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灵帝乱政废纲常 老臣抬棺殉朝堂(2 / 2)
“嚓——”一段纤细的柳枝应声落地。大将军何进和朝中文武不由喝彩:“高妙!高妙!好箭法!”张让、赵忠也暗自叹服,更是惶恐不安。
箭速太快,汉灵帝只听到喝彩声,未能看得分明,干脆命殿前卫士:“摆百步箭垛,再来三箭!”张让、赵忠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请陛下开恩,赐我硬弓。”魏延上前施礼,“百步箭垛太近,可三百步!”
“三百步?”灵帝顿时兴奋起来,“快,赏他铜胎宝弓。”
张让、赵忠思量,若魏延射不中,正好以欺君之罪杀之,便向灵帝低语道:“若他射不中若何?”
“射不中,杀!”灵帝可不愿有人败兴,“射中,赏!”
何进托出宝弓,交与魏延。魏延转身,张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接连三箭,皆中靶心。众人欢呼,灵帝的巴掌拍得通红,看着黄公赞叹:“你儿子果然是神射手。朕要封赏于他!”又看魏延,“对了,朕倒忘了问你名字了。”
魏延淡笑,爽朗应答:“黄公义子,魏延,字文长!”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灵帝猛然醒悟,“就是那个山匪?”笑看赵忠哭笑不得的脸,“果然,为朕招抚一员神射手!”
“老臣祝贺陛下得神射手!”张让连忙解围,“大将军推荐黄公义子魏延为荆州郎将,附议!”
“我等附议!”赵忠连同几个中常侍异口同声,心中想着赶紧将魏延这尊“瘟神”送出殿外。
灵帝点头:“准奏!着即上任!”
魏延带着灵帝赏赐的宝弓,施礼退在黄公身后。
“陛下,此事不妥!”太史令董奉上前力阻,“岂能让一个山匪为将?”看着赵忠,“山匪魏延在此,也正好为赵常侍勾结山匪、谋害大臣之事,洗个清白!”
“我已经清白了。”赵忠一副坦然的样子,“我就是为陛下借此招抚一员神射手。”
“魏延虽是神射手,仍按律当斩!”董奉气急,“否则,如何使张御史及其属下两百老卒瞑目?纲纪何在?天理何在?”又盯着黄公,“黄公,你说如何处置?”
“老朽此来,不为魏延求官!”黄公本意是让魏延冒死上殿,揭露赵忠阴谋,为张松寒洗冤,结果灵帝不再追问此事,还为魏延封官,令人哭笑不得。见灵帝如此儿戏,黄公感伤无奈:“老朽此来,是为侍御史张松寒洗冤哪!”
“你让朕糊涂了!”灵帝翻了翻眼珠,“朕只关心钱粮。钱粮无损就好。魏延是你义子,受赵常侍指示,劫了赈灾钱粮,”盯着黄公,“依朕看来,张松寒之死,不冤!”
“为何?”董奉、黄公不由同问,“天理何在?”
“朕就是天理!”灵帝皱眉,“难道为了一个死去的张松寒,让朕再杀了赵常侍、黄公还有朕新得的神射手?”目光空洞地看着屋顶,“朕不忍!故而,张松寒之死,不冤!好好葬了就行了!”见黄公还要再辩,还沉浸在魏延神射兴头上的灵帝挥了挥手,“退下吧!”
黄公虽心有不甘,至此也只好由内侍引领,和魏延一起向殿外走去……
“这个倔老头!”灵帝收回目光,看着赵忠,“黄公之子封官了,该你的假子了!”
内侍传旨:“苏章文觐见!”
苏章文提着衣袂,跨过门槛,进入大殿,趋了几步,叩首施礼:“陛下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苏章文,你把赈灾钱粮一分不少地带回来了,功劳不小。朕要赏赐你!”灵帝想了想,“不过,朕刚才见了魏延本领,好箭术!你本领如何,也让诸位文武大臣见识下,朕再量才使用!”
“陛下英明!”苏章文起身,取出一方丝绢,口中念着咒语,向上一抛,顿时,丝绢化作两只小鸟,在宫中飞……
汉灵帝兴奋拊掌:“好!苏卿,你再来一个!”
苏章文又掏出一段柳枝,迎着殿外轻轻一摇,柳枝幻化成一西域妙龄少女,跳起性感泼辣的西域舞蹈……
汉灵帝看得两眼冒火:“好好好,以后,苏爱卿就陪朕玩耍解闷!”
赵忠对灵帝拱手:“苏医师有大才,恳请陛下封赏。”
“朕只顾高兴,差点儿忘了。”汉灵帝笑看张让、赵忠,“那就封为天师,哈哈,一字之差,可谓天上地下。”
苏章文跪谢。
忽然,太史令董奉怒气冲冲地出列:“陛下,这是一个妖人,以魔幻之术迷惑陛下,蛊惑朝廷,该杀!”
“你敢妄言?”灵帝指着董奉,“你难道没看见他将柳枝化成了美人吗?”
“陛下,所现错觉,因心而起,迷心轮回。那是妖人以蛊毒勾起了你心中恶念!你心中若无美人,柳枝依然是柳枝!”董奉硬着脖颈分辩,“至于丝绢花鸟,就是障眼法而已!”
灵帝羞怒:“朕心中有恶念?”
“董奉,你是不是疯了?”赵忠瞪着眼睛,“陛下分明看见丝绢变飞鸟、柳枝变美人。”
“你才疯了!他不过是以毒物勾起陛下内心欲望,迷惑陛下双眼而已。”董奉毕竟是三代老臣,也不示弱,“朝廷重用这等妖人,必遭天谴!”
“天谴?”从掌管天象的太史令口中说出此话,让灵帝震怒不已,“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大将军何进连忙劝阻:“陛下,董太史是太后宗亲,擅杀有违孝道!”
“朕不杀他!”灵帝看百官惊怵的样子,却又笑了,“谁说要杀他了?拖出去,扔到城外,反省三日。”
年迈的董奉被两个侍卫像拎小鸡一样架着出殿,却依然边走边喊:“陛下,你不分贤愚,妄用奸人,逼得天下百姓全无活路,社稷危矣!”
“死鸭子嘴硬!”灵帝也不在乎,“朕的社稷,关你何事?”
赵忠看着董奉背影,目露凶光,对张让低声道:“董奉、黄公这两个老家伙留不得。”
“放心,黄公、董奉出城必死!”张让低声应着,“他们今天就没打算活着,他们更看重清名。只是,黄公不该死!”
“也是,这两个老疯子!”赵忠点头,“清名算什么?”
“那个山贼魏延更不能让他逃出生天!”张让暗自切齿,“你惹下的麻烦,你亲自解决。”
“这是自然!”赵忠赔笑,“放心,跑不了他!”
大殿顿时静寂。片刻后,灵帝忽然大笑:“今日朝会,真是一出大戏!好好好!”
张让长吁一口气,看着苏章文:“苏天师,你现在贵为天师,就随赵常侍带着右羽林军,前去桐山铲平那些太平道妖人。”
“太平道妖人?”苏章文一个激灵,“淮源观的马元义?”
“正是。其门徒唐周已经向何大将军告发了他。”张让点头,“洛阳乱贼由何大将军亲自弹压,跑不了谁。”
“本将军已对贼首马元义施以车裂之刑。然桐山乃其巢穴,系孽尚存,故要清剿。”何进扫苏章文一眼,“至于姑息太平道妖人之徒,也绝不纵容,杀无赦!”
苏章文打了个寒战。
殿外,一声霹雳,暴雨如注。
果然,黄公、董奉的结局已被张让猜中。当黄公冒雨由魏延卫护着刚走出洛阳,太史令董奉便骑马追来。黄公与董奉就于巩洛门外的驿亭,豪饮浊酒,话着朝事,时而仰天大笑,时而捶胸顿足。两个大汉老臣似乎真疯了,到最后已是披头散发,长歌当哭。
待董奉离去,已是黄昏。雨住。黄公总算略微清醒过来,向魏延和赵五伯交代后事:“文长,老夫死后,由赵五伯带我回南阳郡,葬于涅阳北山,与张松寒、张伯祖墓地毗邻。”见黄公去意已定,魏延跪地大哭:“师父,可有话交代徒儿?”
“身为荆州郎将,要正气立身,爱惜兵士,体恤百姓。”扶起魏延,黄公嘱咐,“你要保护好仲景,仲景不能死!唯有仲景方可医人医天!”望着远处皇宫,黄公竟有一丝解脱的从容,“老夫与董太史受先帝之恩,只好追随先帝而去,虽有憾,又奈何?”见魏延点头,黄公收回目光,“你赶紧走吧,右羽林军正在追杀你!”
魏延无奈,在泥地里狠命叩首后,起身上马,打马而去。望一眼魏延背影,黄公敛衣进入马车上的棺材里,吞剑而死。
“主人,我们回家了!”赵五伯面无表情,赶着马车,行进在泥泞的远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