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2 / 2）
她这一生有苦有甜，有辣有酸，人生滋味她都已品尝，她死而无悔了。
茂公问她：“紫烟，你在想什么？”
紫烟轻轻说：“我在回想人生，倒也知足了。一生中我能与你结为伴侣，没有白活。可惜我是美玉有瑕呀！”
茂公明白她的心意，便说：“情为何物？我以为情为专注。专注则为神品。不在于躯体，而在于心志。志高则洁，最难能可贵！”
紫烟紧紧握着茂公的手，眼里只是流泪，脸上露出深深的敬意。
正在此时，有家人通报：少爷归来了。
茂公与紫烟听了，又惊又喜，但不知是真是假？
不一会儿，徐震扑在父母面前说：“不孝孩儿徐震拜见父母。”
徐震后边又跪下一个人，口称：“拜见爷爷和奶奶！”
茂公不认识他，便问：“你是何人？”
徐震急忙介绍说：“他是罗通。”
茂公听明白了，起身把他们扶起来。
紫烟抱住徐震，激动得哭了。
罗通说：“我今年十七岁，比震叔叔小一岁。本来应是兄弟相称，可是，我母亲告诉我，应称他叔叔。因为母亲跟您称叔叔嘛！”
茂公笑着说：“只因我跟你外公兄弟相称，所以你母亲就只有跟我叫叔叔了！”
徐震和罗通在终南山静虚观中，跟线娘学习武艺，一晃就是十多年。
这十多年间，线娘对徐震甚至比对罗通还好。
窦建德已经七十多岁，身体还十分硬朗。观外有一棵古松，树上结了鸦巢。因为在静虚观生活时间长了，他一出门，乌鸦就飞在他头顶，随了他走。建德笑笑说：“人老了，连乌鸦都认识我了。”
线娘说：“父亲还能活七十多岁，到那时候，说不定连泉水都认识你了！”
静虚观的老道长已经死了，建德成了老道长，山中百姓都喜欢与建德闲聊，建德也喜欢他们，所以生活十分清静愉快。
线娘专心授艺，徐震与罗通的武艺长进很快。
一天建德问他们：“你们学好了武艺，将来干什么去呀？”
罗通说：“下山，投奔唐营，建功立业。”
建德又问徐震：“你呢？”
徐震说：“我想留在山中，每年回家看一看父母，然后再回来，伺候你们！”
建德笑了，拍着徐震的肩膀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转眼就是百年啊！我小时候，在家种地，只想过安稳日子，可是那吃人的官府，不让你过呀！讨租逼债，征兵服徭役，百姓生活太苦，只好拿起刀枪与官府抗争，为一方百姓求个好生活。后来，各地纷纷闹起义，隋炀帝也没有办法。我那时，很高兴，认为我窦建德没有白活，总算为百姓谋了福利。那时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闹得隋朝江山摇摇欲坠。可是，到了后来，隋朝灭亡了，各路反王互相攻打，其实就是为了争夺天下，想当皇帝。我不想当皇帝，也不愿意互相残杀。谁知身不由己，不争斗，自己就保不住，所以只好去斗。天下事就是这样，总乱不行，势必要有人统一，统一了百姓才平安。如今大唐统一了天下，而且李世民是个明君，他制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政策，比他父亲当皇帝的时候强多了。所以，我愿意你们下山投唐，为唐朝建功立业，为唐朝的兴旺繁荣出力，这才是男子汉的抱负！不要跟我学，老死深山不问世事。这是没有出息的呀！”
线娘也对罗通说：“你的父亲死后，我也觉心灰意冷，准备来静虚观了此一生算了。后来想到，一个年轻人，学了本领，不贡献给国家，不贡献给百姓，学了本领有什么用呢！”
罗通和徐震连连点头，问：“那，让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呢？”
线娘说：“等过了年关，我就送你们下山去！”
谁知过了两天，忽然京城中来了人。此人不是一般客人，而是手捧唐太宗圣旨而来的人。
建德和线娘出来接旨。圣旨说：“军师茂公夫人病重，着徐震速来京城探母。”
建德送走了传旨内臣，这才安排徐震下山。线娘说：“罗通也一同前去，就此留在唐营效力吧！”
这样，徐震和罗通才到了长安。茂公知道这是李世民背着他召儿子来看望紫烟的，心中暗暗感激。
第二天，茂公领着徐震、罗通到皇宫去拜见李世民。
李世民见了徐震和罗通，心中十分高兴，说：“这真是将门出虎子啊！朕封你们为左右中郎将，随军效用，待有功之日，再行封赏。”
徐震与罗通叩头谢恩。
茂公说：“万岁，两个孩子身无寸功，竟受封赏，靠的什么呀？”
李世民说：“靠的他们的父亲呀！罗成为朕战死沙场，今有子系，朕十分高兴；徐震乃军师之子，更应受父荫庇。”
茂公笑笑说：“真是金口玉言呀！皇家官员，都是万岁一口封赏的！”
李世民说：“你也不要讽刺朕，朕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茂公不再争辩，想了想说：“是啊，我们这些人果然老了，也该提拔新人了。如秦琼、咬金、尉迟恭诸人至今仍在边关效命，也该让他们休息休息了！”
李世民说：“像这些老臣宿将，如能保持晚节教育后生，实属难能可贵。房、杜二相，辅国安民，深谋远虑，为朕出了许多好主意，制定了许多好政策。他们为人也清正廉洁，可是都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房遗爱是玄龄爱子，可是他密谋造反，自食恶果。杜如晦之子杜荷，朕把女儿都嫁给了他，他也参与谋反，被斩首。这都是教训呀！”
茂公说：“法是国家根基，功臣应自觉守法，而且应该教育后人守法，不然法将失去威严。万岁以公执法，茂公十分敬佩。在法律面前，就连公主、驸马都一样处置，天下仰服。由此看来，大唐江山坚如磐石！”
徐震终日守在母亲身边，端汤熬药，小心翼翼。这一天刚刚把药端在床头，紫烟已经与世长辞。
茂公因忙于公务，没能最后跟紫烟道别。他伏在床头痛哭，只见紫烟手中紧紧握着那枚书签，神态安详地走了。
闻军师夫人故去，李世民与大臣们都送了祭品，茂公一一收下。停灵三天，按紫烟生前遗言，儿子徐震、义子契苾何力分左右两边扶着紫烟的灵柩，向离狐西袁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