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英雄救美女（2 / 2）

王大志快速为洋炮装填着弹药。

大黑熊和其他两个胡子躲在了树后。

这次到太平村抢夺郑郁洁的一共有十二个胡子，其中有两个胡子在太平村被郑山河和赵老敢打死了。剩下的十个胡子中，已经有六个胡子被王大志打死打伤了。

大黑熊琢磨，这一会儿工夫就有六个胡子被干掉了，他们虽然不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儿，但是也不是一个不顶一个的窝囊货，尤其是最后中枪的胡子，是个猎手出身的老辣胡子。他都被对方干净利索地打得在地上号叫，说明对方不止一个人，即使是一个人，也是顶尖儿的高手儿。大黑熊的夜视能力较弱，他判断不出来对方是几个人，所以他不敢露头了。他想等待黑熊洞里的胡子听到枪声，迅速赶过来增援，或者等到天亮再和对手较量。

被王大志打中趴在地上号叫的胡子爬了起来，挣扎着向大黑熊的方向挪动。王大志举起洋炮，又放了下来。他清楚，这个胡子即使现在没死，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中了那么多铅砂，肯定会因为铅中毒而死亡。中铅弹的胡子只挪动了十多步，就躺在了草地上。

此刻的王大志希望大黑熊他们向他开枪，他好确定他们的位置，抓住机会一个一个地干掉他们。然而大黑熊他们犹如树枝后面的四只蚂蚱，紧贴在树后不肯露面儿了。

过了一会儿。王大志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大黑熊他们不出来，是在拖延时间。因为此处离黑熊洞不太远，胡子们听到枪声很快就会如狼似虎般冲来，那样，王大志他们再想脱身就比上天入地还难了。

王大志心急如焚，瞬间又急中生智。

大黑熊在耐心地等待着洞中的援兵。他猛然意识到，他在太平村打死的两个人中不可能有王大志。他早就听说太平村的王大志是个碴子，身手敏捷，枪法奇准。王大志一定很难对付，不可能那么不堪一击。此刻，他料想眼前这个硬实的碴子，一定就是王大志。现在，他才感觉不能小瞧王大志了，务必等洞中的援兵到来，对他采取群狼战术，才能干掉王大志，抢回郑郁洁。

大黑熊正在琢磨，突然听到有人向山下跑去的声音。大黑熊推断，王大志是个精明的猎手，他不可能不知道枪声会引来黑熊洞中的胡子。他不可能躲在树后束手就擒，或者坐以待毙。他肯定要放马逃走。不干掉王大志，早晚是他的心腹大患。他指挥两个没有受伤的胡子去追赶王大志，不能放虎归山。他也随后开始追赶王大志。

当跑在前面的两个胡子距离王大志藏身的大树只有不到两丈远的时候，大树后面突然“咕咚”一声闷响，前面的胡子应声倒地。后面的胡子转身要往回跑，王大志洋炮大口径铅弹轻而易举地追上他，要了他的性命。

大黑熊一看两个胡子转眼就被王大志干掉了，顿时也紧张了起来。这王大志也太邪乎了！他刚一停步，只听见王大志大声喊道：“大黑熊，举起手来，别动。慢慢走过来，动，枪就打碎你的脑袋！”

原来，王大志让郑郁洁向山下跑去，以迷惑大黑熊。他还是一动没动地埋伏在大树后面，准备好洋炮，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当王大志开枪打死两个追赶过来的胡子时，大黑熊已经距离王大志很近了。

大黑熊知道自己中计了。他不知道王大志手里还有没有上了弹药的洋炮，但是他知道王大志的枪法是百发百中的，他不敢冒险。再说，拖延一会儿时间，黑熊洞中的胡子就赶到了。于是，他和另一个胡子举起双手，向王大志这边儿慢慢走来。

王大志又向他说道：“用两个手指轻轻地把驳壳枪扔进草丛中！”

大黑熊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王大志的吩咐做了。

大黑熊快要走到王大志跟前儿的时候，王大志突然看到了远处的火光。他知道黑熊洞的胡子来了。这个时候，他必须尽快干掉大黑熊，迅速去找郑郁洁，否则她也很危险。于是，他把满腔的怒火都集中到大口径独子儿上，瞄准大黑熊的前胸狠狠地开了一枪。

当大黑熊看到山上的火光时，就慢慢靠后，让后面的胡子慢慢靠前。就在王大志要开枪的瞬间，大黑熊突然将旁边儿的胡子推向前面，为他充当了替死鬼。同时，大黑熊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猎刀，就向王大志冲来。王大志迅速举起另一支洋炮，轰向大黑熊的脑袋，然而洋炮没响，也许洋炮的发火药已经潮湿，无法击发了。想拿别的洋炮已经来不及了，他拎着没有弹药的洋炮向大黑熊冲去。大黑熊则像一头发怒的黑熊向他冲来。王大志抡起洋炮，用枪托向大黑熊的猎刀砸来。猎刀被打落在地上。王大志又用洋炮朝大黑熊的脑袋砸了下来。大黑熊猛地一躲，躲过了洋炮的枪托。因为用力过猛，枪托砸在树上，立刻断为两截。王大志反身跳起，用猎手拳的锁喉脚踢向大黑熊的脖子。大黑熊的脖子在挨了王大志一脚的同时，抓住了王大志的脚踝，用力一掰。王大志反应极快，身体立刻顺势旋转，才化险为夷。大黑熊力大无穷，这一掰如果王大志不及时卸力，他的脚踝就断了。王大志的双脚刚一着地，立马腾空而起，再次使用锁喉脚。刚才他的锁喉脚差一点儿把自己的脚踝搭进去，随后再次使用这一招，出乎大黑熊意料。他毫无防备地中了这一脚，登时感觉呼吸困难，天昏地暗。王大志的单脚一落地，反身化手掌为利刃，划向大黑熊的眼睛，大黑熊两眼一闭，虽然眼皮受伤，但是没有伤到眼睛。这是猎手拳的一记绝招，叫作“猎刀掌”，就是以掌为刀，专划对手的眼睛。

王大志没有想到猎手拳的这一绝招——猎刀掌竟然让大黑熊那肥厚的眼皮破解了。然而猎手拳的动作是连贯的，猎刀掌没有奏效，紧接着他又飞起一脚，叫作“跟心脚”，就是把大腿带动小腿的力量，集中在脚跟处，迅速有力地踢向对手的胃部。由于眼睛的疼痛，大黑熊的注意力略有分散，动作稍慢，王大志那比拳头还有力的脚跟正中大黑熊的胃部。练武的人都知道，胃部的肌肉是最难练的，是最容易被伤害的部位。大黑熊顿时疼痛难忍，身体弯曲，双手捂胃。王大志猛地跳起，又一个“跟心脚”，将大黑熊踢下一个看不到底儿的山崖……

王大志顾不得大黑熊的死活，拎起自己的洋炮和弹药包，下山追赶郑郁洁。

王大志追到了半山坡，没有看到郑郁洁的影子。他清楚郑郁洁不可能跑得太远。于是，他又返回山上寻找，她还是无影无踪。王大志万分焦急，郑郁洁不是猎人，也没有进过深山，很容易在山林中迷路。如果她在山林中迷路，不被胡子抓到，也会被野狼吃掉。突然，在一个石坑边儿上，王大志听到了弱弱的呻吟声，他走近石坑一看，是郑郁洁。原来，郑郁洁跑着跑着，突然被一棵倒树绊倒，掉进石坑。多亏石坑不深，她伤得不重。

这时，胡子火把的光亮宛如萤火虫一样，从多处向这边儿飞来。

王大志估摸，黑熊洞下来的胡子已经看到了死去的胡子的尸体，大当家的大黑熊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肯定凶多吉少。他们一定会对王大志、郑郁洁穷凶极恶地穷追不舍。他把洋炮装上弹药后，拽着郑郁洁就要向山下跑，然而郑郁洁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没有丝毫要跑的意思。王大志蹲下一看，郑郁洁一只脚上的鞋子不见，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另一只脚上的绣花布鞋还在。鞋没了，脚得不到保护，尤其是郑大小姐的脚太嫩，非常容易受伤。再一看，她的脚已经受伤了，白袜上已经渗出了鲜血。

王大志把郑郁洁背了起来，向山下跑去。刚刚跑了二十多米远，听到下面有说话的声音：“麻溜儿的，看好下山的每一个小道儿，一定要逮住他们，为大当家的和兄弟们报仇！”

王大志立马向另一座山的方向跑去。

胡子在疯狂地搜山。王大志和郑郁洁随时都有被胡子发现的危险。如果是王大志一个人，他可以凭借树木、黑夜的掩护，凭借他智慧、体力、经验的支持，轻松自如地摆脱胡子的搜捕。然而，他背着郑郁洁，就大不一样了。她虽然身材匀称，但是略显丰满。刚开始背着她的时候，王大志还感觉轻盈，跑着跑着，就感觉她越来越沉重了，步伐也放慢了许多。

逐渐，胡子的火把到处都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王大志他们已经无路可走。郑郁洁已经绝望了。

王大志猛然想起，附近应该有一个野狼洞。三年前，他在这座山上追赶一只被他打伤的狍子。翻过两个山梁，眼看狍子就要气绝倒地了，突然冲出来三匹野狼，疯狂地向奄奄一息的狍子扑去。王大志打伤了狍子，因为舍不得补枪，怕浪费弹药，才一路追踪着狍子，眼看就要追上了，却被野狼坐享其成，成为它们的美食。于是他愤怒地拔出猎刀向野狼冲了过去，想教训野狼，让它们懂规矩。一般情况下，三匹野狼遇到一个人，如果饥饿难耐，一定会对人群起而攻之的，顷刻间就会把人撕成碎片。然而，这三匹野狼被凶悍异常的王大志的过人勇气所震慑，纷纷逃进一个山洞。山洞的洞口长满玻璃棵子和杂草，不细看很难发现。王大志断定山洞是野狼的洞穴……

王大志清楚野狼的习性，主要是在夜间捕食，此时狼洞应该是空的，他可以和郑郁洁暂时躲避在野狼洞里。他也担心躲过狼追，又入狼口。但是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不进入野狼洞，就有可能被有着狼心狗肺的胡子掏心挖肝，当作下酒菜了。于是，王大志背起郑郁洁向野狼洞的方向跑去。猎手是最记道儿的，如同识途的老马。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野狼洞，小心翼翼地进入洞内。

洞内一片漆黑。野狼的腥臭味、屎尿味、发霉味、动物的腐肉味、山洞的潮湿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袭来，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凭着王大志的经验，野狼不在洞中，出去觅食了。王大志也清楚，出去觅食的野狼还是要回来的。野狼最怕火，如果点燃一堆篝火，野狼就不敢进入山洞了。猎人的身上离不开猎枪、猎刀和洋火，王大志更是离不开洋火。但是，胡子们还在外面搜山，如果有火光，就会引来胡子。

王大志只能是一手握着洋炮，一手握着猎刀，背着郑郁洁向狼洞里面儿艰难地摸索前行。郑郁洁则仿佛是受到惊吓的孩子，趴在王大志的身上，一动不动，睡着了一样。王大志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让她靠洞壁坐着，休息一会儿好离开这里。

野狼洞里空间不大，如同一个小房间。

王大志期待胡子返回黑熊洞，他和郑郁洁好在野狼回洞之前离开野狼洞。然而洞外还有胡子跑动搜索的声音。有几次，胡子已经搜索到野狼洞的洞口处，火把的光亮已经散乱地照进洞中。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发现野狼洞。

一般来说，即使狼群出洞觅食，狼洞中也会留下野狼守护洞穴，或者守护狼崽儿。不知道为什么，狼洞里一匹野狼都没有。也许搜山的胡子，尤其是他们手中的火把早已把守洞的野狼吓得弃洞而逃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洞外已无声息，渐渐恢复了夏夜的宁静。王大志感觉胡子已经折腾得累了，回黑熊洞了，于是，背起郑郁洁，要离开狼洞。就在这时，月光下一个黑影一闪。开始，王大志还以为是胡子埋伏在狼洞外，等待他们出来呢。很快，他就看清楚了，黑影不是胡子，而是狼群回来了！

野狼的嗅觉比猎人还要敏感。它们凶猛、机智，也很谨慎。它们在洞外，闻到洞内有人的气味，不敢贸然进洞，而是在洞外等待冲进洞来的时机。

王大志立马将郑郁洁放下，在地上划拉一些枯枝枯草，在接近洞口处点燃了一堆篝火。

王大志感觉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野狼也不敢冒险冲进来。但是必须想办法离开野狼洞，否则柴草烧光了，野狼就有冲进来的危险。

郑郁洁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吓带饿带疲惫带伤痛，让她苦不堪言。王大志拿起郑郁洁的脚，要给她处理伤口。她不让。王大志说：“伤口如果不处理，在狼洞里很容易发炎，甚至有截肢危险。”

郑郁洁这才闭上眼睛，由他处理。

王大志想把郑郁洁的白袜子脱下，然而血液已经将袜子和肉粘在了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把袜子脱下来才看清楚，她的脚被石块、树枝划破了几个口子，小腿也划破了，渗着鲜血，但是伤势都不严重。他又把她另一只脚上的绣花鞋脱下，脱去袜子。这只脚雪白而光滑，没有一丁点儿受伤，但是脚踝有些肿胀。王大志用手一摸，估摸她的脚踝在奔跑的过程中崴了，有些错位。猎手都懂得一些简单的医学知识，为了在荒山野岭、荒无人烟的地方受伤后能够自救，自己处理伤口。他抚摸着郑郁洁的脚踝，突然一用力，她错位的脚踝就复位了。她虽然感到瞬间剧烈疼痛，还没有喊出声，立马就不那么疼痛了。

王大志从他装弹药的背包中找出两大块旧布，对郑郁洁受伤的脚进行了包扎。她清晰地看到王大志找出的旧布不是很干净，更不可能是无菌的了。但是她也清楚，这两块旧布是他准备救自己性命用的，在这个时刻，给她用上了。她心里感激王大志。

郑郁洁是受中国传统思想影响根深蒂固的女子，除了上学，平时深居简出，笑不露齿，衣不露肉。王大志看了她的脚，尤其还摸了她的脚，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几乎和失去贞操一样重要。在她的贞操观念中，只有她的男人才能看她的脚，摸她的脚。王大志看了还摸了她的脚，就是他的男人了。于是，她再一次在心里决定对王大志以身相许，非他不嫁。

王大志对郑郁洁的心理是清楚的。他也在心里对自己说：“人家是黄花大姑娘，让自己又背又抱的，还看了摸了人家最宝贝的脚。我一定要对人家负责任。”他决定用生命保护郑郁洁，一定把她救出去。

野狼洞中的柴草很快就要烧光了。

王大志心想，必须冲出去。如果再不出去，也许永远也出不去了。于是，他用最后的一点儿柴草捆了两个火把，对郑郁洁说：“咱俩必须冲出去，再不出去，柴草就烧光了。没有火光，野狼就会冲进来。你不要害怕，紧跟着我。我一定把你救出去！”

郑郁洁对王大志点点头，温柔地说：“嗯。”其实，此刻她已经不再害怕。她感觉和王大志在一起很安全，她什么都不怕。爱会使柔弱的女子变得坚强。

王大志用将要熄灭的篝火点燃了两支火把，递给郑郁洁一支，自己拿一支。他另一只手握着洋炮，又嘱咐她说：“跟紧我！”就冲出了洞外。

外面一共有四匹野狼。它们一看两个人一人握着一支火把冲了出来，立即四散奔逃。野狼惊魂稍定，感觉占据它们洞穴的人已经逃走了，洞穴已经回到自己手中了，就不再去追赶手里握着猎枪，尤其是握着令野狼提心吊胆的火把的人了……

王大志担心郑郁洁的脚伤疼痛，走路不便，就扔掉快要烧成灰烬的火把，背起她继续向山下走去。郑郁洁趴在王大志的肩膀上，脸儿和他的身体贴得紧紧的。

郑郁洁的心情是阴沉的，回到了太平村，她的心情更加沉重，简直喘不过气来。她本来想和王大志一起把她爹妈埋葬了。然而，回到了太平村才看到，郑家大院已经不复存在了，被胡子烧成了废墟。

王大志分析，一定是黑熊洞的胡子在山上没有找到他们，以为他们回到太平村了。为了给大黑熊报仇，他们追到太平村，还是没有找到他们，一气之下，就把郑家宅院烧了。

郑家只有四个炮台还在废墟中威严挺立。张大壮、孟二彪和郑郁岩、郑郁石已经不知去向，一定和耗子一样躲藏到耗子洞里去了。

王大志最先找到了王学士和赵老敢的尸体，费了好大劲儿，才在废墟里找到了郑山河和他媳妇的遗骸，然后将他们草草安葬了。

王大志走进四个炮台里一看，东炮台有四支洋炮没有被他们四个胆小鬼带走。他就拿了两支最好的，并把所有的弹药也背在身上……

王二蕊听了郑郁洁讲的故事，开始憎恨胡子，也被爹妈的爱情故事所感动，更为有一个英勇盖世、豪气冲天的爹感到无比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