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北拉锯战(2 / 2)
北魏主帅元英则顾忌梁军数量众多、挟新胜之威,且有韦叡、马仙琕等名将指挥,也不敢轻举妄动,下令全军静观其变。南北两军在洛口附近对峙了起来。
半个月后,九月底的一天夜晚,洛口地区突降暴雨,水位暴涨。洪水漫进了梁军的部分营房。驻扎的梁军骚动起来。本就畏敌如虎、整天胆战心惊的萧宏以为魏军趁着夜幕和洪水突袭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只带了几个贴身侍从,跳上马就向南弃军而逃。等将领们四处寻找不到萧宏踪迹的时候,才得知实情,大为震惊。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各部官兵也四散奔逃。以由洪水引发的一场骚动为源头,主帅萧宏逃跑为导火索,梁军上演了一场混乱的大逃亡。途中,光是自相践踏就死了近五万人。元英得知梁军自动崩溃,起初还不相信,核实消息后喜出望外,立刻向梁军发起全面反攻。梁军被杀得落花流水,战死和被俘的士兵又有几万人。
魏军轻松获胜,实在要感谢萧宏。后来,因为萧宏貌美而柔懦,北魏官兵就“亲切”地称呼他为“萧娘”。萧宏逃回后方后,竟然陆续升迁太尉、骠骑大将军等职,领扬州刺史二十余年。他在任期间极尽搜刮聚敛之能,敛得赃物存了上百间库房。其所作所为连侄子豫章王萧综都看不下去了,写了一篇《钱愚论》嘲讽他。不过,梁武帝萧衍见这个弟弟虽然无能,却没有政治野心,亦不加罪。
梁朝的北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溃败了。正在淮阳、义阳等地奋力攻城的偏师闻讯,被迫后撤,先前占领的宿预、梁城等军镇也纷纷弃守。梁军主力沿着淮水向东南方向撤退,淮河防线几乎形同虚设。好在混乱之中,还有一些梁军将领相对冷静。镇守梁城的将军昌义之听说主力溃退后,判断魏军会乘胜进攻重镇钟离。于是,昌义之主动放弃梁城,带领三千守军进驻钟离。果然,元英随即指挥北魏大军兵临城下,将钟离围了个水泄不通。
钟离成了南梁淮河防线上的最后一个据点。为了保卫南朝社稷,钟离不能丢!梁武帝萧衍深知钟离保卫战的重要性,考虑到前线梁军处于绝对劣势,萧衍派将军曹景宗率领二十万援军从建康救援钟离,又下令驻守合肥的韦叡前往增援。南北方的主力决战不经意间又转移到了钟离。
天监六年(507)二月,韦、曹二部在钟离城下会师。此时,魏军已经围攻钟离城四个多月了。昌义之以三千士兵拼死抵挡百倍于己的敌人,成功地守住了钟离城。这一方面要归功于梁军将士的英勇,杀得魏军的尸体堆得差不多和城墙一般高;另一方面要归功于这段时间淮河流域断断续续在下雨,淮河和雨水给钟离城罩上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期间,洛阳的宣武帝元恪一度担心师久兵疲,下诏元英退兵。元英反复上表,坚决要求攻克钟离。元恪就不再勉强,督促元英早日凯旋。
梁军老将韦叡来到钟离城下后,指挥部队迅速登陆邵阳洲,逼近魏军营垒,连夜挖长沟、搭鹿角,造了一座甲明枪亮的梁军大营。第二天,元英醒来,愕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座敌军营垒。他改变计划,决定先消灭梁朝援军,再攻钟离城。元英派出猛将杨大眼,率领铁骑,气势汹汹地杀向韦叡的部队。杨大眼是出了名的氐族勇将,在战场上以视死如归的冲锋作战而闻名。韦叡则不慌不忙地将两千辆战车结集在外围,排成车阵。每辆战车上都安排了一只强弩。等杨大眼的骑兵靠近,梁军强弩一齐连发,杀得魏军人仰马翻。杨大眼的骑兵伤亡惨重,败下阵来。几天后,淮水因连天降雨暴涨,梁军出动水师沿淮而上。梁军在水战方面是内行,他们的大船体积巨大,和营垒一般高,里面载满士兵,同时又有许多小船,里面装满浇了油的干草,准备火攻。魏军在淮河两岸都扎下营垒,以淮河中的邵阳洲为支点,南北各搭建桥梁相连接。梁军放火烧桥,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到邵阳洲和两岸的魏军营垒。被分割为几段的魏军陷入火海之中,梁军士兵又下船登陆,猛杀狂砍。魏军乱成一团,桥梁和营垒塌毁,官兵四散而逃。烧死、淹死、踩死、砍死的魏军超过了二十万人,淮河两岸沿途一百多里到处可见魏军的尸体。主帅元英单骑逃往梁城。
钟离保卫战以梁朝完胜告终。这是继刘裕北伐告捷之后,南朝又一场辉煌的胜利。战后,曹景宗因功受封公爵,韦叡因功晋爵为侯。
同时,钟离之败是北魏对南朝作战以来前所未来的惨败。虽然没有像淝水之战一样引发北魏的崩溃,却也造成魏军精锐损失大半,帝国元气大伤,朝野哗然。损兵折将的元英,支援不力的萧宝夤,按律当斩。但考虑到二人之前的军功,最终被赦免死罪,双双削爵罢官为民。
惨败后,北魏没有能力对南方发动全面进攻了,于是寻找局部进行突破。
永平四年(511),海边发生了有利于北方的突发性事件。边界军镇、南梁的朐山城发生内乱,守将被民众王万寿所杀。王万寿向北魏称臣,并向北魏的徐州刺史卢昶求援。卢昶想都没想,派兵占领了朐山。梁朝闻讯,迅速反攻朐山。
朐山紧挨着郁洲(在今连云港,当时只是海上一座岛屿)。南朝失去了对今河北、山东地区的控制后,在郁洲侨置了青、冀两州,在名义上保留对北方的统治。卢昶过分看重郁洲的重要性,进而高估朐山的重要性,认为巩固了朐山,就可以攻克郁洲,进而彻底消除南朝对北方的统治——其实,南朝只是在一座海岛上虚搭了两个州政府的架子而已。此时,北魏方面对朐山的重要性判断失误。徐州刺史卢昶出身著名世族范阳卢氏,在写文章方面很有一套,对军事战略却一窍不通。卢昶上奏宣武帝元恪,要求重兵争夺朐山。元恪听从了卢昶的意见,陆续派出多支军队,总兵力累计超过十万,力图守住朐山。
魏军统帅卢昶手握重兵,却不能突破梁军对朐山的包围,甚至连粮草也运送不进朐山。结果,梁军在马仙琕的指挥下,从容不迫地围攻朐山城。十二月天降大雪,雪花漫天飞舞,困守朐山的魏军弹尽粮绝,主动投降。卢昶见朐山丢失,扭头就跑,十万魏军随之溃散。当时大雪封路、天寒地冻,很多北魏士兵沿途因伤冻减员,马仙琕指挥梁军随后追杀,最终只有一万多魏军逃回后方。朐山之败是钟离之后北魏又一大惨败,所剩不多的精锐又一次横尸海滨。而卢昶逃回后,和萧宏一样继续当官,继续写文章。
不知道是受两次大捷的鼓舞,还是雄心尚在,萧衍在三年后的天监十三年(514)决定反攻。有个投降的魏人,名叫王足,向萧衍献策,说淮河下游的浮山(今安徽五河一带)的地势很适合修筑大坝,可以在此处抬高淮水灌注寿阳。萧衍欣然采纳,决定拦淮修筑浮山堰,希望可以除掉寿阳这个心头之患。在此后近两年时间里,梁朝从徐、扬二州大肆征发民工,每四户出一人参加工程。施工环境恶劣,监工催促又急,民工们不断因为劳累、饥饿、疾病而死。工地上随处可见尸体和奄奄一息的百姓。此段淮河泥土松软,堵塞河道很不容易,经常是砂石填下去就被水流冲走了。官府就想用铁器堵塞河道,从后方征用了上千万斤的铁器,效果也不理想;又想到伐树做木笼,装上石头填埋河道,为此几乎砍光了淮南的树木。
浮山堰搞得北魏很紧张,派遣李平到寿阳负责迎战,又起用萧宝夤专门破坏浮山堰。萧宝夤想到的方法就是去进攻工地,结果被重兵以待的梁军击退。眼看堰坝将淮水抬得越来越高,北魏有意派遣大军增援。前线统帅李平不以为然,上奏说:“所谓的浮山堰就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工程,终究要垮掉。我们根本不用派兵,就等着看南朝出洋相吧。”北魏朝廷采纳了李平的建议,只是在寿阳城附近的八公山上建筑城池,防备寿阳一旦被淹后可以转移军民,并不做其他准备。
天监十五年(516)夏,被寄予厚望的浮山堰终于建成。堰坝总长约四千五百米,高约四十八米,是当时世界上最高的土石大坝。大坝抬高了上游水位,形成了一个方圆几百里的人工湖,相当壮观。寿阳城果然被水围困,北魏军民被迫弃城爬上八公山躲避。
梁武帝萧衍的计划看似成功了。不过,梁军如何去占领汪洋之中的寿阳城,占领后又有何用呢?
更糟糕的是,浮山堰腰斩了奔流的淮河,上游一片汪洋,人工湖的面积不断扩大,水位持续上涨,很快就和堰顶相平了——萧衍造大坝的时候,忘记还有泄洪这码事了!
眼看着大坝要决堤了,驻守的梁军慌成一团。有人看到八公山上的水位也在不断上涨,利用魏军怕淹的心理四处散布说:“梁军不怕打仗,就怕有人把水泄掉。”魏军一听,果然开始在人工湖边上挖渠泄水。可是,魏军泄洪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淮河上游来水的速度,浮山堰的险情日益严重。四个月以后,516年的秋天,人工湖洪水泛滥,浮山堰轰然坍塌。堰垮之时,声响如雷,三百里内都可以听到。寿阳被洪水淹没,此段淮河及其下游的城镇、村落几乎无一幸免,全部没入水底,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被奔腾的洪水冲入大海。
壮志满怀的浮山堰工程以一幕幕人间悲剧收场。
洪水退后,在八公山上躲避的魏军不慌不忙地回到寿阳城。对他们而言,只是出去躲了四个月洪水而已。但是梁朝军民损失惨重。萧衍为北伐征发的将士、军需全部付诸洪水,顷刻间输得一塌糊涂。从此,他再也不轻言北伐,也北伐不起了。
在南梁专注修建浮山堰期间,宣武帝元恪在西边也有大动作。他利用梁军主力集中东线,巴蜀地区守备空虚之机,于延昌三年(514)底任命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率军十五万攻打巴蜀。元恪本有把握在四川有所斩获,不想大军还在路上,他自己就在延昌四年(515)的正月病逝了。之后,北魏统治层忙于诛杀高肇,西征一事不了了之。其实,经过之前两次惨败的北魏,确实也没有力量再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了。
战场无赢家。无论胜负,各方都要付出人力和物质的沉重代价。互有胜负、持续拉锯的北魏和南梁更是如此。5世纪末和6世纪初的连年鏖战,消耗了南北双方巨大的能量,加上各自内部争斗接踵而来,双方把注意力都收回朝堂之上。直至北魏灭亡,南北双方沿着淮河一线保持了十多年的短暂和平。客观上,当时的南北双方谁都不具备统一的实力。均势的天平,以淮河为支点,基本保持着平衡。
于是,双方任由淮河南北上百里的拉锯地带荒芜,杂草丛生,虎狼出没……
这一次休战,似乎也象征着南北争雄阶段的结束。元英、韦叡、马仙琕、曹景宗等人没有等到下一次战争的开始,就陆续去世了。之后的南北战争,再也没有出现5世纪那样在战场上猛将辈出的盛况。
其中,值得一书的是萧宝夤。他年少亡国寓居他人屋檐之下,个性低调稳重,其日常生活称得上简单枯燥:不食酒肉,决不嬉笑,不着华服,惨淡见人。萧宝夤对故国南齐念念不忘,志在复国,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敬重。梁武帝萧衍曾手诏劝降萧宝夤,他不为所动。北魏朝廷对萧宝夤也相当不错,还将公主下嫁给他。萧宝夤屡次请求边任,北魏就任命他为徐州刺史,将东线托付给他。萧宝夤在任上,勤于政事,官声不错。北魏末年,起义频繁,局势动荡。羌族人莫折大提在关中地区自称秦王,屡败官军。莫折大提死去,第四子莫折念生自称天子,继续扩张势力,渗透到陇东、雍州等地。萧宝夤是当时北魏朝廷少数可用的将才之一。朝廷任命他为大都督,率军西征。萧宝夤在关中与莫折大军英勇作战多年,遏制了莫折念生势力的壮大。北魏能够保全关中,主要倚赖萧宝夤之力。
孝昌二年(526),北魏加封萧宝夤为假大将军、尚书令,将军政两方面的顶端职位都给了他,以示笼络。不想,萧宝夤看到北魏境内烽烟四起,动乱日益蔓延,朝廷衰落不堪,对北魏的前途丧失了信心,同时内心开始萌生了割据自立的想法。北魏朝廷对他也不是真正的信任,加派御史中尉郦道元为关中大使,监视萧宝夤。萧宝夤委屈不满又很恐惧,认定郦道元是来暗算自己的。
一些部下怂恿他在乱世中割据,说:“大王本是皇室贵胄(南齐的皇室),天下所归,割据称帝也是合理合情的事情。”还有人编造民谣说:“鸾生十子九子殂,一子不殂关中乱。”(萧宝夤是萧鸾之子)于是,萧宝夤听信劝告,准备造反。他秘密派部将攻杀郦道元。郦道元刚走到今陕西临潼附近的驿站,就遭到围攻,最后率小部队力战而死。之后,萧宝夤正式称帝,设立百官,遣将四处攻城略地,意图割据关中。一时间,南齐政权似乎要在遥远的长安复活了。可惜,萧宝夤的实力太弱,外有北魏朝廷派军自东向西进剿,内有起义军和陕西郡县抗命。萧宝夤派部将侯终德攻打陕北,侯终德战斗失利后投降北魏,回师反攻萧宝夤。萧宝夤慌乱中迎战,被侯终德打败,只好带着妻子和部下百余骑逃跑,投奔起义军万俟丑奴部。丑奴任命他为太傅。
永安三年(530),万俟丑奴部被魏军剿灭。丑奴和萧宝夤都成了阶下囚,被押送京城洛阳。北魏庄帝下诏将萧宝夤在京城大街上示众,任由军民围观,三天后赐死。
延昌四年(515),只有六岁的北魏孝明帝元诩登基。显然,朝廷又要出现皇权旁落、内讧不断的局面了。
北魏版的故事一开头比较特殊。之前,外戚高肇擅权,搞得朝野天怒人怨,成了众矢之的。皇位更替之时,高肇偏偏不在洛阳,被派去攻打四川了。大臣们很快结成了反高同盟。朝中做主的是中书监崔光和领军将军于忠。他们请出被高肇监视居住的宗室们,壮大力量。任城王元澄、高阳王元雍、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等人都参与决策。大家很快就将高肇送上了西天,开始拨乱反正。
元诩的生母胡氏在元恪期间遭到高肇的无情打压。高肇的女儿高皇后不能生育,在后宫一直想置胡氏于死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群臣先是尊她为皇太妃,又很快升她为皇太后,请她临朝听政。
胡太后是陇西安定人,祖辈曾在后秦、大夏当官,到父亲胡国珍一代,胡家只是普通人家。胡氏年轻时一度入佛寺为尼,后因为美貌之名传至宫廷,被召入后宫封为低级嫔妃。鲜卑民族入主中原后学习汉族的政治制度,对汉武帝预防后宫专权而赐死太子生母的残酷做法非常欣赏,并且明定为宫廷制度。此后,北魏的妃子们都生活在矛盾之中。她们既希望生育儿子,因为那是她们将来地位的基础,同时又担心生出的孩子日后被选立为太子,因为那样母亲就要被迫服毒,再也享受不到荣华富贵了。胡氏却非常希望生育皇子,没有表现出一丝对死亡的恐惧。也许是她这种“冒死生子”的气魄得到了宣武帝元恪的好感,元恪在高皇后的高压下亲近胡氏,二人生下了元诩。元诩是元恪唯一的儿子,元恪计划立他为太子。按律,胡氏应该先被处死。但元恪非常喜爱胡氏,赦免了她。从此以后,中国宫廷“子贵母亡”的做法就成为历史。
当时有传言说元恪的前皇后于氏和其他皇子都被高皇后谋害了,元恪虽半信半疑,但为了留下血脉,对元诩格外爱护。他亲自照料儿子的生活,既不让高皇后过问,也不让胡氏插手,挑选外面忠实可靠又有经验的保姆将元诩抚养成人。
如今,元诩顺利登基了。北魏帝国先辈担心的太后掌权的局面还是出现了。朝臣们很快就发现,刚刚抛头露面的胡太后并非恪守妇道的一介女流,而是深谙政坛、手腕高超的权力玩家。推翻高肇的势力后,朝政由崔光、于忠主持。崔光是个明哲保身的老官僚,于忠则行为粗暴,手握实权。他把持政令,又负责宫廷宿卫,权力极大,重大决策几乎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宗室王爷们被软禁多年刚被放出来,即便对于忠不满,也无力抗衡。结果,于忠表面上尊贵无比,人见人怕,实际上已经被孤立了起来。胡太后瞅准机会,乘于忠疏于防范之时,当众解除他侍中和领军将军的职务,外放为冀州刺史。一鸣惊人后,胡太后不等朝臣们看明白她的招式,迅速任命妹夫元叉为侍中、领军将军,并提拔身边宦官刘腾担任卫将军,掌握实权。她见清河王元怿英俊潇洒,便和元怿勾搭成奸,引元怿为外援控制朝政。元怿背上了“男宠”之名,却不影响他精明勤政的作风,他很好地协助胡太后掌控了朝政。北魏进入了胡太后当权时代。
胡太后接手的是一个国势不断下滑、各种矛盾开始显现的帝国。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对拯救颓势没有尺寸之功,却一心享受。
胡太后佞佛。也许是早年做过尼姑的缘故,胡太后深信佛教可以赎罪。她大把大把地投资佛寺、助长寺院势力的扩充,希望以此来赎罪孽、积功德。胡太后在洛阳主持兴建了永宁寺、太上公寺等佛教工程。其中永宁寺规模宏大,寺中有一座木结构的佛塔,高九层,一百丈,离京城百里之遥都能看到(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塔四面窗扉上缀满金钉,有风的夜晚,钟铃和鸣,声传十余里。又铸丈八金佛像一尊,中等金佛像十尊,玉佛像两尊。佛刹上有金宝瓶,瓶下有容露盘三十重,周围皆垂以金铎。该寺有僧房多达千间,僧人过万。胡太后还热衷参加佛教活动,大小佛事有空必到,每次都少不了施舍,钱数动辄数以万计。上行下效,地方官府也纷纷兴建佛寺,资助佛事。不用说,这些大小工程和活动,都是官府出钱。
官府因佛事而大兴土木、征发无度,百姓疲于徭役之苦,市场上金银价格攀升,严重破坏了正常的经济活动,影响了国库和官府的行政能力,官民都心生不满。任城王元澄看不下去了,就劝侄孙媳妇胡太后,说春秋时楚灵王兴建章华宫导致国力衰落,秦朝亡于阿房宫,希望她以史为鉴。元澄辈分高、功劳大、资历老,胡太后惹不起,对他优答礼遇,但就是不采纳意见。时间长了,元澄也懒得说了,干脆闭门不出,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神龟二年(519),元澄病逝。胡太后加以殊礼,备九锡,以帝王之礼安葬了这位经历四朝的老王爷。她亲自送灵柩到郊外,停舆悲哭,哀动左右。千余官员参加葬礼,莫不唏嘘。这一系列哀荣过后,北魏再也没有出现像元澄那代人一样忠勇能干的人物,也再没有人敢于直言劝谏了。
就在元澄病逝的这一年,朝廷采纳征西将军张彝之子张仲瑀的建议,宣布改革人事制度,武人不得担任清要的官职。北魏以武力兴国,之初文武官职划分并不明确,官员在文武官职之间调动很自然。汉化之后,“文武分治”开始固定,文官序列开始压过武将序列。官职开始分“清浊”,文官职位比较清要,发展前途广阔,而武将职位升转调任不易。渐渐地,朝野出现重文轻武的趋势。张仲瑀的建议,就是在制度上将对武将的歧视固定化。消息传出,洛阳城中驻扎的羽林、虎贲将士们(都属于禁卫军)一片哗然。他们在街上定期集会,张贴告示,宣称要杀张氏全家。张彝父子认为是武士们虚声恫吓,不以为意。二月二十日,近千名羽林、虎贲在最高行政机关尚书省前大闹大骂,指名要找张仲瑀之兄张始均。尚书省的大小官吏吓得紧闭大门,不敢进出,同时也没有其他官吏赶来处理这场群体性事件。事情越闹越大,将士们开始用砖瓦石块砸尚书省大门,砸了好一会儿后又向张家奔去。他们一路上拾取柴草,收集木棒石块,冲到张家就四处打砸,点燃火堆要烧房子。征西将军张彝被拖到堂下,任意打骂,张始均已爬墙逃到外面,见状返回向乱党叩头,哀求将士们饶过父亲性命,竟被抓起来丢到火里活活烧死。始作俑者张仲瑀被打得身受重伤,侥幸逃脱,张彝则被打得奄奄一息,两天后不治身亡。事后,胡太后只将为首的八人斩首了事,其余人等一概不问,充分暴露出姑息裱糊的作风。更恶劣的是,胡太后取消了已经颁布的禁止武人任清要官职的制度,下诏大赦,宣布准许武官参选。
在这场禁卫军的闹剧中,朝廷有关部门毫无作为,事后胡太后的轻描淡写,更是对闹事者的屈从,最终使得朝廷的威信荡然无存。不仅洛阳的禁卫军不念胡太后的好,还让有识之士捕捉到了天下将乱的征兆。
事件发生时,一个叫作高欢的北方军镇信使,因传递文件恰好滞留洛阳,目睹了整场事件。他断定天下将乱,返回军镇后散尽钱财以结交朋友。亲朋好友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做,高欢回答:“我在洛阳看到禁卫官兵焚烧将军宅邸,朝廷怕出事而不闻不问。为政如此,政府的前途可想而知。天下都要乱了,财物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在高欢结交的朋友中,多数是和他一样的低级军官,比如司马子如、孙腾、侯景等人,而就是这些人将在此后掀起惊涛骇浪。
事变的第二年(520),洛阳就爆发了内讧。掌权的元叉、刘腾发动政变,杀死清河王元怿,幽禁了胡太后。
昔日的亲密伙伴和亲戚,怎么就刀兵相见了呢?原来,胡太后越来越喜欢元怿这个美男子,日益倚重,使得元叉、刘腾的权力受到了限制。而元怿很有才干,平日常常批评元叉、刘腾违法乱纪的行为。元叉、刘腾二人因此恨上了元怿,必欲去之而后快。他们先是指使他人告发有人要拥立清河王元怿做皇帝,可是胡太后压根就不信这样的诬告。元叉、刘腾知道只要胡太后在就扳不倒元怿,于是他们决定利用十一岁的小皇帝元诩,将胡太后和元怿一块扳倒。
二人先买通了负责皇帝食物的主食中黄门,由他向元诩“自首”:“清河王收买小人,要毒死陛下。”元诩信以为真。他慢慢长大,开始对元怿和母亲的丑事看不下去,知道元怿要害自己后更是气愤。元叉、刘腾趁机靠近小皇帝,为他出谋划策,教他如何如何。七月的一天,元叉突然请出孝明帝元诩升殿召见群臣,刘腾则关上后宫大门把胡太后软禁。清河王元怿随着大臣们进宫,立即被抓了起来。刘腾拿出诏书,宣布元怿谋反。当晚,元怿即被杀害。元叉、刘腾又假造胡太后诏书,说她因病不能理事,还政给皇帝。群臣在错愕之余,都不敢反对。元叉、刘腾戏剧性地登台掌权了。
此后几年,大小政事都由元叉与刘腾二人决定。元叉及其父亲京兆王元继贪财好货,一味敛财。刺史、太守、县令、县长,绝大部分官职都可以用钱购买。北魏吏治败坏到了极点,对老百姓的压迫也到了极点。而刘腾想干事,有权谋,就以太监之身出任司空,每天对中央各部门发号施令。整个朝廷唯他马首是瞻。在宫廷内,刘腾十分注意被囚禁的胡太后。内宫宫门紧闭,钥匙由刘腾亲自掌握,即便是皇帝元诩也不能进去看母亲。胡太后终日幽居深宫,很少有人过问,甚至有时缺衣少食,生活在饥寒之中。
正光四年(523),刘腾死了。刘腾死后,对胡太后的囚禁开始松弛。小皇帝元诩可以去探望胡太后了。也就是在这一年,北方六镇起义爆发,天下局势开始动荡。朝野对元叉等人的专权、贪腐纷纷表示不满。这些因素都便利胡太后东山再起。正光五年(524)的秋天,胡太后趁着儿子和群臣来探望自己,发脾气说:“你们不准我们母子往来,防我像防贼一样,我待在这里做什么!我决意出家,去嵩山当尼姑。”说着,她就动手剪起了头发。元诩和大臣们叩头劝阻,胡太后反而闹得更凶了。元叉见状,居然不疑心,答应胡太后可以与元诩自由往来。胡太后因此留元诩在身边住了好几天,逐渐挽回了儿子的好感,把小皇帝拉到自己这一边。
正光六年(525)二月,胡太后和孝明帝元诩出游洛水。途中,高阳王元雍邀请太后和皇上到他家中。三人秘密商定共同对付元叉。元叉兼任领军将军一职,指挥着禁卫军,让政敌忌惮三分。好在元叉政治迟钝又麻痹大意,胡太后选了个机会对元叉说:“你既忠于朝廷,操心国事,为什么不解除领军一职,集中精力辅政呢?”元叉听了这话,还是不起疑心,竟然乖乖请求卸任领军将军。胡太后求之不得,当然恩准。兵权一没,胡太后马上动了手。四月初二,胡太后宣布重新临朝摄政,下诏追削刘腾官爵,免掉元叉一切官职。有人随即上书为清河王元怿申冤,又有人告发元叉勾结六镇、阴谋造反,结果元叉被赐死,其父元继被废黜。胡太后过了四五年苦日子后,重操权柄。她此时面临的局面,比上一次掌权时更恶劣、更危急。北方六镇起义导致的造反活动愈演愈烈,南方梁朝趁火打劫,连年骚扰边界,攻克了北魏寿阳等数十座军镇。胡太后非但不奋发图强、收拾残局,反而加倍贪图享受。
胡太后似乎是要把“失去的时光”夺回来,爱上了化妆打扮,纵情声色,蓄养男宠。她之前就与父亲胡国珍的属员郑俨相好,再次临朝后任命
郑俨为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又让他出任尝食典御一职,经常留在宫里淫乱。中书舍人徐纥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小人,看到郑俨得势,就委身投靠。郑俨见他有才有谋,遇事可以商量,也真心与他结为一党。郑俨很快升到中书令、车骑将军。而徐纥则升为黄门侍郎,仍兼舍人,实际把持了帝国政令。
在朝堂上胡太后自欺欺人,闻喜不听忧。上下官僚就都向胡太后汇报北魏境内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对日益壮大的造反队伍,他们轻描淡写地说是少数盗贼骚动,很快就会被地方官吏肃清。胡太后就生活在虚假的保温箱、无菌室中,浑然不知其所作所为助长了造反者的气焰、恶化了局势。
胡太后、郑俨、徐纥等人对一些日常性的政务也没有正确的理解,举止失措。比如胡太后对“文武分治”趋势无动于衷,对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也没有任何预期,自然谈不上改正了。结果,作为王朝支柱的军队和胡太后离心离德。又比如胡太后等人轻视世家大族,侵犯他们的既得利益,招致豪门大族的愤怒。胡太后为儿子元诩选妃,北方的大家族,如博陵崔孝芬、范阳卢道约、陇西李瓒等,都送女儿参选。这些大家闺秀都入选了,可是只被封为低级嫔妃,即世妇,让各大豪门颜面尽失。
正史很不客气地说胡太后掌权期间,“朝政疏缓,威恩不立,天下牧守,所在贪婪。郑俨污乱宫掖,势倾海内;李神轨、徐纥并见亲侍”。政治黑暗引起朝野上下的普遍不满。
时隔一百多年后,洛阳城中又出现了炫富大赛,这次的主角换成了北魏的统治阶层。
高阳王元雍是孝文帝拓跋宏的弟弟,长期位列宰辅,财富堪比皇帝。高阳王王府的园林和皇帝的宫殿差不多,“林鱼池侔于禁苑,芳草如积,珍木连阴”。元雍家中“僮仆六千,妓女五百。隋珠(传说中的蛇珠,是稀世之物)照日,罗衣从风”。他身边常随虎贲甲士百人,打着用鸟羽装饰的伞,“出则随从唱道,仪仗成行,铙歌响发,笳声哀转,入则歌姬舞女,击筑吹笙,丝管迭奏,连霄尽月”,称得上是“贵极人臣,富兼山海”“自汉晋以来,诸王豪侈,未之有也”。元雍吃一顿饭,就得花数万钱,相当于一般官宦家庭一年的伙食费。
而如此多的钱财,都是高阳王贪污腐败、巧取豪夺来的。具体的揽财手段后人不得而知,但看看与他同时期的河间王元琛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窥得当时北魏统治阶级的胡作非为,足以让后人“大开眼界”。
元琛在担任定州刺史时,就以贪婪闻名,任满回京时大车小车载着金银珠宝往家里拉,轰动一时。胡太后知道了,说他:“元琛在定州做官,就差没把中山宫搬回来了,其余没有弄不到手的。这样的人怎么能再用!”于是把他废置在家。后来,元琛拿出一部分钱行贿刘腾,又做了秦州刺史。秦州近西域,元琛在任上政绩全无,却遣使向西域求得千里马,号曰追风赤骥。此外,元琛还有能跑七百里的良马十余匹。他有功夫给每匹马都取名字,就是没时间操心政务。
元琛回到洛阳,看到大家都在羡慕元雍的富有,很不服气,暗中与元雍比富。他高调地在家里陈列不可胜数的金银珠宝,其中金瓶、银瓮百余口。在喜爱的马身上他也下足了功夫,辔头用金,食槽用银。他还发挥自己在秦州做官的优势,摆满中原没有的西域珍品。河间王府的华美就更不用说了,窗户上装饰着用黄金做的飞龙、美玉做的凤凰,房前遍栽各种果树,条枝入檐,人们坐在楼上就能摘食。总之是怎么奢华怎么做。
元琛时常邀请宗室贵族和大臣到家里做客,宴会使用的器皿都是从异域买来的水晶钵、玛瑙杯、琉璃碗、赤玉卮,每一件都工艺精致,华丽非常。他还喜欢请宾客参观家里堆满金银绸缎的府库,炫耀令人眼花缭乱的羊毛毯、蜀锦、珠玑、越葛等,四方珍品应有尽有。
一次,章武王元融应邀到元琛府上做客。元琛对元融说:“我不恨没看到石崇的富有,只恨石崇没看到我的富有。”元融也是巨富,可依然在元琛家里大受刺激。他把自己的动产、不动产算来算去,都比不上元琛的财产多,元融为此气得三天三夜起不了床。京兆王元继去探望他,安慰道:“章武王,你的财富并不比元琛少多少,就不要妒忌他了。”元融说:“我之前以为在北魏富豪排行榜上我能排第二名,仅次于元雍,没想到元琛也在我前面,我只能居第三,真是气死我了!”
斗富行为恶化了朝廷风气。官吏们一心向“钱”看,变着法子敛财。正始三年(506),吏部尚书元晖公开标价卖官:太守大郡两千匹绢,次郡一千匹绢,下郡五百匹绢;其他官职也按等级不同,售价不同。元修义做吏部尚书时,上党太守出缺,中散大夫高居向皇帝请求补缺,皇帝答应了。但元修义已经把上党太守卖给别人了,就是不让高居去上任。高居急得在公堂上大喊:“有贼!”有人问他:“光天化日,哪儿来的贼?”高居指着元修义说:“就是坐在堂上的人。皇上已答应我担任上党太守,但因为他收受了别人的贿赂,就不听皇上命令,不让我上任,这难道不是白日行劫吗?”
卖官鬻爵严重冲击了官场的正常秩序,加上官多职少,大量人员升职无望,甚至有当官资格却补不上缺。为解决矛盾,崔亮担任吏部尚书时,奏请“停年格”,即不问官员才能,一律按照资历来决定当官和升官的先后,凡有空缺职位,不问贤愚,择资历老的人优先叙用。这种机械又不负责任的人事改革,竟然得到了上下的一致称赞——毕竟在当时这是最客观,也相对公平的方法。
贵族官僚在斗富,北魏的普通百姓却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赤贫生活。此外,他们还要供官府驱使劳动,致使妻离子散,终年得不到休息。愤怒在百姓心底堆积,一旦遇到合适的契机就会喷发出来!
北魏的外敌,除了南朝,还有北方的柔然。
柔然最强盛的时候,势力东起大兴安岭,南到黄河河套和山西北部,与北魏相峙,西逾阿尔泰山,北至今贝加尔湖,大致上囊括了现在的蒙古高原、内蒙古和新疆地区。柔然拥有“风驰鸟赴,倏来忽往”的骑兵队伍,威震漠北,几乎年年侵扰北魏边境。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登基之初,柔然曾南下侵略,将拓跋焘包围了五十多重。还是在太武帝时期,北魏取得了对柔然战争的多次胜利,使柔然元气大伤,对北魏的威胁降低。拓跋焘将柔然称为蠕蠕,嘲讽柔然智力低下,是不会思考的虫子,还下令全国军民都对柔然改称。
此后,柔然虽然开始没落,但还保留了相当可观的武装力量,对北魏的威胁依然存在。为防御柔然、拱卫京都平城,北魏积极防御,修筑长城,在东起河北、西至黄河河套地区延绵两千余里的边境线上设置军镇,调兵遣将驻守。北魏设立了六大军镇,称为六镇:沃野(今内蒙古五原北)、怀朔(今内蒙古固阳北)、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抚冥(今内蒙古四子王旗东南)、柔玄(今内蒙古兴和西北)和怀荒(今河北张北)。
初期,北魏朝野非常重视六镇。六镇的将领均从北魏贵族豪强,甚至是宗室子弟中挑选,官兵也是鲜卑族的精锐。他们地位崇高,待遇优厚,经常得到朝廷的封赏和恩赐。六镇将领被视为“国之肺腑”,升迁的机会也比内地的同僚多,如果不愿意继续任职随时可以返回首都当京官。士兵们被视为国家精锐,根本不用为生计发愁,在一片尚武的风气中可以耀武扬威地驰骋四方。女子们都以能嫁给六镇的边将和士兵为荣。
后来孝文帝迁都洛阳,柔然对洛阳的威胁大幅下降,而大规模汉化后,国家崇文轻武,六镇官兵的待遇完全逆转。过去在疆场上的英勇斩杀不再被人称道,汉族的诗书礼乐和朝堂上的权力斗争变成了游戏的核心规则。在汉化改革的过程中,六镇的政治和军事地位不断降低,将士们也被抛弃了。同样是拓跋族宗室和鲜卑贵族的他们逐渐被排挤出权力核心,一般军官也被排斥在“清流”之外,他们的升迁和待遇远远落后于内地的同族和同僚。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希望能升迁到内地去。当时其他地区都奉行州县制,只有六镇还保留着“镇”的特殊行政区划,被视为另类。洛阳的贵族们更是态度十分傲慢,将边将看作鄙陋的粗俗军人,而一般人也将去六镇视作畏途。
至于将士们,特权没有了,优厚待遇也没有了,连吃穿都失去了保障,只好转而聚敛钱财。精壮的士兵到境外去掳掠财物;老弱的则砍伐山林、耕种田地,辛辛苦苦一整年,收入也是微不足道。更可悲的是,许多士兵拖家带口,常年滞留边镇,生活困难却得不到改善,基本与流放无异。运气好的士兵,从军一辈子可以做到军主,其他人就只能老死边关。鲜卑精壮之人和汉族地主子弟自然不愿意再去边镇当兵,朝廷就把犯官、囚犯、流民等人发配到六镇去补充缺额,最后后者成了六镇军官和士兵的主要构成。
值得欣慰的是,六镇的军队因为战斗频仍、行政特殊,汉化潮流并没有涌动到这一区域。相反,六镇的汉人却被胡化了,不读书也不耕种,选择跨马横刀,还改姓鲜卑姓氏。官兵们则保留了草原民族骁勇善战的作风,战斗力较强。
几十年间,六镇官兵从天堂跌入地狱,从光荣的国家栋梁变为了羞耻的监狱苦役。被背叛、被忽视的怨恨和迫切希望改善处境的思想,充斥在六镇之中。
北魏内部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区域:一个是以洛阳为中心的汉化区域,面积广大,以农耕文化为主,统治内的鲜卑人经过汉化提高了文明程度,可也沾染了汉族柔弱、内斗和中庸等特性;一个是以六镇为核心的北方区域,面积狭长,笼罩在汉化区域的北方,以草原文化为主。两个区域制度不同,文化不同,交流越来越少。可怕的是,双方相互仇视,隔阂日益深重,这是非常危险的。内地和六镇的对立又和北魏内部早已有之的“文武分治”的矛盾纠缠在一起。洛阳的禁卫官兵虽然境遇比六镇官兵要好许多,但也日益被边缘化,和文官集团及朝廷离心离德,使得他们在感情上更倾向边镇官兵。
任城王元澄就向胡太后指出:北方边将的地位越来越轻,恐怕对御敌固边不利,进而危及社稷,请朝廷严格挑选边将,整顿六镇军队。大臣李崇则进一步指出:应取消六镇军民一体的特殊政区,像内地一样划分为州县,同时进行汉化改革,与内地一视同仁。胡太后将这些意见一律束之高阁,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