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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秤南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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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鱼头盯住了陆活丑的肩膀,攥紧了手里的西瓜刀!

二鱼头是街面上打架的好手,经验老道,他知道但凡人要动手臂,肩膀必定先有动作。所以他盯住了陆活丑的肩膀,一步步的缩短着两个人的距离。

陆活丑也在计算,每一步落脚的距离,二鱼头越来越近……

“十二、十一、十…….八……就是现在!”

就在二鱼头距离陆活丑还有八步的时候!陆活丑猛地发了一声闷喊,脚腕一抖,开始直直的向二鱼头冲来!

二鱼头打惯了架,心里明白,打架打的就是一股子胆气,一旦退了,就弱了风头,占不到先机,就会被人追着捅。只见二鱼头一咬牙,抡起了右手的铁锹,想将陆活丑逼退!

谁想到,陆活丑冲的笔直,眼看着铁锹就要抡到脸上,也不躲闪。二鱼头吃了一惊,按这个路数打下去,二鱼头的锹抡到陆活丑肩头的同时,陆活丑手里的棍子也会捅到他的胸口!二鱼头不敢拿命硬拼,手臂一扭,铁锹划了个半圆,拍在了地上,二鱼头趁机,一扭身子,躲开了陆活丑的棍头。

两人的距离拉近,铁锹不易施展,二鱼头一松手,将铁锹丢在地上,西瓜刀交在右手,抡刀正要劈砍陆活丑。

冷不防陆活丑棍头一抖,两臂下压,棍头自左上往右下抡了一个半圆,一下子从侧面抽在了二鱼头的膝盖上,二鱼头只觉膝盖处一阵剧痛传来,大腿不听使唤的一扭,半边身子一麻,下意识的栽在了地上!

陆活丑见二鱼头倒地,一把扔了手里的棍子,飞身一扑,压住了二鱼头的右半边身子,二鱼头的右臂连着西瓜刀被陆活丑压在身下,正要起身,却被陆活丑的左肘压住了脖颈咽喉,整个脊背使不上来劲!

陆活丑阙准时机,从腰间一把抽出了那把刮鳞的小刀,自左下向右上划去,一抬手就在二鱼头的腿上横切出了一道半指深的口子,疼的二鱼头两腿一抽,二鱼头抬起左手要去扼陆活丑的咽喉,腋下正好露出空子,被陆活丑一刀扎了进去,半边膀子顿时疼的无法动弹。

陆活丑从二鱼头的腋下拔出了刀子,抵在了二鱼头的喉咙上,大声喊道:

“都别动!”

围住猫仔的那些大汉闻言,一回头,正看到二鱼头被陆活丑压在身下,两腿和腋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汩汩的留了一地的血!

说起来,二鱼头也算打架的好手,奈何现代街头的殴斗和古代的冷兵器作战,无论规模上还是技巧上都差得太多!陆活丑的这三招拼命的法子,本就是古时候冷兵器战场上厮杀了不知多少个年头,死了多少人命,才研究出来的拼命功夫!动起手来,敌人每一个心思和动作都早就被这三招套进去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生死立分!

那几个大汉顿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猫仔趁机抡着铁桶喘着粗气,移动到了陆活丑身旁,拽下了二鱼头手里的西瓜刀。

“小子!你现在放了我,一切好说,我手底下这么多人!你觉着能活着出去吗?”

二鱼头虽然挂了彩,但人却还硬气!那几个大汉闻言,几步走到了门边,拉下了卷帘门!

陆活丑甩了甩脑门子上的汗,一咬牙,用小刀在二鱼头颈下挑下来了一块鱼鳞大小的肉,疼得二鱼头一声惨叫,脖子下的青筋一阵乱抖。

“老子也没想活,与其让你挑了手筋,不如我先剐了你!”陆活丑红了眼眶,攥紧了刀从二鱼头心窝下面剐下了一块手心大小的皮肉!

二鱼头也是久在街面上厮混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来,陆活丑这是被自己逼急了!这种老实人一旦逼急了,发起狠来,比那些咋咋呼呼吓唬人的混混可厉害多了!此刻,陆活丑的手已经不抖了,眼神里也没了慌乱,只剩两道幽幽的冷光,像极了饿昏了头的野兽!

二鱼头看在眼里,心里暗骂了一声不好!连忙软下了话头,大声说道:

“算你狠!你走吧!你现在走!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陆活丑闻言,执拗的摇了摇头,手腕一抖,打二鱼头锁骨底下,又剐下了一块肉!二鱼头痛的一阵挣扎,大腿上的口子崩开,连着腋下的刀口又流了不少血!

二鱼头只觉得一阵头晕,手脚开始发冷!二鱼头知道,自己必须马上止血,不能再耽误了!

“陆家兄弟!是我有眼无珠!我拿十万块!你停手罢!”

陆活丑闻言,停了停手,想了一下,随即又执拗的摇了摇头,手腕一抖,打二鱼头肩窝上又剜下了一块肉!

“啊!啊!啊——你他妈到底想咋样啊!你倒是说啊!”

陆活丑的沉默已经彻底将二鱼头吓的崩溃,求生的本能让他变得歇斯底里……

“我不要你的钱,你拿去给那个兄弟治牙吧!”

二鱼头听见陆活丑打牙缝里吐出来的这句话,腿肚子都吓的转了筋。

“不要我的钱,这不就是要拿了我的命吗!”二鱼头心里打鼓一样的乱颤,也顾不上什么虎死不倒架的老大气派了,眼泪和鼻涕混着就流了下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的看着陆活丑,哭着说道:

“爷!陆爷!您想怎地?您倒是划个道啊!只要能饶我一命,咋都行啊!猫仔!哦不,猫爷!您给说说话啊!”

陆活丑手里的刀顿了一顿,冷着嗓子说道:

“我这些个开货车的兄弟们,凭着辛苦挣钱,该拿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拿的也绝不伸手!打今儿起,我兄弟运的鱼,一成不抽!你能做到吗?”

二鱼头本想着陆活丑非敲他一大笔钱不可,万万想不到陆活丑只提了这么一个要求,猛然间竟然没缓过来。

陆活丑看二鱼头一脸呆滞,心头火起,一刀扎在了二鱼头的腮帮子上,大声喊道:

“问你呢!一成不抽,能做到吗!”

二鱼头吃痛,强忍着要呛到嗓子里的血,大声喊道:

“能!能!能!”

陆活丑闻言,一抬眼,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刀丢到一边,指着愣在原地的那几个大汉,沉声说道:

“送他去医院!”

陆活丑刚说完,只见躺在地上的二鱼头在血泊里打了个滚儿,大声喊道:

“去医院!快啊!愣着干啥啊!看我死嘛!”

那几个大汉连忙手忙脚乱的抬起二鱼头,掀起了卷帘门,飞也似的去了……

猫仔松了口气,搂着陆活丑的肩膀大声赞道:

“厉害啊!老陆!真够狠的!给那王八蛋的胆都吓破了……”

陆活丑一声苦笑,徐徐说道:

“这碗饭,咱哥俩怕是吃不下去了,是我连累你了!”

猫仔一愣,扔掉了手里铁桶,跟上了陆活丑的脚步,大声说道:

“不吃就不吃!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寅时三刻,奉天殿内,群臣云集!

瓦刺大军很快就到京师城下,所以今天,皇家人必须得拿出个决断了!

求和派与南迁派的大臣分立两旁,个个敛着眉头,低头沉思着一会儿要上奏的奏词,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相互的瞟上两眼……

朱见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由钱皇后牵着,坐在了龙椅之上。钱皇后扫视了一遍殿内的臣子,坐在了龙椅之侧。

钱皇后刚刚坐稳,刑部尚书薛藻便越众而出,躬身奏道:

“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主,臣恭请太子登基,亲掌南迁之事宜!”

薛藻话音未落,太常少卿许彬便早早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高声奏到:

“臣也拥立太子登基,肃清超纲,早日下诏议和!”

钱皇后一拍椅背,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薛藻,冷声说道:

“薛大人!若是太子登基,不同意南迁,你待若何?”

薛藻两眉一挑,沉声答道:

“为了太子的安危考虑,臣唯有僭越了!”

钱皇后闻言,一声冷笑,幽幽说道:

“你敢用强?莫不是要反了吗?”薛藻闻言,上前一步,直直的看着钱皇后:

“臣乃是为了大明皇室的安危!”

钱皇后一扭头,指着阶下的许彬,冷声说道:

“许大人?若是太子不同意求和,你待若何?也要用强吗?”

许彬思量了一下,越众而出,朗声答曰:

“臣是朱家的臣子,无论求和还是南迁,都只听太子的吩咐!任何想要左右太子殿下的贼子,都是臣的敌人!”

钱皇后气的一笑,轻声说道:

“太子年幼,许大人口中说的,左右太子殿下的贼人,不知说的是我,还是太后?”

许彬连忙跪倒在地,从容的答道:

“臣不敢,后宫干政者诛!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我等做臣子的便是粉身碎骨也得守住成祖立下的规矩!皇后娘娘,素有贤名,定不会让我等臣下为难!”

许彬言罢,自袖中猛地抽出一把匕首,上前一步,握着刃口,将匕首的柄端伸向了坐在龙椅上的朱见濬!

“许彬!你要做什么?”

钱皇后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许彬大声喝道。

许彬手里的匕首,闪着丝丝的冷光,吓得朱见濬小脸煞白,一张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只见许彬挺了挺腰板,上了两层台阶,一脸肃容的说道:

“臣许彬!为大明千秋计,冒死进谏!若太子不用臣之策,就请取了臣的性命吧!”

言罢,两眼一瞪,又上前了数步,吓得朱见濬打了一个冷战,一下从龙椅上滚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手足无措的看着钱皇后,不停的抽泣。

钱皇后一咬牙,回身从身后的卫士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指着许彬,将许彬逼退了一步,正待回身抱起瘫在地上的朱见濬。

冷不防斜刺里猛地冲过来一道身影,俯身一捞将朱见濬捞在怀里,抽身一退,和钱皇后拉开了五六步的距离。

钱皇后回身一看,正是薛藻抱起了朱见濬!

朱见濬在薛藻的怀里不住的挣扎,奈何幼小无力,被薛藻死死的揽在肩上无法动弹!

钱皇后凤眼圆瞪,咬着牙喝道:

“薛藻!你要谋反吗?”

薛藻闻言,扬起脖子,高声喊道:

“求和也罢!南迁也罢!我等身为大明的臣子!只听朱家人的号令!太子身为储君,理应亲理朝政,独断乾纲!万万不能受后宫摆布!平白做了傀儡!清君侧!护君威!是我等臣工之本分!”

殿下的群臣闻言,全都跟着高声大喊:

“清君侧!护君威!清君侧!护君威!”

钱皇后一声嗤笑,幽幽说道:

“好一个清君侧,护君威!本宫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诸位大人,诸位臣工要如此这般联起手来除掉本宫这个眼中钉!各位不妨说个明白!”

薛藻闻言,眉毛一挑,徐徐说道:

“臣等收到奏报,有人于宫墙之内怂恿太子亲征,对阵也先!此等葬送祖宗社稷之所为,身为大明臣工,我等断不能容忍?”

薛藻话音未落,许彬早早接过了话头开口说道:

“没错!薛大人所言不差。若有英磊之君,当有一战之力!此等言论,误国深矣!”

钱皇后惊怒交加,高声骂道:“好啊!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宫内安插探子!”

许彬闻言,一声冷笑:

“太子乃是储君,臣等为保储君周全,使太子殿下不受奸贼左右,不得不出此下策!”

钱皇后闻言,一声苦笑,玉手一松,扔掉了手里的长剑,两眼含泪的看着北方,哀声说道:

“皇上!您看到了吗?这些个就是你一手提拔,引为肱骨的大臣!这边这一半是要逃的,这边这一半是要降的。当他们得知有人想要战,想要打,想要迎回你的时候,这些个原本为了自己那些个蝇营狗苟的小利正在狗咬狗的无胆鼠辈,却又突然站到了一起,鼓足了胆气来逼你的妻,迫你的儿!你们一个个好胆色!好忠心啊!”

钱皇后指着厅内的所有大臣,哀声哭道:

“你们好胆色!好忠心!敢直言!敢流血!只是有这胆色,为何不去和也先争!有这忠心为何不去与瓦刺斗!敢直言为何要向外敌屈膝!有热血为何不去战场上流!偏偏对我们这身边没有丈夫,身后没有父亲的弱妻幼子逞这些个豪杰手段!”

场下的臣子中,响起了一阵叹息,不少 臣子三三两两的低下了头,不敢言声。

都御史陈松亭一甩衣袖,越众而出,高声奏道:

“不战!乃是群臣之共议!”

钱皇后踉跄了几步,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阶下的臣子,哀声说道:“不战!真的是群臣之共议么?有哪位臣工有异议,不妨说出来!说出来啊!太子在听呢!本宫在听呢!有哪位是主战的臣工,你说出来啊!本宫求求你们,说出来啊!皇上在北面等着我们呢!皇上等着我们去迎他呢!他是太子的父亲,是我的丈夫!是你们的皇上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群臣只是低着脑袋,无一人应答。

“不战!确是群臣之共议!”陈松亭再度朗声说道。

钱皇后双目紧闭,痛苦的摇了摇头,涩声笑道: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此言不虚啊!皇上啊!臣妾尽力了……”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清越激昂的男声响起:

“谁道我大明更无男儿!臣,主战!”

云响风低,已经开始落雨的奉天殿外,传来一阵飒沓有力的马蹄声,两名骑士一前一后的自宫门之外策马而来。

将至殿外,两名骑士一勒缰绳,滚鞍下马,迈步走进了奉天殿。

走在前头那人,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苍白消瘦,但满眼锋锐的样貌,赫然是当朝太子的皇叔,郕王——朱祁钰。

走在后头的那人,正是乔骢!

“谁道我大明更无男儿!臣!主战!”

朱祁钰一拱手,再一次朗声奏道。

场内众人,顿时一怔,霎时间鸦雀无声,一众文武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朱祁钰,仿佛不认识他了一样。

“这不是郕王吗?怎么……”

“听说前日了从房上失足摔下来,摔坏了脑子……”

“你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失足摔的,他是怕群臣拥立他登位,故意摔的……”

“这郕王可是从来不理朝政的……”

“他不是不理,是不敢理,你是不知道,他当初让王公公当着百官的面打了庭杖,都不敢言语……”

殿内的文武,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只见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指着朱祁钰大声说道:

“大胆郕王,敢在奉天殿外策马,此乃大不敬之罪!臣请太子将其乱棍打出!”

朱祁钰闻言,咧嘴一笑,回过身来,看向了王山。

这王山本是王振的亲眷,在锦衣卫里又担任要职,甚得恩宠,平日里是跋扈惯了的。郕王的软弱在朝中素来是出了名的,王山只当朱祁钰还是那个泥捏的面人儿,不扛事儿,也不出头的闲散王爷。故而,朱祁钰一上殿,王山便跳了出来,想先发制人,将朱祁钰赶出去。

却不料,王山被朱祁钰的眼神猛地一扫,心里竟没由来的泛起一阵心慌,总觉得今天的朱祁钰有哪里不太一样。

这时,只听朱祁钰缓缓说道:

“本王的马,是皇上御赐的照殿白,本王的鞍,是皇上御赐的白玉鞍,本王的是当朝皇弟,腰间挂的是:钦赐皇宫乘马的金牌!今日,本王偏要乘马上殿,我看那个敢管!”

言罢,朱祁钰两眼一眯,两道冷光自瞳中缓缓渗出,扫视了一圈群臣。

嘈杂声渐熄,朱祁钰缓行数步,走到了薛藻的面前,一拱手,看着龙椅,徐徐说道:

“臣,请太子坐!”

薛藻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完全的陌生的朱祁钰,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薛大人,还不放下太子!你要谋反吗?”

朱祁钰指着薛藻,冷声一喝!

薛藻闻言,高声说道:“臣只是想清君侧!护君威!”

朱祁钰闻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薛大人要清君侧,护君威!此乃正道!本王也赞同!既然是要清君侧!咱们便应该都退下去!这侧,才能清,薛大人,许大人,你们认为如何!”

薛藻和许彬相互望了一眼,又瞟了一眼钱皇后!

朱祁钰见了,回过身来,朝着钱皇后一揖到地,沉声说道:

“也请皇嫂相信臣弟,先退到阶下去!”

钱皇后睁开眼睛,看了看朱祁钰,朱祁钰微微一笑,点了点

头。钱皇后思量了一阵,迈步退到了台阶之下。

许彬见状,也退了下去!龙椅之侧,只剩下朱祁钰和抱着朱见濬的薛藻。

“臣,请太子坐!”

朱祁钰死死的盯着薛藻,冷声说道。薛藻回身看了一眼许彬,两人飞快的交流了一下眼色。薛藻点了点头,慢慢放开了肩膀上的朱见濬,朱见濬惊魂未定的摸了一把眼泪,踉踉跄跄的的跑到了朱祁钰的怀里,哭着喊道:

“皇叔!我要找母妃……”

“太子殿下,你先坐到上面去,皇叔一会儿便带你去寻母妃……”

只见朱祁钰慢慢弯下了腰,从地上拾起了钱皇后先前扔在地上的那把长剑,慢慢走到了朱见濬的身边,将剑柄塞进了朱见濬的手里。

“太子殿下,你拿好了它!谁再上来,你就刺谁!”

“郕王爷!你要做什么!”薛藻声色俱厉的瞪着朱祁钰。

朱祁钰也不理会薛藻,只是握着朱见濬的小手,让他牢牢的抓住了那把长剑。朱祁钰扶起了坐在地上的朱见濬,把他抱上了龙椅,回过头来,看着薛藻,沉声说道:

“剑!要握在君王的手里!才是威!现在君侧已清,君威已正,咱们一起退到阶下去吧!”

话音未落,朱祁钰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薛藻的手腕,薛藻一抬头,正看到朱祁钰的眼神,森冷的目光,看的薛藻心底一寒,一愣神的功夫,就被朱祁钰拖到了阶下。

薛藻一甩袖子,挣脱了朱祁钰的手,大声喊道:

“郕王,你要做什么?”

朱祁钰一声冷哼,拱手一揖,朗声说道:

“请诸公相助,与也先一战!”

王山闻言,红着脸,跳出来,大声骂道:“郕王,你疯了吗?你这是要葬送大明的基业啊!”

朱祁钰两眼一眯,指着王山的鼻子,沉声说道:

“此子!屈膝外敌之佞贼耳!当诛!”

话音未落,站在朱祁钰身后的乔骢猛地一声大吼,犹如平地里炸响了一道春雷。

众臣闻声,惊得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只见一道身影直奔着王山窜来,手中冷光一闪,一颗人头已经冲天而起,王山的半截脖子里猛地窜出来一股血箭,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身。

“啊!杀……杀人…….”好多大臣被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的软成一团。

朱祁钰一步一顿的走到了王山的尸体前,惊慌失措的大臣们纷纷散开,只见朱祁钰蹲下身去,缓缓拎起了王山的头颅,回过身来,幽幽说道:

“诸公请看,拔刀杀人,不过如此。那瓦刺人,也是两只手,一个脑壳!也先并没有三头六臂!只怪诸公丧了胆气!”

言罢,朱祁钰蓦地快行了数步,走到了许彬的身前,一伸手便抓住了许彬的右手。

在许彬的右手里,还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只见朱祁钰抓着许彬的右手,将那把匕首死死的按在了自己的喉咙上,盯着许彬的眼睛说道:

“许大人!主张求和的诸位臣工,皆以你马首是瞻!你口口声声说,求和是为了大明的基业!好!现在本王主战,就是你口中说的,想毁了祖宗江山的奸佞,你杀了我吧!”

朱祁钰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彬的双手开始不停的颤抖,喉咙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许是觉察到了许彬的紧张,朱祁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轻轻的取下了许彬手里的匕首,轻声说道:

“既然你不杀本王,我就当你支持本王了!”

朱祁钰幽幽一笑,将手里的匕首倒握,将柄端递给了薛藻,沉声说道:

“薛大人!主张南迁的列位臣工,皆以你为首,现在本王主战,你要杀我吗?”

薛藻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死死的盯着朱祁钰。

朱祁钰睁开眼睛,看着薛藻,向前进了一步,薛藻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朱祁钰又进了一步,薛藻又退了一步……

朱祁钰又进了一步,薛藻又退了一步……

转眼间,朱祁钰进了十几步,薛藻也退了十几步,眼看薛藻就要退出殿外了!

这时,只听朱祁钰缓缓说道:

“薛大人,退、退、退,你还能退到哪里呢?退过黄河,还有长江,退过长江,还有闽浙,退过闽浙呢?难道要退到海上去吗?大好河山,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吗!”

朱祁钰猛地一声大吼,又进前了一大步,薛藻正要后退,冷不防拌在了门槛上,一个跟头,仰出了奉天殿!

雷光霹雳,朱祁钰将王山的人头,一把扔出了奉天殿,捧着屋檐下的雨水洗了洗手里的血污,回过身来,看着一屋子惊魂未定的大臣们冷声说道:

“本王主战!支持本王的站左!不支持的站右……!”

雨水渐大,一跟头栽在殿外的薛藻被雨水冲了一个激灵,一起身,便看到脚边上正躺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件,赫然是王山的人头,此刻被雨水泡的发白,正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薛藻。

薛藻一个趔趄,正要起身,一抬眼便看到了一身甲胄的乔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殿门的外面,握着手里滴血的长刀,眯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薛藻。薛藻不敢乱动,他从乔骢的神情里可以看出,只要自己一动,乔骢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

于是,薛藻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慢慢的坐在了地上,侧着耳朵,伸着脖子,向奉天殿内看了过去……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们正惊魂未定的来回摇摆,有的站在了左边,转眼又挪到了右边,有的原本站到右边,转眼间又跑到了左边……

朱祁钰站在人群之中,两眼微闭,仿佛神游物外……

钱皇后用满是疑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朱祁钰,时不时的瞥向群臣……

一炷香后,群臣各分左右站定,左右人数大概相等。

朱祁钰微微颔首,也不转头,只是用低低的声音向身旁的钱皇后说道:

“皇嫂,我的本事已经用尽了!现如今,主和,主战各占一半!这最后的一击,还得倚仗皇嫂啊!”

钱皇后闻言,下意识的将手伸进了袖子,摸了一下太后给他的那两封诏书!钱皇后的手刚一动,朱祁钰的眉毛便微微的挑了一下,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钱皇后看到朱祁钰嘴角的浅笑,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

“难道他早就料到我这里会有诏书?”钱皇后心里一阵嘀咕,随即轻声说道:

“你早就知道?”

朱祁钰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低声叹道:

“太后素来谨慎,事关国运,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轻易下诏的。而太后无亲眷,身边可托之人唯有皇嫂,我猜太后当时准备了两封诏书!此刻就在皇嫂袖中!”

钱皇后抬起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阵朱祁钰,徐徐说道:

“郕王!你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朱祁钰一声苦笑,喃喃自语道:

“我倒宁愿自己是以前那个样子!”

“要和也先厮杀,你不怕吗?”钱皇后咬了咬嘴唇,抛出了心里的疑问。

朱祁钰伸出手指,揉了揉额角,一字一顿的轻声叹道:

“怕啊!我当然怕,怎么能不怕?可是,怕!有用么?”

钱皇后一愣,随即展颜一笑,笑着说道:

“你倒是实诚!既然怕,今天为什么还要来啊?”

朱祁钰神色一敛,正色说道:

“我有个朋友,和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什么话?”

“总要有些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一声炸雷,和着朱祁钰的话语在钱皇后的耳边炸响!只见朱祁钰一撩衣摆,大踏步的走到了群臣中间,对着站在左边的大臣,神揖一躬朗声说道:

“本王谢诸公!”

朱祁钰话音未落,钱皇后便将手伸了袖中,略一犹豫,便一咬银牙,抽出了一卷缠着黄布的诏书,一举手捧过头顶,朗声念道:

“奉太后诏令,郕王听旨!”

朱祁钰早有准备,闻声一拂袍袖,跪在地上,口中颂到:

“臣朱祁钰听诏……”

“奉天承运,皇太后诏曰:今天子北狩,太子年幼,但国不可一日无君,郕王祁钰,德才出众,文武兼达,忠孝仁德,孝悌勤勉,上承祖宗之遗命,下应黎民之希冀,即日起,由郕王继帝位,登九五,振朝纲,攘外侮。钦此!”

钱皇后读完了诏书,两眼直直的看着朱祁钰,朱祁钰的眼神有些闪烁,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在场的文武大臣也都屏住了呼吸,忍着七上八下的心跳目不转睛的看着郕王!

他们知道,只要郕王接了这圣旨,这一战,便拉开了序幕!

钱皇后黛眉一挑,冷声喝道:

“王爷!可是在想退路吗?”

朱祁钰被这一声冷喝惊醒,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接下了钱皇后手里的诏书,迎上了钱皇后的目光,幽幽说道:

“义所当为,有进,无退!朱祁钰!遵旨,奉诏!”

话音一顿,朱祁钰缓缓站起身来,将诏令单手托在手上,一步步的走上了台阶,站在了龙椅之侧!

朱见濬还在抱着长剑哽咽,两只小眼睛哭的通红,看到朱祁钰上来,连忙打了个滚,站在龙椅上抱住了朱见濬的胳膊,哭着喊道:

“皇……皇叔!我要母妃……”

朱祁钰伸手摸了摸朱见濬的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包蜜饯,打开来,取出了一颗,塞到了朱见濬的嘴里,轻声说道:

“来,这蜜果儿给你,这剑,皇叔替你拿着!”

朱见濬舔了舔蜜饯,舌尖的甜味冲淡了抽着鼻涕的哽咽声。

朱见濬揉了揉眼睛,接过了那包蜜饯,将手里的剑递给了朱祁钰,朱祁钰拍了拍朱见濬的脑袋,抱起朱见濬,将他递到了钱皇后的怀里。

钱皇后点了点头,抱着朱见濬退到了阶下!

朱祁钰弹了弹手中的剑,铮然有声:

“真是一把好剑啊!本王……哦,不,现在应该说朕,算了,不习惯,还是说本王吧,本王有一个朋友,和本王说过这样一句话:一头雄狮率领着的一群绵羊,会战胜一只绵羊率领的一群狮子。也先不是狮子!本王也不是绵羊!我相信,诸君也不是绵羊!本王要做雄狮!诸君要做虎狼!此战!大明必胜!瓦刺,必败!”

朱祁钰将手里的长剑抓在手中,双手握,锋与眉齐,力贯双臂,展肩一劈,身旁桌案应声而断!

“再言避战者,如此案!敢战者,立左!”

朱祁钰一声怒喝,群臣惊得一跳,纷纷站到了左边,一瞬间,大殿右侧,已空无一人……

雨水初晴,水汽蒸腾,胡同里的泥砖地泛着墨绿色的青苔,一踩一滑。砖红色的泥墙根儿里,嫩油油的野蒿子窜起老高,挂着水滴的叶子周围嗡嗡的飞着小虫和蚊蝇!

陆活丑和猫仔蹲在胡同口的水沟边上,映着水沟里自己的影子,不停的拨弄着头顶上的头发,想盖住前额的血口子!

猫仔推了一把陆活丑,指着胡同里陆活丑的出租屋,小声说道:

“在外面晃悠一天了!快回家吧!别让嫂子担心!”

陆活丑一耸肩,拨开了猫仔的手,不耐烦的说道: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不是你嫂子!”

猫仔一挤眼睛,咧着嘴说道:

“都是老司机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陆你真逗!那不是你媳妇,还能是我媳妇不成……”

陆活丑闻言,吸了一口长气,回过头来,瞪了一眼猫仔,猫仔连忙止住了话头,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大嘴巴,抻着脖子说道:

“呸!呸!呸!我错了!我错了!不是我媳妇,也不是你媳妇!成了吧?”

陆活丑撇了撇嘴,歪了歪脖子,指着耳后的和颈边的破皮处,徐徐说道:

“猫仔,明显吗?能看到不?”陆活丑后退了两步。

猫仔一笑,将手里的烟屁股弹进了水沟里,摆了摆手。

“老陆啊!你自己个儿站这臭水沟子边上慢慢玩吧!我得回家了!”

猫仔说完,也不理会陆活丑,转身一阵小跑,一溜烟儿的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陆活丑嘬着腮帮子,在巷子口外面转了半个钟头,终于一跺脚,咬着牙向小屋走去。

到了小屋门前,陆活丑先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阵,随即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屋门。

屋里没有人,蒋南应当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午睡。陆活丑松了口气,从电磁炉下面的塑料饭盒里摸出了半个冷馒头,用矿泉水瓶子接了点自来水,刚凑到嘴边……

“你回来了!”

“咳……咳……咳!”

蒋南的声音猛地从陆活丑身后传来,陆活丑吓了一个激灵,刚倒进嘴里的凉水一下子喷了出来,呛得陆活丑不停的咳嗽。

蒋南柔声一笑,从身后拿出了纱布和碘酒,拉着陆活丑坐在了凳子上,一把扭过了陆活丑的脖子,按着他的脑袋,撩起了他额上的头发,细细的给他裹着伤口……

“我……”陆活丑脑子里一懵,涨红着脸,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蒋南的双手灵活的将他头上的绷带打了个结,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是出去和人打牌,喝醉了与人厮打……”

“啪嗒,啪嗒!”

陆活丑的额头一痒,好像有水滴到了他的脑门上!

陆活丑下意识的微微抬起头,向上一看,蒋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

“看什么看!别乱动!”

蒋南艰难的咧着嘴,干涩的笑了笑,手指头狠狠的拧了一下陆活丑的脖颈!痛的陆活丑一呲牙。

“我……哎呀,你…….其实……”陆活丑的舌头好像打了结,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上,憋得气闷,却有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疼不疼?”蒋南伸出了手指,动作无比轻柔的给陆活丑揉了揉脖子。

陆活丑一瞬间呆住了,后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脏剧烈的跳动,眼看就要蹦出了胸膛!

“我这是怎么了?”陆活丑偷偷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暗自嘀咕道。

“猫仔的老婆来过了!”蒋南轻轻的说道。

“哦!猫仔的老…….什么!猫仔的老婆?”陆活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她……她说什么……么了?”

蒋南一声嗤笑,收好了手里碘酒,一边拧着盖子,一边说道:

“她说猫仔他大哥,是个大好人,要我千万不要与你为难,还说,猫仔欠你的钱……”

“那钱咱可不能要啊!”陆活丑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高声说道。

蒋南的眼角泛过一丝玩味的神光,冷冷的说道:

“为何不能要啊?”

“那是给人家孩子救命的钱啊!你收了?快给我,我给猫仔送去,那孩子还没出院呢……”陆活丑急的直跺脚。

“噗嗤!”蒋南实在是憋不住了,一展眉头,笑了出来。

“怎么了?你笑什么?”陆活丑一头雾水。

蒋南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徐徐说道:

“偏你是有肝胆,有侠义的爷们儿,我便要做那利欲熏心,小肚鸡肠的小女子么?”

“这……”陆活丑一时语塞。

“那钱,我没往回要!”蒋南笑着说道。

陆活丑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放松了下来。

蒋南转身从拿起了毛笔,蘸着水,在地上慢慢写道:

“江湖一见十年旧,谈笑相逢肝胆倾。鹪鹩一枝亦自得,去矣黄鹄高飞鸣。”最后一字写完,蒋南笔锋一转,寥寥数笔,便勾画出了一副图卷——一个挤眉弄眼的男子坐在货车上,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在和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女子眉飞色舞的说着话,那女子两手托腮,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男子的神情,满脸的专注。

“这诗,是……是什么意思?”陆活丑知道蒋南画的人,一个是她,一个是自己。这是这诗,陆活丑一时半会儿还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

蒋南微微一笑,慢慢说道:“意思是说,你在我心里还是当初那个设下一叶障目的局,仗着奇谋血勇,助我逃离南京的那个陆活丑,江湖多舛,唯不改肝胆少年……”

陆活丑老脸一红,搓了搓脸,摇着脑袋说道:

“看我这张老脸,哈哈哈!少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呃,嗯,哈,哈哈哈……”

陆活丑尴尬的笑了笑,蒋南也不理他,转身进了小屋,从门缝里扔出了一张银行卡。

陆活丑接在手里,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温叔温婶来过了!我爸知道我从南京跑到了扬州,担心我过的不好,把自己在南京住的老房子卖了,搬到养老院去了!这卡里有一百万,你收好!”

“一百……万……这么多钱,你给我做什么?”

“夺标!”

“夺什么标?”

“猫仔的老婆说了,码头运输的买卖,要重新招标!你去给我揽下来!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赚了钱,要还我!还得给我买大房子,给我爸买大房子!”

陆活丑呆呆的望着手里的银行卡,沉默了半晌,徐徐说道:

“我是个活丑!你就不怕我坑了你?”

蒋南抽了抽鼻子,从门缝里探出了半张脸,笑着说道: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个烂好人,为了猫仔的小孩,你都敢拿命去拼,又怎么会坑我呢?这房子我住够了,你快点赚钱,给我换个地方!”

蒋南“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不再说话。

陆活丑坐在了屋檐底下,看着手里的银行卡陷入了沉思……

车载的音响里放着扬州的小调,窗外的景色满是青葱的草木。魏轻尘摇了摇杯中的红酒,靠在了商务车的座椅上,举起了酒杯。

坐在魏轻尘边上的,是一个穿着短褂唐装的中年人,双下巴,三白眼,两耳外翻,额头方直,隐露棱角,正是南京城的大混混——田六爷!

田六爷一手捧着魏轻尘的酒杯底,一手端着自己的酒杯,轻轻的和魏轻尘碰了一下杯子。

魏轻尘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

“田六爷!客气了!客气了!”

田六爷连忙摆手说道:

“魏总经理,我没读过书,您是文化人,矮您半杯,托您的底儿,应该的,应该的!”

魏轻尘一笑,将口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拍着田六爷的肩膀,徐徐说道:

“这次去扬州,跟着我,好好干。有好处,少不了你那份!”

田六爷大喜过望,满面红光的给魏轻尘又斟上了一杯酒,笑着说道:

“谢魏总提携!”

魏轻尘点了点头,将车窗透出一道缝隙,打着拍子吟道:

“八尺台盘照面新,千金一掷斗精神。合是赌时需赌取,不妨回首乞闲人!”

田六爷支着耳朵听了一阵,连忙拍手叫好,大声赞道:

“魏总好文采,更生得一副英俊模样,年少多金,不知道掳走了多少文艺女青的芳心啊!”

魏轻尘被田六爷搔到平生痒处,忍不住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田六爷趁机凑到魏轻尘的耳边,小声问道:

“还不知道,这次大老板派魏总来扬州,是做个什么买卖啊?”

魏轻尘闻言,面色一冷,抬眼瞥了一眼田六爷,田六爷自知失言,连忙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张口说道:

“多嘴了!多嘴了!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魏轻尘看了田六爷一阵,面色突然一缓,揽过田六爷的脖子,笑着说道: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大老板在扬州看上了一块地,想搞开发,盖一个水畔美食城!只可惜这块地呢,现在被人占着,盖了一片仓库,在搞水产运输!但是月前,大老板收到风声,这水产运输的买卖要重新招标,大老板怕用公司的名义竞标,太惹人注目,一旦被竞争对手盯上,可就麻烦了!所以派我来以一个子公司的名义参与竞标,把这水产运输的经营资质,和这片仓库,一起拿到手里。”

田六爷思量了一阵,徐徐说道:

“大老板真是高啊!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魏总,咱以子公司的名义派下来了这水产运输的经营权和这片仓库,咱也得交给上面啊!到时候,一交易土地,不还是会让人发现了吗?”

魏轻尘悠悠一笑,看着田六爷说道:

“诀窍就在这里,我掌握了这个诀窍,所以,我能在名字后面加个总字!你干了这杯酒,我给你讲讲!”

田六爷闻言,二话不说,仰头干了杯中的红酒,直直的看着魏轻尘,等着他的下文。

魏轻尘咳了咳嗓子,徐徐说道:

“为什么要交易呢?这交易有两点不好,一是惹人注目,二是要缴土地税的!咱们先以一个子公司的名义将仓库握在手里,和分公司不同,这个子公司和大老板手里的母公司在法律上是独立的,没有任何关系的。咱们将仓库握在手里之后,去向母公司借钱,以仓库厂房作抵押!公证之后,过上三两个月,就去申请破产。大老板的母公司去起诉咱们,让咱们还钱,咱们表示无力偿还,法院根据借款合同做出判决,直接就把仓库这片厂房过户到大老板名下了!法律有规定,房随地走,地随房走!这片地不就落在大老板手里了!税也不用缴了,而且还隐秘,不会被竞争对手注意到。那片破仓库,有一百五十万的成本,就足够拿下了!到时候盖了美食城,你想想这里面的利润该有多大!”

田六爷看着一脸诡诈的魏轻尘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心里暗自嘀咕道:

“要么说人还是得读书啊!老子在街面上拼死拼活的抢地盘,搞碰瓷,打打杀杀挣那几个钱,都没有这姓魏的几句话挣得多!尼玛这种人,赚钱不流汗,杀人不用刀啊!”

魏轻尘咧嘴一笑,呷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拍了拍田六爷的肩膀,认真的说道:

“码头上的江湖,水深,人杂,难免有一两个刺头儿,这次带着田六爷来,也是希望六爷能助我一臂之力,若是竞标顺利还则罢了,若是这过程里有人跟咱们玩非暴力不合作,还得有劳六爷出手,帮我平平事儿!这杯我敬您!”

田六爷闻言,连忙喝了杯中的酒,点头说道:“您放心,四十个兄弟就在身后的大巴车上,都是混了多年的老混子了,只等您招呼……”

魏轻尘点了点头,从上衣兜里摸出了一张卡,递给了田六爷。

“里面有十五万,五万给六爷,剩下的给弟兄们分了,出来给我办事,不能亏了大伙儿!”

田六爷本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这笔买卖要是成了,这十五万和那惊天的暴利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啊!于是也不推辞,到了声谢,将卡收了下来。

突然,魏轻尘的电话响了,魏轻尘看了一眼来电,思索了一阵,满脸不耐烦的接起了电话,张口便喝道:

“不是告诉你我在忙吗?怎么还打过来啊?什么……你要跟过来!你有病吧!我告诉你,少给我添乱,什么?你闺女想爸爸了?呵呵!那你去领她找爸爸呀!来找我做什么啊?我又不是她爸爸!哭!哭个屁!烦不烦!给我憋回去!妈的,哭的老子这个心烦!老子他妈娶你回来,不是天天听你哭丧的!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能过,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给我待着!过不了,趁早收拾东西,给老子他妈滚蛋!”

魏轻尘一声冷喝,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田六爷尴尬的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只火机,手脚无比麻利的给魏轻尘点上了一只烟。

魏轻尘满意的笑了笑,将话题岔开,沉声说道:

“六爷啊!都说,这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次咱怕是要坏了这规矩了呀!”

田六闻言,连忙说道:“魏总,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和地头蛇掐架的哪有强龙啊!不过是条蛟龙,争的都是些仨瓜俩枣的小打小闹,魏总您耍的可是大手笔!这买卖成了,您可就跃了龙门,化了真龙了!您这是……是……过江龙啊!”

魏轻尘听了“过江龙”三字,哈哈大笑,看着窗外,摇头唱道: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清晨,旭日东升,红彤彤的太阳从一片亮闪闪的写字楼后面爬了上来,繁忙而拥挤的地铁口钻出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微微有些伛偻的陆活丑,临时借来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那么的局促和别扭。

走在后面的是梳着大背头的猫仔,油亮亮的发丝上也不知抹了多少定型的啫喱,香的刺鼻。

“老陆,你给我看看,这领带是怎么系的!”

猫仔喊住了老陆,扬了扬脑袋,踮起脚尖,将脖子递到了老陆身前,陆活丑被猫仔头上的啫喱呛的一憋,皱着眉头,扭着脑袋,给猫仔整理着领带的结。

“老陆,你这领带打的可真熟练,你以前,不会真是个老板吧?”

陆活丑闻言撇了撇嘴,没有搭理猫仔。

猫仔映着旁边广告牌上的反光,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挺了挺腰板,兴高采烈的问道:

“老陆!老陆!今天这个竞标是啥意思啊!给咱讲讲,讲讲呗!”

陆活丑看了一眼猫仔,徐徐说道:

“要想招标,先要估算好标底!”

“标底?”

“所谓标底,就是发包方定的价格。这次政府招标,为了确保公平,采用的方式是暗标暗投,也就是标底事先谁也不知道,哪家的出价最接近标底,谁就能中标。但是出价不能低于标底,低于了标底,一旦竞标价格低于标底价格,发标方可以宣布流标,大家都白玩!”

“啊?那这标底可怎么估算啊!老陆啊!你可得要算准了啊!”

陆活丑嘬了嘬腮帮子,在猫仔的耳边小声说道:

“昨天晚上,我仔仔细细的算了一下,算上人工、仓房、季节、价格、市场这些个成本,这趟运输线从今年起两年一招标,也就是说中标一次,有两年的经营权,我估算了一下,标底大约在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之间!不会有人出再多了,出再多可就赔钱了!”

“啊?可你老丈人一共就给了一百万啊!万一标底正正好好是一百万呢?再万一有人出价比一百二十万还多,该怎么办啊?”

陆活丑闻言,缓缓的摇了摇头,徐徐说道:

“最接近标底的中标,而不是价高者得,咱们有机会!况且每家有三次出价的机会,咱们见机行事……”

两个人边走先说,很快就到了举办招标会的写字楼下。

陆活丑和猫仔起了个大早,到的也早,会场里还没有多少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次,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猫仔一打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大鱼头,大鱼头的面色憔悴的厉害,不停的喝着水,和身边的二鱼头不时的说两句话。

“老陆!不是大鱼头来竞标吗?二鱼头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陆活丑闻言,小声说道:

“唇亡齿寒啊!大鱼头罩着码头,鱼只往二鱼头的鱼厂里送,这哥俩打司机手里抽三成工钱,鱼箱里兑冰水,再抽三成利润。别看一个管着鱼厂,一个管着运送,实际上穿的都是一条裤子!大鱼头要是倒了,鱼厂的抽头和货源就得跟着断!这哥俩儿欠的那一屁股赌债,谁也跑不了!生死攸关,二鱼头怎么能不亲自跟着来!”

猫仔和陆活丑正嘀嘀咕咕的说着话,二鱼头不经意的一回头,和陆活丑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只见二鱼头的眼睛猛地瞪得老大,不由自主的打了激灵,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陆活丑不愿惹麻烦,一扭头拉着猫仔坐在了角落处一个僻静的位子上,端起了桌子上的水,不再向二鱼头那边看去。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西装革履,长身玉立的男子迈步走进了会场,在他的身后,是一个短褂唐装的中年人,弓着腰,拎着一个奢华的皮包,眼疾手快的拉了一下椅子,扶着那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坐在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正是魏轻尘和田六爷到了!

陆活丑抬起头来,不经意的一瞥,正看到了魏轻尘的脸!

“是他!”

陆活丑不自觉的吸了一口长气,眼睛瞪得老大。

“老陆?你咋了,看到谁了啊!”

猫仔觉察到了陆活丑的异样,拍了拍陆活丑紧握的虎口。

陆活丑缓过神来,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攥的发白的指节,松了松脖子下面的领结,正要说话的时候,田六爷动了一下,侧着身子转了过来!

陆活丑看到田六爷,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桌子上的报纸,架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侧身拉过了猫仔,在报纸上胡乱的指指点点,装作正在讨论的样子!

“老……陆。你发什么神经啊!这报纸上有啥啊!你瞎指啥呢!”

“闭嘴,你别说话!”陆活丑一声低喝,打断了猫仔的话。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去了!魏轻尘来这里干什么?以他的手段,怎么可能看上这么个贩鱼的买卖?这里边肯定有猫腻!”

陆活丑正思量间,猫仔松了松腰带,从桌子上拿起了三张信封。

一张白色,一张灰色,一张黑色!

“老陆!这是干嘛的啊?”猫仔问道。

陆活丑一把抢下了猫仔手里的信封,飞快的说道:

“你别弄坏了!都说了,这次是暗标暗投,每个人能出价三次,写在信封里,递上去!除了自己和发包方,谁也不知道你出了多少钱!”

猫仔闻言,连忙将手里的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子上,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不再说话。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功夫,竞标的人们陆陆续续的也到期了,台上的主持人短暂的说了一段开场白,便开始了对本次竞标标的——码头活鱼贩运两年经营权的简介。

谈起这经营权,要想说的具体,便要从码头开始讲起。渔船和码头是两回事,各管各的事儿,捕鱼的船队每次上了岸,会把捕到的水产,托给码头,存放在码头的仓库,再运输到城郊的鱼厂,由鱼厂贩卖到市里的各大酒店和超市。酒店和超市结账给鱼厂,鱼厂扣除去自己的利润,将剩下的钱给码头,码头根据鱼厂收货的帐条给车队的司机结运费之后,再给船队的渔民结鱼钱,循环往复。

本次招标的经营权有两部分,这两部分原本都是握在大鱼头手里的,一是储鱼的仓库,二是运鱼的车队。

主持人详细的做了介绍之后,第一轮出价便开始了。

陆活丑思量了一阵,从白信封里抽出了信纸,写了两个数字——90,代表自己出价90万。

写完后,陆活丑将信封细细封好,示意猫仔递上去,猫仔接过信封,交给了工作人员。

陆活丑紧紧的盯着魏轻尘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两年前,南京北郊,一处建筑工地的边上立了一个彩钢板的小屋,小屋里堆满了报表,账单和文件。

这是陆活丑的办公室!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陆活丑!

他姓陆,名然,不到三十岁,事业蒸蒸日上,人们还都叫他陆总!

被图纸铺的满满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陆然一脸的傻笑,肩头倚着一个明眸皓齿的长发美女,那长发美女的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脚边还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大狗。

陆然在小房里紧张的忙碌着,彩钢板的屋子不透气,吸热闷干,没有空调!陆然的汗珠子从脖子上一直淌到后背,最后被屋里的高温蒸成一片白碱。

小屋的东墙上,贴满了便利贴。

有的写着:周五,要陪柳湄看画展……

有的写着:周末,要记得要给柳湄买琴弓……

有的写着:周一,妞妞要去打疫苗,不能忘……

还有的写着:陪柳湄看新车,一定去!

柳湄,是陆然的老婆!

妞妞是陆然的女儿,今年两周岁!

陆然经营着一家公司,主营建材生意。这一段时间是施工的黄金期,再过三个月,雨季就要来了,所有的工地都在赶工,陆然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他在计算,精密的计算,计算着马上要招标的这片工程项目的第二期建材供应。暗标暗底,对陆然这种刚刚上升的公司,这次机会非常的难得,一旦中标,陆然的事业必定将跨上一个新的台阶。

而陆然也是最有可能中标的人选,因为一期工程的建材供应商就是陆然,整个项目的土石钢筋,工程进度,施工情况,没有人比陆然更加的清楚!

这几个月是工程的黄金期,所有的楼盘都在赶工,建材原料异常的紧张,为了保证在中标之后不拖延工期,能够确保第一时间供应建筑材料,陆然在竞标之前便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开始收购混凝土和钢筋等建材,为二期工程做准备!

所以,这次竞标,对陆然至关重要,陆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突然,陆然的电话响了,陆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放下了手头的笔,凑到门边上,接起了电话:

“喂!阿湄么?我在工地,这里信号不好!忙完了,忙完了!马上就弄完了!明天,最晚明天我就回家,带你去看新车,什么?你已经自己去买完了啊……没事,没事,明天我回去咱们一起去看画展……啊?画展已经结束了呀!那妞妞的疫苗…….啊?是上周一?我怎么记得是下周一!对不起呀,阿湄,我这都乱了套了……我不累,只要你不跟我生气就好!我明天就能回……什么,啊?你要和芃芃出国玩几天……还带着妞妞……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都计划好了啊!今……今晚就走啊!那我明天就不回去了啊!你多带点衣服,机票订了没……喂,喂,喂,阿湄……”

阿湄突然挂断了电话,陆然摇了摇头,悻悻的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了桌上的报表,思量了一阵,又晃了晃脑袋,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魏轻尘的电话。

魏轻尘是两个月前来到公司的法务,工作上精明能干,业务纯属。为人处事玲珑老道,处理人际关系轻重有序,很快就被陆然委以重任。没多久,陆然便和魏轻尘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陆然作为公司的经理,事务繁重,很多生活上的琐事,都是魏轻尘帮着打理的!

“喂,轻尘吗?我是老陆啊!对对对!我看到了,市场部把你拟的合同发给我了,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是这样的,你嫂子要和她闺蜜芃芃出国玩几天,你帮我给她俩定两张机票,要商务舱,看看行程,把回来的机票也订了!再帮我开车送她们去机场,对对对!就这事,好嘞好嘞,辛苦辛苦!”

陆然放下了电话,搓了把脸,振作了一下精神,拿起了桌上的报表……

与此同时,陆然家中……

光着上身,斜靠在床头的魏轻尘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红酒,放下了电话,手臂一展,将身旁的柳湄拦在了怀中,笑着说道:

“其实,他对你还不错!”

柳湄闻言,猛地挣脱了魏轻尘的臂膀,在魏轻尘的胸口狠狠的掐了一把,皱着眉头说道:

“你后悔了?”

魏轻尘摇了摇脑袋,温柔的将柳湄拦在了怀里,柔声说道:

“我从不后悔!特别是对你!”

柳湄展颜一笑,将脸颊贴在魏轻尘的胸膛上,伸出一只手指,在他的心口一边画着圈圈,一边说道:

“那你以后都得陪着我,陪我弹琴,陪我画画,陪我旅游,好多好多,你都要陪我……”

魏轻尘笑着摸了摸柳湄的脑袋,用手指挑弄着她长长的头发。

“还要陪你生一个属于咱们俩的孩子……”

话音未落,柳湄猛地抬起了脑袋,看着魏轻尘的眼睛说道:

“妞妞得跟着我!你不能不要她!”

魏轻尘一愣,随即拍了拍柳湄的耳后,小声说道:

“当然,你的妞妞就是我的妞妞!”

柳湄听了魏轻尘的话耳朵一红,歪着脑袋,小声嘀咕道:

“给你生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魏轻尘吻了吻柳湄的发丝,柳湄慢慢的坐了起来,看着魏轻尘,张口说道:

“我决定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明天我就和陆然办离婚!你要娶我!”

魏轻尘愣了一愣,没有说话

柳湄看在眼里,红着眼眶问道:

“怎么,你不愿意,难道你是骗我的?”

魏轻尘连忙说道: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是骗你的呢?只不过,陆然现在在忙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下周就要竞标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跟他提出离婚,对他的打击该有多大啊!”

柳湄神色一黯,低头说道:

“你说的没错,虽然他这个人,又闷又笨,不陪我,还无聊……但是……他真的是个好人,离婚后我不会分他的财产,你要养我!”

魏轻尘点着头说道:

“那是当然!”

柳湄想了想,徐徐说道:

“那就等他忙完了这次竞标,我再和他说离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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