的爱好,平时就爱玩几把牌,不知道张大帅有没有这个雅兴?”
张宗昌一听,乐得嘴巴咧到了后脑勺,他拍着杜月笙的肩膀,喷着酒气说:“兄弟怎么把话说到我心里去了,知我者,兄弟也。”
富老六连忙叫人安排了牌桌,大家一起陪着张宗昌玩起牌来。张宗昌自然是赢多输少,越玩越上瘾,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半夜。杜月笙见时候不早了,就招呼大家回去了,把早已欲火难耐的张宗昌,留到了富老六的房里。
富老六收了杜月笙的重金,自然在床上十分卖力,把个张大帅伺候得心满意足。自此以后,张宗昌和杜月笙、张啸林真正成了知心朋友,没事就到一起吃喝玩乐。
当然,张宗昌也成了杜月笙生意上的保护神,有了张宗昌的庇护,杜月笙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杜月笙对张宗昌的投资可谓回报丰厚,他满心欢喜,只希望这位张大帅能一直在上海待下去,那可就成了他杜月笙永远的靠山了。
只可惜,好景不常在,还不到一个月,张宗昌就在北洋政府的胁迫下,自己找了个借口,带着他的部队从上海撤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杜月笙只能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正是1925年,上海滩局势不稳,各路军阀在上海滩的舞台上轮番上场,先是孙传芳取代了卢永祥,紧接着张宗昌取代了孙传芳,但随即张宗昌也离开了上海滩。无论是哪路人马,杜月笙都左右逢源,极尽巴结之能事,就图一个和气生财。甚至是已经下了台的政要,杜月笙仍然会另眼相看,尽力结交。
转眼到了11月,这天晚上,杜月笙在杜公馆接见了一名神秘的男子,男子系皖系军阀卢永祥的密使。此人将卢永祥的意思转告给了杜月笙:居住日本的徐树铮近日将返回上海,希望杜月笙能保护此人的生命安全。
那么这个徐树铮到底是何方高人,居然能让卢永祥出面请杜月笙保护他呢?
说起这个徐树铮,他原本是皖系军阀段祺瑞的心腹和得力干将,在1924年的军阀混战中,段祺瑞失败,徐树铮不得不旅居日本。而此时冯玉祥却把段祺瑞推出来担任临时执政。段祺瑞心知肚明,他这个所谓的“执政”只不过是冯玉祥的傀儡,而实权仍然握在冯玉祥的手里,段祺瑞自然不甘心做这个傀儡,他做梦都想夺取冯玉祥的权力,关键时刻他决定把徐树铮从日本召回来,请这个他最信任的谋士和他共商大计。
冯玉祥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但对徐树铮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还准备派人暗杀他。
杜月笙听来人把卢永祥的意思说完,略一沉思,就痛快地同意了。
来人又叮嘱杜月笙说:“徐先生被暗杀的可能性很大,还望杜先生务必布置周全,确保徐先生的人身安全。”
杜月笙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他严肃地点了点头,说:“请转告卢督军,只要有我杜月笙在,我一定会保证徐先生在上海滩完好无损。”
送走了密使,杜月笙暗想:“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万一出了差错,自己在上海滩的牌子砸掉不说,我和卢永祥之间的关系从此也就断绝了。此事难度较大,单凭我自己的能力,怕难做到万无一失,得让黄金荣和张啸林也助我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杜月笙立即喊了张啸林,然后一起去黄公馆找黄金荣。
没等杜月笙把话说完,张啸林这个直肠子便不干了,他几乎嚷起来:“这个姓徐的跟咱们又没来往,凭啥要咱们去保护他?”
黄金荣不想引火烧身,他说:“徐公馆原本就在英租界,如果要寻求保护,他不该找咱们,应该去找英租界才对。”
杜月笙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是这么想的,这个姓徐的是跟咱们没什么来往,可这事不是他本人出面,而是卢永祥找的我们。不错,卢永祥现在是离开上海滩了,可是现在这上海滩的局势一天三变,保不准哪天他就打回来了。所以咱们做事得往长远看,为了维护咱们和卢永祥的关系,咱们也要帮这个忙。”
黄金荣和张啸林听了杜月笙一席话,又细细琢磨了一番,确实是这个道理,也就同意了。
徐树铮乘坐轮船到达上海滩的这天,他刚走出吴淞口码头,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三人就一起迎了上去,把徐树铮紧紧围在了中间,护送他回家。
冯玉祥安排的刺客被眼前的阵势吓住了,心说这个徐树铮背后不晓得有什么来头,居然能请动上海滩鼎鼎有名的三大黑帮头子给他当保镖,哪里还敢暗杀他?
这件事让整个上海滩都震动了,一时成为人们街头巷尾的谈资。
杜月笙他们将徐树铮安全护送到英租界,直到看着他进入了自己的公馆,三个人才离去。但此时杜月笙丝毫没敢松气,因为徐树铮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上海,他们三个人也不可能像职业保镖那样日夜不离徐树铮的左右保护他。因此杜月笙他们虽然离开了,但他早已安排了自己手下的那些心腹——“小八股党”暗中保护徐树铮,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杜月笙还安排了大批徒子徒孙分散在各处。
在杜月笙费尽心机的布置下,徐树铮在上海滩逗留的几天毫发无损,不仅如此,杜月笙还护送他离开上海,前去北京见段祺瑞。
最后分手时,徐树铮百感交集,他紧紧握住杜月笙的手,说:“杜先生的大恩,我徐树铮没齿难忘,如果没有杜先生,此时我怕早就在黄泉路上了。”
杜月笙此时并未居功自傲,他微笑着对徐树铮说:“徐先生不必客气,你是卢督军的朋友,当然也就是我杜月笙的朋友。”
除了保护徐树铮这件事,杜月笙两年前还曾经为已经下台的黎元洪大总统保驾护航。
当时军阀大战,黎元洪被奉系军阀捧上了总统的宝座,可惜屁股还没坐稳,就被直系军阀赶下了台。黎元洪打算东山再起,就计划去上海,与当时正在上海滩占地为王的皖系军阀卢永祥结成同盟。
黎元洪还在北平时,上海滩三大亨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因此他到上海之前,早已派人拜见了黄金荣、杜月笙他们,表明自己想得到他们的保护。
杜月笙与黄金荣、张啸林一碰头,杜月笙说:虽然黎元洪已经下台了,可这毕竟是前大总统啊,怎么也是个大人物,既然人家开口了,也算是给足了咱们面子,咱们就得全力保护人家。黄金荣和张啸林也认为理当如此。
三大亨对这位前大总统热情有加,给他提供的住处是杜月笙自己购买的小洋楼,给他吃的是美味佳肴,如果黎元洪需要出门,就安排“小八股党”随身保护。
黎元洪离开上海前,为了表达他的谢意,他将一套陆军上将军服和一套名贵的鸦片烟具赠送给了黄金荣,黄金荣非常喜欢这两件礼物,尤其那身将军服,他总爱穿上在客人面前显摆一番。此外,黎元洪还让人打造了30多面刻有“义勇”二字的金牌,分别送给了三大亨、“小八股党”以及其他一些保护他安全的保镖。
为了感谢杜月笙无私提供给他住处,黎元洪又请他的秘书长饶汉祥题了一副对联赠送给了杜月笙。这副对联的上联是:春申门下三千客,下联是:小杜城南尺五天。
这副对联对杜月笙是大加赞赏,上联把他比做仗义疏财、养着食客三千的春申君,下联则将他的杜公馆比作了唐朝贵族住的豪华府宅。
杜月笙虽然没多少学问,但经人告诉他这副对联的寓意之后,如获至宝,立即命人裱糊一新,挂在会客室里,成了一种向客人炫耀的资本和荣耀。
杜月笙在上海滩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声望愈高。直系、皖系、奉系各派军阀争斗不断,总统、内阁轮番在北京城转换。在这动荡不安的政治舞台上,杜月笙比其他人表现得更加如鱼得水,既能巴结上台的新贵,又善安抚下野的旧要,而且游刃有余。后台虽然屡换,他不但没伤一根毫毛,反而大大扩展了自己的势力。
杜月笙的事业越做越大,在个人生活上也有很大的收获——除了沈月英这个原配夫人,杜月笙又接连娶了两位姨太太。
杜月笙一直对沈月英能够在他未发家前嫁给她心存感激,因此夫妻感情很好,称得上是恩恩爱爱,琴瑟和谐。不过随着自己的名气越来越大,他应酬的事情越来越多,当然不可能经常陪着沈月英。
由于经常要独守空房,沈月英越来越感到寂寞难耐,她就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加上家里本来就是做鸦片生意的,沈月英竟然学会了抽大烟,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时候,黄金荣在钧培里建好了一幢更宽敞的房子,随后全家搬了进去。杜月笙也随后搬到了相邻的均福里。现在的杜公馆,比起以前的房子要大很多,看起来气派多了。
杜月笙喜欢广交朋友,现在房子大了,他便常常召集朋友来家里布置赌局,或者大开宴席,推杯换盏。到后来,家里几乎每个晚上都是高朋满座,彻夜豪赌,让人不得安宁。
杜月笙对朋友向来出手大方,凡是到杜公馆来玩的人,他都免费招待午餐和晚餐,而且餐餐丰盛,绝不含糊。甚至那些赌博赌到深夜的客人,还可以免费享受到可口的宵夜。杜月笙的事情很多,这些事情自然不用他亲自去做,担子自然落到了身为家庭主妇的沈月英身上。
起初,沈月英还像模像样地管理家务,布置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但自从她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之后,身体越来越不好,对家务再也没有兴趣,后来索性撒手不管了。
这么大的一个家业,每日开支的数目又惊人,没人管理可就乱了套了,但杜月笙哪有那么多精力打理家务,因此他比较苦恼。不过此时杜月笙还没有娶姨太太的打算,他只是琢磨得找个能干的管家帮他打理家务。但一时半会儿又去哪里找合适的人选?
也算是巧上加巧,这天一个老太太挪着小脚来到杜公馆,指名要找杜月笙。杜月笙一见,认识这个老太太,是他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论辈分是杜月笙的姑妈。想当年杜月笙很落魄的时候,这个老太太可怜他,经常把他叫到家里吃上顿饭,杜月笙心里一直念着老太太的好。
见老太太到了自己门上,杜月笙如同见到了亲人一样,他立即叫人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招待老太太。
两人在饭桌上聊了些老家的陈年旧事,杜月笙便问老太太:“姑妈,您老人家大老远找我,肯定是有啥事吧?”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说:“月笙啊,既然你问了,那姑妈也就直说了。我老早就听说你在上海发达了,就想着让你这当表哥的帮帮你小表弟。”
杜月笙笑着说:“姑妈,你是说小林吧?”
“对对,就是他,难为你还记得小林的名字。”老太太也很高兴。
杜月笙心想正好借此机会回报一下姑妈对自己的大恩大德,连忙说:“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了。姑妈要不嫌弃,就让小林跟着我吧,小林有没有跟着你来上海?”
老太太一听,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夸杜月笙:“姑妈没看错人,我就知道月笙是个讲情义的人。你表弟早来上海好几年了,这几年一直在杂货店当学徒。明天我就带他来这里见你。”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就乐颠颠地把自己的儿子领到了杜公馆。
杜月笙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叫小林的表弟,这孩子顶多20岁,看上去身强体壮,两只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杜月笙打心眼儿里相中了这个孩子。杜月笙随口问了几句话,小伙子也回答得有板有眼。
杜月笙当即就跟老太太说:“姑妈,我看小林很不错,你就把他交给我吧。”
杜月笙接着就琢磨开了:自己正好缺个管家,找外人当管家我不放心,正好小林看着挺机灵的,又是自己人,如果好好培养,当个好管家没问题。
事实证明,小林确实很聪明,好多事情一点就透,很快就被杜月笙正式任命为杜公馆的管家。
这个小林,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万墨林。他跟随杜月笙几十年,把杜公馆打理得井井有条,为杜月笙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了杜月笙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再说沈月英,自从万墨林来到了杜公馆,她更是完全解脱了,整天躺在家里抽大烟,再也不过问家事。
沈月英的烟瘾越来越大,大烟抽得越来越凶,整个人也变得精神委靡、眼神呆滞,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美人的半点影子。
杜月笙现在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需要经常在家里接见一些来头比较大的客人,这时候常常需要夫人作陪,可沈月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怎么能陪客呢?
刚开始,沈月英还勉强下楼做做样子,跟客人打声招呼,到了后来,她干脆就装不知道,连面都不露了。
杜月笙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沈月英这个样子让他觉得很丢人,但也无可奈何。
考虑再三,杜月笙终于下定决心:必须娶个姨太太了。
杜月笙有钱有势,是上海滩有名的阔佬,想纳个姨太太绝不会引起别人非议,而且这样的事对杜月笙来说本就是小事一桩,只要他愿意,有的是人帮他实现愿望。
不过,杜月笙以前接触的女人大都是妓院出身的女子。这些人玩玩还行,但断不能娶进杜公馆的门,否则就太有损身价了。
以杜月笙目前的地位和财势,他要娶的姨太太,不仅要长得漂亮,还必须是黄花姑娘,更重要的是这个姨太太要读过书,能知书识礼,无论在家还是在其他重要场合都能帮杜月笙撑起门面。
杜月笙知道,符合这样高要求的女人恐怕只能去舞厅寻找了。虽然舞女听起来不好听,而且绝大部分舞女做的是皮肉生意,但舞厅里的确有少数卖艺不卖身的女学生,她们因为迫于生计,不得不到舞厅做舞女,以赚钱供自己读书。
杜月笙虽然吃喝嫖赌俱全,却唯独不会跳舞,当然也从不去舞厅。但是杜月笙知道,张啸林常去舞厅找女人。
这天,杜月笙主动找到张啸林,对他说:“啸林兄,今晚你有空吗?咱们一起去舞厅吧。”
张啸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月笙,你可是从来不进舞厅的,今儿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
杜月笙哈哈大笑,说:“老玩妓院没意思,我也跟你啸林哥换换口味。”
张啸林对上海滩的舞厅轻车熟路,他痛快地说:“那行,今晚我带你去丽都舞厅吧,我常去那里。”
上海滩的舞厅很多,丽都舞厅是最豪华的一家,老板叫高鑫宝,也是杜月笙的心腹,“小八股党”之一的成员。
当晚,杜月笙便跟着张啸林去了丽都舞厅。两大亨忽然一起光临,把门口的保镖吓了一跳,一路小跑去报告了老板。高鑫宝听说大哥杜月笙居然亲临舞厅,简直受宠若惊,立马迎到了门口。
“月笙哥,你今天大驾光临,我们丽都可是蓬荜生辉啊。对了,以前怎么请你你都不来,今天怎么忽然有此雅兴了?”高鑫宝笑着问。
杜月笙只是笑,却没说话。
高鑫宝一拍脑袋,扭头对张啸林说:“我知道了,啸林哥,肯定是你硬把月笙哥拽来的。”
张啸林却说:“你这次可说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月笙哥的脾气,要是他自己不愿来,谁也请不动他。今晚其实是月笙拽我来的。”
高鑫宝知道张啸林向来都说实话,于是他想,看来大哥今晚是想借我这个地方处理什么事情吧。
高鑫宝正想追根问底,张啸林早就按捺不住了:“月笙啊,我就不管你了,让鑫宝陪着你吧。”话音未落,张啸林早就踏入舞场,直奔自己的老相好而去。
见张啸林走了,高鑫宝便对杜月笙说:“大哥,要不要我单独给你安排个房间?”
杜月笙一笑,摆手说:“那就不必了,我今天就是专门来你这玩的。”
高鑫宝满腹疑问,但也不好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就出主意说:“那我去把我这里的头牌舞女给你叫来,让她陪你跳舞吧。这女人可是有名的交际花,一定符合月笙哥的口味。”
杜月笙却对他说:“我对交际花没兴趣。鑫宝,你这里有没有女学生?没让男人睡过的那种。”
高鑫宝不由乐了,心说,我这大哥向来喜欢交际花,没想到也开始换口味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敢说出来,只是应道:“有的是,我去多叫几个过来,你自己选吧。”
不一会儿,杜月笙的面前就站了一长溜的女孩。
杜月笙挨个看了一眼,最后眼睛落到一个女孩身上,但他还不放心,附耳问高鑫宝:“你确定她们都没被开过苞吗?”
高鑫宝点点头说:“你放心,这几个还在上中学,只卖艺不卖身,绝对是处女。”
“那就好。”杜月笙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一指那个个头最高的女孩子,“留下这个吧。”
高鑫宝立即招呼其他女孩离开了。
这名被杜月笙看中的女孩叫陈帼英,别看她个头很高,其实只有15岁,刚上初二,最近父亲病重,本就贫寒的家庭无力支付药费,不得已只好来丽都做舞女。
陈帼英不仅个头高,而且柳腰丰臀,脸蛋也非常漂亮,而且看上去温柔贤淑,具有典型的小家碧玉气质。因此杜月笙一眼就相中了她。
陈帼英以为杜月笙是来跳舞的,欲主动陪他跳舞,杜月笙却说:“我不是来跳舞的,你跟我到一边说说话吧。”陈帼英温顺地跟着杜月笙走到舞池一边的雅座上坐了下来。
杜月笙开口问:“陈小姐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陈帼英恭恭敬敬地回答说:“回先生的话,我来这里只有半年。”
杜月笙又问:“看样子,你还在上学吧?”
陈帼英乖巧地回答:“是的,刚上初二。”
杜月笙点了点头,没错,这个女孩可以娶回家做姨太太,但他还不放心。
还是试一试才放心,杜月笙忽然一伸手搂住了陈帼英的细腰,另一只手就向她的胸口探去。
陈帼英像只受惊的小鸟,吓得一哆嗦,竟然把杜月笙的手给推开了。
“对不起先生,我卖艺不卖身。”陈帼英惊魂未定地说。
杜月笙眯起眼睛,问道:“你认识我吗?”
“认识,你是大名鼎鼎的杜先生。”陈帼英几乎要哭了,眼里含着泪说:“可是先生,我真的不卖身。”
这时的陈帼英,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杜月笙一下就被打动了,他努力控制住霸王硬上弓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害怕,我想娶你回家做我的二姨太,你同意吗?”
这可出乎陈帼英的意料之外,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也不知道,我得回家问问父母才能回答您。”
看来陈帼英真被自己吓坏了,杜月笙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柔情,他轻声说:“好,那我等你,如果你愿意嫁给我,就去找高鑫宝,他会带你找我的。”
陈帼英答应一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杜月笙看着陈帼英离去的背影,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月笙知道,凭着他现在的地位和势力,陈帼英一定会同意嫁给他。这女孩早晚会成为他的女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像杜月笙这样闻名的阔佬,普通人想巴结都摸不着门路,陈帼英的乡下父母当然不会拒绝。
没隔几天,由高鑫宝亲自出马,把这个杜月笙钦点的女孩送到了他的办公室,然后识趣地关上门离开了。
杜月笙看着害羞的陈帼英,问:“愿意嫁给我了?”
陈帼英低着头,无限娇羞地“嗯”了一声。
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子楚楚动人的模样,杜月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他一下子抱起陈帼英,放到了宽大的办公桌上,几把就把她身上的衣服扯掉了,直接占有了她。
杜月笙看到意料中的一抹鲜红,终于满意地笑了。
紧接着,杜月笙安排万墨林准备了丰厚的聘礼,亲自上门给陈帼英的父母下聘礼。这对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夫妇,见了未来女婿如此大的排场,自然是欢天喜地,庆幸女儿有了个好归宿,自此衣食无忧。
杜月笙心思缜密,他担心日后沈月英和陈帼英闹矛盾,干脆在民国里为陈帼英购买了一幢新住处。
一切安排妥当,杜月笙选了个吉庆日子,大摆筵席,热热闹闹地把陈帼英娶进了民国里。
婚礼当日,住在钧福里的沈月英,耳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异常难过,但也毫无办法,因为男人是允许娶妾的,何况又是杜月笙这样的地位,她只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此以后变本加厉地抽起大烟来。
娶了姨太太之后,杜月笙几乎天天住在民国里,夜夜与陈帼英翻云覆雨,好不快活,仿佛焕发了第二春。为了日常的应酬方便,后来杜月笙干脆就不在杜公馆招待客人了,凡是迎来送往的应酬,几乎全都转移到了民国里,这里也就成了第二家杜公馆。
陈帼英毕竟受过教育,她知书识礼,谈吐优雅,温柔贤淑,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称赞,让杜月笙感到很有面子,对陈帼英自然是愈加宠爱,也更加信任,后来干脆让她接管了家里的一些大事。
很快,陈帼英就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杜月笙非常高兴。可惜的是,陈帼英怀孕后,暂时不能陪他云雨了,而他对沈月英早就失去了兴趣。杜月笙不愿意委屈自己,就又开始去外边寻欢作乐。
这天,杜月笙跟一帮狐朋狗友一起去一家高级妓院寻欢作乐,在那里他遇上了做“先生”的高级妓女孙配豪,杜月笙看到孙配豪的第一眼,就再也挪不动步了。
这个孙配豪是苏州人氏,同陈帼英一样也是卖艺不卖身,年龄也相仿,她皮肤白嫩,身材窈窕,一双凤眼妩媚动人,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杜月笙心想:哪个有头有脸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反正我也娶过一个姨太太了,再多娶一个又何妨?再说陈帼英有孕在身,诸事不便,干脆把这个女孩也娶进家里算了。
杜月笙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把自己的意思跟孙配豪说了。一听有这样的好事她当即就同意了。当时像孙配豪这样出身的女孩,能够嫁入大户人家做姨太太,恐怕是最好的归宿了,哪有不同意之理。
杜月笙如法炮制,又在民国里购置了另一幢新房,让孙配豪居住,这便是第三家杜公馆。
新居安置妥当后,杜月笙又大张旗鼓地把第二个姨太太娶进了家门。
从此,杜月笙就常驻民国里了,轮番住在陈帼英和孙配豪这两个姨太太那里,而可怜的沈月英,彻底被他丢在了脑后。
正当杜月笙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的老板黄金荣却在女人身上栽了跟头。
黄金荣有个叫张师的徒弟,他有个养女叫露兰春。这姑娘小时候经常被养父带到黄公馆里玩,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露兰春渐渐长大了,养父带她去看了几场戏,她回家就能唱几嗓子,养父惊喜地发现,这孩子很有乐感,是块唱戏的好料,于是就请了老师培养她,这露兰春很聪明,凡事一点就透,没过多久,她就将唱腔和刀马功夫学得有模有样,样样精通。又过了几年,她便开始登台演出了。
那时候总有些地痞混混到剧院捣乱,因此凡是有点名气的优伶都会找个靠山,省得受人欺负,张师也有此顾虑,便带着露兰春来拜见黄金荣。
黄金荣以前是见过露兰春的,也知道这小姑娘长得好看,只是没想到时隔几年,露兰春出落得越发漂亮了,黄金荣一见,顿时惊呆了:好一个七仙女下凡!只见她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眉如翠羽,一双美目眼波流动,流露出说不出的风韵;一款玫瑰色镶黑边的新式旗袍,恰到好处地裹着她迷人的身材,走起路来袅袅婷婷,摇曳生姿,真个是千娇百媚,美艳脱俗,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无与伦比。
露兰春轻移莲步,走到黄金荣面前,甜甜地向他问好:“公公好!”一口京腔如滚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这时,早已经看呆了的黄金荣方才回过神来,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对张师说:“你这家伙福气不浅,养了个如此水灵的女儿!”
从此以后,黄金荣的心便放在露兰春身上放不下来了。
林桂生嫁给黄金荣时年纪已不轻,但她一直为黄金荣出谋划策,才成就了黄金荣今天的地位,因此她在黄公馆的地位无可替代。林桂生本来就容貌平平,更何况现在早已人老珠黄,再加上黄金荣霸势已成,手下谋士众多,早已经不需要林桂生出谋划策,因此林桂生对黄金荣来说已经没了用处,恨不得一脚踢开。自从黄金荣见了露兰春,就把心思放在了露兰春的身上,整天琢磨如何博得她的芳心。
马祥生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他一眼就看穿了黄金荣的心思。
这天,马祥生向黄金荣建议说:“师父,目前兰春小姐只能搭别人的戏班子登台演出,离咱们太远了,咱们那个‘九亩地’一直荒着,如果咱们盖一个新大舞台,请她来咱们自己家的舞台唱戏不是更方便吗?”
几句话说到了黄金荣的心坎上,他顿时眉开眼笑。经过一番筹划和施工,黄金荣在华法交界的“九亩地”上建造了新戏院,取名“共舞台”,就是男女同台“共”演的意思。
黄金荣开始对露兰春大献殷勤,他不但让露兰春在共舞台挂头牌、派车子、出保镖,领一帮人为她喝彩叫好,还重金请各大报馆吹捧露兰春,加上露兰春人漂亮,唱腔好,一夜之间红遍了整个上海滩,身价倍增。除此之外,黄金荣还在共舞台里专门为露兰春修建了休息室,把露兰春伺候得犹如公主一般。
此时露兰春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黄金荣毕竟是个老头子,露兰春肯定不喜欢,可她是被黄金荣一手捧红的,再加上黄金荣又是上海滩的霸主,露兰春不敢不从,只好委屈自己投进了黄金荣的怀抱。
林桂生得知此事很不高兴,可她也奈何不了黄金荣,只好任他老牛啃嫩草。
黄金荣得到了露兰春,夜夜贪欢,正春风得意的时候,却没想到事情发生了突变。
这时,正值第一次直系和奉系军阀混战之后,直系军阀控制了北京政府。皖系段祺瑞、奉系张作霖,与在广州的孙中山暗中联络,结成孙、段、张三角联盟,共同对付直系军阀曹锟和吴佩孚。
其中负责联络的是“四大公子”:孙中山之子孙科、张作霖之子张学良、段祺瑞之子段宏业,还有浙江督军卢永祥之子卢筱嘉。
这位卢筱嘉卢公子年方二十出头,倜傥风流,交际甚广。他长居上海,又酷爱听戏,整天带着两个随从出入于剧院和舞厅等场所,自然对当地的旦角名伶非常熟悉。露兰春红了之后,自然免不了招蜂引蝶,卢筱嘉即是其中之一。
这位卢公子已经到共舞台看过几次戏。他第一次看戏,露兰春出场一个飞眼就把他的魂给勾走了。从此这位公子哥就盯上了露兰春,又是送花又是约会,开始了对露兰春的追求。
这天早晨,卢筱嘉吩咐佣人把早餐送到房里来。伺候他进餐的随从叫阿喜,人特机灵,经常为卢筱嘉出谋划策。阿喜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还特意把一份当天的报纸压在了早餐下面。
卢筱嘉进着早餐,随便瞄了一眼桌上的报纸,“露兰春”三个大字赫然在目,这位多情公子的心里不由涌起了一股柔情,他抬头看了一眼阿喜,阿喜冲他笑笑:“公子,今天晚上就有露小姐的戏啊!”
“阿喜,你一向鬼主意多,就不会帮我出出主意,尽快赢得露小姐的芳心?”卢彼嘉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露兰春的一颦一笑。
“公子,那我就实话实说了。”阿喜小心翼翼地说,“其实像露小姐这样的梨园女子,哪个不爱金银财宝?何况是公子这样的身世地位,给些小恩小惠,她一定会动心。只是……”
阿喜说到这里住了口。
“只是什么?”卢公子不满地盯住阿喜,“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公子,这个露小姐可是黄金荣黄老板看中的人啊!”于是阿喜把露兰春的出身、和黄公馆的关系,以及黄金荣如何费尽力气讨她欢心等说了一遍。
卢筱嘉听完拍案而起,骂道:“这黄金荣真不是玩意,偌大一把年纪了还老牛啃嫩草,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公子偏要看看这个露兰春碰得碰不得!”
当天晚上,卢筱嘉就带了两个随从,来到了共舞台。戏还没有开场,卢筱嘉拿出一枚宝石钻戒交给一名随从,让他到后台交给露兰春小姐,并告诉她散戏后请她吃消夜。
这可让露兰春犯了难。她今天的一切都是黄金荣给的,而且每次戏散以后黄金荣都会派车接她回去,若自己敢去和卢筱嘉约会,岂不是惹祸上身?但卢筱嘉也是有权有势,得罪了他也一样没好果子吃。露兰春左思右想,只能先糊弄过去了事,她把戒指收下,至于请吃消夜一事,她只说今晚没时间,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明显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