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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业:变态少年帝王的疯狂人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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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骏宠爱一个昆仑奴,昆仑奴是指黑皮肤的人。这位昆仑奴,应该是东南亚一带的人,刘骏交给他一项任务——“杖击群臣”。史书上说:“又宠一昆仑奴子名白主,常在左右,令以杖击群臣。自柳景元以下皆罹其毒。”就是说自尚书令柳元景以下,都挨过他的打。只有一个例外,那便是不愿山呼万岁的蔡兴宗,他秉性正直,以方正著称,所以昆仑奴不敢打他。怕蔡兴宗扫兴,刘骏的私宴从不邀请他。

刘宋朝堂上外号连天,君臣嘻嘻哈哈,看上去颇为和谐,但很快出现不和谐的事情——海陵王刘休茂反了。

刘休茂是刘骏的十四弟,时任雍州刺史,但只是挂名的,全州事务控制在司马庾深之和典签杨庆手里,刘休茂对此颇感不满,他的手下张伯超经常因违规被杨庆训斥。于是,他向刘休茂打小报告说:“杨庆已经将这里的情况秘密上报,这样一来,恐怕要大事不好。”刘休茂顿时慌了神,问该如何是好,张伯超建议不如索性杀掉庾深之和杨庆后举兵自卫,即使不成功,由于雍州和北魏相距不远,可以投靠北魏,在那里继续做王爷。刘休茂觉得有理,决定铤而走险。

但这注定是一场闹剧,刘休茂带着亲信杀掉庾深之和杨庆,还没有等朝廷出兵,内部先乱了,刘休茂被擒获并被杀掉,同党也被诛杀。

平定了最后一次叛乱,宋孝武帝刘骏的生命也快走到了尽头,他的身体状态急转直下和一件事有关,那便是他最心爱的殷淑仪死了。

关于这位殷淑仪的身世,在历史上有很大争议:一种说法是,她是刘义宣的女儿,也就是说她是刘骏的堂妹,两人是不伦之恋,在平定刘义宣叛乱后,刘骏得到了这位堂妹,为了掩人耳目,刘骏让她改姓殷。还有一种说法是,她最初是殷琰府上婢女之类的角色,后被殷琰送给了刘义宣,史载刘义宣“蓄养嫔媵竟多达千人”,广纳民间有姿色的女子,甚至连尼姑也不放过,刘义宣叛乱被平定后,她被刘骏召入后宫。

从历史记载看,《宋书》《魏书》《建康实录》都没有记载殷淑仪是刘义宣之女。记载此事的是唐人李延寿的《南史》,在这本史书中他同时记载了关于殷淑仪身份的两种说法,说明李延寿也搞不清楚哪种说法是正确的。司马光认为殷淑仪为刘义宣之女无任何史料做旁证,综合分析,似乎第二种说法更为靠谱。至于第一种说法广为流传,或许因为它更博眼球,也更容易被政敌和敌国利用对刘骏进行抹黑。

无论殷淑仪是否是刘骏的堂妹,刘骏对这位“丽色巧笑”的女子极为宠爱,史书上说“承欢侍宴无闲暇”,可以说是“宠冠后宫”,殷淑仪也很争气,一口气为刘骏生了五个皇子。

殷淑仪的突然病故,对刘骏的打击相当巨大,他不许埋葬自己心爱的女人,而是命人做了一个像抽屉一样可以随意开合的棺材,想见她的时候,就让人打开棺材看看殷美人的面容。他经常在棺材前独自饮酒流涕,“怯哭不能自返”。

虽然采取了一些措施,让殷淑仪的遗体保持得不错,容貌依然栩栩如生,但当时没有现代的遗体保存技术,搁得太久总归要腐烂,况且这段时间刘骏精神恍惚,根本无法打理朝政,群臣们都劝他抓紧料理完殷淑仪的后事。刘骏下令征发大量百姓在龙山(今江苏江宁)为殷淑仪修筑陵墓,凿山开路数十里,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劳工们不舍昼夜,结果有不少劳累而死,还有一些跑路逃命。拖到十月,刘骏才下诏将殷淑仪葬于龙山,这距离她去世已经过去了半年。

南朝历史上最隆重的一次葬礼如期上演了。

史书记载:“追赠贵妃,谥曰宣。及葬,给辒辌车、虎贲、班剑、銮辂九旒、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上自于南掖门临,过丧车,悲不自胜,左右莫不掩泣。”完全是超规格待遇,刘骏身着一身白衣,站在南掖门看着灵车缓缓驶过,泪如雨下,悲不自胜,左右的臣子们看到他的样子不禁暗暗落泪。

刘骏日夜想念殷淑仪,仿效汉武帝的《李夫人赋》写了一篇《伤宣贵妃拟汉武帝李夫人赋》,其中写道:“流律有终,深心无歇。徙倚云日,裴回风月。思玉步于凤墀,想金声于鸾阙。竭方池而飞伤,损园渊而流咽。端蚤朝之晨罢,泛辇路之晚清。”可谓情深意切,但刘骏还是觉得不到位,他让当时的大名士谢庄写哀策。谢庄完成命题作文后,刘骏躲在宫中看了不到两行便泪流满面,起身叹息道:“不谓当今复有此才。”下诏将谢庄的辞赋刻在墓石之上,没想到这篇哀策引起了极大轰动,士人们争相传抄,一时间搞得“建康纸贵”。

大诗人谢灵运的孙子谢超宗也写了一篇祭文,刘骏看后不由得赞叹:“超宗殊有凤毛,灵运复出。”将他晋升为新安王抚军行参军,这句话后来渐渐演化为成语“凤毛麟角”。

殷淑仪离世的受益者还有刘德愿和羊志,因为他们相当会哭。刘德愿是刘裕表弟刘怀恒的儿子,论辈分应该是刘骏的表叔辈,但由于性格粗鲁直率,刘骏看不上他,所以只给了一个秦郡太守的职位,而且一直在这个职位上原地踏步。殷淑仪下葬后,刘骏多次带大臣到她墓前吊唁。有一次,他对跟随而来的刘德愿说:“你哭贵妃,如果哭得悲伤,我就重重赏你。”刘德愿立即放声痛哭,捶胸顿足,泪如雨下,不能自已,比死了亲爹还伤心。刘骏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不久后便将他升职为豫州刺史。

羊志是个御医,此人平日里很爱搞笑,刘骏经常戏弄他。有一次,刘骏让他哭殷淑仪,羊志向刘德愿学习,哭得昏天黑地,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装的,众人对他的表现很是叹服,觉得他比一流的“哭戏”演员还厉害。后来,有人问他怎么能瞬间流出那么多眼泪,羊志表示在此前不久他的爱妾刚刚去世,那天实际上就当是哭自己死去的爱妾。

有受益的就有倒霉的,倒霉的人叫作江智渊,他文采出众,而且很有胆识,有时会对刘骏的一些不当作为进行劝谏,算是个直臣。因为江智渊敢说话,刘骏对他渐渐疏远。刘骏举行宴会时,经常会责骂凌辱群臣,并且让他们互相嘲骂攻讦,把这当作娱乐游戏。有一次,刘骏命江智渊拿王僧朗嘲笑戏弄王僧朗的儿子王景文,江智渊不遵命道:“恐怕不应当有这种戏弄。”刘骏发怒道:“你的老子江僧安是个痴人,同是痴人的儿子当然会互相怜爱。”当时特别重视家讳,子孙都要避免说出先人的名字,要用其他的字替代,刘骏却当众直呼江智渊父亲的名字,并说他是大傻瓜。江智渊听了这话,不禁伏在坐席上流泪。

殷淑仪死后,在商议谥号时,江智渊提议加个“怀”。“怀”字含有同情的意思,不算是好字眼,刘骏对此相当不满意,但没有当场发作,隔了一段时间,刘骏带大臣到殷贵妃的墓地,他举起马鞭,指着墓前的石碑,恶狠狠地对江智渊说:“这上面不允许出现一个怀字。”江智渊听后甚感恐惧,不久后竟然忧郁而死。

很快,另外一个直臣沈怀文也死了。

沈怀文和江智渊惺惺相惜,曾称赞江智渊说:“人们应有的美德全都具备,人们不应有的恶习全都没有,这人恐怕是江智渊吧!”刘骏每次搞宴会,总要让群臣喝得烂醉,但沈怀文不喝酒,更反感刘骏无底线地戏弄群臣。谢庄劝他说:“你总与众人不同,岂能长久?”沈怀文回道:“我从小都是这样,岂能马上改变,不是我故意这样,只是本性如此。”

和江智渊一样,他也经常站出来劝谏,搞得刘骏很不爽,将他赶出京城,外放到广陵。后来,沈怀文回京述职,正巧赶上女儿生病,他请求多逗留几日。或许是因女儿病没好,过了时限,他并没有离开京城,有人因此弹劾沈怀文,刘骏便下令将其罢官,并令其十年内不能入仕。沈怀文变卖建康城的房屋,准备回老家,这下又惹恼了刘骏,下令将沈怀文关入大牢,后来赐死。

直臣们纷纷死去,没有人再敢向刘骏直言进谏,他可以更加放肆地胡闹下去。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刘骏很快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大明七年(463年),刘骏身患重病,卧床不起,一直撑到了来年的二月,他给太子刘子业选了五个辅政大臣,并诏令:“刘义恭和柳元景进入内城居住,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奏启二人。国家大事都要和始兴公沈庆之商量决定。如果有军务,要全部委托沈庆之处理。尚书令的事务,托付给颜师伯处理,禁卫军交给领军将军王玄谟统领。”

做完这件事,刘骏合上了双眼,和他最心爱的殷淑仪在阴间相会了。

对于刘骏,在不少人看来,可以用两个字来盖棺定论,那便是“荒淫”。千百年来,“乱伦皇帝”的帽子一直顶在他的头顶上,他的一生被演绎成一个个出格的桃色故事。但这样的评价实在有失偏颇,对刘

骏来讲有些不公平,他的人生远比“荒淫”这两个字更为复杂和积极。

刘骏毫无疑问是一个“改革家”,登基后在政治经济上打出了一套组合拳,削弱了士族、宗室和地方豪强的实力,使得中央与地方的较量中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地位。他的不少改革举措被后来南朝的齐、梁、陈所延续,甚至“外销”到了北魏,正是从刘骏开始,南朝正式步入了“主威独运”的皇权政治时代。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他的积极作为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在统治的后期,他有些志得意满,从而迷失了方向,大兴土木,滥用民力、好酒奢靡,不仅没有实现中兴国家的愿望,而且使得前半生的努力前功尽弃,刘宋王朝也一步步走向衰败。说到底,他犯了中国古代不少帝王的通病——“前明后暗”。

因此,不能简单地把刘骏和昏君画等号,抛开前期的有为不说,即使在后期,虽然他经常喝得酩酊大醉,但每有大臣求见奏事,他立即像换了一个人,抖擞精神,整理妆容,根本看不出酒态。刘骏这样的表现使得内外重臣皆不敢懈怠,都小心翼翼地任职侍奉,所谓“外内服其神明,莫敢弛惰”。

大明七年(463年)年底,浙江等地因为旱灾发生严重的大饥荒,浙江十分之六的户口饿死逃散。此时宋孝武帝刘骏已经病得起不了床,他下诏“东境去岁不稔,宜广商货。远近贩鬻米粟者,可停道中杂税。其以仗自防,悉勿禁。”就是说,“东方去年收成不好,需立马组织货源赈济。贩米粟的商人,不征收途中杂税。”第二年,在临终前,又下诏,“去年东方干旱,收成锐减。穷困之家离乡逃荒,流落街头,我很同情他们。可开仓放粮给建康、秣陵二县,适时赈济。若救灾不及时,导致社会动荡,要严加法办。”

临终前他还记挂着灾民,这样的表现哪里有昏君的影子。

刘骏用自己的洗刷不掉的恶名,提示了一个重要的人生经验,那便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史官”:沈约在《宋书》中将他塑造成一位好色昏庸的皇帝,而魏收又在《魏书》里将其劣迹百倍放大,最终将刘骏成功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刘骏能找谁说理去呢?

如果说宋孝武帝刘骏拥有的是“双面人生”,那他选定的接班人刘子业只有荒淫暴虐变态的一面,在短短一年零六个月的皇帝生涯中,他算是将坏事做绝。

《宋书》里说:“若夫武王数殷纣之衅,不能挂其万一;霍光书昌邑之过,未足举其毫厘。”就是说“论罪孽,纣王不及他万分之一,论荒淫,昌邑王不及毫厘。”纣王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昌邑王刘贺只做了二十几天皇帝就因胡作非为被霍光废黜,用霍光的话说:“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千一百二十七事。”两位如此昏聩不堪,但只及刘子业的万分之一,可以想想这位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

人由貌相,刘子业的荒淫暴虐从他长相上就能看出一二,史书说他长得“蜂目鸟喙,长颈锐下”,就是说他的眼睛像蜜蜂,眼球外溢,而嘴像鸟一样,脖子又细又长,还有一个很尖的下巴,这样的长相着实怪异,如果有个长相丑陋的皇帝排名,想必刘子业能位居前列。从相书上看,这类人一般不是善茬,属于凶相之一。

刘子业是孝武帝刘骏的长子,早在元嘉三十年(453年)就被立为皇太子,这一年,他才四岁,在他成为太子之前,险些成为刀下之鬼,因为在这一年,他老爸武陵王刘骏起兵讨伐弑父的大伯父刘劭,而刘子业当时在建康城,他被刘劭抓起来与江夏王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囚禁在一起。

刘劭本来想杀掉刘子业,但后来觉得他可能还有利用价值,暂时放了他一马。倒是刘义恭叛变后,刘劭下令将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全部杀掉,这幕血腥无比的惨剧发生在刘子业的面前。虽然他最后侥幸活下来,但一声声哀号,一道道血光,极大刺激了他幼小的心灵,也给他留下了无限的阴影,这应该与刘子业后来的寡恩、刻薄、残暴有着直接的关联。

刘子业成为太子后,表现得还算不错。他很喜欢读书,特别是史书,大明四年(460年),在他十二岁时,刘子业在崇正殿当众讲解《孝经》。《南史》里说刘子业:“少好读书,颇识大事,粗有文才。”

尽管刘子业早早被封为太子,但通往皇帝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他虽然是刘骏的长子,而且他的生母是当朝皇后王宪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刘骏后来独宠殷淑仪,自然冷落了王宪嫄母子,再加上刘子业性格从小比较偏激,刘骏对这个太子越来越不喜欢,经常训斥他。有一次,刘骏在西巡途中接到了刘子业的一封书信,看到字迹有些潦草,气便不打一处来,他回信斥责刘子业道:“书写不长进只是一条,听说你一向懈怠,而且脾气越来越暴躁,怎能顽劣到如此地步!”

刘骏甚至一度想要废黜刘子业的太子之位,他最喜欢殷淑仪生的刘子鸾,打算让刘子鸾取代刘子业。侍中袁站出来说了一句话:“太子好学,有日新之意。”就是说太子现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有废黜的道理。刘骏或许想到了历史上因为废长而引发的多起内乱,觉得“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这句话确实不虚,因此逐渐打消了废太子的想法。

尽管刘子业有惊无险地保住了太子之位,但从此对殷淑仪和刘子鸾恨之入骨,对自己的老爸也是心怀不满。

他的这份情绪从登基初始便显露出来,就在宋孝武帝刘骏驾崩当日,吏部尚书蔡兴宗捧着玉玺去见刘子业,但他发现这位新皇帝“傲惰无戚容”,毫无悲戚之色,在极为重视孝道的当时,刘子业的表现令人大感意外,至少应该装装样子,但刘子业连样子也懒得装。

蔡兴宗出来后不由得对左右亲信叹息:“鲁昭在戚而有嘉容,终之以衅结大臣,昭子请死。国家之祸,其在此乎。”就是说,过去鲁昭公在父亲去世时没有悲戚,终导致与臣下失和相攻,叔孙昭子欲救昭公不果而自祷求死,国家将有大祸,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吧。意外之意就是刘子业如此作为,恐怕将招来鲁昭公一样的灾祸。

殊不知,这点小事相对于刘子业以后的荒唐作为,简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刘骏为了让社稷能够平稳过渡,给刘子业选定了五位顾命大臣,而且对工作职责进行了明确的分工,五人中的核心是刘义恭和柳元景。除了这五位外,还有一个势力集团,组成人员是宋孝武帝刘骏极为信任的戴法兴、巢尚之、戴明宝等人,虽然这些人都是寒门出身,但长期以来一直盘踞在权力中心,实际上控制着朝政。刘义恭虽然是名义上的第一号大臣,但更多的是挂名,宋孝武帝刘骏死后,刘子业在服丧期内不能亲理朝政,朝中事务大多由戴法兴一人决断,诏书也出自他之手。

刘子业服丧期满,可以正式行使皇帝的权力,他做的第一事情就是将“眼中钉”刘子鸾赶出京城。

刘骏在世时,曾欲废黜刘子业而改立刘子鸾,在群臣的劝说下,刘骏没有这么做,但他对殷淑仪的这个儿子格外看重,任命刘子鸾为司徒、南徐州刺史,从职位上看,让他成为了仅次于刘义恭的二号人物。刘子业初登大统,感到除掉刘子鸾的时机还不成熟,但可以让他在自己眼前消失,于是解除了刘子鸾的司徒、中书令的职位,把其赶出京师,让他到南徐州治所京口履职。

刘子业接着推翻宋孝武帝刘骏不少的改革举措,这反映出他对老爸充满怨气。蔡兴宗对此深感忧虑,对颜师伯说:“先帝虽说不是一位圣主,却也未偏离正道,如今先帝的棺材刚刚下葬,而先前的制度不论好坏,一律废除,即使是改朝换代,也不该这样。”

刘子业不仅对自己的父亲不孝,在刘骏驾崩两个月后,他的生母皇太后王宪嫄得了重病,在临终之前,她派人召唤刘子业,想见最后一面,没想到刘子业却说:“病人的房间里多鬼,太可怕,不能去那里。”王太后听后大怒,对左右说:“拿把刀来,剖开我的肚子,看看怎么会生出这样儿子!”经过这一番刺激,病入膏肓的王太后很快便一命呜呼。

刘子业对父母不孝,几位顾命大臣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一种轻松之感,这是因为宋孝武帝刘骏要求严格,脾气不太好,而且好猜忌,为了维护皇权不择手段,这几位虽然受他信任,但活得战战兢兢,不仅彼此之间不敢私下往来,说话也极为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惹上杀身之祸,所以刘骏驾崩后,他们如释重负,感觉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刘义恭、柳元景私下里说:“今天终于可以免于横祸而死。”他们想着把长期以来的紧张情绪彻底释放一下,于是经常聚会,夜夜笙歌,完全不把新皇帝放在眼里。

但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刘子业对老爸留给自己的这些臣子并不满意,特别是戴法兴,这位影子内阁的首领,长期占据权力中心,说话很不注意分寸。有一次,他对刘子业说道:“陛下这样做,不是想当营阳王吧。”营阳王就是宋少帝宋义符,他因为贪玩被大臣徐羡之、傅亮等人废黜并杀掉。戴法兴作为臣子,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似乎充满一种威胁的味道,意思是说,如果刘子业还这样下去,有可能被废黜并掉脑袋,这对任何一个皇帝来说都难以接受,但刘子业觉得自己羽翼未满,最终选择暂时忍气吞声。

不久后发生的另一件事,让刘子业忍无可忍。刘子业有个很宠幸的小太监,名叫华愿儿。他经常给这位小太监赏赐,这使得戴法兴很不高兴,时常会裁减或阻止对华愿儿的赏赐,华愿儿的心里恨死了戴法兴。刘子业让这个太监深入市井探访民情,华愿儿回来汇报道:“外面流传宫中有两位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陛下是假天子。陛下居住深宫,不与大臣们接近,而戴法兴与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结为一体,内外群臣百姓无不臣服。戴法兴是先帝的亲信重臣,久在宫廷,如今又与刘义恭等人混在一起,长此以往,恐怕皇帝宝座不会再坐在陛下屁股下面了。”

华愿儿添油加醋的这一番话,让刘子业顿时感到脊背发凉,感到戴法兴所言“营阳王”的事情不再是说说而已,像是要来真的了。

刘子业当即下诏免去戴法兴的官职,并命令将其遣返回原籍,但很快觉得处罚有些过轻,便更改了诏令,将其流放边地,后来又觉得太轻了,索性下诏将其赐死,这还不算完,他又下令将戴法兴的两个儿子诛杀,并剖开戴法兴的棺材后将其焚烧,把他的其他家眷全部流放。

戴法兴的死,是刘子业发出的一个信号,那便是他不再信任老爸刘骏给他留下的这些臣子,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牌了。

但刘子业也很清楚,他想自己说了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他贵为天子,但这些老臣长期处于权力中枢,势力盘根错节,一时还难以撼动。想要实现自己的目的,必须另辟蹊径,他想到了两个字——军权。

刘子业知道最重要的是要控制禁卫军。所以登基伊始,他便开始安插和拉拢禁卫军中的军官,主要有四个人——宗越、沈攸之、谭金、童太一。可以称他们为“四大金刚”。

宗越这个人,如果用褒义词可称之为“猛男”,如果用贬义词来称呼,他就是一个“杀人狂”。年少时,他父亲被蛮人所杀,他追踪调查,最后手刃了杀父仇人。宗越非但没有因此获罪,反而受到了时任襄阳太守夏侯穆的赏识,把他提拔为队长,经常派他去打仗。南北朝时期,打仗需要自己准备行头。《木兰辞》里说得很清楚:“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宗越虽为队长,家里却很穷,连马都买不起,所以经常提着刀和盾进行步战。不给装备但有奖罚制度,只要打了胜仗会获得奖金,宗越凭借一笔笔奖金,终于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匹马。

宗越的伯乐是宋孝武帝刘骏,刘骏还是武陵王时,便看上了打仗不要命的宗越,封他为扬武将军。从此以后,宗越的人生走上了顺途,他先是跟随柳元景北伐,后又随刘诞镇守雍州,接着又跟随柳元景攻打蛮族,立下了不少军功,在刘骏讨伐刘劭的新亭之战表现突出。宋孝武帝刘骏即位后,宗越更闲不住,先后带兵参加平定刘义宣和刘诞的叛乱,又添了不少军功章。

宗越打仗勇猛,在军中却很不得人心,因为他治军过于严苛,手下将士有一点点过错,都要军法从事,到了后来,居然到了杀人不眨眼的地步。彻底搞砸了第二次北伐的王玄谟,对部下也非常刻薄,因此军中流传一句话:“宁作五年徒,不逢王玄谟。”但他和宗越比起来,只能算小巫见大巫,后来人们加了一句:“玄谟犹尚可,宗越更杀我。”

刘诞叛乱被平定后,刘骏下令屠杀广陵城里的成年男子,这又给了宗越“大显身手”的机会。他亲自到场主持,对将要诛杀的人,个个先要鞭挞一番,等折磨够了才砍头。宗越看到这样的场面兴奋极了,被他杀掉的有数千人。刘子业很看重这位“杀人狂”,将他封为游击将军,安插到了禁卫军中。

沈攸之是名将沈庆之堂兄的儿子,他家境贫寒,而且是个孤儿。更令他苦恼的是,他自己的长相实在对不起观众,史书上说他面目丑陋,身材矮小,到底有多丑,没有细说,但想必到了一定程度,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职业生涯。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宋军北伐失败,北魏军队大举南侵,沈攸之应召入伍,他琢磨叔叔已经是宋军的高级将领,自己也想谋个职位,于是找到了领军将军刘遵考,请求当一个队主,大概是营连级的职务。刘遵考是个皇族,他见到沈攸之的面貌,觉得不堪入目,以“君形陋,不堪队主”为由,予以拒绝。

这搞得沈攸之很郁闷。他叹息道:“过去孟尝君身高六尺却担任齐国宰相,如今用人为何却专挑肥胖个高的!”一气之下,沈攸之投奔了叔叔沈庆之,满以为跟着叔叔混,前程会有保障,但没想到沈庆之也看不上这个其貌不扬的侄子。沈攸之一直是个普通小兵,直到随沈庆之征讨五水蛮,因军功才升为队长,在刘骏讨伐刘劭的作战中,沈攸之立下军功,升为太尉府参军,可以说,沈攸之没有走裙带关系,他的仕途进步完全是拿命换来的。

后来在平定刘诞叛乱中,沈攸之又立下大功,宋孝武帝刘骏对他很赏识,准备重用他。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叔叔沈庆之站出来表示反对,他认为沈攸之不适合做独当一面的高级军官,这惹得沈攸之极为不满,在他看来,沈庆之不让自己沾光也就罢了,居然反对皇帝给自己升官,简直有些匪夷所思,这哪里还像自己的叔叔,简直就是一个仇人。从此,沈攸之对这位叔叔恨之入骨。

刘子业看上了他,让他担任禁卫军的直阁将军,同时入选的还有谭金、童太一。他们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当时禁军的首领是刘骏的十二叔建平王刘休仁和十八叔桂阳王刘休范,但两人都是挂名的,实际上说了算的是宗越、沈攸之等人。

就在刘子业悄然掌控禁卫军的同时,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却在悄悄商议着一件惊天的大事——废黜刘子业。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最初的原因是戴法兴被杀,刘子业的杀伐决断让他们觉得这位新皇帝是个狠角色,当初那股轻松劲儿一扫而空。特别是颜师伯,戴法兴死后不久,他的实权就被刘子业剥夺了,这让他更感恐惧,深怕下一个掉脑袋的是自己。于是,他决心先下手为强,开始撺掇刘义恭、柳元景密谋发动政变,成功后拥立刘义恭。

刘义恭委曲求全了一辈子,这次终于看到了登上帝位的曙光。不过,造反非同儿戏,三人商量了半天,为了提高胜算,想拉另外一个顾命大臣沈庆之入伙,作为五朝元老,沈庆之历经大小战争无数,屡立战功,威望很高,刘骏驾崩前下遗诏曰:“若有军旅,悉委庆之。”有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加盟,大业可期。

但事实证明,这实在是个大败笔!

沈庆之听到他们的想法,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参与。这三人中,他与刘义恭关系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和颜师伯的关系只能用“紧张”来形容,因为出身高门的颜师伯根本看不上“土包子”沈庆之。

沈庆之原本是个农民,三十岁时还在家里种地,因此他基本是个文盲,既不识字,更不会写字,颜师伯经常对人说:“沈庆之是爪牙之人,岂能让他干预政事?”这话传到了沈庆之的耳朵中,两人结下了很深的梁子。

抛开个人恩怨不说,沈庆之还觉得参与政变风险很大,即使侥幸成功,主要功劳还是柳元景和颜师伯的,所以不如向刘子业告密,不仅有“忠君”之名,还可以成为头号功臣。

结果可想而知。

刘子业亲自带着禁卫军杀向太宰刘义恭的府邸,将毫无防备的刘义恭和他的四个儿子全部杀死。刘子业还下令将他的太皇叔刘义恭的尸体肢解,挖出肠胃,剜出眼睛,放入蜜中浸泡。他对人说这是“鬼目粽”,就是用鬼眼睛包的粽子。

刘子业在杀掉刘义恭的同时,下诏召见柳元景,想把他骗到宫中杀掉。柳元景的左右告诉他“兵刃非常”,说看到禁卫军全体出动,柳元景知道灾祸将至。不过,他表现得从容不迫,先是辞别老母,然后整理好朝服准备进宫,出门时遇到弟弟柳叔仁,带着数十个身着戎装的死士,他们劝柳元景不要奉诏入宫,应做殊死一搏,但被柳元景拒绝,他劝说弟弟不要作乱。车子刚出街巷,他就遇到了蜂拥而至的禁卫军,柳元景平静地下车,随即被杀掉,他的八个儿子、六个弟弟和所有的侄子全部被杀,只有幼子柳承宗和孙子柳嗣宗因为还没有出生,侥幸活了下来。同日,颜师伯和他六个儿子也全部被杀。

刘义恭的死,是个标志性事件,那便是刘宋王朝开国皇帝刘裕的七个儿子全部死于非命。长子少帝刘义符、次子刘义真被顾命大臣徐羡之、傅亮等人所杀,三子宋文帝刘义隆被太子刘劭所杀,四子刘义康被三哥刘义隆所杀,五子刘义恭被侄子刘子业所杀,六子刘义宣被他的侄儿宋孝武帝刘骏所杀,七子刘义季因为受到三哥刘义隆的猜忌终日酗酒而死,是唯一一个没有脑袋落地的。

刘裕七子的命运是刘宋王朝生动的写照,皇族间的自相残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的未遂叛乱事件,是刘子业登基后遇到的第一个大挑战,所幸他应对得不错。在杀掉三人的当天,刘子业下令改元为景和,文武官员均晋升两级。

长长松了口气的刘子业顿时觉得没有了掣肘,他终于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了。他首先要做的是“报仇”,刘子业最痛恨的人无疑是刘子鸾和他的母亲殷淑仪,虽然殷淑仪已死,但刘子业还是不肯放过她,他派人挖掘她的陵墓,将她抛尸荒野。宋孝武帝刘骏为纪念殷淑仪,下令修建了新安寺,刘子业让人将寺院毁坏,还打算诛杀寺庙里的僧人和尼姑。

对于活着的刘子鸾,他更不会放过,刘子业先是下令将刘子鸾废为庶人,后又将其赐死,这位五岁时当上王爷,八岁就成为宰相,但在十岁时便丧命的刘子鸾,临死前说出一句振聋发聩的话:“愿身不复生王家。”就是下辈子无论如何不再投身帝王之家。

遗憾的是,人的命运往往不能由自己主宰。

刘子鸾同母生的弟弟刘子师和妹妹都被赐死,跟着倒霉的还有当年殷淑仪死后的“受益者”——刘德愿。他因参与颜师伯等人的密谋造反被杀。受命写策文的谢庄被关入大牢,刘子业本来打算将他杀掉,有人劝他说:“每个人都会有一死,这样杀掉谢庄太便宜他了,谢庄从小出生于富贵人家,不如让他尝尽坐牢的滋味,再杀掉不迟。”刘子业觉得有理,没有立即下达诛杀令,谢庄暂时逃过一劫。

刘子业对老爸宋孝武帝刘骏也是一腔愤恨,恨到什么程度呢?他居然想要挖掘父皇的景宁陵,让自己的亲爹抛尸野外。大臣们听后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雷人了,别说是皇帝,就是普通百姓,也干不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太史令站出来表示万万不可,这样做对刘子业非常

不利,刘子业这才作罢。但他还是不肯放过皇帝老爸,让人在景宁陵上泼洒了许多粪便,总算是泄了愤。

古往今来,往自己父亲坟上泼大粪的,恐怕只有这位变态皇帝刘子业了。

还有更有意思的:有一次,刘子业去太庙,看到曾祖宋武帝刘裕的画像,指着它说道:“这可是个大英雄,生擒过几位天子!”看到爷爷宋文帝刘义隆的画像,他说:“这个也不赖,但可惜到最后被自己的儿子砍了头。”最后看到自己老爸刘骏的画像,说道:“这家伙太好色了,无论贵贱都搞。”接着,他突然有了重大发现,说道:“这个家伙是个酒糟鼻子,为什么不画上呢?”立即召来画师在刘骏的画像上加了一个酒糟鼻子。

刘子业对老爸如此歹毒,对姐姐山阴公主刘楚玉却出奇得好。这位公主与刘子业为一母所生,刘楚玉是刘骏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就非常得宠,史书上说她长得很漂亮,有刘宋皇族第一美人之称。因此,刘骏对她的婚事很重视,将她许给了司空何尚之之孙、金紫光禄大夫何偃之子何戢。这位驸马爷不仅出身高门望族,同时又是有名的美男子。按常理讲,刘楚玉应该心满意足了。

但这位公主一辈子不愿活在常理中,她的私人生活极为开放,并不满足与老公长相厮守。她对皇帝弟弟刘子业说:“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太不均!”这段话很好理解,就是说:“你我虽然男女不同,但都是先帝的骨肉,可陛下后宫佳丽无数,而我却只有驸马一人,事情不公平,居然到了如此地步!”

如何才能公平呢?刘子业不假思索地答应送给姐姐三十个帅哥,他创新性地为这些花样美男取了个名字——面首。“面”是指容貌之美,“首”是指头发很好,为什么要头发好呢?中医的说法是“发主肾气”。言外之意,就是说这些被选中的男子,不仅容貌长得好,而且身子骨也很不错。

有了三十个面首,没想到,刘楚玉还不满足,她看上了另外一个帅哥——吏部郎褚渊。这位帅哥帅到什么程度呢?史书上说褚渊仪表相当优美,一举一动都很有风度,以至于每次朝会,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者无不伸长脖子观看褚渊的举动,比“网红”还“网红”,刘楚玉的老公何戢也是褚渊的铁粉。他的仪表举止都喜欢模仿褚渊,被称为“小褚公”。

刘楚玉也许觉得与其天天守着一个“假褚渊”,不如来个真人。于是,他请求刘子业下令让褚渊服侍自己十日。刘子业对姐姐的要求来者不拒,但这其实是有违伦理之事,因为褚渊的妻子是宋文帝刘义隆的女儿,所以论辈分,刘子业和刘楚玉应该叫褚渊姑父,但信奉“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刘楚玉,根本不把伦理道德放在眼里。

褚渊没有办法,因为有皇帝诏令,他只好待在公主府,但面对刘楚玉的各种引诱,褚渊则心如止水,他每晚都“整衣而立”,始终不为所动。这搞得刘楚玉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有了些许自卑感,自己毕竟是“皇室第一美人”,没想到褚渊根本不拿正眼看自己,更别谈进一步的发展了。情急之下,刘楚玉说道:“君须髯如戟,何无丈夫意?”就是说,“你看起来倒是个男子,一脸大胡须像铁戟一样粗壮,做起事来怎么没有一点阳刚之气?”褚渊的回答是:“回虽不敏,何敢首为乱阶?”意思很明确,就是说,“我虽然不才,但岂敢做如此有违伦理之事?”言外之意是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的。

山阴公主见他软硬不吃,加之又是自己的姑父,只好将他放走。更为有意思的是,在公主府的这些日子,何戢得以与自己的偶像近距离接触,完全满足了他的心愿,偶像和崇拜者这一段时间的互动,让两人成为了莫逆之交。

山阴公主刘楚玉不讲伦理,刘子业更甚,他喜欢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姑姑刘英媚。这位姑姑是宋文帝刘义隆的第十个女儿,被封为新蔡公主。她其实早就嫁为人妇,老公是宁朔将军何迈。

刘子业对这位姑姑早就垂涎三尺,登基后没过多长时间,便将刘英媚召入宫中,逼迫她顺从了自己,为了遮人耳目,称她为谢贵妃,不让她出宫见自己的丈夫何迈。但不可能长期这样下去,何迈还一直等着自己的老婆回家呢。该如何是好呢?刘子业想了一个办法:他杀掉一个宫女,将尸体送到何家,谎称是刘英媚,说这位姑姑在宫中患病死了,让何迈抓紧时间安葬她。

何迈觉得太憋屈,刘子业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不说,还搞出如此荒唐的闹剧来欺骗自己,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更何况,他是高门出身,平日里喜欢舞枪弄棒,骑马射猎,结交侠士,因此手下聚集了不少武士。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密谋想趁刘子业出游作乱,将其废黜,拥立宋孝武帝刘骏第三子刘子勋为帝。遗憾的是,保密工作出了问题,听到风声的刘子业先下手了。他亲自带着禁卫军到何迈的府上,除掉了自己的姑父。

刘子业越来越荒唐的作为,引发了不少臣子的担忧和失望,其中就包括蔡兴宗。他是一位直臣,当年宋孝武帝刘骏平灭“刘诞之乱”,要求群臣山呼万岁,只有他不肯呼喊。他对刘子业的作为非常不满,经常上表劝谏,惹得刘子业不高兴,因此官职很难获得提升,虽如此,这么做却为他赢得了很高的声望。

刘子业诛杀刘义恭、柳元景后,组建了新势力集团,核心有三人,分别是同母弟弟刘子尚,告密的沈庆之,还有一位是在刘骏面前说好话从而使他保住太子之位的袁。

袁虽身居高位,心里却一直不踏实。因为刘子业性格多变,喜怒无常,他怕说不准哪一天自己会成为倒霉蛋,所以一直请求外放为官。刘子业最终同意,任命他为雍州刺史。

这次人事调整也涉及蔡兴宗,刘子业让他去当临海王刘子顼的前军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蔡兴宗是袁的舅舅,但两人对外放的态度迥然不同。袁对能离开京城颇感满意,蔡兴宗却泼冷水说道:“襄阳方向星象不利,岂能前去?”袁表示现在大刀迎面砍来,哪里还能顾得上流矢。袁劝舅舅道:“现在朝廷形势我们都看得很明白,朝廷内的大臣旦夕不保,舅舅你将去掌管八州军事,我在襄阳,地胜兵强,距离江陵也很近,水陆便利。若朝廷有事,我们可立桓、文之功,不比受制于凶残皇帝,随时可能大祸临头好吗?现在不脱离虎口,到时候想离开都不可能了。”

蔡兴宗不愿意走,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崇高的信念——“舍得一身剐,要把皇帝拉下马”。在他看来,刘子业已经无药可治,无论朝廷还是地方,对这位皇帝都深感不满,将来必有一场大乱。从历史经验看,地方起兵造反的鲜有成功先例,如果在宫廷中发动政变,成功的机会更大。因此,他决心留在虎穴,然后等待时机。

袁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任命刚刚下发,他便迫不及待地上路,深怕刘子业反悔,收回成命,上船后让船夫加速前进,到了浔阳后,才如释重负地说道:“终于脱难了!”

蔡兴宗待在建康城,一点都没有想动身离京的样子,由于他很有威望,刘子业也没有为难他,收回了原来的诏令,改任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蔡兴宗从上任第一天起,便开始为完成崇高的使命而四处奔走。

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不足以完成这样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必须拉拢一些重量级的同盟军。蔡兴宗首先想到的是沈庆之。

沈庆之告密后受到了重用,他屡屡向刘子业进谏,劝这位变态皇帝不要乱开杀戒,开始时刘子业没当回事,说得多了,刘子业有些烦了,对他很不满意。沈庆之意识到了危险,于是闭门谢客,以求自保,这让蔡兴宗看到了机会。他托人给沈庆之带话道:“沈公闭门谢客,为的是谢绝请托而已。我蔡兴宗对大人无所求,为何避而不见呢?”沈庆之听后觉得有道理,便邀请蔡兴宗到府上一聚。

蔡兴宗见到沈庆之,一上来就直言不讳地劝他造反,说:“先帝虽然对天下没有什么功劳,但平定了叛乱,主上继位后,所作所为已经丧尽了人伦天道,指望他改过自新,比登天还难。主上现在忌惮的是你,百姓最仰望的也是你,如今朝野上下惶惶而不可终日,人人自危,如果沈公能首举义旗,谁不响应?如果大人犹豫不决,坐观成败,不仅会大祸临头,而且还会落下助纣为虐的骂名。我受大人的厚爱,所以才敢说出心里话。请沈公三思。”

沈庆之见过许多大世面,“刘劭之乱”“义宣之乱”“刘诞之乱”,他都是讨伐军的统帅,太多的腥风血雨和相互残杀,都发生在他面前,对已经八十岁的他来说,早没有了建立功业的激情,唯一的想法就是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他对蔡兴宗说道:“我也知道不能自保,但只求精忠报国,始终如一罢了,一切听天由命。况且我已经衰老,退职在家,身边已无兵力。即使有这个意愿,也难以成功。”

沈庆之说的是大实话,但蔡兴宗并不甘心。他继续劝说道:“当今心怀异志想做大事的人,并非为了求取功名利禄,只是想免死罢了。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即可平定。何况大人带兵数十载,提拔的旧部布满朝廷内外,宗越、谭金等都受过大人的厚恩,沈攸之、沈恩仁都是大人一家人,谁敢不从?沈公门下皆是三吴勇士,殿帅将军陆攸之是大人的同乡,今奉朝廷之命东出讨贼,配备了大量的武器铠甲,尚逗留在清溪没有出发,大人用他的武器装备,让陆攸之为先锋,杀入建康。我率群臣响应,另立贤明之君,天下之事可定!”

蔡兴宗分析得头头是道,想必来之前做了大量的功课,但沈庆之仍然不为所动。蔡兴宗见状只能转化劝说方式,用些许威胁的口吻说:“如今民间都说,皇帝的所作所为,大人都参与了。如果大人犹豫不决的话,肯定会另外出现起事之人。到时候,大人难免有附从之祸。如果大人不想用甲兵,我听说皇上经常驾临大人的府邸,饮酒酣醉,流连忘返。我还听说他经常屏退左右与大人独自待在内室,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机不可失啊。”

蔡兴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让沈庆之与刘子业独处时动手,变造反为暗杀,这让沈庆之大感意外。他连连摇头道:“大人所说皆是肺腑之言,但这是大事,不是我所能做的。事到临头,我只能怀抱忠贞,一死而已。”

蔡兴宗说得口干舌燥,但沈庆之态度很坚决。不过,和上次不一样,沈庆之虽然拒不参与,但守口如瓶,始终没有向刘子业告发。

看出沈庆之即将陷入危难的并非只有蔡兴宗一个人,沈庆之的侄子沈文秀也觉得叔父前景不妙。他被任命为青州刺史,临行前劝说叔父道:“主上狂暴如此,祸乱不久就会到来,而我们全家都受到他的宠信,人们都会认为我们家是他的死党。此人性格多变,喜怒无常,实在无法预测将来的灾祸,不如发动政变,另立新君。”沈庆之还是不从,沈文秀反复请求,以至于泪流满面,但沈庆之依旧不为所动。

灾祸很快就来临了。

刘子业杀掉何迈后,料到沈庆之可能会来宫中劝谏,下令封锁了清溪上的各个桥梁。沈庆之果然打算入宫,但因无法过桥只好作罢。

他刚回到府上不久,一个亲戚来了,此人便是他的侄子沈攸之,他不是来探望叔叔的,而是奉刘子业的诏令来取叔叔性命的。沈攸之带来了毒药,要求沈庆之服毒自尽。沈庆之是佛教徒,不肯自杀。沈攸之对沈庆之压制自己一直怀恨在心,这次终于等来了报仇机会,上前用被子将自己的叔叔活活捂死。

沈庆之死时正好八十岁,死前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有人给了他两匹绢,并说:“这两匹就够了。”醒来后,沈庆之对别人说:“老夫今年难免一死了,两匹就是八十尺,意思是说我最多活八十岁。”果然,一语成谶。

沈庆之历经高祖、少帝、文帝、孝武帝、刘子业五朝,从一个农夫成长为一员名将,两次参加北伐,平定蛮族,率军讨伐刘劭、刘义宣、刘诞等人发起的叛乱,历经百战,战无不胜,算得上是刘宋王朝的大功臣,没想到落得如此结局。

其实要怪的恰恰是他自己,用历史学家蔡东藩的话说:“沈庆之以累朝元老,不能行伊、霍事,反害义恭及柳元景,寻亦被杀,愚忠若此,何足道焉!”

沈庆之死了,但蔡兴宗依然没有放弃努力,他盯上了顾命大臣中唯一活着的王玄谟。

王玄谟此时的职位是领军将军。他时常上表劝谏刘子业,因此也被疏远,甚至传出了王玄谟被杀的流言,这让他惶惶而不可终日,饭吃不下,觉睡不着,经常觉得逮捕自己的人已经到了门口。蔡兴宗了解到这些情况后,通过王玄谟的心腹给他传话说:“既然如此,就应该想办法,怎么能坐以待毙呢?”他知道王玄谟手下还有些人马,便鼓动他发动政变。但是,王玄谟素来是个胆小鬼,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向蔡兴宗回话道:“这种事做起来很难。不过,我绝不会泄露你的话。”

蔡兴宗处处碰壁,但仍不死心,他又找到了禁卫军右卫将军刘道隆。这一次,他表现得更大胆,居然当着刘子业的面策反。刘道隆护卫刘子业出游,蔡兴宗跟随,他悄声对刘道隆说道:“刘公,近来我们找个清闲时间潇洒一下。”刘道隆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立即抓住他的手说:“蔡公勿多言!”

蔡兴宗在刘子业眼皮下到处煽风点火,虽然没有成功,但居然没有一个人向刘子业告发。他一直安然无恙,可以继续从事地下工作,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说明刘子业已经丧尽人心,王玄谟等人虽不敢带头造反,但深知刘子业气数将尽,所以不愿助纣为虐,也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刘子业继续着他的荒淫暴虐生活,他将自己最担心的三位叔叔建安王刘休仁、湘东王刘彧和山阳王刘休祐征召回京,软禁在皇宫中,百般凌辱。这三位身体都很肥壮,刘子业于是令人用竹笼把他们装起来,称一称他们的重量,以刘彧最肥,便称之为“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刘休佑称为“贼王”。每次见面都不称呼叔叔,而是直呼外号。这还是小儿科,有一次,他让人用木槽盛饭,再放进各种杂食,搅拌一番,又在地上挖一个坑,装满泥水,将刘彧的衣服脱光,把他放进坑内,把盛杂食的木槽放在他面前,命令他像猪一样地用嘴到槽中吃食。刘子业在旁边狂笑不止。

刘子业多次想杀掉这三个人,亏得刘休仁非常机警,为了保命只好不要脸面,专捡刘子业爱听的话说。刘子业这才暂时收起了杀心。有一次,刘彧惹恼了刘子业,他令人剥光刘彧的衣服,捆了他的手脚,用棍杖从手脚内穿过,派人抬着他交付御厨,说:“即日杀猪。”刘休仁笑着对刘子业说:“猪今日不该死。”刘子业问什么原因,刘休仁说:“等皇太子生下来,再杀猪取它的肝肺吃。”刘子业这才改了主意,说:“暂且交给廷尉。”过了一夜后刘子业才将刘彧放了出来。

消除了叔父对自己的威胁,刘子业接着收拾诸兄弟。他最忌惮的是三弟刘子勋,一个原因是何迈谋反想拥立的就是这位三弟,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刘子业很迷信,宋文帝刘义隆排行老三,宋孝武帝刘骏排行老三,刘子勋也是老三,而且他们三人都曾经是江州刺史,刘义隆和刘骏后来都成为了皇帝,刘子勋会不会也步他们的后尘呢?

想到这里,刘子业亲自写信给刘子勋说:“何迈打算杀死我,立你为皇帝。你认为自己与孝武帝相比如何?你可以自行了断。”意思是想让刘子勋自裁,省得他动手。

看到刘子勋迟迟没有动静,刘子业派亲信朱景云前往浔阳,宣诏将刘子勋赐死,谁知朱景云不愿意为他卖命,走到半路就停了下来,派出使者向刘子勋的长史邓琬通报。邓琬不愿意让自己的主子就这样白白送命,告诉江州的官员:“身南土寒士,蒙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其当以死报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率文武,直造京邑,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

只有十岁的刘子勋在邓琬的支持下公开造反。他说:“少主昏狂悖戾,并是诸君所见闻。顾命重臣,悉皆诛戮。驱逼王公,幽辱太后。

不逞之徒,共成其衅。京师诸王,并见囚逼,委厄虎口,思奋莫因。身义兼家国,岂可坐视横流!今便欲举九江之众,驰檄近远,以谋王室。于诸君何如?”就是说,少主昏庸,有目共睹。顾命大臣全部被杀。不法之徒,为虎作伥。京师的各位王爷都被囚禁。我身为宗室亲王,岂能坐视不管!我将率江州之众,传檄四方,以安王室。大家觉得如何?刘子勋的这个决定有些突然,手下臣子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有人出来应答,等录事参军陶亮站出来表示坚决拥护后,所有人方一致表示响应。

刘子业的末日快要来到了。

刘子业对此浑然不知,醉生梦死的他越发变态狂躁。

他在叔叔建安王刘休仁面前,让左右侍臣奸淫刘休仁的生母杨太妃,还下令将刘宋宗室的一些公主、王妃召入宫中,让身边亲随当众侮辱,南平王刘铄的王妃江氏也在其列。她誓死不从,江氏的态度惹得刘子业大怒,他表示如果不从,就杀掉江氏的三个儿子。江氏还是不肯就范,刘子业果然派人到南平王府诛杀了她的三个儿子,然后鞭打了江氏一百下才算了事。

这个恶魔皇帝说到做到,没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刘子业下令宫女们赤身裸体相互追逐打闹。有一位宫女不愿意,他便将其杀掉。说来也怪,刘子业杀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噩梦,但杀掉这个宫女后,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宫女指着他骂道:“你荒淫无耻,活不到明年麦熟。”刘子业从梦中惊醒,下令在宫中到处找梦中的那个宫女,但梦境毕竟不是现实,哪里能找得到,后来便找了一个长相相似的宫女杀掉了事。不过,无济于事,那位宫女再一次出现到刘子业的梦中,大骂道:“我无辜为你所杀,已经向上天控告了你,你快死了!”

连续做噩梦让刘子业有些害怕,他找来巫师占卜。巫师表示他所在的竹林堂有鬼,现在当务之急是捉鬼,而不是杀人。

于是,一场捉鬼闹剧上演了。

刘子业带着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佑、原山阴公主后改封为会稽长公主的刘楚玉以及数百宫女跟着巫师们去捉鬼,把湘东王刘彧留在了秘书省。就在刘子业不顾一切捉鬼时,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一场密谋已经让死亡紧紧地笼罩住了他。

这个密谋的主角不是蔡兴宗,而是一个小人物——阮佃夫。

他原本是刘彧的主衣,就是管理衣服等杂物的小官,官职虽然不大,但天天守在刘彧身边,是贴身的跟随,很快便得到了刘彧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刘彧对这位主衣很不错,他向宋孝武帝刘骏推荐了阮佃夫。阮佃夫的命运就此改观,被召入宫中,担任内廷主管。后来,刘彧又请求阮佃夫担任自己世子的老师。

刘彧对阮佃夫如此礼遇,使得这位主衣感激涕零,看到自己的主人被软禁在宫中,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心里一直想着要设法解救刘彧,以报知遇之恩,想来想去,要达到这个目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除掉刘子业。

这看上去比登天都难,蔡兴宗在高层做了各种工作都难以实现,像阮佃夫这种小人物怎么可以得偿所愿呢?不过,千万不要小看小人物,不少影响历史进程的事件都是由小人物完成的。

阮佃夫首先找到了刘子业的主衣寿寂之,他们虽然算是同行,但这种掉脑袋的事情竟然找到刘子业的身边人,阮佃夫看上去实在太过胆大。不过,阮佃夫并不是一个莽夫,他敢这样做是因为事前做了充分的调研工作,他了解到寿寂之虽然是刘子业的主衣,但刘子业对这位主衣非常不满意,经常训斥他,甚至会恨得咬牙切齿,可能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人选,抑或是刘子业忙着捉鬼,暂时还没来得及替换寿寂之。阮佃夫正好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遇。

在此之前,阮佃夫已经秘密联络了宦官朱幼、舍人戴宝明、禁卫军军官姜彦之、王敬则、柳光世等人。对于阮佃夫的请求,寿寂之满口答应,他知道刘子业对自己极度不满,撤换只是小事,说不好会脑袋落地,反正横竖是一死,不如殊死一搏,也许还能改变命运。

不过,他觉得阮佃夫拉拢的人过多,对阮佃夫说:“机密的事情怎么能让太多人知道呢?密谋的人越少越好。”寿寂之所言不错,这种掉脑袋的事情最重要就是要做好保密工作。

没过多久,他们终于等来了天赐良机,刘子业想离京出巡,让原本寸步不离的宗越等人外出整顿兵马,只让禁军将领樊僧整带人守卫华林阁,而樊僧整已被成功策反,刘子业就此成为了“瓮中之鳖”。

刘子业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带着一群巫师和宫女在竹林堂射鬼,射完后还奏乐跳舞,庆祝捉鬼成功。

就在此时,寿寂之拿着刀子闯进了竹林堂,姜彦之等紧随其后,早些得到消息的刘休佑、刘休仁知道他们开始动手了,赶紧跑路。刘子业看到寿寂之手持凶器直奔自己而来,知道大事不妙,赶忙搭弓射箭,他平日只知道寻欢作乐,很少有时间练习箭法,再加上慌乱,根本不可能射中寿寂之,于是只好扔下弓箭,转头狂奔逃命。寿寂之当然不会放过他,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华光殿,只听到刘子业高喊三声:“寂!寂!寂!”不知是想说“寂之造反”,还是恳请寿寂之饶命,无论叫什么都无用了。寿寂之赶上去,一刀结果了刘子业的性命。

这位荒淫残暴的皇帝死时只有十七岁,龙椅仅仅坐了一年半,死后也没有谥号,历史上把他叫作前废帝。

杀掉刘子业后,寿寂之当着宫廷卫士们的面大声宣布:“湘东王(刘彧)奉太皇太后之令,诛杀狂妄之主,今已平定。”说罢,当场一片沉默,一场宫廷政变就这样迅速结束了。像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这样的朝廷重臣没有办到的事,竟然由一个服装管理员完成了。

刘休仁见到事已办成,赶紧去秘书省找到刘彧,并向他磕头称臣,然后拉着刘彧向西堂跑去。当时正值深更半夜,慌乱之中刘彧跑丢了鞋子,但此时已经顾不得,光着脚跑到西堂登上了御座。刘休仁让主

衣给刘彧戴上一顶属于皇帝特制的白色帽子,接着又让人准备仪仗,宣布太皇太后路惠男的旨意,历数刘子业的罪恶,并拥立刘彧登基即位。

刘休仁和刘彧折腾了一夜,总算大功告成。

第二天,大臣们纷纷入宫朝贺,其中包括刘子业的铁杆心腹宗越等人。刘彧对他们好生劝慰道:“卿等在前朝勤劳多日,应该找一个好地方好好安养,兵马大郡任由诸位挑选。”为了尽快稳定朝局,他仅将刘子业的同母兄弟、时任司徒、扬州刺史的刘子尚和会稽长公主刘楚玉处死,其他人一律不追究。刘楚玉这位放荡公主和几十位面首放纵了一年多,最终落得如此结局。

宗越等没有被惩处,反而受到了刘彧的礼遇,但他们心里清楚,这只是刘彧的权宜之计,秋后算账在所难免。因此,宗越、谭金、童太密谋作乱,他们将计划告诉了沈攸之,本来以为他们四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攸之一定会积极响应。但是,他们错了,沈攸之面对形势的变化,早有了自己的盘算,为了保住性命和前程,他将三位曾经的战友当作投名状送给了刘彧。刘彧得到沈攸之的密报,立即动手,将三人逮捕并处死。沈攸之重新获得刘彧的信任,继续担任直阁将军。

刘彧忙着收买人心,死去的刘子业却无人理睬,执着于推翻刘子业统治的蔡兴宗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此人虽凶狠狂妄,但毕竟是天下之主,应举行一个简单的葬礼,如果一直不闻不问,恐怕会被野心家找到借口。”刘彧这才下令将刘子业草草安葬于丹阳秣陵县。刘子业荒淫暴虐无度,天天醉生梦死,到头来只得到一口薄皮棺材,送葬的人随便挖了一个土坑,然后将棺材往里面一扔,用土填平了葬坑,刘子业和他所创造的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一同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概括地说起来,刘子业的一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他将无数人送进了鬼门关,自己也被人送进了地狱,除了他个人品行太差,说到底还是专制社会惹的祸。就如柏杨先生所说:“如果是一个民主社会,刘子业会是一个见了妞儿就吹口哨,欢天喜地的准大学生,既害不了那么多人,也害不了自己。”

但是,刘子业作为刘骏的嫡长子,不可避免地被推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面对权力巨大的诱惑,他根本没有免疫力,加上年少时所遭遇的巨大阴影,上台后便怎么变态怎么来,他同时感知到所有一切都不可靠,最可靠的只有他手中的权力,所以只要有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王公大臣,一律杀无赦,只是他打死也不会想到,取自己性命的竟然是一群底层人物。

该怎么评价这位“前废帝”呢?“人渣”似乎有些轻,用“禽兽”似乎又有些侮辱禽兽,“禽兽不如”应该最为恰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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