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充:“妻管严”怎么了?我敢杀皇帝(2 / 2)
贾充听完这个计策,心里顿时凉了一半。因为郭槐生的这两个未出嫁的女儿,长得实在有些对不住观众,贾充自己都觉得太丑,拿不出手,皇帝怎么能看上呢。
还有一个情况更让人失望,在此之前司马炎对此有过公开表态。他认为另一个大臣卫瓘的女儿做太子妃更合适,因为“卫家种贤而多子,美而长白;贾家种妒而少子,丑而短黑”。就是说卫家女子贤惠,多生男孩,而且长得漂亮,身材皮肤都不错。贾家女子很少生儿子,性情善妒,容貌丑陋,身材和皮肤都很差。
司马炎说这样的话,可能是因为郭槐这位悍妇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这标志着贾家女子成为太子妃的大门基本被关上了。
不过荀勖认为,事在人为,只要太子妃一天没确定,就存在各种可能性,关键是要做通一个人的工作,这个人不是晋武帝司马炎,而是他的皇后杨艳。
司马炎虽然在历史上以好色出名,但那是杨艳去世以后的事情。实际上,这位晋朝的开国皇帝是个“妻管严”,杨皇后活着的时候,选什么样的妃子入宫必须要这位正宫娘娘点头,因此有段时间,晋王朝的后宫看不到几个像样的美女。所以选立什么样的女子作为自己的儿媳妇,杨艳比司马炎更有发言权。
“以拖待变”是贾充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他想尽一切办法拖延出发时间,一会儿说自己身体不适,一会儿又说先要训练兵马,前方战局越来越紧张,贾充在后方磨磨蹭蹭,终于搞得司马炎有些不耐烦了,他下了死命令,让贾充抓紧出征。
没办法,贾充只好硬着头皮上路了,临行前,他一再嘱托荀勖、冯紞和自己那个凶悍老婆,要想尽一切办法抓紧推进女儿嫁给太子事宜,在自己成为“炮灰”前要务必办妥。
这几位为了完成重托,使出了浑身力气,每个人的分工不同,荀勖等主攻司马炎,他趁被武帝召入宫中侍宴的机会,对皇上说:“皇太子已年富春秋,理应早日成婚,以传继宗祧,承嗣皇统。贾充的女儿才色绝世,又有贤淑妇德,宜配太子。请陛下择定。”好一个“才色绝世”,估计荀勖咬牙说出这几个字后,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郭槐的主攻目标是杨艳皇后,她展开夫人外交攻势,抓住一切机会在杨皇后面前说自己女儿的好话,说德才兼备,天下难找。没办法说容貌,也只能拿这个说事。同时她用重金贿赂了杨艳身边的人,帮着一起说好话,杨皇后渐渐被说动了。
于是,杨皇后开始向晋武帝司马炎吹枕边风,司马炎虽然对贾家女子颇有成见,但拗不过自己的这位皇后,再加上身边的近臣一再说合适,最终答应了这门亲事。
原本说好嫁太子的是贾家的二女儿贾午,但这位小女只有十二岁,或许是因为贾充和郭槐基因太差,贾午发育得很慢,将要出嫁,但却连礼服都撑不起来,史书说“短小未胜衣”。如此这般,要正式迎娶估计需要两年后。
贾充哪里等得了,到时自己或许早已成为了鲜卑人的刀下之鬼,从他内心来讲,恨不得第二天就能办事,一天都不愿意多等,于是临时决定,让贾午十五岁的姐姐代她成为了太子妃。
谁都不会想到,这个临时决定对西晋王朝会产生致命的影响,因为这位姐姐是贾南风。
临时替换的这位太子妃长得确实不尽如人意,《晋书》用了四个字形容她——“丑而短黑”,虽然不排除有丑化的成分,但贾南风的长相绝对属于中等偏下。
贾南风比太子司马衷大三岁,常说“女大三,抱金砖”,但后来贾南风用她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这个俗语,变成了“女大三,抱祸端”。有什么样的家风就会孕育什么样的人,贾南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缺点,母亲郭槐的嫉妒狠毒,父亲贾充的私欲熏心,在她身上进一步暴露无遗。
西征路上的贾充,天天都盼着京城传来好消息,所以他故意让队伍走得很慢,能拖一天是一天,千万不能太早遇到鲜卑人。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没有到达前线,皇帝的旨意已经传来:“因婚嫁在即,罢贾充西征之任,仍旧归职朝堂。”
长出了口气的贾充风一般地赶回京城,快得连司马炎都觉得纳闷,走了几个月的路程,贾充怎么转眼间便出现在自己眼前,对于贾充而言,这份归心比“箭”还快。
嫁女之计的成功,不仅使得贾充全身而退,而且使得他成为了太子的岳父,和当朝皇帝变成了儿女亲家,颇有些“锦上添花”的意思。
回到京城的贾充,第一件想做的事情便是收拾任恺和庾纯。
虽然贾充成为了司马炎的亲家,但任恺时任“侍中”,经常在皇帝身边,深得司马炎的信任。对于如何除之而后快,贾充一时也没有好办法。这时候,沈紞给他出主意,说倘若想要报仇,首先要想办法让任恺离开皇帝身边。人和人总不见面,关系自然会疏远,到时再找良机下手。
妙计!贾充顿时感到茅塞顿开,该如何实施呢,他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采用任恺当年对付自己的招数——“捧杀”。
于是贾充开始在司马炎面前不断夸奖任恺,说他才德高、学问大,应该委以重任,方能施展他的才华。司马炎很少听到贾充这样夸人,既然如此,他下令任命任恺为吏部尚书,这个官职掌控着选人用人的实权,一般都是由皇帝极为信任的人担任。不过一旦担任这样职务,任恺就不会经常待在皇帝身边。同时这份差事非常繁忙,从此任恺很难再见到司马炎。
机会终于成熟了。
贾充上奏说任恺吃饭所用的是皇家器皿,大逆不道。他不仅自己打小报告,还让尚书右仆射司马圭一同上书。司马炎听后很生气,免去任恺的官职,接着派人去调查。调查结果是任恺使用的确实是皇家器皿,不过不是当朝的,而是前朝的,因为任恺的夫人是魏明帝的女儿齐长公主,这些器皿应该是曹魏时代的皇家所恩赐。
原来是场误会,司马炎松了口气,准备让任恺官复原职。
贾充怎会善罢甘休,好不容易逮着这样的机会,岂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对司马炎表示,现在是晋王朝,任恺还用过去曹魏皇帝赐给的东西,究竟是几个意思,说明他还顾念旧朝,对晋取代魏有意见。
司马炎听完后心里很不爽,给了任恺一个闲职,从此不再重用他。
接下来该庾纯了。
没想到两人的直接冲突没有发生在朝堂,而是在酒场上。一次贾充请客,庾纯也在受邀之列。但这位老兄不仅姗姗来迟,而且是空手而来。这惹得贾充有些不高兴,没好气地说:“你在站队的时候,总是站在人前头,怎么今天却在人们的后面了?”
不要小看贾充随口说出的这句话,里面有很深的含意,因为庾纯的祖上是当兵出身,而且是个小班长,所以总要站在队列的前面,也就是通常说的排头兵,贾充这样说,很显然是在嘲笑庾纯出身兵家。
庾纯不动声色,淡淡答道:“市场上遇到点事,走不开,所以来晚了。”这样说也是针锋相对,因为贾充的先祖,是管理菜市场的小吏,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城管,意思是说你家祖上还不如我家呢。
这次酒宴从两人的抬杠开始,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
酒过数巡,庾纯给贾充敬酒,贾充推三阻四,反正就是不想喝,这一下可把更为年长的庾纯惹急了,他提高了嗓门:“长者为寿,老夫敬你酒,你竟然不喝。”
贾充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接口道:“你都自称老者了,那你父亲更老了,父老而不归养,还有脸在这说啥!”晋朝以孝治国,按当时的惯例,如果父亲年过八旬,作为孩子就应该辞官尽孝,贾充正是抓了庾纯的这个把柄。
庾纯被彻底激怒了,喝道:“贾充!天下凶凶,由尔一人”,就是说,天下最坏的人就是你,你根本没有资格说我。
贾充觉得自己挺委屈,辩解说:“我辅佐两代君主,平定了巴蜀,我贾充有什么罪过?”
庾纯来了一句语惊四座的话:“你把高贵乡公曹髦给弄哪里去了?”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庾纯的这一句,又把贾充最大的伤疤当众撕裂,贾充憋在那里了,脸涨得通红,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场宴会已经快无法继续下去。
言语上占据上风的庾纯觉得还不解气,一不做二不休,顺手把杯中的酒泼到了贾充的身上。
于是,一场群殴开始了,喝多的人想必都曾见过这样的场景,碗碟乱飞,桌翻椅倒,拥贾的和反贾的大打出手,把平时里隐藏的不满,借着酒劲,都尽情发泄出来。
但毕竟是贾充的主场,一时间庾纯等处于下风,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一看庾纯要吃亏,赶紧驱散上来的贾充门下,把庾纯护送出贾家。
这场酒醉后的冲突,让双方都很受伤。贾充觉得受到奇耻大辱,于是连夜向司马炎写奏表诉苦,要求辞职,坚决不干了。庾纯也上表说自己喝高了,做得有些过,也要求辞职。
司马炎一看两位因为喝多冲突而撂挑子,只能出来做和事佬。他表示,古人说喝醉说的话,就像小孩子的话一样。就是说酒后之言是不需要苛责的。所以,他对贾充和庾纯都没有处罚,只是提醒以后少喝点就是了。
不久以后,庾纯父亲去世,他回家守孝,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贾充终于觉得四周变得安静下来,朝中再没有什么人可以与自己唱对台戏了。不过这样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因为晋武帝司马炎准备向吴国发起总攻,完成统一大业。他任命贾充为持使节、假黄钺、大都督,总统六军。
贾充不是带兵打仗的料,这点他自己很清楚,当年为了不与鲜卑人作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解脱,所以这次他也老大不情愿,找种种借口反对出兵,一会儿说时机不成熟,一会儿又说不悉水战疫病流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罢兵。
但这次不同于四年前,北方鲜卑的威胁已经消除,志在统一的司马炎不会再听他的了。司马炎对贾充表示,如果贾充不去,那他就亲自去前线。皇帝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贾充便没有抗拒的理由,只能乖乖地领兵到了前线。所幸杜预、王濬等晋军将领很给力,再加上孙皓的统治已经烂到了根上,所以灭吴战争非常顺利,仅仅用了四个月,便平灭吴地,天下一统。
这时候,最后悔的莫过于贾充,早知道战事会如此顺利,自己何必推三阻四呢,如果皇帝追究起来,岂不成了阻碍统一天下的罪人。如今只能向皇帝请罪,争取主动。于是贾充请求司马炎罢免自己所有官职。
完成统一大业的司马炎,正处在兴奋期,对于贾充的请罪没有太在意,只是派人去安抚他,让贾充不要多想。
留给贾充多想的时间也不多了。两年后,贾充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司马炎对这位跟随自己一辈子的臣子很关心,又是派太医医治,又是派使臣问候,还让皇太子前去看望,但这也无法留住贾充的生命,此时贾充唯一挂念的是自己死后的谥号,因为他听说有人建议将其谥号定为“荒公”,但司马炎感激其拥立之功,最后拍板将其谥号定为“武”。
公元282年4月,贾充结束了自己六十六年的人生。
虽然谥号对贾充有个正面的评价,但历朝历代对他都是竖中指的,评论最为到位的当属唐朝的房玄龄,他说:“非惟魏朝之悖逆,抑或晋室之罪人也”。
“魏朝之悖逆”很好理解,怎么又成为了晋室的罪人呢,这是因为他想方设法将自己那个丑闺女嫁给了太子司马衷,而正是这位黑丑的贾南风按下了西晋王朝大厦倾倒的按钮。
一个人,能够祸害一个王朝已算不易,像贾充这样祸害两个王朝的,确实非常非常少见。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