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班歌（1 / 2）
一
教语文的胡静布置了作文课的题目——感人小事。这样的题目，一看就是老掉牙了，大家懒洋洋地拿出作文本，懒洋洋地构思不愿意动笔。
胡静双眼皮，短发，小巧玲珑又散发着淑女的气质，就是大家心目中的语文老师的模样。
倪选喜欢语文老师，但喜欢阻止不了他对题目的抱怨：“老胡，这个题目也太……”
“怎么？不想写？”一针见血问他。
“不是不想写，这个题目没有新意，写起来没有动力啊！”
胡静作为市十佳优秀教师，能赢得孩子们的喜欢家长领导的认可，教学上还是有过人之处的。听到孩子们的抱怨，她并没有让孩子们硬着头皮写，而是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感情。
易听海最喜欢胡老师的一手好字，她想不明白一个小个子的女老师，是如何写出如此气势磅礴，横如枪，钩如剑，充满力量的字，小小的个子中藏着极强的爆发力和感染力让人佩服。
“感情这个词很好理解，也是这篇作文的主旨，那么感情有哪些呢？请大家说一说。”
像是小学课堂上开小火车一样，一个一个代表感情的词往外蹦，什么亲情、师生情、友情、同学情、爱情等等。
“感情是看不到摸不到的，怎么才能把抽象的感情具体化呢？”
“用事情展现呗。”倪88都能轻轻松松回答出来。
“没错，倪88这次回答很好。”胡静肯定了倪88，倪88得意地朝钱陈宇抬抬下巴，钱陈宇则送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们普通人，生活中只有普通的事情，我就请你们回忆最普通的生活小事，当然，这些小事中要包含感情。”
倪选举手先说：“我妈老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骂我爸，但每当我爸晚上加班，回到家也总能吃到热的饭菜。”
胡静老师夸他说的好，“饭总是热的，很让人感动。”
倪88说他爷爷去世好多年了，他奶奶每天上香的时候都会擦一擦爷爷的遗像。
胡静问：“遗像很脏吗？需要每天都擦？”
倪88说：“不是，很干净的，相框被我奶奶擦的发亮，我奶奶还是每天都擦，是对我爷爷的思念吧应该。”
胡静点点头总结说：“这是跨越生命的思念，是一个普通人的执着和坚守，奶奶对爷爷的爱一定很深刻。”
倪88也点点头说：“老胡你说的真好，我要把这句话写到作文里面去。”胡静笑着道：“好，期待你的佳作。”
钱陈宇说“我上次去买手抓饼，那个阿姨里脊肉多给了我一块，我跟她说多给了，她说送我。”
“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善良！”倪88抢着说。
“你别吵，我还没说完呢。”
“嗯，继续说”胡静一个眼神给到倪88。
“后来，我就拿着吃掉了，那我也没办法把手抓饼再打开还给她啊！”大家都笑了。
“但是我后来经常去她那里买手抓饼，那个老板都认得我了，每次我去买会多给我放生菜，还会问我成绩什么的。”
胡静笑着说“两个陌生人之间建立起的友谊和信任，其实非常珍贵。现在人的紧惕心越来越重，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似乎很难再遇到愿意信任你，提供帮助给你的陌生人。”
肖然抢着说：“上次倪88吃了洪轻轻的糖，倪88后来给她买了那种很大的圆圆的棒棒糖！”
全班都笑起来。胡静也被逗乐了，说：“你们班的同学关系真让我羡慕，高中虽然学习非常重要，但是彼此之间的友谊是你这一辈子都值得珍藏的。”
倪选问倪88：“我给你吃这么多，怎么不见你给我买点？”
“好了好了，还有谁想要分享。”
“老师，我也想说。”易听海举手。
平常不太喜欢表现的她主动举手，大家目光齐刷刷都盯着她看，期待着学霸的发言。
“听海来分享吧！”对待女生，胡静的语气都要温柔不少。
“我老家对红白喜事非常重视，办的很隆重。但是只靠主人一家是忙不过来的，会请很多人来帮忙，这些帮忙的女人和男人会非常非常早就起床，一直忙到很晚。遇到冬天，很冷，帮忙女人们还要负责洗菜，水是冰的，但是她们好像不知道冷一样，手泡在水里不停洗菜，手冻到发红，她们还是会把事情做的干净漂亮，我每次看到都很佩服。”
“嗯说的好！”
“大家生活中遇到过吗？”
“有！”大家纷纷附和。
“我爸爸去帮忙过得，两三点就起床了。”倪88说。
“我奶奶有次去邻居家帮忙，也是很早起床去做糕点，忙到很晚。”肖然说。
“为什么大人们一定要去帮忙呢？”
大家有的说还人情，有的说收份子钱，也有的说是父辈们的亲情，也有的说因为人与人的互帮互助。
最后胡静总结：“人与人的羁绊，就是从我帮你你帮我开始，有了联系，才会发生人情、责任等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我们人是社会性动物，需要群体的陪伴与温暖。尤其在农村，有无数条看不见的感情的线，把村民们连接在一起。什么是大家族，在农村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比在城市容易得多。”
大家点头赞同。
“其实我觉得吧！”倪选站起来，“我们这群人，从陌生到现在成为好朋友......”
“切，谁跟你好朋友啊！”钱陈宇道。
“成为冤家，冤家，总行了吧！”倪选笑着白他一眼，“也是彼此之间有了陪伴，有了感情。”
“这么肉麻，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倪88喊。
胡静也笑着道：“没错，缘分这个东西其实妙不可言，这么多高一学生，为什么你们能成为一个班呢？”胡静还没说完，肖然道：“因为我们成绩好。”
“哈哈哈哈”大家都乐了。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胡静也笑了，“但是就算你们成绩好，但是能聚在一起，成为朋友，大家彼此照顾扶持，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了。”
“什么照顾扶持，昨天商陆打的我现在还疼，我迟早被他打死。”倪88叫道。
“熄灯了，他还乱晃悠，该打。”倪选道：“我们寝室的分都给你扣光了，傻子！”想起来就气，倪选凑过身子给了他一下，大家都笑。
“刚刚我们说的都是很美好的事情，很美好的感情，但是我想问问大家，感情都是美好的吗？”
大家摇摇头。
“比如呢？”
“比如欺骗。”倪选又站起来道。
“展开说说。”
“六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当时是去动物园，我们逛了一圈之后，老师找了块空地让我们休息吃东西。有个人过来问我们要东西吃，我本来也不理他的，但是他打着手势，很可怜的样子，还拿出一个证件给我们看，我过去一看，才知道他是聋哑人。”
“哦，我也遇到过！”倪88叫道。
“对，大家应该都遇到过。”倪选笑道：“我当时真的相信了，就自己留了一个面包，其他东西全给他了，还给了他50块钱。”
“你真是善良又愚蠢。”钱陈宇道。
“还没完呢！”倪选道，“后来我去厕所，在厕所旁边我又看到他了，他拿出手机在打电话。”
“他说什么？”
“那我已经忘记了，反正我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他是骗子，那些吃的喝的还有钱倒是其次，他骗了我感情，我小小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一万点暴击啊！”钱陈宇道。
“是啊，但是我当时连质问他的勇气也没有，只是很伤心地回去了。”
胡静笑着点点头，：“现在如果你再碰到这样的人，你还会相信吗？”
“我信！”倪选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你傻啊。”倪88喊。
“万一他真的需要帮助呢！”倪选道：“我觉得，不能因为某个人不善良的行为，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准则。”
胡静笑着点头，带头鼓掌，大家也纷纷鼓掌，倪选用手挠挠脑袋，倒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班长格局很大啊。”胡静道：“我很认同倪选的说法，不能因为某个人言行不当，就改变自己的行为准则，所以我们常说，这个世界上虽然有坏人，但好人一定比坏人多。”
“还有吗，不太美好的感情？”胡静接着问。
“我们小区有个变态。”洪轻轻道。
“啊，怎么变态？”倪88问。
“轻轻，说说看。”胡静看着她。
“她是脑子有点问题，有点像，哦，不能说有点像，就是一个傻子。”
“是天生的吗？”胡静问。
“不是，是后来受刺激了。”洪轻轻道：“我也是我妈跟我说的。她之前有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身体不好，后来生病就死了，她就疯了。”
“啊，这么可怜。”钱陈宇道。
“是啊，然后她就开始变态。只要看到小区里面的孩子在玩，就会跑过去抱住那个孩子不停亲，还说这是她的孩子。”
“你亲眼见到的吗？”胡静问。
“嗯，我见到过一次，那个孩子吓坏了，孩子奶奶就把孩子抢了回去。”
“哇，你们小区的孩子也太可怜了吧！”倪88道。
“是的，大家就很不喜欢她。后来她父母就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随便出来，我上次见到她还是去年吧好像，反正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大家看过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吗？”胡静问。
“哦，对对对，里面也有个疯子，也是因为孩子死了她就疯了。”倪选道。
“是的，对别人来说，她是个疯子，是个变态，但是呢，”胡静停了停：“轻轻怎么看？”
“嗯......这是一种很纯粹的母爱吧。”洪轻轻说。
“是的，这是世界上最纯洁无私又伟大的母爱。”胡静道，“一个母亲爱自己的孩子爱到发疯，孩子没了，对她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打击，我们任何人都无法感同身受。“胡静道，大家都默默点头。
“感情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所以我们常说世上难得真感情。但是呢美好和痛苦都是构成生活的点滴元素，我们期待美好的同时，也要学着去面对、接受、化解痛苦。那我们今天讨论就到这里，看起来很普通的作文题目，想要写完很容易，但是想要写好很不容易，希望大家通过刚刚的讨论，从生活中去寻找充满人情味的故事，挖掘背后的羁绊，完成创作。”胡静又补充道，“当然了，我希望你选用的事情是普通的小事，用以小见大的手法来完成你的创作。”
大家纷纷点头，有思路的已经提笔开始写了，最后下课铃响的时候，大家完成了将近一半，胡静看着大家的进度道：“好，今天作业就把这篇作文写完吧。”
“啊！”大家又是一阵哀嚎，“不要吧，下次作文课再写吧！”钱陈宇道。
“说废话，要么一张卷子，要么半篇作文，你们自己选。”
“那还是半篇作文吧！”倪88笑嘻嘻道：“我快写完了，而且这次作文我很有思路！”
“行吧，那好好写，我期待你们的佳作。”胡静笑着拿着语文书走出来教室。
二
“这周班队课有点意思啊！”凌霄拿着倪海帆的文件对倪选说。
“要干嘛？”倪选接过看。一目十行地看完，摘出了重点：选班歌。
“选班歌？”倪选皱了皱眉头：“怎么选，要比赛吗？谁去？”凌霄摇摇头，自己也刚刚从老倪手上接过文件，没有一点头绪。
“那...要把这个先跟大家说？”倪选问。
“嗯，先问问大家有没有想法。”
“行！”倪选拿着文件上讲台。
“我说个事情啊！”看着底下乱糟糟，尤其以钱陈宇、肖然、倪88几个为首的后排区域，倪选头疼地拿起一小截粉笔，向倪88等人砸去。
“干嘛啦！”钱陈宇问，“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妹的，好好说话。”倪选气笑了，“你还有理了。”
“好吧！”钱陈宇把头扭回来，朝前坐好。
“说吧大哥。”倪88要回了座位。
“文件上说要选班歌了，你们有什么好想法没有？”
“班歌？”钱陈宇开口，“干嘛的？谁唱？”
“随便选？一个班一首？”倪88来劲了，“我去唱，我情歌王子。”
“切！”台下男生纷纷发声。
“我来说吧！”凌霄走上讲台。
“一个班一首，周二到周五大课间合唱，不能随便选，最好是根正苗红的歌。”
“根正苗红的歌？”肖然走着眉头仔细思考：“什么意思？”
“你个傻子！”钱陈宇笑着拿起一本书打过去，“就是选红歌咯。”
“红歌啊，咱们班不合适吧！”倪88说：“你们有点男子气概没有。”
“怎么没有了，老子纯爷们。”
“别闹了，要不大家推荐推荐？”
“周杰伦的。”
“汪苏伦的。”
“许嵩的，必须许嵩！”倪88激动大喊，恨不得马上唱起来。
“知道了闭嘴！”倪选大喝一声，“不要说歌手，具体说歌名，推荐几个号的，大家选一下。”
台下正闹着，凌霄扯扯倪选的衣袖，皱着眉头道：“他们这些我估计不太行，我选了几个，要不投票？”
倪选想了想，道：“嗯，行，他们都不靠谱。”然后拍了拍讲台，道：“别吵了，凌霄来说。”
凌霄在台上道，“我有几个备选，要不大家来投票？”
“是许嵩的嘛？”
“我说还是周杰伦的好，都会唱嘛。”
“汪苏伦为什么不行，汪苏伦不服！”
“要不迈克尔杰克逊的，酷毙了。”倪88说着，模仿了一个经典动作。
“要吐了，你别弄了。“钱陈宇作势“哇”地干呕了一声。
“把嘴巴都给我闭上！”凌霄总是被打断，实在不想忍了，“废话说完没有。”
“报告，说完了。”倪88举手。
“报告，我也吐完了。”钱陈宇举手。
凌霄白了他们一眼，边在黑板上写边说：“我选了几个红歌，你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大家伸长脖子看她写，黑板上赫然几首耳熟能详、红遍大江南北的红歌。
“团结就是力量？”钱陈宇选了一个念了出来：“凌班长，你觉得我们团结吗？”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倪88念：“这个我不会唱。”
“这首好听。”洪妮妮指着一首道：“唱支山歌给党听，也很好学。”
“嗯，我选这几首都不难。”
“啊呀，除了红歌就没别的可选了？”钱陈宇有点失望，“一点都没有新意嘛，怎么能显出我们班的与众不同呢？”
“那我也没有别的了，就这几首，要不等老倪来。”
“行，那等他来。”正说着，倪海帆走进教室，一看黑板上的歌曲名目，开口问道：“选好了吗？”
“没，我们觉得所有班级都选红歌，凸显不出我们班与众不同的气质。”
“嗯，你们俩先回去。”凌霄和倪选下台，倪海帆走到讲台上，把手里一叠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资料放到讲台上。
“是这样的，学校呢也第一次搞这个大课间合唱活动，周一升国旗不用唱，周二到周五，唱完课间休息。”
“这个我们知道了，然后呢？”倪88问。
“然后么，选歌。”
“凌霄说选红歌。”
“嗯，最好么是红歌，不选也没关系。”
“真的吗？”倪88又来劲，“那就选许嵩的。”
“许嵩是谁？”倪海帆问。
“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水中寒月如雪，指尖轻点融解。”倪88闭上眼睛，陶醉地唱了出来，大家纷纷看向他，倪选拿着一本书拍了他一下，道：“傻子，别唱了。”
“好，谢谢大家！”唱完两句，倪88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个躬，倪海帆笑着摇摇头，“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这个班歌呢，高一到高三都要选，一年换一首。”
“花样真多。”钱陈宇道：“周杰伦的吧。”
倪海帆没理他，拿起手里的资料道：“凌霄，每人一张发下去，我给你们选好了，这是歌词，这节课学唱这首歌。”
“切，你怎么一点都不民主。”倪88道：“什么歌什么歌。”他伸长脖子，半站着等着前面的资料传下来，拿到手一看，“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倪88以为自己看错了。
“哇靠，这歌牛逼啊！”钱陈宇看着歌名：“老倪，你确定？”
“嗯，就这首了。”
“校长不会打我们吧。”倪选看着歌词。
“校长说了，自由民主。”
“这是情歌吧！这样真的好吗？”倪选问。
“情歌不情歌，看怎么理解。”倪海帆道。
“我喜欢歌词。”凌霄看着歌词道。
“我也喜欢，歌词很温暖。”易听海难得发言。
“我也喜欢。”商陆附议。倪海帆摸摸脑袋，难得被学霸接二连三的当中肯定，他很高兴。
“好了，先听一下这首歌。”倪海帆打开教室多媒体，旋律悠扬的飘进每个人耳朵里，易听海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着，这歌给她一种莫名的感动。
听了几遍，倪海帆提议大家一起跟唱，歌曲并不难学，大家跟唱了几遍基本就能唱了。
“会了没有？”倪海帆问。
“没有！”倪88在后排故意唱反调。
“就你蠢笨。”倪海帆白了他一眼，大家都乐了。
“有没有自告奋勇，要来唱一下的？”倪海帆在台上怂恿着。
底下没有人配合他，连一贯狗腿的倪88也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