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运动会(2 / 2)
有人忙着统计,有人忙着报名,有人忙着讲悄悄话,也有人忙着打探休息。
“喂,洪佳怡,你看看轻轻有几票。”马妍问。
洪佳怡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姑娘,倪海帆煞费苦心让她跟凌霄做同桌,也常嘱咐凌霄带动带动这个乖巧的女孩子。
“哦,我看看。”她凑近凌霄看看了:“现在是11票。”
“最高是几票?”
“听海比她多一票,12票。”
“哦!”马妍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对洪轻轻说:“轻轻,听海12票。”
“12票就12票,我无所谓啊!”她把英语书摔在桌子上,大着动作准备抄单词。
“没事,就一票,一下就赶超了。”马妍连忙安慰她。
“我也不是很想当领队啊,听海也挺好的,我无所谓啊!”她的声音又传来。
坐在后面的易听海和洪妮妮把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听了进去,两人相视一笑。
“听海,你借我抄一下物理卷子。”洪妮妮扯了扯易听海的衣袖:“嘘!别被老倪发现。”。
“自己做,不会我教你。”易听海笑着道。
“给我吧,给我吧。”洪妮妮撒着娇,正闹着,票统计完了。
“倪老师,票数整理好了。”
“嗯,给我看看。”凌霄把纸提给倪海帆,大家纷纷抬头,伸着脖子看倪海帆。
上面赫然写着:洪轻轻 27票,易听海 25票,凌霄 24票。
“好吧,那公布前三名。”倪海帆问:“先第一还是先第三?”
“第一第一!”倪88很起劲。
“好,那么第三名是……”大家被吊足了胃口:“凌霄!”
“我觉得还是要有掌声的吧,这也是大家对我们班长的肯定,鼓掌!”
易听海很为凌霄感到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名是……你们可以猜一猜。”
“是洪轻轻吧!”有人喊。
“别胡说,轻轻肯定第一啊!”马妍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钱霜璐!”也有人喊。
“易听海。”也有声音。
“妮妮!”钱陈宇大喊:“我希望她是第一。”
“钱陈宇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还没聋!”倪海帆白了他一眼,用手掏了掏耳朵,大家被逗笑了:“来,是个学霸!”
“易听海!”大家恍然大悟,立刻有人喊出她的名字。
“嗯,鼓掌!”倪海帆带头鼓掌。
“那么第一名是谁呢?”倪海帆放下纸条,拖着尾音:“这个女生确实挺漂亮的!”
“是轻轻吧!”马妍问。
“肯定是洪轻轻!”倪88的声音传来。
“好,公布第一名!”倪海帆下定决心似的:“洪轻轻---”
“哇!”洪轻轻的好友们开始为她庆祝,又听见倪海帆自顾自的说:“呢---还是钱霜璐呢?”
“切!”洪轻轻也被倪海帆搞得神经紧绷,“快点说吧,真讨厌!”
“真讨厌!”倪88和倪选像洪轻轻附体,又尖着嗓子掐着兰花指,扭着身子指了指倪海帆同时说。
“东施效颦你们!”钱陈宇嫌弃地说:“真辣眼睛!”
“哈哈哈”全班哄笑。倪海帆也被逗得大笑。
“好好好,最后公布了,是---洪轻轻!”
“耶!”几个好友像是自己被选上了一样高兴。
“轻轻,我就说是你嘛!”马妍兴奋地摇着她的胳膊。
“淡定淡定!”洪轻轻拍拍抓着她的胳膊的马妍的手。只是姐妹团中的钱霜璐,脸色好像不是那么好看。
“好,那么最后领队就是洪轻轻了,大家鼓掌吧!”
“倪老师,妮妮第几啊?”贼心不死的钱陈宇。
“瞎打听什么?”倪海帆拒绝他:“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
“哦!”他缩了缩脖子,决定下课去问凌霄。
虽然没有成为领队,易听海却觉得很自在轻松,她不愿意把自己置身于众人的目光中,相比于聚光灯,她更享受躲在人群里的安全感。
“你知道商陆选了谁吗?”洪妮妮凑过来问。
“不知道啊。”
“你想不想知道?”易听海脑海中划过商陆酷拽酷拽,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说:“他可能谁都没选吧,这么酷的人。”
“啊,哈哈哈,你分析的对!”妮妮连连点头。
其实商陆选了谁,凌霄和倪选都知道,因为商陆的字就像他的人一样,酷酷的拽拽的,他的那张纸片上,赫然写的是:易听海、易听海。
然后她和倪选对视一眼,默契的给易听海记了两票。
二
运动会报名和领队选拔也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大家心照不宣地学霸继续保持学霸的谨慎与认真、学渣继续游走在时刻让倪海帆暴怒的边缘作死。但是学霸的生活并不是一成不变,对于易听海而言,这一个月实在难熬——她开始有计划地训练自己。
如果有体育课,操场上跑四圈;晚自习结束,操场上必定再跑四圈。
很多人对待运动会真的是只像小石子扔进大海一样,泛起了涟漪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浪花,等着运动会到来的那天,像是景区旅游似的去打个“到此一游”的卡而已。但对于易听海来说,却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事业,报名表上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是盖章,是对自己的要求和承诺,倒是倪88怪不好意思的,只要见到大汗淋漓的易听海,就会跑上去嘘长问短,把手当做扇子状给她扇风,易听海赶不走他,只好让他跟一个蜜蜂似的在耳边嗡嗡嗡。
倪88确实过意不去,在他的认知里,学霸应该是坐在教室里,飞快计算着各种他不会的数理化题目,但是眼前这个学霸不一样。她虽然长得一副小女生的样子,却在大热天,自己给自己训练跑步,一跑就是四圈,她速度慢,但一定会坚持跑完,满脸通红、汗水滴答地出了操场,还要对他摆摆手说:“坐久了跑跑步很痛快。”他觉得更内疚了,好几次,“要不你退赛吧”,这句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你干嘛老跟在听海后面!”洪妮妮把倪88往旁边一推,“该干嘛干嘛去!”
易听海笑着说:“他怕我中暑,我没事,你去打篮球吧!”
“哦哦,那我走啦!有事您吩咐!”倪88挠挠头,犹豫着离开。
休息的地方是体育馆的大台阶,女生们都坐着聊天,易听海拉着洪妮妮,坐在阴凉处的石阶上休息,看着班上男生打篮球。
旁边是洪轻轻三人姐妹团,在阴凉处说说笑笑着什么,看着倪88跟易听海从远处走来,凑在一起悄悄说着:“怎么又在一起了?”洪轻轻笑着看一眼倪88,再接着白他一眼,倪88更难为情了,不知道洪轻轻什么意思。洪轻轻喊:“倪88,你老跟着听海干嘛?”他实话实说:“怕学霸为了800米中暑”。
“只是这样?”钱霜璐打趣着问。
“对啊。”倪88道,他觉得真的很难为情,早知道学霸这么认真,自己就不该鼓动她参赛。
“听海,你在准备运动会?”洪轻轻见易听海坐在不远处,满头满脑的汗,问她。
“对,我运动太差了。”她只好承认。
“那倪88怎么老围着你转?”钱霜璐问。
“他怕我怕中暑,没人跑800了。”易听海笑着解释。
“没想到88还挺细心的嘛!”
“啊呀没事,别这么拼!”马妍安慰易听海:“随便跑跑就得啦!”
“我努努力吧,不争第一也不能拖后腿。”
“大学霸就是不一样,干什么都认真!”马妍感慨。
易听海笑了笑,没说什么,只听见洪轻轻问:“等下吃什么?去二楼食堂看看吧!”
“啊,我不太想去。”钱霜璐撒着娇央告:“我还是想去一楼吃狮子头盖饭,你们陪我一起吧!”
“好吧好吧,”洪轻轻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你那个死样子收一收。”三人打成一团。
“听海,你看我们班几个男的,”洪妮妮轻轻撞撞她:“打的还蛮好的,已经进好几个球了。”
“是吗?”易听海看过去,倪88运着球,倪选和钱陈宇在旁边随时抢球,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聚焦到了商陆身上,他坐在一边树下休息,看样子是刚刚从球场上下来。
易听海看着他,他把衣服撩起来擦头上的汗,一口气喝完了矿泉水后用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哇,又进球了!”洪妮妮喊着。把易听海的视线拉了回来,:“倪88虽然整天嘻嘻哈哈的,打篮球到是很专业嘛!”
另一边的商陆,故意这样坐着,因为可以最没有痕迹地看到易听海。他看到她跑完步红着脸流着汗,被洪妮妮拉着坐下,用湿巾擦着额头和脸,不知道跟妮妮说着什么,笑的很开心,风吹过她光洁的额头,碎发在风中舞着。又看到倪88殷勤的跟在易听海身边,没来由的,他很想把倪88这只大苍蝇拍死。
“商陆,你来吧!我休息一会儿。”
倪选单手拉起地上的商陆,商陆趁势起身。他最后往听海方向望了望,看到她已经跟洪妮妮两个站起来了,看样子要去食堂吃饭了。
“不打了,吃饭去!”他招呼倪选。
“神经病啊!”倪88骂他:“才刚刚开始啊!是男人就留下。”
商陆白了他一眼:“明天再说,肚子饿了。”
“你们两个狗东西!”倪88气的骂骂咧咧,看着商陆和倪选离去的背影骂道:“绝交,绝交了啊!”
于是刚好,商陆、倪选和易听海、洪妮妮一前一后到了食堂门口。
“听海,妮妮。”倪选打招呼。
“班长。”
“一起吧!”商陆道。
“嗯?”倪选奇怪地看着商陆,又看了看旁边的女生,嘴角扬了扬。
“嗯,我都可以,妮妮呢?”易听海问她。
“行啊,听海吃什么?”洪妮妮最喜欢门口右边那家的三杯鸡,拉着易听海习惯性往那边走。
“等下来找你们。”倪选边说着边往另一边走。
男生吃的很快,倪选先吃完,问大家喝点什么,洪妮妮和易听海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吃的很饱,商陆说要一瓶脉动。
“哦!”倪选买饮料去了,回来见他手上一瓶可乐,一瓶脉动,两杯酸奶。
“爹,给你脉动。”递给商陆。
“酸奶给你们!”
两个女生实在受之有愧,连忙站起来接了。商陆也起身,一把拿走听海手里的酸奶,把脉动塞给了她。
“我想喝酸奶了。”
倪选不知道商陆什么操作,给了他一脚,骂道:“发什么神经,你妹的!”
“我们吃完了,先走了!”易听海拉着洪妮妮端着餐盘就走。
“哎,不一起回教师了啊。”倪选看着商陆,眼里笑着,问道。
“不了,我们要先回寝室。”洪妮妮回头道。
“拜拜!”女生们挥挥手,转身说着悄悄话:“诶,你说商陆为什么拿走酸奶啊?”洪妮妮问。
“他不是说想喝酸奶吗?”
“是这样吗?”洪妮妮追着问,“我觉得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那为什么不拿我的酸奶,要拿你的酸奶?”
“我离他更近,更方便啊!”易听海道。
“是吗?我觉得不是!”洪妮妮笑着开始分析,“我觉得他是故意的,他……”
话还没说完,被易听海一把捂住了嘴巴:“打住打住,喝你的酸奶。”
说说闹闹,宿舍就到了。
湖广中学在某些方面,是很值得别的高中学习借鉴的,比如11月的运动会,再比如晚自习的铃声。
宣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很不一样,因为这是一天的结束, 校长老头希望晚自习的结束铃声能安抚学子们烦躁的心,抹去一天的辛苦劳累。
据说当时选结束铃声时,可是费了好大的劲。上到校长董事,下到老师同学,大家都在积极参与。最开始,学校让大家踊跃推荐,于是——主流的周杰伦,甜度拉满的汪苏泷,天涯海角的艾薇儿,无数人心中的NO.1迈克尔杰克逊……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夸张的还有国粹爱好者推荐的京剧《唱脸谱》,或者什么朋克摇滚说唱,总之像一锅音乐大乱斗。最后校长老头拍板,决定用全世界人民都喜闻乐见的方法——选出呼声最高的前十名进行为期三天的投票。
在校长老头眼里,年轻人是没有人不喜欢周杰伦的,而周杰伦的这么多的代表作里,他自己会唱的有且只青花瓷,于是他坚定地认为,自己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还能哼唱一两句,足可见这首歌的魅力,于是,在校长老头的大力推荐下,《青花瓷》跃居第一,竟然拉开第二名汪苏泷和第三名许嵩好大一截。
校长老头是懂心理学的,在出投票结果的那天晚自习开始前,他在广播里宣布:喂…喂……这个,同学们好,我们为期近一个月的晚自习铃声选拔投票已经有了结果,在这一个月中,我看到了我们湖光人团结在一起,努力想要做成功一件事的力量,我认为,这是非常值得表扬的……在一段让人昏昏欲睡的总结后,他最后说,那么到底哪首歌胜出获得第一呢?我先保密,我们晚自习自会揭晓答案。当天晚上,眼看着晚自习要结束了,教室里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广播看,秒针到位,正好21点,熟悉的前奏响起,竟然是: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一时间,众人脸上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才好,快唱完了才反应过来,互相问:你投这个了?我没有啊?我也没有啊?眼看着质疑之声如滚水的水泡要翻滚出水面时,又听见校长老头的声音:喂…喂……这个,同学们,不好意思,放错了啊,重新放,重新放!水面暂时又克制住了,轻柔的前奏响起,各个教室猛的像是炸开了锅,喊着:耶!
温了许久的水终于开了!那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高一的教学楼里,按捺不住的早就像野马一样冲了出去,动作慢的还在教室,动作快的已经在宿舍开灯了。路上零零散散的学生带领着身后庞大的队伍往宿舍前行,像草原迁徙的角马,嘈杂而有序。能量转移似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宿舍灯一盏盏亮起,最后整个宿舍楼的灯都亮了,恢宏而沉默地包容着青春而活泼的学子们。
另一边的操场上几乎没有人,黑洞洞的像是宇宙的尽头,也像是一个极端热闹的对立面,晚风隐隐送来宿舍楼的喧闹之声,不多停留,夹杂着声响的风又飘走了,热闹不属于此时的这里。
易听海在操场入口与洪妮妮分手,谢绝了洪妮妮陪伴的好意,她一个人沿着操场慢跑起来。她很享受这样独处的时间,慢跑让时间无限延长,她回忆着开学到现在以来认识的每一个人,经历的每一件事,高中生活也没有网上传说的这么苦闷,反倒是打开了什么乐园的大门,她遇到了很多充满魅力的独立的个体,这些个体没有意外的,具有鲜明的个性与特质。有些特质从未在她身上出现,她觉得新奇;有些特质她非常欣赏,也愿意主动靠近学习;有些特质与她相似又不同,她会在一旁静静观察,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想到了商陆。脑中浮现他那张酷拽酷拽的脸,总是对谁都不慎关心的模样,洪妮妮形容是:看谁都像欠了他五百万。想到这里,她笑出声来,冷不防身边一个声音响起:“想什么这么好笑?”
“啊!”她被吓了一大跳,心里一慌脚步打乱了,往旁边趔趄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幸好没有大碍。
捂着胸口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声音?”
“我一直跟着你啊!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啊!我……”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在想大家,只好说:“没想什么,在背化学方程式。”
“化学方程式?这么开心?”商陆不相信。
“对啊,我背的很顺利,替自己高兴不行么?”
“行啊,当然行!”商陆走上前,笑着拉起她,很自然地给她拍着腿上的尘土。
“我自己来就好。”赶紧躲开。
突如其来的尴尬,商陆赶紧转移话题道:“跑吧,我陪你。”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报了1000,也得练习,走吧!”知道她不好意思了,他先慢跑了起来。
易听海只好跟上。看着在前面跑步的商陆,感觉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第二天晚自习,第三天,晚自习的操场上,仍是商陆和听海,两人慢慢从前后跑到并排跑,跑累了就做到操场的大草坪上聊聊天。
熟悉了,话自然就多了。
有一次商陆问她:“你为什么来湖光?”
“不为什么,喜欢这里的环境。”易听海实话实说。
“你呢?为什么选择湖光?”
“为了我爷爷。”
“你爷爷?你爷爷很希望你上湖光么?”
“嗯。”
“.......”听海还想问点什么,但看着商陆有点忧郁的样子,心下了然,应该是爷爷生了什么重病,临终遗言之类的吧,于是开口安慰他:“你别难过了,你爷爷会好起来的!”
“嗯?”商陆奇怪地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她肯定是误会了,笑着点头说:“嗯,我爷爷听到了,会很高兴的。”
又是默默无言,听海看着远方的宿舍楼,想着自己来到湖光后,认识的人都是那么友善可爱,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实在是明智极了。
“回吧”商陆看着易听海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坦然又与愉快的样子实在太美好了,忍不住不看却又忍不住地看,只好赶快催她回寝室。
“好!”易听海朝他笑笑,利索地起身,两人并排着走出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