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2 / 2)
老方丈不忍目睹,悄悄地走了。
秦琼、程咬金、贾润甫轻轻地拔了扎在李密与伯当身上的箭矢,将四周的落叶杂草打扫干净。秦琼差人下山赶制两副上好的棺木,及早运上山来。
三人守着尸身,等候茂公到来。
徐茂公骑马,穿一身素缟衣服。军士们押着灵车,急急赶路,好不容易来到熊耳山。进了山,早有秦琼派来的军卒来接。到了山口,秦琼、咬金和润甫见茂公来了,不知在长安怎么交涉的,便近前来问。
茂公说:“唐王及秦王殿下,果然英明贤达,不但准予将首级装殓送来,还准以恢复魏公及伯当的原来官职,以礼下葬。”
秦琼等三人都很高兴。
茂公来到李密及伯当尸身前,不禁潸然泪下,嘴里轻声念道:“魏公啊,你乃隋朝大臣后裔,门高第显,却起身反隋,愿与草泽英雄为伍,难能可贵;你聪颖果敢,智谋深远,非常人所能比。只是你心高气傲,狭隘多疑,自害己身,也坑了义军。伯当兄弟,你以忠勇见称,矢志不二,魏公营中唯你忠义全节。一朝归去,万古尘埃。我等肝肠寸断,泣泪成血。但愿冥都路上,好自珍重吧!”
接着,茂公又亲自启开李密与伯当的首级棺木,轻轻将二人首级抱出来,安放在各自的尸体上。秦琼、程咬金、贾润甫走过来,慢慢擦去他们脸上的血痕,用山下运来的两副棺木,将李密和伯当入殓。
茂公说:“我看这熊耳山风景不错,就将魏公与伯当安葬在这里吧!”
秦琼等三人也都同意。于是他们选了一块平坦之地,背靠山峰,面对清泉。军卒们深深挖了墓坑,将两副棺木下葬。两个坟头紧挨着,坟前立着两块墓碑。李密的墓碑刻着:唐故光禄卿上柱国邢国公李讳密之墓;王伯当的墓碑上刻着:唐故右卫大将军王讳伯当之墓。
一切安顿停当,茂公与秦琼、程咬金、贾润甫在此守墓三天。茂公说:“我已派人去请魏公之妻、伯当之妻及子,估计也快到了。”
第二天,李密之妻王氏、王伯当之妻陈氏及儿子启运来到墓前,放声哭泣,祭拜亡灵。祭拜已毕,王氏与陈氏甘愿守墓,不愿下山。茂公用手拉着王伯当的儿子启运,沉痛地说:“也好,启运稍稍长大,便去找我!”
三天已过,茂公等人就要下山了,忽然有兵卒来报:秦王殿下亲来吊唁,已来到山口。
茂公听了,让所有卫士站立两旁。墓前左边守着秦琼、程咬金、贾润甫;墓前右边守着王氏、陈氏及儿子启运。墓前旗幡飘摆,人人素缟如雪。
茂公领着二十白衣卫士来接,见了李世民双手打躬:“茂公迎接秦王殿下!”
李世民说:“父王命我前来祭奠,请军师引路!”
李世民身着素衣,后边跟随的将军也都穿孝,缓步来到李密与王伯当的墓前,俯身下拜,后边的将官也都跪下。
李世民哭诉说:“想当年魏公何等气概,大业不成,实为可惜。伯当忠勇,千秋可鉴。世民祭拜英灵,以表心志,但望英灵相助,以统一天下,为百姓谋求安康!”
李世民哭祭完毕,茂公说:“此地不得歇息,请秦王殿下先回熊州。我料理完毕,立即去长安相见。”
送走了李世民,茂公对秦琼等人说:“今时投唐,你们可愿意否?”
程咬金大呼:“就等你军师一句话了。”
茂公说:“由此看来,李世民胸怀深远,气度不凡,将来必成大业。今日我等已属无主之臣,兄弟们也各自东西,李世民尚且可以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投唐前程可以料知!”
秦琼和贾润甫都很同意,说:“到了长安,再知会瓦岗山寨诸家兄弟,一并投唐。”
茂公说:“这也不是简单的事。你们先回长安,通知黎阳罗成。我这就去瓦岗山寨,告知尤俊达、史大奈,说明详情,领他们一同到长安去!”
大家都赞成茂公的安排,第二天各自行动。临行之前,拜别王、陈两位夫人,又在李密、伯当墓前拜别,下山而去。
茂公只带了一个卫士。二人骑着马,一路奔跑,第三天中午时分到了瓦岗山寨。
尤俊达和史大奈等人见军师来了,久别重逢,十分亲热。他们见茂公脸上并无喜色,便问:“军师,有什么心事在怀?”
茂公笑笑,跟他们来到聚义大厅。坐下之后,尤俊达叫人送上茶来。茂公喝了一口,说:“还是这里的茶香啊!”
尤俊达高兴地说:“当然了,是咱瓦岗山出产的嘛!军师,山下的情况咋样?上次咬金来,说魏公战败,不知去向,如今到底如何?”
茂公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抓住尤俊达和史大奈的手,说:“魏公与伯当已经升天了!”
尤俊达和史大奈不知情由,大惊失色。茂公遂把详情对他们说了。
尤俊达和史大奈都是爽直汉子,跪在地上向天呼叫魏公与伯当,茂公把他们扶起来。
尤俊达说:“军师,我们瓦岗英雄,当日何等威风,如今落得群龙无首。军师,你说咋办?”
史大奈说:“莫如我们保了军师,占据瓦岗山,从头再来!”
茂公摇摇头说:“我无德无能,更不想称王称霸,只想投一明主,匡扶江山,为百姓争个安居乐业的日子。近日看来,唐王父子对我们真情实意,我欲领众位投唐,不知是否愿意?”
尤俊达和史大奈一听急了,大声说:“军师,你可不能这样啊!那唐王父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如果一入他的套儿,回过头来,再整治咱们,后悔就晚了!”
茂公问:“如不投唐,你们说咋办?投窦建德?投刘武周?投王世充?投……”
尤俊达说:“我们谁也不投!”
茂公说:“那,你自立为王?”
尤俊达和史大奈连连摇头:“不,不能。想都不想!我们只求拥你为王!”说罢,跪在地下,给茂公磕头。
茂公想了想,抽出宝剑,扔给尤俊达,说:“若再要相逼于我,请用此剑将我杀了,以谢瓦岗山众家弟兄!”
尤俊达和史大奈蔫蔫地站起来,说:“那,我们就听军师的了!”
茂公说:“投唐则不疑,疑则不投唐。如两位兄弟真心愿意,明日我们便下山去长安!”
尤俊达说:“这里的事,咋办?”
茂公说:“留下人马占领,改换唐王旗号!”
尤俊达和史大奈默默点头。茂公说:“我们到厅外走走!”
来到厅外,一片空旷,回头凝视聚义厅的匾额,金字生辉,两旁楹联历历在目,似乎述说着往日的峥嵘。
尤俊达说:“这匾额和楹联还是军师的手笔呢!”
茂公微笑不语,抬头望望门前两棵高树上,飘飘扬扬的杏黄大旗,更加心潮起伏。
茂公自言自语道:“历朝历代,官逼民反,闯出无数农民起义的英雄。秦末陈胜、吴广,后被刘邦、项羽取而代之。西汉绿林起义、赤眉起义、吕母起义,后被刘秀荡平。东汉华孟起义、黄巾起义,后被曹操、刘备、孙权代之,成为鼎足之势。晋朝张昌起义、孙恩起义,后被王敦所收服。南北朝时期起义众多,后逐一消亡于官宦朝臣之手。我瓦岗起义,翟大哥挑头称王,后又惨死不明不白之中。纵观这些史实,我不明白,为什么众多农民起义,最后都归于皇帝官宦,竟没有一个统一天下善始善终的!”说到这里,茂公不由大声呼喊,声震群山:“天不公道,天不公道!”
接着,他俯身拾起一个石块,在石壁上挥臂疾书八个大字:瓦岗千古,英风长存。
俊达遂命人照着茂公的笔画,用锤錾刻出重重的笔道,留于石壁。
茂公望着自己书写的这八个大字,沉思不语,两行清泪滚落在胸前。
尤俊达和史大奈望着他,暗暗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