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手,成就梦想的另一只手(2 / 2)
在乱世中,每个人都在寻找出路,萧铣也在寻找自己的出路,然而他却走进了迷途。与萧铣同样有前朝皇族血统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陈叔达,一个是萧瑀,陈叔达是南朝陈国的皇族后裔,萧瑀是南梁的皇族后裔(萧皇后的弟弟)。两个人都在乱世中坚守自己的职责,又在适当的时间里投降了李渊,就在唐朝政坛谋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也走出了与萧铣不同的人生轨迹!
书生握笔是正途,书生握刀便是歧途!
无论是乱世还是治世,每个人都应该守住自己的道!
说完书生意气的萧铣,再来说说杜伏威和辅公袥这对草莽英雄。
杜伏威和辅公袥是发小,都是齐州人,从小就是刎颈之交。杜伏威自小放荡不羁,稍大也不治产业,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为了活着,杜伏威选择了一个职业:偷盗!
不过偷盗也没有改善杜伏威的生活,他还是非常贫困,这时老朋友辅公袥向他伸出了援手,不过说起来,辅公袥也是个穷人,他又能帮助杜伏威多少呢?
事实上,辅公袥对杜伏威的帮助还是很大的,每隔几天就送杜伏威一只羊,有一只羊就够杜伏威过好一阵子。然而好景不长,辅公袥的助人为乐行为还是被人发现了,而且报了官!
给人送羊还要报官?这还有天理吗?
天理还是有的,因为辅公袥送杜伏威的羊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偷他姑妈家的,不报官才没天理呢!
辅姑妈气愤之余报告了官府,杜伏威和辅公袥因此成了官差追捕的嫌疑犯,两个人一着急,就离开了家乡,加入了群盗,从此走上了职业偷盗道路。这一年杜伏威十六岁,辅公袥略大一点,年龄不详。
加入群盗的杜伏威很快显示出超人的胆识和领导才能,每次行动,杜伏威出则居前,入则殿后,众人佩服,共推为主。大业九年,为了寻求更大的发展,杜伏威率领自己的属下加入起义军首领左君行的队伍,本想跟着左头领共赴大业,没想到左君行压根儿就没把他当回事,自觉无趣的杜伏威跟辅公袥一商量,算了,咱还是找个地方,自己单干吧!
离开左君行,杜伏威转掠淮南,自称将军。在劫掠的同时,杜伏威也没有忘了发展队伍,事实证明,杜伏威很有拉队伍的天赋。
当时下邳有个人叫苗海潮,与杜伏威是同行,也拉了一支队伍聚众为盗。为了收服这支队伍,杜伏威让辅公袥给苗海潮带了几句话:“若公能为主,吾当敬从,自揆不堪,可来听命,不则一战以决雄雌。”话说白了就是你要是觉得能领导我,你就当老大,如果自愧不如的话,就来认我当老大,不服咱就打一仗!
接到战争威胁的苗海潮仔细对比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最后一拍板,还是你杜伏威当老大,随即率领手下全部归附了杜伏威。
不过也有跟杜伏威较劲的,海陵起义军首领赵破阵就是其中一个,听说杜伏威兵比较少,也就没把杜伏威当回事,跟杜伏威恐吓苗海潮一样,他也强迫杜伏威来拜自己这个码头。
令赵破阵没想到的是,杜伏威真的就来了,还带着十个人抬来了好酒,嘴上还非常客气,看来赵破阵这个老大当定了!赵破阵大喜过望,引领杜伏威进入自己的大营,再召来其他头领一起喝酒,算是收编杜伏威的庆功酒。
然而赵破阵看到的仅仅是假象,杜伏威是来谈收编的不假,不过主语和宾语要颠倒一下,而且杜伏威收编的只是兵,光动嘴不动手的头领他一个不要!酒至半酣,杜伏威动手,将赵破阵及其几个手下斩于座位,顺势通告全营:你们被收编了,我杜伏威是你们的新老大!
自此杜伏威声势日益浩大,江淮间小盗争来附之,与此同时,杜伏威还走向了“精兵化”。
什么是精兵化呢?就是将精锐全部收为帐下,归自己直接领导。
在杜伏威的帐下,有义子三十余人,这些人都是一些头目,勇猛无比,见了杜伏威不叫老大,叫“干爹”。需要指出的是,此时的杜伏威不过二十出头,叫他干爹的,二十,三十,甚至四十岁的都有,在杜伏威那里,“干爹”就是一个尊称,与年龄无关!
除了三十多个干儿子,杜伏威还有五千死士,称为“上募”,估计是上等兵的意思。这五千死士杜伏威宠之甚厚,同甘共苦,每次作战,上募打头阵。每次战事结束后,杜伏威亲自验伤,伤在身前者重赏,伤在背部者立斩!为什么伤在背部者立斩呢?因为你曾经有逃跑的迹象,不然不会把后背露给敌人!(其实还有一种情况,敌人跑过头了呢?那只能算你倒霉了。)
残酷归残酷,杜伏威这个人赏罚非常分明,每次作战所获资财,皆以赏军士,有战死者,以其妻妾殉葬,故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经过杜伏威的调教,这支队伍引起了隋炀帝杨广的重视,皇帝一挥手,右御卫将军陈棱以精兵八千讨之!
按照陈棱的本意,他是不敢出战的,他早就听闻杜伏威的凶猛,却没有想到杜伏威更有智谋。面对不出战的陈棱,杜伏威送了他一件礼物:女人的衣服,与衣服同时送达的还有一封信,信的开头是这样写的,“陈姥姥,你好!”
智者与愚者的区别在一件女人衣服和一封信上立刻显现,司马懿面对诸葛亮的挑衅坦然穿上女装,陈棱面对挑衅却选择了出城迎战,这一战陈棱一败涂地,杜伏威名声大噪!
两军对阵,杜伏威亲自出阵挑战,陈棱部将射中他的额头,杜伏威大怒,指着此人发下一句狠话:“不杀汝,我终不拔箭。”
随即冲向陈棱的军阵,闯祸的部将混入阵中,以为这下就安全了。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杜伏威真的冲了进来,所向披靡,在乱军中居然找到了他,使其拔箭,然后斩之,携其首级复入陈棱军中奋击,杀数十人。棱阵大溃,仅以身免。
与杜伏威相比,辅公袥也是一个狠人,他的军事才能在对阵李子通的大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时李子通刚刚击败沈法兴,士气正旺,这时杜伏威派辅公袥搅局来了,率领精兵数千渡江挑战李子通。面对辅公袥的挑战,李子通压根儿没有放在眼里,他的麾下有数万人,兵力对比基本为十比一,十个打一个,打不死还打不残吗?
事实证明,十个打一个不仅没打残,还被对方打残了。为什么呢,辅公袥太狠了。
辅公袥先选出披甲战士一千人,这些人全部手执长刀,成为攻击的第一方阵。在第一方阵的背后,另有一千余人随后,辅公袥只给他们一个任务:前队有退却者,斩!
辅公袥自领余众,复居其后。等到两军接战时,无路可退的第一长刀方阵与李子通大军以命死磕,而辅公袥也没有闲着,趁李子通疲于招架之际,将手下殿后士兵一分为二,分左右两翼迂回包抄过去,刚才还是一面接战,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多点进攻,再加上长刀方阵有进无退,李子通的数万大军很快抵挡不住,纷纷溃散,一仗下来辅公袥俘敌数千。
有这两个狠人领导,杜伏威和辅公袥的队伍受到了各方势力的重视,宇文化及江都兵变之后任命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没想到杜伏威却不买账,他压根儿就看不起宇文化及,就更别提宇文化及任命的官职了。
杜伏威这些人虽然叛乱,虽然割据,但从骨子里他们都是渴望正统的,这也是中国大历史中大分裂之后总能愈合的原因之一。杜伏威得到的第一个所谓的正统任命来自越王杨侗,杨侗任命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等到王世充被围之后,李渊遣使招降,渴望正统的杜伏威顺势投降唐朝,李渊随即任命杜伏威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上柱国,封吴王,赐姓李氏,预宗正属籍,封其子杜德俊为山阳公,赐帛五千缎、马三百匹。
封王,赐姓,入皇族宗谱,很多人想到却得不到的,杜伏威想到便得到了,至此杜伏威叛乱之心已弱,富贵之心反增。一个人一无所有时无所畏惧,而当富贵在手后就开始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可以说一个人一生的谨慎程度与财富指数密切相关。
原本杜伏威也想在自己的根据地终老,然而随着形势的发展,杜伏威发现,想在自己的老巢终老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武德五年,李世民先攻刘黑闼,再打徐圆朗,两次大战下来,杜伏威恐慌不已,想来想去只有去长安一条路,在天子脚下当一顺民,或许能保一生平安。杜伏威虽然一生草莽,还是有几分计谋,在去长安之前,他也留下了后手,临走前安排义子王雄诞辅助辅公袥留守淮南根据地,只要根据地在,那么淮南根据地就是杜伏威的永久护身符!
在长安,杜伏威受到了李渊的热烈欢迎,李渊请他坐上御座,以示恩宠,拜为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于京师,礼之甚厚,位在齐王元吉之上,以宠异之。
如果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杜伏威或许可以在长安继续富贵地生活,然而生活注定充满了变数,杜伏威的日子同样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杜伏威到长安首先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活,这个人就是他的手下败将李子通。李子通在兵败后被杜伏威擒获,被当成见面礼送给了李渊。听说杜伏威入长安当闲职太子太保,李子通的心眼又活泛了,在他看来,此时江东局势不稳,如果从长安逃回江东重召旧部,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业,何必再当李渊的阶下囚呢?
怀着东山再起的梦想,李子通带着部将乐伯通一起逃亡,刚逃到蓝田关,就被抓获,这下不用当阶下囚了,直接当烈士吧!
杜伏威在无意中改变了李子通的人生,瞬即他的人生也被别人改变。这个别人就是辅公袥,杜伏威的刎颈之交、亲密无间的战友。
就在杜伏威前往长安一年后,辅公袥在淮南根据地发动了兵变,这下彻底撕掉了杜伏威的护身符,淮南一叛乱,杜伏威对于李渊而言,连鸡肋都不是。
我们不知道淮南兵变后杜伏威如何度日,我们只知道,辅公袥兵变六个月后,杜伏威在长安暴卒。暴卒已经是一出人生悲剧,然而杜伏威的悲剧还在身后延续。(杜伏威暴卒有一种说法是,他常年服用一种丹药,超标而死。)
在杜伏威身后,李孝恭平定了辅公袥的叛乱,在平叛的过程中,他风闻辅公袥自称是受杜伏威之命而叛乱,这样杜伏威在死后又背上了叛乱的罪名。李渊接到上奏后,除去杜伏威官名,籍没其妻子。
悲剧一直延续了三年,直到贞观元年,太宗李世民知其冤,赦之,复其官爵,葬以公礼,此时距离杜伏威暴卒已经过去整整三年!
说完了杜伏威的人生结局,再来说亲密战友辅公袥。
辅公袥为什么要兵变呢?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杜伏威吗?
理由只有一个,利益面前没有兄弟,无论他们曾经有多亲密!
创业之初,杜伏威与辅公袥亲密无间,形影不离,辅公袥比杜伏威年长,杜伏威以兄事之,后来杜伏威家大业大,收了三十多个义子,这三十多个义子管杜伏威叫“干爹”,顺口就管辅公袥叫“干大爷”了(军中谓之伯父)。
开始时,杜伏威和辅公袥对这些称谓都是一笑了之,然而慢慢地,杜伏威发现,自己这个干爹与辅公袥这个干大爷在军中的地位几乎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换句话说,辅干大爷的威望已经影响到杜干爹的威望,这可怎么办呢?尽管大家都是兄弟,但毕竟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然而偏偏杜伏威和辅公袥是两只公老虎,这下就难办了。
盘算多日,杜伏威对身边的人物关系进行了仔细的分析,最终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干儿子比干兄弟更靠谱!”
随即杜伏威进行了高层改组,任命一号义子阚棱为左将军,二号义子王雄诞为右将军,同时任命辅公袥为仆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示尊崇,实夺兵权。经过改组,干兄弟辅公袥被踢出核心层,无事可做又怏怏不平,怎么办呢?
辅公袥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找到老朋友左游仙学一样手艺吧,什么手艺呢?修道辟谷!
辅公袥难道改了性,真的想当道士?其实当道士是假,掩藏锋芒是真。从这一刻起,亲密兄弟已经荡然无存,留在世上的是不共戴天的两个政敌。
等待了数年,辅公袥等到了机会,武德五年,杜伏威前往长安,辅公袥的机会来了。
为了保持淮南基地的安定团结,临走前杜伏威指定辅公袥主持全面工作,同时指定二号义子王雄诞掌握兵权,辅助辅公袥,临走还交代王雄诞:“吾入京,若不失职,无令公袥为变。”杜伏威这个布局大家都明白,辅公袥当家不做主,王雄诞做主不当家,说白了,在杜伏威那里,干儿子还是比干兄弟靠谱。
然而杜伏威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有安排好王雄诞的智商。
杜伏威走后,辅公袥的朋友左游仙开始游说辅公袥兵变,经过游说,辅公袥表示同意,然而仔细一想,兵变根本没有条件,兵权都握在王雄诞手里,辅公袥根本无法调动一兵一卒。没有兵怎么兵变呢?很简单,夺兵,从低智商的王雄诞手中夺兵!
辅公袥随即伪造了一封密函,这封密函是以杜伏威的口气写给辅公袥的。在密函里,杜伏威对义子王雄诞的忠心产生了怀疑,并嘱咐辅公袥时刻留心,注意防范。在辅公袥的传播下,这封密函就成了公开信,淮南基地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件事情,这让王雄诞很恼火,也很没有面子,一生气,一上火,王雄诞装病撂挑子不干了!
王雄诞的智商太低了,怎么就不知道世上还有两个字叫“离间”呢!
趁着王雄诞装病撂挑子的工夫,辅公袥马上收回兵权,控制了大局,随即又发布一道密函,声称是杜伏威写的,信的大体内容是:“兄弟们我回不来了,你们自己好好干吧!”
公开信一出,淮南上下彻底砸了锅,本来起义军与官府的信任度就很低,再加上谣言一散播,淮南马上就从归附转为叛乱。淮南根据地从此不再是杜伏威的护身符,只是辅公袥起事的筹码。
起事之前,辅公袥还征求了王雄诞的意见,此时王雄诞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上了辅大爷的当。面对辅公袥的招降,王雄诞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智商:“今天下方平定,吴王又在京师,大唐兵威,所向无敌,奈何无故自求族灭乎!雄诞有死而已,不敢闻命。今从公为逆,不过延百日之命耳,大丈夫安能爱斯须之死,而自陷于不义乎!”随后,王雄诞被干大爷绞杀,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一个结!
尽管王雄诞的智商不高,他最后的话却是对的。此时的辅公袥起事,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天时,历史已经进入了武德六年,起事已经不再是起事了,而是叛乱!以淮南一隅,又怎么能和唐朝的兵锋相争呢?
王雄诞预言辅公袥叛乱顶多维持一百天,实际上他错了,大错特错了,人家辅公袥的叛乱维持了二百天,整整比他预言的多一倍!
然而一百天跟二百天相比有意义吗?变的只是天数,不变的是失败的结局!
武德六年八月,辅公袥在丹阳登基,自称皇帝,国号宋,修缮南陈故宫自己入住,署置百官,任命道友左游仙为兵部尚书,大修兵甲,转漕粮馈,在淮南正式另起炉灶,与李渊分庭抗礼!
至此,辅公袥称帝,彻底把当年的刎颈之交杜伏威推向了尴尬之地,六个月后,杜伏威在长安暴卒,死因不明,对于杜伏威莫名其妙的死,辅公袥至少得负一半的责任。
当年偷羊赠兄弟,如今以死赠政敌,十二年共同起事的时光,磨灭的是兄弟之情,不灭的是利益之争。
称帝的辅公袥并没有多大作为,上任后的最大业绩可以总结为两条:一场小胜,一场暗杀。
被辅公袥小胜的是他的一个老对手,也是老朋友,不经打的沈法兴。当时沈法兴盘踞毗陵,辅公袥领兵攻克,逼着沈法兴又搬了一次家,仅此而已。
一场暗杀呢,就是暗杀唐朝黄州总管周法明。当时周法明正在战船上设宴请客,辅公袥委任的西南道大行台张善安趁机派出了刺客,刺客们划着捕鱼的小船接近了周法明的战船,战船上的警卫竟然熟视无睹,以为只是渔民正常的捕鱼。趁着警卫松懈,刺客们一跃而上,将喝得面红耳赤的周法明斩于座前!
让你在工作时间喝酒,该!
除了这两条战绩,辅公袥的业绩实在提不起来,然而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做业绩,因为仅仅半个月后,李渊下达了围剿令,赵郡王李孝恭、岭南道特使李靖、怀州总管黄君汉、齐州总管李世勣四路出击,围剿辅公袥。
都说率军出征讲究好彩头,实际上这次出战,李孝恭却遇到了一个极坏的兆头!
临近出发,李孝恭宴请诸将,大家以水代酒,清水端上来了,初时不以为意,瞬间诸将脸色大变,为什么呢?刚才还清澈见底的水,忽然变成了血红色!凶兆!绝对的凶兆!
诸将面面相觑,李孝恭却举止自若,微微一笑:“这是辅公袥人头落地的征兆!”(此乃公袥授首之征也)言毕,饮而尽之,众皆悦服。
凶兆变为吉兆,关键取决于每个人的心态!
时间进入武德七年,辅公袥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正月十一日赵郡王李孝恭攻破枞阳,一个月后攻破鹊头镇,二月二十二日行军副总管权文诞攻破枚洄等四镇。三月十六日李孝恭攻克梁山等三镇。五天后安抚使任瑰攻克扬子城,广陵城主龙龛降。
此时辅公袥将宝押在了博望山和青林山,在这里他布下了重兵,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最后的筹码。辅公袥部将冯慧亮、陈当世将舟师三万屯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将步骑二万屯青林山,并在梁山长江两岸拉起铁索以断江路。
此时李孝恭与李靖率领水师已经到达舒州,李世勣率步卒一万渡过淮河,攻克寿阳,抵达硖石,各路唐军蜂拥而至,然而遇到了一个难题,守将冯慧亮坚守不出!
冯慧亮借助山势,坚守不出,唐军就是饿狼,也无法对着冯慧亮这个刺猬下口。怎么办?难道就让这个刺猬猖狂?
李孝恭想到了李世民的老办法,不急,先断了他的粮再说!
摸清了冯慧亮的运粮通道后,李孝恭出奇兵断了冯慧亮的粮道。如此一来,冯慧亮的粮草只减不增,断粮迹象已经出现。然而即使这样,冯慧亮还是坚守不战,看样子是宁可饿死,也不战死,难题又扔给了唐军,不能就在人家的家门口傻等啊!
李孝恭召集众将商议,众将一致建议采用蛙跳战术,绕过博望山和青林山,直指辅公袥的老巢丹阳,只要打下丹阳,冯慧亮自会投降。诸将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李孝恭刚准备同意,李靖站起来提出反对意见,大家这才发现蛙跳战术断不可行,勉强为之,定是自寻死路。
李靖曰:“辅公袥精兵虽在此布置水陆二军,然而自己留守的亦为不少,现在博望山尚不能攻克,辅公袥凭借坚城,岂易取哉!进攻丹阳,旬月不下,冯慧亮等尾随我军,届时腹背受敌,此危道也。”
看来蛙跳战术定不可行,那么怎样让冯慧亮这只刺猬露出肚皮呢?李靖支出一招:羸兵挑战,精兵伏击。
羸兵挑战就是安排老弱病残的士兵前去叫阵,诱使对方出兵,等对方倾巢而出时,精兵伏击,一举歼灭。这一招如果用在正规军身上可能不好使,然而用在辅公袥的杂牌军身上,还是很管用的。
李靖派出一批老弱残兵挑战,果然将冯慧亮的大军引到了伏击圈,追击的士兵被杀得七零八落。此时冯慧亮的后续部队又源源不断地赶到,战事的胜负还未可知,然而唐军中有一员大将摘下自己的头盔,向冯慧亮的大军大喊了一声:“汝曹不识我邪?何敢来与我战!”
这个人是谁呢?冯慧亮的大军认识这个人吗?
当然认识,这个人原本在淮南名气就很大,他就是杜伏威的头号养子、左将军阚棱,此时他的身份是唐左领军将军。
阚棱一声大喝,冯慧亮再也收束不住,军中有很多人是阚棱的旧部,听到他威风凛凛的这声大喝,有的下拜,有的干脆放下武器转身逃跑。冯慧亮大军瞬间溃散,军心再也无法收束。李孝恭与李靖乘胜追击,博望山、青林山两道防线一起崩溃,冯慧亮、陈正通逃往丹阳,士卒死伤、淹死一万余人。
最后的防线已被突破,丹阳已成孤城,虽然辅公袥手下还有数万士兵,然而数万人都成了惊弓之鸟,只要拉一下弓弦,哗啦啦就能倒下一大片!
李靖率军先到了丹阳,大惊失色的辅公袥不敢固守,居然拥兵数万放弃丹阳城向东而去,计划与道友、兵部尚书左游仙在会稽(今浙江省绍兴市)会合。然而没有想到,烦人的李世勣居然一直在身后追赶得不依不饶!
好不容易跑到了江苏句容,辅公袥又有了第二个没想到。一盘点手下的士兵,辅公袥心凉透了,出丹阳城时还有数万人,到现在一查数,怎么着也应该剩五千吧?
还五千呢?五百!
苍蝇也是肉,五百就五百吧!
当夜辅公袥夜宿常州,本想过了这一夜带着五百人继续赶路,没想到,这五百人也带不走了,因为辅公袥的部将吴骚等人惦记着劫持辅公袥给唐军献礼呢!
仓促中得知消息的辅公袥顾不上接出老婆孩子,带着亲信砍开城门就跑了出去,等跑出去一盘点,还剩多少人呢?几十!
几十就几十吧,等见到道友左游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人到走背运时,厄运总是接二连三,好不容易进入了浙江境内,距离左游仙盘踞的会稽已经不远了,辅公袥的厄运又来了。
在武康(今浙江省德清县西武康镇),辅公袥的队伍遭到了乡间流浪汉的攻击,心腹一一战死,辅公袥被生擒。这些乡间流浪汉也是识货的主,他们知道这个人可能身价不菲,索性押着辅公袥到了丹阳,在那里流浪汉们获得重赏,辅公袥则被公开斩首,此时距离他与杜伏威亡命天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年,距离此次叛乱仅仅二百余天!
辅公袥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没有猜中故事的结尾!
随后李孝恭分捕余党,悉诛之,江南皆平,李孝恭因功荣升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东南道行台兵部尚书。上深美靖功,曰:“靖,萧、辅之膏肓也,古之名将韩、白、卫、霍,岂能及也!”
赞美,世界上最廉价同时也是最受用的礼物!
顺着李靖说一下另外一个人的结局,这个人就是此前在博望山立下大功的杜伏威一号义子阚棱。
博望山一战,阚棱立下头功一件,然而得意的阚棱怎会想到,一场无妄之灾正向他无情地袭来:辅公袥居然在最后的供词中宣称,阚棱与自己共同策划了这次淮南叛乱!
见过乱咬人,没见过这么乱咬的!
其实一切都很好解释,原本阚棱就与这个干大爷有过节,当年正是他和王雄诞一起瓜分了干大爷的兵权,这是旧恨;博望山一战,又是阚棱摘下头盔动摇了军心,导致辅公袥的惨败,这是新仇。新仇和旧恨加在一起,干大爷自然不会放过干侄子,因此就出现了临死前的乱咬!
如果仅仅是辅公袥的乱咬,阚棱还是能保住自己的命,没承想,不久他又触了李孝恭的霉头,为什么呢?居然是因为一次没收!
在追查辅公袥余党的同时,李孝恭顺便把原来在杜伏威、王雄诞、阚棱名下的良田和住宅一起没收了。这让自恃有功的阚棱非常不爽,一气之下居然找李孝恭当面理论,两人争吵起来,争吵起来自然没有好话,阚棱以下犯上,言辞不敬,李孝恭更不是善茬,他既是大军统帅,又是李渊的远房侄子,皇亲国戚,一怒之下,借着辅公袥的口供,以谋反诛之!
早知如此,何必呢?
至此江南平定,岭南归附,唐朝境内大体底定,战争威胁在南方已经基本消除,帝国的外患转移到北方的突厥,颉利可汗成为武德与贞观两朝的主要敌人。
随着唐朝对手的一一覆灭,草创的李渊政府精力得以由军事渐渐转向国内的政治,与此同时,三个皇子的斗争也正式升级,争储走向白热化!
也是在这一年,李渊的政府终于有了正规的模样,临时管制的军事委员会模式寿终正寝,唐朝中央政府的大体模式终于实现了正规化,大体而言,唐基本延续隋制,框架不变,细部微调。
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次为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为六省,次御史台,次太常至太府为九寺,次将作监,次国子学,次天策上将府,次左、右卫至左、右领卫为十四卫;东宫置三师、三少、詹事及两坊、三寺、十率府;王、公置府佐、国官,公主置邑司,并为京职事官。州、县、镇、戍为外职事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二十八阶,称“文散官”;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阶,为武散官;上柱国至武骑尉十二等,为勋官。
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人与人的关系,就是无数人纠缠在一起,无数人一起或有意或无意上演的一台戏。其实每个人生来就是演员,任务就是演好自己的角色。
时间走到了武德七年,聚光灯打向了三个年轻人,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这一年太子李建成三十五岁,秦王李世民二十六岁,齐王李元吉二十一岁,他们正经历着一生中最好的岁月,同时也是人生中最差的岁月。
莎士比亚说:我们命该遭遇这样的时代!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李渊和他的三个儿子。
历时三年,李家的三个皇子打造了一出历史大戏,戏的名字很短,只有三个字,《玄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