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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辞静虚两小将下山谢人间一义妇归西
茂公还朝,本应是鞭敲金蹬响、人唱凯歌还,合朝文武都应到十里长亭相迎。
李世民早见捷报,告知文武大臣,做好迎接凯旋将士的准备,只待消息传来即可出长安相迎。谁知茂公却已悄悄回到长安。当然,是茂公有意这样做的。
大军到了长安,先到校场。茂公宣布休整,并安抚阵亡将士家属等,一切事毕,李世民才知道消息,亲率众臣前来校场相见。
茂公上前参见太宗,李世民挽着茂公的胳膊,说:“军师凯旋,应该早来消息,我们好去十里长亭迎接,怎么悄悄回来?”
茂公说:“将士为国出征,本是常事,何劳万岁与众臣相接?”
当晚李世民宴请茂公。茂公说:“尉迟恭已留守燕然都护府,臣应到他家中看望一回,明后天即送其家眷去燕然府。”
李世民对茂公的功劳倍加封赏,赐绢十匹、白银五车,并加赐灵寿杖。
茂公一一谢绝,说:“此次平定薛延陀,全凭万岁洪福、将士用命,茂公只是一个组织者。”
李世民说:“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是常规,你要不受,对朕的威严也有影响啊!”
茂公只好认可,但又说:“白银和绢,臣皆发放给士兵,独灵寿杖受之。”
李世民说:“对全军将士朕均有封赏,何劳茂公分发?”
茂公说:“将士用命才使我主帅荣耀,所以必须分发他们。茂公家中只有妻子,不需要太多的积攒。”
李世民无奈,只好认可,说:“过去隋炀帝筑城墙守大漠,劳民伤财,也未守住。今军师仅用三年,使漠北安定,胜于筑墙千万倍。朕常想,古时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皆为一代名将,千古流芳,军师之功已超过他们!”
茂公听了,站起来说:“万岁,臣乃尽心尽力所为,怎能比得前朝名将?”
李世民拉他坐下,说:“怎么不能比呀?再过百年、千年你我不都是古人了吗?当年李陵率精骑五千,与匈奴战于大漠,后战败而屈就于匈奴,终使匈奴主与西汉和解。后世还把他的事迹书于竹帛。军师以铁骑三千,巧袭漠北城,这是古今战争史上没有的事,卿之功劳是亘古一人。这并非是朕夸大。对了,军师,朕已将凌烟阁建成,凡大唐功臣不论生者死者,尽图画其上,军师是第一人。”
茂公不愿再听李世民表彰他的功劳,便支开话题,问:“不知李靖元帅有没有消息传来?”
李世民想了想说:“西方战事,每有情报传来,有好也有坏。起初战斗很顺利,后来有过失利,而今尚未最后解决。另外,左军曾生、右军唐奉义有密折奏来,弹劾李靖。”
茂公急问:“弹劾他什么?”
李世民说:“说他持军无律,凡破城,总纵兵士大掠,致使奇珍异宝流失。”
茂公听了,低头想了想,问李世民:“万岁,此事如属实,你当如何处置?”
李世民说:“隋朝史万岁领兵破敌,大获全胜而归,但有人弹劾他私藏战利品。核查属实后,被隋文帝杀了。这叫不赏而诛。”
茂公听着李世民往下讲。
李世民说:“我则不然。不但赦靖之罪,反录其功。功过分开,以功为主。”
茂公听了,点点头赞成地说:“万岁,记人之功,忘人之过,这才是君主的肚量!”
茂公对李靖的为人,心中十分有数。曾生等人的密奏,一定事出有因。但从中他也敏锐地感到:李靖军中已经产生了异心,因而,他担心西方战事有可能发生变故。但此时,他没有直接对李世民说出来。
又过了三个月,年关逼近。人逢佳节倍思亲,这是常理。茂公与紫烟思念儿子徐震。紫烟说:“震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已经长大成人了。十多年来,没有音信,实在叫人想念。我在梦中常常梦见他奔跑过来叫娘。”
茂公说:“我也很想念他。等过了年,我告个假,去静虚观看看他,也看看建德父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夫妻二人商量好了,只待年关一过,就去静虚观。
不料紫烟得了个急症,头晕眼花,不思饮食,且经常做噩梦,醒来就哭。
茂公很着急,请京城最好的郎中来看,只说是气虚所致,需服补气补阴之药。可连服多日,不见效果。
茂公望着紫烟一天天消瘦下去,常常暗暗流泪,他坐在紫烟身边,寸步不离。紫烟抓着他的手,说:“夫君,我想我不会长久了。我死了,有两件事不放心:一是担心没人照料你了,二是不能见到震儿娶妻生子。”
茂公安慰她说:“别胡思乱想了。等你病好之后,咱们就一同去看震儿!”
紫烟苦苦一笑说:“夫君,大概不会有这个日子了。”
茂公听着,心中实在凄然,便想差人到静虚观去把徐震找回来,与紫烟见上一面。紫烟说:“不必了,来回路远山遥,让震儿哭哭啼啼而来,哭哭啼啼而去,实在不忍心啊!”
夫妻二人面对面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紫烟脸上露着微微的笑意。她回想这一生,幼小丧母,随父亲生活,艰难度日。长大之后,父亲私蓄了些钱,让她读了几年书。后来,隋炀帝选美,她与丫鬟东躲西藏,在荷塘间偶然遇见茂公,使她一见倾心。本想两个人初恋定情有个好的结果,但最终仍没有逃出“选美”的厄运,被炀帝抢入宫中。到了宫中,众多美女中,她不但长得水灵可爱,而且气质不俗。
炀帝狂得忘形,在入宫的第二天就将她捆在欢乐车上强行玩乐了。可怜一朵娇艳的嫩花被强暴的风雨摧残了。
自那以后,她几回觅死,都被人救下来。她自愧、自恨,但无力回天。她是多么思念心目中的茂公啊!她变得痴呆了,不洗不梳,哭笑无常,使炀帝慢慢疏远了她。
她也慢慢地麻木了,深藏在小室间,读阴阳之书,不愿见人,一熬就是八九年。
炀帝被杀,她用智慧逃出宇文化及之手,流落民间,以看阴阳宅谋生。后来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打算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谁知尼姑庵也非世外桃源,她只得再逃脱出来。
一个尼姑单人觅生并不容易,她这才女扮男装,靠着自己的本事,游走乡间,为贫苦的百姓治病,成了一个游乡郎中。
她自到了旧日的荷塘边,住进徐家的小房舍之后,对茂公的恋情复燃。打听到茂公的所在之地,几番鼓起勇气,想去寻他,但又怯止了。自己已是残花败柳,何苦再去煎熬别人!
又是一个偶然机缘,茂公回家祭父,夜逛荷塘,二人不期相遇了。
原来茂公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觉得她是人间最有好命的人。
二十多年来,她与茂公共同生活,相敬相爱,举案齐眉。
她为茂公生下一男,使徐家有人续接香烟,这是她最大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