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运动会（1 / 2）
一
运动会终于到了！
湖光高中的校长老头不走寻常路，他本着“一切为了学生”的治理名言，力排众议，把运动会定在了11月初。盛夏过去了，舍不得走的余威成不了气候，初秋的风一刮，才要跑上来的温度就被刮没影了。11月的天很高很蓝，少了烈日，仿佛干什么都透着美好与希望。校长看着操场上内外孩子们的笑脸，对自己的这个决定满意极了，他推了推眼镜，为自己大大的记上了一功。
操场上插满了彩旗，易听海想起来老家有庙会时，大街小巷也到处插着彩旗。看来用彩旗表示对特殊日子的喜爱和表达人们愉悦兴奋的情感，全国统一啊。彩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是猛兽出笼的低吼，又像是一种沉积了一个夏天地疯狂生长的力量释放。
只有运动员或志愿者才有资格进入操场，易听海看着操场操场外拼命向她挥手的洪妮妮，也对洪妮妮高高挥手，报以“我很好”的微笑。
“诺，拿着。”商陆过来给她一瓶脉动。
冰冰凉凉的脉动，拿在手里舒服极了，没想到跑完下场第一个遇见的是商陆。没来得及说“谢谢”，听到后面喊： “易大学霸，辛苦了辛苦了！”倪88跑过来，作为体育委员，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关心每一位运动员的情况，包括身体情况和比赛成绩。
倪海帆正巧经过，看到跑完800米的易听海和早跑完1000米的商路，两个大学霸不会再算加速度吧！倪海帆的第一反应。他甩甩头，觉得应该不是，因为他看到旁边还有一个倪88。
“听海，怎么样？第几啊？”倪海帆随口一问。
“对不起倪老师，让大家失望了。”易听海低着头，“只跑了第四。”
倪海帆原本不抱希望，毕竟这么跑800米，哪个女生愿意呢！他可太知道小女生的心思了，什么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这不是洪轻轻老挂在嘴边的话么。他原本以为女生800米要开天窗了，出乎意料的是闷声不响的易听海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更没想到他的学生还很争气地拿了第四。他喜出望外，连忙安慰她：“第四就第四，这么热的天，坚持下来就很不错啦，做的很棒，应该鼓励！”
倪88也安慰她：“啊呀，第四很好了，班长投铅球，倒数一名，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越想越可乐。
“傻子，高兴什么？”倪海帆觉得这个孩子简直，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才道：“比赛完的同学让他们好好休息去，还有你说倪选铅球最后一名？”倪海帆气不打一出来：“给老子拿倒数第一？”头也不回地往铅球赛区走去。
三个人目送倪海帆，冷不防商陆给了倪88一个爆炒栗子，“傻子！”然后拉着听海手腕就走，“走吧，别传染了。”
倪88不服气喊起来：“哎，干嘛呀不理人家！”然后他赶上前也拉住听海另一只手腕。
易听海跑完800米，实在没有力气挣脱，只好让他们扯着回了大本营，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傻子，放手！要传染了。”
“偏不放，偏不放，传染给你们！”
“放手！”
“不放！”
“你又皮痒了？”
“干嘛这样对人家，我们是好兄弟啊！”
倪海帆远远看到牵着手的三个孩子，易听海瘦瘦的身躯，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两个男孩子拉着疲惫的女生往前走，他感叹了一声，青春可真好！接着看到倒数一名的倪选在旁边对着2班的铅球选手的动手评头论足，不知道自我反省就算了，还对别人指手画脚，他眼神凛冽，走过去了他一下。
都说十年磨一剑，易听海的800米第四名的好成绩，虽说没有十年的努力，十成的努力还是有的，足准备了一个月呢！学校发布关于第11届运会召开的文件后的第二天，各班的运动会动员大会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倪88作为体育委员，得做好表率工作，不仅自己报了三个项目，还肩负着鼓动同学们踊跃报名的重任。他从倪海帆办公室出来，愁眉苦脸---第一次觉得在尖子生班也不是十全十美的，比如学霸们的运动细胞似乎都很有限。
倪88求爷爷告奶奶，跟孙子似的号召了3天，报名表上还留着大片空白，像校长光秃秃的头顶。
得找好说话的人！他改变广撒网的战略，改用逐个击破之法。
找谁好呢？他想了很久。班长是他的铁哥们，但是班长除了篮球就没有别的体育爱好了，估计叫他帮忙比让他洗厕所还费劲，也许还会让自己滚蛋。钱陈宇？他已经报名了，要不再让他报一个？好吧，说什么也要舔着这张老脸，不对，帅气的脸，去求他再报一个。由钱陈宇，他想到了洪妮妮。洪妮妮呢？他想起了洪妮妮生气的时候掐过他的手臂，现在回想起来那地方还隐隐作痛，算了算了，这女中豪杰，可惹不起；洪妮妮，洪轻轻！洪轻轻呢？她爱漂亮爱打扮，平常也很大方，请她帮个忙也很爽快，但是……她体育课都懒得动一动，只在台阶上跟钱霜璐聊天，运动会估计也够呛。钱霜璐？跟洪轻轻半斤八俩，哎！他感叹着美人只有美而毫无用处。凌霄呢？又是班长，也爱运动，他眼睛一亮，怎么把她给忘了，正打算去找凌霄，低头一看报名表，凌霄已经报名了接力赛和女子百米跨栏。哎！他头疼死了，要不让凌霄都报名了吧！这也太不是人了！他甩甩头，郁闷地抓了抓头发。正为难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一个人，从没见她生过气，骂过人，他以为这个人一定不会拒绝他，不管了，能报名一个是一个吧，他起身朝这个人走去。
但是听海实在不愿意答应，原因很简单，她头脑发达四肢简单，当初中考体育成绩，人人都能满分的情况下，她因为实在跑不动还扣了2分。
她想了想，对倪88说，“88，我不是不想参加，我运动向来很糟糕，我怕给班级拖后腿！”
倪88没想到听海会拒绝她，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怎么没按剧本走？但是他忍了：“没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参加就行了！”
“可是……”
“啊呀，你帮帮忙，大学霸，求你了，800米我们班没人参加。”倪88言辞恳切，蹲下来假装无辜地朝易听海撒娇，还学动漫人物嘟嘴巴眨眼睛。
“啊呀，听海都说不要了，你赶紧滚！”洪妮妮从厕所回来，正看到倪88怂恿易听海跑800：“少在这儿装蒜！”
“见死不救非君子！”倪88决定用道德绑架易听海。
“强人所难也非君子品行！”洪妮妮牙尖嘴利。
“子曰……”倪88挠挠脑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倪88站起身，一副要大干一场的姿势。
“子说过吗？”
“子没有吗？”
“有吗？”
“没有吗？”
两人开始3岁孩子过家家似的斗起嘴来，易听海伸手拍拍洪妮妮，又伸手拍拍倪88，笑着道：“你们听我说！”
“好，听海你说！”倪88觉得有了希望，又蹲了下来。
“我试试吧！”易听海还是心软了，“但是有一点，我也许成绩不会很好。”
“听海，你疯啦！”洪妮妮摇着她的胳膊：“累死人了。”
“太好了太好了，学霸有事尽管吩咐，从今以后我当牛做马我……”倪88凑过去，一把推开洪妮妮，正在满嘴胡说，商陆一把揪住他衣领：“赶紧滚回来。”倪88还没来得及让听海签字，挣扎着指着桌上的报名表喊：“大学霸，在800米那一栏签个字！”
都答应他了，要言而有信，易听海叹了口气，又郑重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听海，你干嘛答应他啊！”妮妮有点恨铁不成钢。
“啊呀，跑800米嘛，又不是上战场，我也正好锻炼锻炼。”
“会累死人的！”
“没事啦，这不有你嘛，你会给我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吧！我的好妮妮！”
“切，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妮妮，好妮妮！”知道洪妮妮是担心自己，只好撒撒娇哄哄她。
后排，是氛围紧张的倪88和商陆。
“你让她干嘛了？”商陆没有表情地问他。
“跟你有关系吗？”倪88决定傲气一回。
“.…..”商陆不接话，黑着脸看他。
“跑800啊，为班级争光啊！”倪88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不可辩驳。
“傻子！”商陆白了他一眼，“1000米有人报名吗？”
倪88没想到商陆没有骂他也没有揍他，他很奇怪，难道自己真的有欠揍综合征？
“没有，干嘛，你要参加？！”倪88眼睛亮了。
“嗯。”商陆应了一声，又白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口水。”
“啊！”倪88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哪有口水啊！”
“傻子。”钱陈宇路过的时候边笑边补了一句。
“哼。”倪88白了他一眼。
“你学钱霜璐哼什么。”钱陈宇道。
“啊呀，别烦了，我有事。”倪88把报名表从易听海手里接回来。
“太好了太好了，1000米也有人参加了，太好了太好了！”倪88乐得小跑着：“真够兄弟啊你，从此以后，我就是……”
“我的一条狗？”商陆没等他说完。
“你妹的，你才是狗！”
商陆不理他，倪88为了他的业绩，只好委曲求全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写你名字了啊！”
“嗯。”商陆哼了一声，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前排听海瘦瘦的背影。
此时的易听海正在苦恼和后悔，刚才脑子一热答应倪88，可是就她这么个情况，坚持跑完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哎，她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想着训练计划，总不能给班级丢脸吧！易听海，从现在开始训练，就算不拿名次么也不能倒数！她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学霸与一般人的区别在于，学霸懂得总结，计划和执行，尤其是总结和执行这两步，一般人总结不到位，执行不彻底。易听海火速总结自己的不足，制定了训练计划，并决定从今天就开始训练。
计划很简单，每天晚上到操场跑步3圈，每一星期增加一圈。想好计划，好像没有那么焦虑了。
洪妮妮最近成了小组长，负责收发组员作业，商陆往这边跑的频率忽然从零到n。
“干嘛答应傻子跑800？”商陆问易听海。
“为班级争光啊！”听海回得很认真。
“你确定？”
“嗯……有点不太行，但是我抓紧练习，应该能强点吧！”听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还不是倪88，鼓动她参加的！”洪妮妮凑过来，“可怜的听海！”说完抱着易听海开始呜呜咽咽起来，易听海任由她抱着，问她：“下节课听写第三单元单词，你背完了？”
“哎对对对！完蛋了，我肯定又要重听了！临时抱佛脚应该有用吧！”马上放开易听海，翻开英语书。
下午班课，倪海帆果然来动员了。
“倪88，报名表填的怎么样了？”
“还早着呢，只有三分之一报名了。”
倪88把报名表交上讲台，双手做着“您请”的动作，意思很明白，让倪海帆亲自来招兵买马。
倪海帆会意，拿起报名表先看了看，男子1000米商陆，他抬头看看商陆，嗯，应该没问题；铅球，倪选，想起来倪选的胳膊还挺粗的，应该是有劲的小伙子；跳高，倪声，倪声是谁？他心里这么想着，嘴巴便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是小的，是小的。”倪88举手示意，大家哄笑，倪海帆也不好意思笑了，“叫你倪88叫习惯了。”
“跳远，倪声；标枪，还是倪声。”
“倪88，你这么多项目？”倪海帆问。
“哎，没人报名呀，我只能自己上了。”
“为什么没人报名？还是你体育委员工作没有做到家！”
“不是，是大家不够积极！”
“是吗？你们不积极吗？”倪海帆问众人：“全部班委，必须报名至少一个项目！”倪海帆下了死命令。
倪海帆再往下看，女子800米一栏，赫然写着“易听海”三个字。
这三个是极认真工整的小楷，跟打印似的，一看就是学霸自己写的，赏心悦目，倪海帆再看看上面倪88的那些字，觉得头又疼了。
“呦，听海报名了800米！为班级付出，值得鼓励！”倪海帆带头鼓掌：“要像听海学习，主动为班级做出贡献！”
再往下看，他的副班长凌霄报名了接力赛和女子百米跨栏，心里对这个副班长又满意了好几分：“凌霄报名了两项，同样作为班长，倪选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啊！我…….”倪选被质问地说不出话，因为他确实不够争气，不如凌霄有魄力：“等下我去报名好吧！”
“好了，那其他没人报名的项目，班委必须至少报名一个，下课倪88去登记！”
“好嘞！”倪88弯着腰，一路小跑，双手接过报名单，嬉皮笑脸地小跑回了座位。
好了，另外还有正事！运动会有个入场环节，每个班要选一个领队的。”倪海帆推了推眼镜：“什么意思呢，奥运会开幕看过吧，引领中国运动员入场是姚明嘛，还有一个小男孩，地震中被救出来那个。”
“哦哦哦！”大家恍然大悟。
“我们班运动会也要选一个。”
“一个班一个是吧？”钱陈宇问。
“对，选一个代表我们班形象气质的。”倪海帆补充：“男女不限，但是我听隔壁两个班班主任说，他们选女生，我们跟着他们，也选个女生好了。”
倪海帆眼见着孩子们开始兴奋起来：“你们推荐吧，谁合适？”
倪海帆心里想的是凌霄，长相周正大方，平日里干练自信，非常切合运动会的大背景。
“我觉得洪轻轻吧！”倪88建议。
洪轻轻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也行！倪海帆心里想：“可以，还有没有要推荐的？”
“至少女生得是运动员吧！”商陆提议：“要代表体育精神。”
“嗯，有道理！”倪海帆拿起报名表，看了看说：“洪轻轻没有报名吗？”
“暂时还没有！”倪88抢着回答了。
“那洪轻轻要不要考虑参加一个？”
“也行吧！”洪轻轻：“下课我找倪88去报名。”
“好，那洪轻轻是候选人之一，还有没有想要推荐的？”
“我觉得易听海合适。” 商陆提议。
“我……”听海刚想说什么，被钱陈宇抢先了。
“我觉得妮妮也很好！”
“啊，我？不行不行不行！”妮妮头摇得像拨浪鼓。
“凌霄不行么？”倪选提议。
“我也投我自己一票！”
大家都笑了，倪海帆也笑着道：“嗯，我们凌班长很自信。”
“钱霜璐不行么？”肖然喊。
“我不要我不要！”钱霜璐道。
“你为什么不要？”倪海帆道。
“不告诉你。”
“哼。”出人意料，倪海帆哼了一声。
“你学我干嘛。”钱霜璐笑着白了倪海帆一眼：“哼。”
倪海帆笑着道：“这么多？就选一个，到底选谁？”
大家叽里呱啦吵开了，倪海帆头大了，早知道就内定了，搞什么民主啊！他内心如万马奔腾，深知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在这种事情上的执拗与较真。
“来，每人写两个名字！得票多的就是领队。”
“可以写同样的名字吗？”钱陈宇问。
“爱写谁写谁。”倪海帆道。
大家纷纷动笔，易听听海心里第一人选是凌霄，第二人选是妮妮，她活泼可爱的样子，就是青春的模样。
“你写谁？”洪妮妮问她。
“诺，霄霄和……”易听海故意遮住了一半不告诉她。
“啧啧啧，这个字啊！”无论第几次看，洪妮妮总是忍不住被她的字震撼，“还有一个谁呀？谁呀？”洪妮妮摇着她的胳膊。易听海故意不理她。
“嘘，倪老师看着你呢！”洪妮妮提醒她。
就在易听海抬头看倪海帆的空挡，洪妮妮飞快把纸条抽走了，赫然上面还写着她的名字。
“你怎么写我啦！”洪妮妮很惊喜却又不自信：“我不行的，你知道我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不会啊，多练习练习就好啦！”易听海安慰她，“你写了谁？”
“我写了你和我自己，嘘！”
“啊？”易听海被逗笑了，“你不是怕被选上么？”
“啊呀，还不允许我有点美好的幻想了？”
倪海帆在讲台上看着俩人的小动作，最后演变成大动作，好奇她们在高兴些什么，走下去，拿起听海的纸条来看，“啧啧啧，这个字啊！”倪海帆感叹出声：“我看以后班课改成书法课，听海负责教你们，他娘的你们几个狗爬的字，看得我头疼！”他放下纸条，手指扫过一大片臭男生们。
“写好没有？”他又问：“倪选收起来，凌霄统计票数。”
“倪老师要在黑板上写名字吗？”凌霄问。
“嗯……”倪海帆想了想，知道孩子们的心眼子，但又怕有些女生得票少难过，就对凌霄说：“你们拿张纸统计，得票前三的公布一下。”
“好的。”两人开始紧张有序地唱票。
“其他人，给我去报名。”倪海帆指了指倪88，“倪88，拿着报名表，一个一个问过去，必须参加，打酱油也给老子去！”
“好嘞！”倪88很高兴，或者说他最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