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灵帝乱政废纲常 老臣抬棺殉朝堂(1 / 2)
洛阳北宫殿的养心阁里,汉灵帝拥着何贵人斜倚龙榻上,张让、何进侧坐,一起欣赏着封胥、徐奉等几个中常侍在阁中摆排着的几盆硕大的牡丹,花开正艳。
“赵常侍怎么还没回来?”灵帝伸着脖子向外面看了看,“难道要朕等他到花谢时?”
“陛下可真是金口玉言啊!”张让屈身笑着,“门外像匹黑马一样跑来的,不就是赵常侍嘛!”
话音刚落,赵忠就快步进了阁中。“累死老臣了,”他夸张地喘着气,“钱太多了,数钱也能累死人。”
“千万钱岂是小数?”灵帝眯眼笑着,“这么说,南阳赈灾之事儿都办妥了?”
“托陛下洪福!”赵忠趋步向前,跪地施礼,“启奏陛下,事情也算办妥。”
“好!”汉灵帝用手指挑着何贵人下巴,“朕要给贵人建造怡情宫,可以破土了。”
“陛下,在你身边足可怡情!”艳丽非凡的何贵人媚笑,“陛下起大殿,是为兴国运!”
“爱妃妙言!”汉灵帝笑着,“这钱要用在刀刃上——爱妃就是刀刃,挨着朕心之刀刃。”
“咳,兴大殿,使刀刃。”大将军何进觉得灵帝言语不祥,连忙岔开话题,“适才赵常侍所言,事情也算办妥,‘也算’怎么说?”
“对,”汉灵帝转脸瞅着赵忠,“两件事都办妥了?”
“也算办妥。张松寒畏罪自杀,”赵忠有些吞吐,“苏章文将陛下用于赈灾钱粮也拿回来了……不少。”
“什么?钱也拿回来了……不少。少多少?”灵帝对钱敏感,从不含糊,顿时有些心痛,“两件事,杀人你倒利索,拿钱你就吞吐。”顿时觉得赵忠可恶,“那些钱粮为朕所有,少一分都不行。”
“陛下放心,”赵忠捣蒜叩首,“千万钱一定会一分不少!”
汉灵帝又有些开心:“这就对了,起来,起来说话。”看着赵忠冷汗津津,“还有什么事?”
“让我替赵常侍说吧,”张让上前解围,“原雍州刺史黄公自南阳郡抬棺而来洛阳,联络了几个朝中老臣弹劾赵常侍,说是要为张松寒鸣冤!”
“抬棺而来?他不累吗?”灵帝反倒笑了,丝毫不提弹劾赵忠的事儿,“这个老家伙,多年前旧账朕还没给他算呢!再说了,张松寒都满门抄斩了,还冤什么?”扫诸人一眼,“你们说。”
“张松寒毕竟是士人代表,有人为他鸣冤也是自然。”中常侍封胥上前进言,“可将那山匪魏延抓获,审出张松寒与他勾连之事,如此,铁证如山,看黄公还有什么话说。”
“附议!”中常侍徐奉接话,“如此,既堵住朝臣腹诽,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这个山匪胆子也太大了!”灵帝看着赵忠,“抓住魏延,也让朕看看这个山匪是何模样。”
“请陛下放心,我亲率右羽林军去捉拿魏延。”赵忠又想起黄公,知道黄公与何进都是籍出宛地,有些瓜葛,“那黄公呢?”
“朕不能让他如愿以偿!”赵忠心中石头刚要落地,就听灵帝继续说着,“带棺材来,想死?朕偏不杀他,让他看看仁者风范!”
何贵人笑着:“陛下英明!”
“爱妃聪慧,你意下如何?”灵帝回看何贵人。何贵人再笑:“陛下,贱妾怎能干政呢?”
“你是贵人!”灵帝故作开明,“朕让你说,不算干政。”
何贵人这才说出心中的隐忧:“陛下示黄公以仁爱,那就封他儿子做官,堵上他口,让他回去。至于张松寒嘛,为他平个反,反正他也活不过来——也好让朝廷那些外臣安心。”
灵帝看着张让:“贵人所言如何?”
“贵人母仪天下,仁慈至极。”张让因黄公曾吊唁其父之旧事,多少念些香火之情,“黄公若因此而死,有损陛下仁德!”
“贵人仁慈,必载后福!”见张让表态,赵忠连忙对着何贵人叩首,“不过,朝廷有法度,张松寒虽说与山匪交战而死,但毕竟未能保全赈灾钱粮。”
“所言极是!贵人母仪天下,仁慈至极。”几个中常侍纷纷跪地叩首,“赵常侍所言也有道理!”
封胥与张松寒多少有些交情,连忙趋奏:“至于张松寒,毕竟丢了朝廷赈灾钱粮,他也畏罪自杀了,家人也被处斩多人,不再追缉他逃脱家人,也算陛下开恩。”
“准了!”汉灵帝点头,“那就下旨吧!”灵帝似乎担心冷落何进,便笑看何进,“至于黄公之事,就依贵人之言。”他顿了顿,“大将军,黄公之子给个什么官呢?反正秩不能超过六百石。”
“陛下圣明!”何进想了想,趋奏道,“今荆州牧刘表处尚有郎将空缺,年秩五百石,由荆州列支。”
“不用朝廷开支?”见何进颔首,灵帝笑了,“好,准了!”
“陛下复得钱粮,又得爱民美名,”赵忠见状,也趁机为苏章文邀赏,“陛下,苏章文为此事立下功劳,又该如何奖赏?”
“苏章文?你的假子?那个太医院医师?”灵帝想起来了,“朕好像听你说是有用之才,他有什么本事?立了什么功劳?”
“他有幻化之术!”赵忠为苏章文争功,也是为自己贴金,“况且,陛下用于赈灾钱粮亦是他舍命追回!”
“一分不少?”见赵忠点头,汉灵帝高兴,“朕要召见他,当面封赏。”又翻了翻眼,“对了,明日朝会,让那个黄公也来!”这样一个心智不全的皇帝轻易地就把黄公和赵忠同时放在尴尬境地。
翌日,当黄公谨慎入殿、叩首施礼后,灵帝率先发话:“朕听说你抬棺入朝,找死!”顿了顿,“不过,朕偏不让你死!”见黄公须眉皆白,正气凛然,隐隐还有些仙风道骨,与朝中唯唯诺诺的达官显贵不同,忽然有点儿小开心,“你归隐多年,还心系朝事,念你有些忠心,朕要为你儿子封官。不过,先让朕知道,你儿子有何本事!”
“昔日雍州刺史,今日山林野人。”黄公再次叩首,“老臣此次进京,不为小儿求官,只为侍御史张松寒之死鸣冤!”
汉灵帝不爱听这话:“好了,张松寒弄丢了朝廷赈灾钱粮,已经畏罪自杀,家人也抄斩了,朕就是为他平反,他还能活过来?”
“为他平反,可得人心。”黄公应道,“他会活在天下百姓心中!”
“人心?什么是人心?”汉灵帝瞪大眼睛,有些疑惑,“活在百姓心中?”
“人心乃众人之愿。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太平。”见灵帝皱眉,黄公只好归于正题,“今天下灾祸不断,百姓苦难,张松寒是为陛下分忧而死。”他不禁有些动情,“至于资匪,绝无此事。”
汉灵帝也不再纠结“人心”,探身道:“你怎么知道?”
黄公自怀中掏出一张绢书举过头顶:“这里有魏延证词!”暗扫侍立于灵帝旁侧的赵忠一眼,赵忠却依然表情淡定,嘴角甚至还有些笑意。
“山贼证据不足为凭!”赵忠接过自己曾写给魏延的手谕,轻轻放在龙案上,低声道,“至于手谕,也是为了招抚山匪,为陛下所用。”
“不费钱粮,而得将士,”灵帝点指笑着,“朕总算明白,你当初为何劝朕一定要赈灾了。”
与张松寒、黄公素有旧交的太史令董奉看不过眼,上前奏道:“老臣斗胆启奏陛下,还是请赵常侍带右羽林军抓住魏延,弄个水落石出,也好还赵常侍以清白!”
“有理!”灵帝看着赵忠,“这事儿让你那假子去办,他也该为你分忧。”
见灵帝视朝廷如儿戏,黄公不由心痛而又心寒,但不管如何,还是要为张仲景讨一条方便行医之路——天下可以没有皇帝,没有黄公,但不能没有张仲景。想到这里,黄公再次上奏:“张松寒在朝为官,廉洁奉公,朝中自有公论。还望陛下为他昭雪,以安人心!”
“张松寒已经畏罪死了,为他平反也活不过来。”汉灵帝想起何贵人的话,“至于他仍然在逃的家人,朕也就不再追究了。”
能为张仲景脱去罪籍,已是万幸,但黄公仍心有不甘:“那就这样算了?”
“还想怎么样?”汉灵帝有些不耐烦,“现在,朕要知道你儿子有何本领!”见黄公有些犹豫,“想抗旨?”
何进向黄公暗递眼色,黄公含泪,无奈摇头:“我儿不才,好箭术!”
“昔年,你为我朝‘神射’之人,”灵帝看着黄公,“汝子可得你亲授?”见黄公点头,又问,“可随你一起来了?”黄公想了想,咬牙点头。“让他进来见朕,朕要亲自查验,看他箭术如何。”
令张让、赵忠吃惊的是,得旨进殿的竟是山匪魏延!
张让大骇,叫了一声:“好大胆!”见魏延闻声寻来,却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暗自忖道:“黄公报必死之心,朝堂上只能暂避其锋!”赵忠本欲让御前侍卫上前捉拿魏延,又见黄公死死看着自己,且陛下离黄公距离太近,不敢贸然出手,只好隐忍,寻思着暗中行事。
灵帝对此一无所知,见魏延年青挺拔,体格雄壮,面目刚毅,隐隐有大将之风,竟有些喜欢,马上让殿中卫士递来弓箭。
魏延弓箭在手,张让、赵忠更是不敢妄动。魏延瞪张让、赵忠一眼,冷笑转身,看着殿外远处的柳树,张弓搭箭,随手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