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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血染江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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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陆活丑的生日。蒋南早早的去了一趟集市,用卖画存下的为数不多的钱买了一只烧鸡,两瓶啤酒,还有一个小蛋糕!

蒋南想在晚上陆活丑下班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傍晚,布置好了晚餐的蒋南听到了门锁的响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了推开了房门!

来人不是陆活丑!

而是这房子的房东!

“你……怎么进来的?”蒋南慌了手脚。

“我是房东!我自己家的门,怎么不能来啊?”房东姓马,是个滥赌的鳏夫,右手断了两根指头,脑壳上被砍出了四道刀疤,留不成头发,只能刮了秃瓢。四十多岁的年纪,生的人高马大!街坊都称他为——疤头佛!

“可这房子……我们已经租了,你……怎么能随便进来!”蒋南情不自禁的向后缩了一缩。

“你租的?狗屁!两个月没交租钱了吧?当我好欺负么?”疤头佛瞪圆了眼珠子!

“码头押了工钱,这个月一起开支,钱一到手,我就给你送去……”蒋南慌了手脚。

“妹子!还要等啊?我也要吃饭!我也要生活!我也很难的!”

疤头佛将脸一沉,将桌子拍的砰砰响,指着瑟瑟发抖的蒋南大声喊道。

“就一个……一个礼拜,我们肯定把钱给你送……送去……”

蒋南颤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疤头佛见状,嘴角突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妹子!这样,老哥帮你寻个地方,给你安排个工作,凭你这条件,一个晚上,就足够一个月的租钱了!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蒋南皱着眉头,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疤头佛的手机响了,疤头佛赶忙接通了电话!

“虎哥!您……您言重了!我哪敢不接您的电话啊!我就是不理我亲爹,也不敢不理你啊!”

“少跟老子打马虎眼,你亲爹早他妈死了!我就问你一句话,欠老子那两万块钱,啥时候还!”虎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虎哥,钱呢,我现在没有!”

“你他妈在逗我……”

“虎哥,你先别急,听我说啊!钱我是没有,但是啊,我农村老家有个妹妹来我这了,想让我帮她介绍个工作,你看我让她先去你那打两个月工怎么样?头一个月的工钱顶我的帐!行不行?”

“你啥时候有个妹妹?你长得这么丑,你妹妹,我操,我才不用呢?”虎哥问道。

“远房的!远房的!长得绝对漂亮!”疤头佛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跟她说到我这是干什么了么?”

“不就是陪客人唱唱歌,喝点酒么?您放心,我这妹子机灵着呢!”

“行!我等你消息!”虎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疤头佛将手机揣进了兜里,一抬头,正看到惊慌失措的蒋南。

“跟我走吧!赚了钱,好交租!”

“我不去……”蒋南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欠债还钱,这可由不得你了!”疤头佛一声低吼,一个大步,蹿到了蒋南的身前,一伸手,抓住了蒋南的头发,狠命的向门外拖去!

“放手……啊!救命啊!”蒋南不停的挣扎,奈何体弱,挣不过壮硕的疤头佛,身不由己被拖到了门口!

“砰——”一块砖头碎在了疤头佛的后脑。

“啊——我操!”疤头佛放开了蒋南,伸手在后脑勺上一抹,沾了一手的血。

疤头佛一回头,正看到一脸怒气的陆活丑,手里正攥着半块砖头。

“钱给你!滚!”陆活丑从贴身的兜里摸出了一沓百元的钞票,扔在了疤头佛的脸上,一伸手从兜里摸出了一把十字改锥……

疤头佛啐了一口唾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钱,细细的数了一遍。

“还差二百!”疤头佛摸了一把后脑勺。

“刚发的钱,就这些了!要就拿着,不要就留下!”陆活丑攥了攥改锥的手柄。

疤头佛疼的一呲牙,一回头,正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只烧鸡,两瓶啤酒和一个蛋糕!

“妈的!有钱喝酒,没钱交租!什么腌臜人?”

疤头佛骂了一句粗话,转身拎起了桌上的蛋糕和烧鸡,将啤酒瓶夹在了肋下,转身走出了房门!

“老陆……”蒋南再也压抑不住眼中的泪水,扑在了陆活丑的肩膀上。

“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我挣不到钱,今天我是想给你……过生日……生日的……蛋糕……蛋糕没有了…….”

蒋南的鼻涕和眼泪在陆活丑肩头流成了一片!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陆活丑红着眼眶拍了拍蒋南的后背!

“要紧的……很重要的……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

蒋南摇着脑袋哭道。

“有蛋糕,谁说没有蛋糕啊!你来……”陆活丑扶着蒋南的肩膀,扶着她坐在了桌子边上,将画笔递到了她的手里,指着桌上的白纸,轻声说道:

“来!给我画个巧克力的,上面要草莓加果仁的那种……蛋糕上再按我的模样画一个英俊小生,旁边跟着一个大马猴!”

“为什么……什么要画大马猴啊?”蒋南哽咽着问道。

“你看看你这鼻涕眼泪的,咧着嘴,皱着眉,红着鼻尖,多像个大马猴啊?”

“你才是马猴呢……”蒋南破涕为笑,哽咽了一下,提笔画了一个六层的大蛋糕!上面还插着蜡烛!

“许愿吧!”蒋南微微一笑。

陆活丑闻言,像模像样的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装模作样的吹灭了蜡烛。

“许好了?”

“许的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陆活丑咧嘴一笑。

蒋南撇了撇嘴,提笔在蛋糕下面又画了两条鱼!

“画错了!我爱吃糖醋鱼,不爱吃活鱼!要画成菜的模样!”

陆活丑笑着说道。

蒋南也不理他,画完了鱼,又蘸了蘸墨,细细的在画旁写了一行小字——“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意思是说:泉水干涸了,鱼就共同困处在陆地上,用湿气相互滋润,用唾沫相互沾湿,就不如在江湖的里虽然彼此相忘,却能自在快活……

陆活丑的眼中逝过一丝失落,正要开口的时候,只见蒋南微微一笑,拿起笔接着写了一句话——“可我偏不爱江湖!”

一瞬间,陆活丑红了眼眶!

狠狠的挤了挤眼睛,陆活丑强忍住要留下的泪水,猛地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你去干嘛?”蒋南问道。

“我去买把新门锁回来换上!很快!”

陆活丑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转身大步而去……

朱祁镇临阵而逃,留邝埜和朱勇领残兵断后。二人合意,邝埜领残弱阻击,朱勇带监军刘僧领军往鹞儿岭伏击追赶朱祁镇的瓦刺兵!

鹞儿岭,朱勇喘了口气,背靠着大树,闭目养神,等待着黎明前后的厮杀,不多时,一阵潮水般的疲惫便涌上了四肢百骸,很快便睡了过去!

待到朱勇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朱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起身来,发现周遭一片安静,百十步远处的两处岗哨都不见了人影!

“莫不是瓦刺人摸了上来!”朱勇警觉的攥紧了手中的刀,沿着地上的脚印追了过去。

“快!快!快!小点声!莫要惊动了大队的人马!”山坳之内,五六个营盘的明军正手忙脚乱的解下了身上的衣甲,将武器丢在了树丛之中,用泥巴将脸摸得脏黑,分明是要逃跑!

朱勇见了,一股怒火窜上了心头,拎着大刀,从树后一跃而出,大声骂道:

“都给我跪下!”

那些明军吓了一跳,被朱勇声威所夺,瞬间愣在了原地!

“本国公十二岁起,便在军中南征北战,从未见过你们这样贪生怕死的怂蛋!大好的男儿,便要做那没血性的猪狗,本国公今日便要执行军法,以儆效尤……”

朱勇正要抡刀劈死那为首的把总,只听身后一阵脚步传来。

“国公说的好!正要杀了这些个害群之马,以正军威!”

朱勇回头一看,正是监军刘僧带着一队士兵快速赶来。

“国公,下官乃是监军,不如就由下官来行刑吧!”刘僧一拱手,拔出了腰刀。

“也好!”朱勇收刀而立,怒目圆瞪的看着那些逃兵。

刘僧一声冷哼,大踏步的上前,经过朱勇的身边,突然一咬牙,将手里的腰刀从背后插进了朱勇的腹腔之内。

“你……”朱勇猝不及防,被刘僧一刀扎穿了小腹,惊怒交接之下,伸出筋骨虬结的大手,一把扼住了刘僧的脖子。

“为……什么……”朱勇不可置信的问道。

“国……国公,要舍身保国……国是你的事,我们只……是不想……死……死……”

刘僧的手一边疯狂的掰着朱勇的手指,一边嘶声喊道:

“愣着干什么,他要弄……弄死你们,想活命的杀……杀了他啊……”

山坳了的逃兵互相看了一眼,惊恐的摇着脑袋,慌了神……

“他可是国公啊!”一个明军惊慌的喊道。

“命都没了!还有什么狗屁国公!”人群里有人喊道。

“他要拿咱们去和瓦刺人同归于尽,山下已经铺好了硝石了!”

“什么,他要烧死咱们……”明军乱成了一团。

“杀了他!啊!啊!”三五个明军拾起了地上的长矛,冲了过来。

“啊!啊!杀了!拼了!”越来越多的明军拾起了地上的长矛!

二十几根长矛一下又一下捅在了朱勇的身上,不多时便将朱勇捅成了一个皮肉模糊的血人,但众军素知朱勇骁勇,仍然还有人不停的用长矛捅在朱勇的身上!

朱勇站直了身子,脚底下立地生根,虽然被捅得不停的摇晃却并未倒下。

只见他一咧嘴,吐出了口中的积血,将刘僧拎到脸前,哑着嗓子说道:

“应我一件……一件事,否则……别看我被捅成这个样子,一样能捏……死你,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但凭……凭国公吩咐!”刘僧的脸憋的通红,眼球都凸了出来。

“每年中秋,去京师白……白云酒肆,买一坛厨娘手酿的花雕,祭拜邝……邝……邝老大人……”

“好!好!莫说一坛,十坛,百坛我都应!”刘僧长着大嘴,喘着粗气疯狂的点着头。

“好!”朱勇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刘僧挣扎了一阵,只觉得朱勇扼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劲松了一松!

“国公!国公?”刘僧挣脱了朱勇的手,拍了拍朱勇的肩膀,将手指探在了朱勇的鼻下!

“死了!”刘僧猛地长出了一口气,手脚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下。

“刘大人!瓦刺军进鹞儿岭了!”一个亲兵飞奔了过来!

“这么快!咱们得快走!换衣服!快!”刘僧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

“要不要再通知剩下几个营盘的兄弟!”亲兵问道。

“通知个屁!没他们挡着,咱们跑的远吗?快!快!快!”

刘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为朱勇掩护的邝埜,正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身前一根笔直的插在土里的长矛,长矛的影子转了一圈,正和地面上一个标记缓缓的重合在了一起!

“十二个时辰!一天了!”邝埜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看了看身边。

无数的明军横七竖八的死在了地上,将泥土和草地染出了大片的殷红,骑着高头大马的瓦刺人将一千多伤兵围在了一处,不停的砍杀!

一个裹着肩窝的瓦刺将领翻身下马,和左右大声叫骂道:

“要不是被张辅这老贼暗算,受了伤!我此刻应当跟在父亲身边,追击明国的皇帝,何苦在此和这些个病残厮杀!你们,把这些个俘虏,都杀了!”

这瓦刺将领,正是也先的次子阿失!

一边说着话,阿失缓缓走到了邝埜的面前。

“这老头儿是谁啊?瘦的可真吓人!要么说明军体弱,连这种老头儿都敢放在军队里打仗!真是笑话!哎呦!怎么腿都断了!看着模样,怕是也没两天活头了!算了,把这个老头儿放了吧!咱们草原上有规矩,不猎母孕,不伤老幼!”

说完,阿失一甩鞭子,指着东边喊道:“快点,把那些俘虏杀光了,咱们好上路!”

阿失说完话,正要离开,突然感觉脚底下一沉,低头一看,正是邝埜拉住了他的衣角。

“是想要干粮吗?给他点儿!”阿失指着左右说道。

“你放了那些俘虏,我告诉你我的身份!”邝埜笑着说道。

“身份?一个残废,有个屁的身份,我从来没听说过明国有那个大官是残废的?少蒙我?”阿失抬手抽了邝埜一鞭子。

邝埜的脸上挨了一鞭子,疼的打了一个激灵,再次伸手扯住了阿失的衣角。

“把我的人头带给也先,他应该见过我的画像!你放了俘虏,我就告诉你的身份!”

“你是不是傻!若你真是个大官!我直接割了你的人头不就得了,为什么要答应你的什么狗屁条件!”阿失哑然失笑。

“因为我会划烂自己的脸!”邝埜咧嘴一笑,猛地抽出一把匕首,飞快的在脸上划了两刀。

阿失吓了一跳,愣在了当场。

“我可是个大官,我的人头,值十座草场,五千牛羊,万两黄金,划烂了可就没了!”

邝埜一手抓着阿失的衣角,一手握着匕首,周围的将官都不敢轻动。

“你什么条件!”阿失问道。

“放了那些俘虏!”邝埜笑着说道。

“好!我答应你!”

“起誓!以黄金家族的名义!”邝埜收起了笑容。

蒙古人最重誓言,尤其是以家族的名义。

阿失思索了一阵,无奈的对天起了誓。

邝埜听了,笑着说道:“我叫邝埜,乃是大明的兵部尚书!”

“啊!你就是邝埜!”阿失突然惊呆了,因为他实在无法将这个干瘦的残废老头儿,和大明朝的那位兵部尚书联系在一起。

邝埜一声大笑,看着阿失,大声说道:

“也罢!这场好富贵,便送了你吧!”

话音未落,便将手中的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胸口之中……

阿失默立良久,正欲下令释放俘虏,左右谋士连忙上前阻拦,大声说道:

“俘虏必杀,否则便是为对方补充战力啊!”

阿失闻言,一摆手,沉声说道:

“连对个死人的誓言都不能信守,咱们瓦刺人还争什么天下?”

言罢,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只剩满地的尸骨鲜血,映照着天外云光……

小雨淅淅沥沥的在街面上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活丑埋着脑袋,坐在路旁的电话亭里,嘬了一地的烟屁股。满脑子都是蒋南那带着泪光的笑,和笔下的那两只鱼。

“可我偏不喜欢江湖……”蒋南的话,蒋南的神情在陆活丑的脑子不断的盘旋。

“阿成!我很烦!”陆活丑掏出了日记本,一笔一划的写道。

“老陆,你烦什么呢?”没过多久,朱祁钰便回复了陆活丑。

“唉,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啊?”朱祁钰回复道。

陆活丑思索了一阵,落笔写道:

“阿成,你说一个男人,在一事无成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资格去想感情!因为,就算喜欢一个人,你也给不了她幸福的生活!这个时候,放弃,是不是唯一的办法,即解脱了自己,也成全了对方……”

朱祁钰看了陆活丑的话,撇了撇嘴,皱着眉头写道:

“老陆啊!看你这话,你根本打心眼里就没打算放弃,你也没想过要成全……你既然喜欢人家姑娘,为什么不说啊!”朱祁钰问道。

“可是,我没有钱,给不了她好的生活!”陆活丑苦闷的摇了摇头。

“谁说有钱的生活就是好的生活啊!人家姑娘万一喜欢的不是钱呢……就喜欢你这个人……”朱祁钰写道。

“还是再等等吧!她肯定会遇到更合适的……”陆活丑叹了口气。

“那可未必了!这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老陆,这样,我给你讲个事,那是在我十六岁那一年,我父亲去南京祭祖!我和我哥哥逮住机会,偷偷溜出了家!在北京城外租了一套房子,日日痛饮,好不快活……我记得那个时候,在我们租的那套房子的后墙外是一处花园,花园有一个二楼,我在自己这边房子的后墙根底下正好能看到那二楼的窗子后头!有一天晚上,我后半夜醒了酒,溜达到了后墙,坐在墙根底下发呆,正看到那二楼的窗子后面现出了一个窈窕清丽的女子身影,腰肢曼妙纤细,肤色如秋水凝脂!一双眉目之间隐含愁色!我一见之下,再也难忘……每晚我都会躲到那墙根底下,去看那二楼里的女子,那女子每晚都会坐在窗前,弹琴唱上一曲。随后便会拉上窗帘……那段时间,每个晚上我都会蹲在墙根下面,去偷看那女子的身影,偷听她的歌声!十天后,我发现,我爱上她了……”

写到这里,朱祁钰有些被往事打动,笔尖顿了一顿。

“十六岁啊!阿成,想不到你小子成熟的怪早的,十六岁就知道偷看小姑娘了!后面呢,后面怎么样了?”陆活丑一脸八卦的问道。

“后来啊……怎么说呢?当时的我脑子里想了很多,纠结的要命。比如说:我的父亲能不能接受我的这段感情?我们家的气氛很沉闷的,她愿不愿意过这种生活?还有……我若去见她,她会不会也喜欢我……我读书又不好……音律也拙劣,她会不会觉得和我聊不到一起去……你知道的,我从小脑子笨,我很自卑的……”

朱祁钰苦笑着写道。

“别整这没用的,你最后表白了没有啊?”陆活丑急不可耐的问道。

“最后啊……那是一个晴天,月亮很圆。那个姑娘仍旧按时出现在了窗子后,弹琴唱歌,拉上窗帘……我正要转身离开,突然,二楼的窗帘猛地再次拉开了,那个姑娘站在窗帘后冲着我的方向用力的挥了挥手!我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愣在了原地!第二天,我鼓足了勇气,敲响了墙后那座房子的大门!看门儿的告诉我前日里租住在这的是一家到北京游玩的商人,今早天还没亮,就离开了!那一瞬间,我好像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失魂落魄的走上了二楼,站到了窗边,我探头一看,恰好看到了我每天蹲坐的那个墙角,一草一木都看得真真切切……原来不只是我在偷看她,她也是能看到我的……可笑我自以为那个墙角很是隐蔽……她一直都能看到我,她的歌,她的琴都是给我听的,她也是喜欢我的……可是……这一切都迟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姓……我到现在都很后悔当初……那么多天的时间,我完全在胡思乱想,没能用一点时间,哪怕是一炷香时间就够了,我去隔壁问上一句她的名姓,只一句,一句就好……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陆,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祁钰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知道,你是让我有花堪折直须折,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拖延鬼!”

陆活丑掐灭了手里的烟屁股皱着眉头写道。

“对了!老陆,你那么聪明!可万万不要做蠢事啊!”朱祁钰语重心长的劝到。

“可是……我没有钱,给不了……” “我的老陆啊!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人家姑娘也许从来就没有要求过你这些!再说了,你前几天刚教我的,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呢?今天没有钱,明天还会依然没有钱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话你听说过没有?虽然我觉得有点别扭,但里面这股子劲儿却是提气的!”

“陈胜吴广那是什么年头的事儿了!比不了!”陆活丑嘬着牙花子写道。

“真跟年头没关系,你嫌陈胜吴广年头远,我就给你举个近的!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家很有钱吗?”朱祁钰写道。

“当然啊!阿成你家可是有大批不动产的大土豪啊!”陆活丑笑着写道。

“你别看我家现在有钱,其实我祖祖爷爷就是个要饭的,为了吃饱饭,当过假和尚,还行过乞呢,后来不也……咳咳……发财了么……所以说,老陆啊,你别灰心,遇到心爱的姑娘,该追就得追!”朱祁钰写完这段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朝南面连磕了九个响头,口中嘟囔道:

“祖宗息怒,祖宗息怒,不肖儿孙只是为了劝勉朋友,绝无不敬之心!恕罪,恕罪……”

陆活丑微微一笑,看了看时间,徐徐写道:

“心情好多了!阿成!谢谢你……”

“谢什么……”

“不说了,我有点事,去买把锁……”陆活丑揣起了日记本,走了两步,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前日里看到的那幅蒋南画的画,就是那幅朱元璋在山寺门前打地铺的那幅。想到这里,陆活丑猛地停了下里,一声嗤笑:

“当过假和尚,要过饭,阿成你家的祖宗怎么和朱元璋一个套路……哈哈哈!生活不易啊!哈哈哈! 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晨伴我眠。 夜间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社稷穿……这话鼓劲儿是鼓劲儿,就是牛皮吹的也太梆梆响了!”

浓云翻滚,泼墨一般的天色卷集着京师的天空!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敲打在城里的大街小巷!

从医馆出来的阿才没有带伞,刚走到半路,就被大雨淋了正着!

阿才低声骂了一句娘,手忙脚乱的将手里的药裹在了怀里,弓着腰低着头,没命的向城北跑去,一路穿街过巷。跑了好久才出了北门,只见阿才咬着牙,顶着雨,看了看路,埋着着脑袋一阵小跑,窜进了一间低矮破旧的民房!

“吱呀!”一声门响,阿才钻进了里屋。

“师父!药,我取回来了!这就给您煎上…….”阿才掀开了里屋的门帘,走到的床边。

此刻,在床头正缩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弯着仅有的一条腿,将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

听到阿才的声音,那老头缓缓的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满面皱纹,瞎了一只眼的脸来!

“怎么才回来?死到哪里贪玩去了!”老头顺手抓过了床头的掸子,抡圆了竹杆儿,一下子抽在了阿才的脑袋上,顿时在阿才的头上抽出了一道红印!

“下雨了!师父!”阿才委屈的说道。

老头看了看阿才的脑门,眼角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很快,老头就咬了咬牙,沉下了脸色,冷声喝道:

“快去煎药!走远些,莫要在后屋附近见了明火!”

“好!师父您歇着!”阿才扶着老头躺下,改好了辈子,随即转身走出了屋门,拎着药远远的爬到了巷子对面,低着脑袋缩在了屋檐地下,直起了熬药的小炉。

床上的老头叫德叔,在城北开了一间制作烟花炮仗的小作坊。阿才是被人介绍来的学徒,到德叔这里已经呆了一个月了!

德叔的脾气差,又嗜酒如命!阿才这一个月手艺没学到,打倒是捱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四碗水煎成了一碗水,阿才捧着药碗摸着头上的汗珠子给德叔喂好了药,一扭身打身后摸出了一包细细包裹的小点心,递给了德叔。

德叔皱着眉头接过阿才手里的小点心,摸了摸阿才脑门上的红印子,小声说道:

“娃,还疼不!”

阿才咧了咧嘴,笑着摇了摇头。

“莫怪师父狠心……”

“严师出高徒,师父放心,我吃得了苦……”

德叔闻言,一阵猛咳,伸直了脊背,坐在了床头,拍着阿才的肩膀说道:

“阿才啊!你是个好孩子!机灵,孝顺,你莫怪师父心狠,师父不是不想教你本事,只是这火药枪炮的手艺,不是个正经行当,前几年也有几个徒弟想跟着师父,都被师父给打跑了……”

德叔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为啥?”阿才不解的问道。

“为啥?你看师父这眼,这腿,都是作活儿的时候被火药炸没的!你还年轻,要是伤了手脚,还咋娶媳妇啊?”

“师父,我半月前,看你给城里的酒楼制年节的烟花,也没什么危险么……”阿才咕哝着说道。

德叔听了,脸色一板,一个爆栗敲在了阿成的脑门上,虎着脸说道:

“烟花炮仗,算什么手艺?小打小闹的娃娃东西!咱们摆弄火药的匠人,铸炮、造枪、填雷、布火才是真本领!”

德叔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里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师父,您会铸炮?”阿才惊喜的问道。

“那是当然,三十年前,为师乃是神机营天字第一号的大匠,一应火器雷炮的制造演练,每一张图纸阵型,都得为师签批才能下营演练!可惜了……唉,却也不可惜……”

德叔的脸上略过了一丝伤感……

“可惜什么?怎么又不可惜……”阿才连忙追问道。

“可惜了威名赫赫的神机营,当年可是纵横南北,号称百万军中第一营!三十年不动武,朝廷便遗忘了我们三十年,断饷、裁军……哈哈哈,这也是个好事,四海靖安……可是阿才你看,师父的眼,师父的腿,师父的手艺,师父这一辈子都给了神机营了!结果就这样被裁掉了,强行给师父解了甲!除了铸炮杀人,师父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啊!东拼西凑的借了点银子,穷困潦倒的守着这么个烟花作坊……很多老兄弟,和师父都是一个下场,你说,你还学这手艺做什么?”

“我听说前不久监国的郕王发了告示,想重建神机营……”阿才试探着问道。

“没错!是有这么回事!郕王派人来请过师父我,被师父一顿炮仗撵出门去了,师父当时也是喝了点儿酒,喊了一句:凭啥朝廷说裁就裁,说建就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俺们大半辈子都得陪着你们折腾!要想让老子回去,也中!老子这眼,着腿残废了三十年没人找料,那郕王若真是个礼贤下士的好王爷,便来老子床前端茶倒水,伺候屎尿,不用三十年,只要三十天,他能熬得住,老子这条命便卖给他了……唉!妈的,酒醒了,才知道说了掉脑袋的浑话,赶忙收拾东西,这不就躲到城外来了,刚在这破屋安下脚,你就来学徒了……”

突然!德叔的脸上泛起了一阵惊愕的惨白。

“三十天……你不就是三十天前来的么……难道你是郕王派来的……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德叔自嘲的摇了摇头,摸了摸心口。

“怎么不可能?”阿才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畏缩之色一闪而没。

“阿……阿才,你说……说什么?”德叔颤抖着问道!

“师父放心,我不是郕王派来的……”阿才笑着拍了拍德叔的后背。

“熊孩子,吓死师父了!”

“我就是郕王!”阿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啊!你说什么?”德叔惊得从床上一个跟头栽了下来!

阿才连忙上前,将德叔扶起,徐徐说道:

“本王没做过学徒,手脚蠢笨,这三十天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万望师父您多多包涵!”

话音未落,只见阿才拍了拍手!门外猛地走进了八个彪形大汉,清一色的王府服色,为首的乔骢一招手,一台八人抬的大轿停在了门边!

“师父!跟我走吧!”

“小老儿死罪啊!”德叔撑着两臂跪在了地下。

朱祁钰连忙一架胳膊揽住了德叔,笑着说道:

“别!我这学徒可是递过贴子,磕过拜师头的,师父跪徒弟,我是要遭雷劈的……重建神机营还需师父助我,当年的老营兵,师父还能联系上多少……”

德叔直直的看着朱祁钰的眼睛,咬着牙齿说道: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十年了!神机营,神机营!神机营永远是三军第一!”

德叔一声大喊,虎目含泪!

“师父,您上轿!”

“王爷仁德,小老儿这一百多斤,卖给您了!”德叔一声低吼,转身进了轿子。

朱祁钰微微一笑,望着天外的浓云,长出了一口气……

《明书·正统志》:鹞儿岭,朱勇被刘僧杀,所部皆逃散!瓦刺军轻骑过鹞儿岭,明军携带蔚州所献之金银辎重,行军缓慢!曹鼐四谏,求帝扔辎重,轻骑退入大同!王振怒,于乱军中暗放流矢,杀曹鼐!瓦刺追兵逼近,王振不舍金银,就近退入土木堡!土木堡地势虽高险,却无水源!也先尾随,围城而踞。明军干渴数日,人心思动,病馁遍地。也先趁机遣使献书曰:吾乃瓦刺太师也先,今日有一要事要与你细说分明。你我两国之战,所图无非金银玉帛,土地人口。旬月起来,你我大战十几场,各有伤亡。战况之惨烈,非我之所愿。今日,大明国若能依我所愿:每岁进贡我部金银四百万两,茶叶二百万石,丝绸七十万匹,割饮马沟以西,鹞儿岭以北之地三千里为我部草场。则明日清晨,吾便退兵五十里,半月之内返回大漠,不再对大明用兵,两国永结盟国之好!吾之使臣,持此约立于城下,若明国有意求和,便与盟约之上,落印用玺……振疑有诈,乃设酒宴待瓦刺使者,三巡酒后,使者醉,言曰:也先班师,乃大汗令!王振会意,知也先其人功高盖主,瓦刺汗多有忌惮,恐其克大明于一役后自立为汗,所以趁机削其兵权!王振知此,乃不疑,奏帝。帝允,乃签国书!瓦刺见书而退,明军出城,移营就水……

京师城北三十里,有山坳,名:藏谷。本是皇家围猎的猎场!此刻,四百余名精兵正聚集于此,聚精会神的听着土台上一个没了一条腿和一只眼的老头在讲解火器的用法和阵型。

这四百余名精兵中,大半数是郕王府的护卫,个个儿都是朱祁钰的亲信!还有少半部是神机营的老兵!

军情紧急,朱祁钰没有时间批量式的教授所有神机营的士兵!只能采取梯度式教习的方法,先培养骨干力量,在一级一级的渗透下达!

德叔对火器的铸造和用法极其熟稔。白天训练将官,晚上督造火器!朱祁钰原本就是个有钱的财主,打造神机营更是肯砸银子,一次掏个十几万两,眼都不眨一下!

德叔亲自挑选了三班工匠,重金筹建了十处作坊,昼夜不停的赶工,有选择的打造铸造快、杀伤力大的火器——虎蹲炮!

日上中天,德叔喝了口水,润了润沙哑的喉咙,解散了听课的士兵,在乔骢的搀扶下走下土台。

突然,一个亲兵远远跑了过来,张口说道:

“报!营门外有一老汉,执此牌求见!”亲兵一拱手,将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递给了德叔。

德叔伸手接过那面牌子,颤抖着摩挲着那牌子的两面,正面乃是两个阳文的篆字——神机,北面是一个铁画银钩的小楷——姜!

“这是……”乔骢下意识的问道。

“这是神机营的老腰牌了,它的主人姓姜,名邨。乃是当年神机营里地字第一号的大匠,师承蜀中,有一件独门的火器,唤作——伏地冲天雷!乃是一等一的杀人器!三十年前,神机营裁军,姜邨远走漠北!去寻他当年北征失散的闺女去了!半个月前,我广托当年军中好友,将王爷重建神机营的消息传给了姜邨,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到了京师!”

“那还等什么?快请!”乔骢一声大喊。

一炷香过后,一个矮小干瘦的老头从辕门外大步走了进来!正是神机营当年的地字第一号大匠——姜邨!

“阿德!你还活着呢!”

姜邨一声大喊!生若洪钟!这姜邨,人虽瘦小,中气却足!

“你还没死,我怎么能先死!你闺女找到了吗?”德叔的眼底隐隐有些湿润。

姜邨走到德叔身前,扶住了他拄拐的左臂,涩声说道:

“这些年我寻遍了草原,却始终没有一点音讯!我真想不到,咱这神机营还有重建的一天……”

“我又何尝不是……”

突然,姜邨猛地抽了抽鼻翼,捻起了德叔的衣角,在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怎么了?”德叔一脸诧异的问道。

“你们被鞑靼人盯上了!”姜邨一脸笃定的说道。

“怎么说?”乔骢一脸警觉的问道。

“牦牛血!阿德的衣服上被人抹了牦牛血!这是鞑靼人哨探惯用的方法!将牦牛血作为标记,追踪目标!”

“标记?这么一个小红点,人都看不见,怎么做标记?”乔骢满脸疑惑的问道。

“人看不见!但经过精心驯养的鹰却是能看见的!你们这里已经被鞑靼人发现了,而阿德也已经被鞑靼的哨探盯上了……要是不想走漏风声,你们灭口的动作要快……”姜邨自言自语的说道。

“不是你们……是咱们……”德叔拍了拍姜邨的肩膀。

“对!是咱们!”姜邨咧嘴一笑。

夜半,双子座购物中心仍旧灯火通明。白云酒肆的掌厨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称——蔺三娘。做菜的手艺绝佳,又擅酿酒。所酿的花雕,驰名京师南北!

自双子座开张以来,客似云集。京城里排的上号的酒楼都砸了银子,在双子座的顶层设有分号!

朱祁钰是个心善的主子,心疼德叔和王府的护卫们窝在山沟里演练火器辛苦操劳。隔三差五的便从双子座置办酒水菜肴,让户部的差役装了车马,运到藏谷去!蔺三娘的厨艺深得德叔的胃口,朱祁钰瞧在眼里,隔三差五的便着蔺三娘置办酒菜……

殊不知,这蔺三娘正是瓦刺人安插在京师里已经十几年的暗探……

“布日古德回来了没有?”蔺三娘挽了挽耳后的发丝,将锅里的酥肉滚了一层糖芡。

“还没有,在北面盯着呢!”一个身穿差役服样的汉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布日古德,在蒙语里就是“鹰”的意思。

“那个差役的尸体,处理掉了么?”蔺三娘接着问道。

“处理掉了,抛在了一口枯井里!”

“你原本的身份处理好了么?”蔺三娘瞥了那汉子一样。

“处理好了,我十天前假装醉酒,跌入河中诈死!从此白云酒肆再也没有一个姓何的帮工!从今天起,我将以户部衙门的差役徐学第的身份出入京城!”

“嗯,办的不错!这件事,咱们动作要快!兵分两路,明日你往藏谷送酒菜,伺机刺杀那个叫德叔的老头儿,他一死,火器制作的进度肯定会慢下来!我乔装出城!太师在北面和明朝的皇帝在打仗,行踪不定,鹰儿送不到消息,我得亲自跑一趟!”

蔺三娘徐徐说道。

“三娘,十五年了!这次事了后,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回草原了!我……我……待你的心意,十几年了……你应当晓得……”

那汉子的吞吞吐吐的说道。

“阿尔布谷……你是个傻子……”蔺三娘突然轻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那汉子一愣。

突然,蔺三娘微微一笑,揽过那汉子的脖颈,轻轻的一下,吻在了她的额头上,一低头将半截拴着红绳的铜钱塞进了阿尔布古的掌心。

“这半个铜钱是我那已经记不起模样的老爹留给我的念想!我现在把它给了你,你晓得我是啥意思不?”

“三娘……你这般待我,我便是死了也甘心……”那汉子红着脸说道。

“少贫嘴,了了这事,咱们便回草原,求太师赐我们一块牧场,咱们就好好放马牧羊,再也不掺和这打仗的血腥事……”蔺三娘笑着说道。

“好!”

那汉子应了一声,转身打了一个手势,十几个户部的下人上了楼梯,手脚麻利的将酒菜装进一个个食盒,向楼下的马车中

搬去。

蔺三娘背过身去,敛眉不语,就好像和那汉子不认识一般……

傍晚,藏谷!

伪装成户部差役徐学第的瓦刺人阿尔布古,赶着马车缓缓走进了藏谷深处的神机营校场。

阿尔布古勒停了马车,一边搬运着食盒,一边假装不经意的抬起头来,向天上看去!

果然,在半空中,有一只苍青色的大鹰在一处帐房上空盘旋!

阿尔布古知道,那座营帐就是德叔所在!只见阿尔布古手脚麻利的将食盒分给了一众兵卒,从车里掏出了一个红漆的食盒,放进去了一壶特制的花雕,提起来,直奔德叔的营帐走去。阿尔布古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扭了扭脚腕,在他的靴子里此刻正藏着一把吹毛立断的匕首!

“干什么的!”帐门外的卫兵拦住了阿尔布古!

“我是户部的差役,奉郕王的令,来送酒菜劳军的!这份是郕王特意交代做给德叔的!”

两个卫兵交换了一下眼神,退到了一边。

阿尔布古笑了笑,抬手掀开了帐门,钻进了营帐之中!

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必须不发一丝响动的杀死德叔,再若无其事的退出营帐,驾着来时的马车出校场,南行十五里,弃车,攀崖而下,崖下已经备好了马!

他会骑着马直接离开京城,北入草原!他和蔺三娘的幸福生活正在向他招手!

阿尔布古默念了一边蔺三娘的名字,迈步向营帐正中走去!

书案上亮着烛火,案后摆着一张藤椅,德叔背对着阿尔布古,正躺在椅子上仰头端详着墙上的地图。

“小人徐学第,奉郕王令,送酒菜与……”

“放桌子上吧!我忙完就吃!”德叔打断了阿尔布古的话,摆了摆手,没有回头,仍旧背着身子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阿尔布古慢慢的打开了食盒,将食盒里的酒菜一一放在了书案上!

“下去吧!”德叔摆了摆手,仍旧没有回头。

“好机会!”阿尔布古心里一声低吼,猛地弯腰一冲,右手后撩,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闪电一般直奔德叔喉咙划去!

阿尔布古是暗杀的好手,最懂如何能一击致命却无声无息。

眼看德叔就要毙命于刀下!

突然,德叔身子猛地一矮,阿尔布古的刀从德叔的头上划了个空,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由下而上的握住了阿尔布古的手腕!

德叔仿佛脑后张了眼睛一般,转身下蹲,躲过了这一击!

“你!”阿尔布古猛地看到了德叔的脸!

“你的右眼是好的,你不是他……”阿尔布古吃了一惊。

“郕王府护卫总管,百户乔骢,向阁下问安!”穿着德叔衣服的乔骢一咧嘴,露出了一口细密的白牙!

“上当了!”阿尔布古虽然心神一震,手上却还稳当,右肩一送,手腕一转,掌心的匕首顺势划了一个弧线,反手去扎乔骢的小肘!

乔骢松手一退!

阿尔布古转身后跃,手腕一甩,掌中匕首化作一道白光,直奔乔骢面门飞来!阿尔布古两手借力一撑,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一个冲刺蹿出了帅账!

乔骢侧身躲过了飞来的匕首,大喊了一声:

“站住……”

话音未落,阿尔布古早已经窜出了营帐!

金黄色的夕阳猛地刺痛了阿尔布古的眼!

就在阿尔布古一眯眼的当口,无数羽箭电射而来!

瞬间便贯穿了阿尔布古的胸膛!

阿尔布古膝盖一软险些跪在了地上,胸腹传来的剧痛疯狂的撕扯着他的神经!

一个锦袍文弱的男子出现在了阿尔布古的身前,三五个士卒手忙脚乱的将他护在了身后。

大脑有些混乱的阿尔布古仿佛听到他们都叫他“王爷!”

“郕王!他就是郕王!那个富可敌国,运作钱粮,重振户部的郕王!此人是草原第一威胁!当杀!”阿尔布古的心里一声大吼,猛地站了起来,发疯了一样的向朱祁钰扑来!

十几个军士挺着手中的长矛发着喊捅在了阿尔布古的胸膛上,将他顶在朱祁钰身前!

“你不要命了吗?杀人!杀人!你看看,你们瓦刺人就知道杀人!就不能不打仗么?你们瓦刺人难道是天生的魔鬼不成!”阿尔布古的悍勇深深的刺激到了朱祁钰,朱祁钰涨着发红的脸,指着阿尔布古放声喊道。

阿尔布古呕了一口血,眯起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人是天生的魔鬼!明国人要吃饭!瓦刺人也要吃饭!我们饿了没有粮、病了没有药、冷了穿不暖……我们也得活下去……瓦刺人杀明国人便是魔鬼,你们明国人杀瓦刺人,便是菩萨么……”

朱祁钰一愣,胸口一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阿尔布古的血汩汩的在地上淌成了一片血泊,终于两腿一软,栽在了地上!

“三娘,我怕是回不了草原了……”阿尔布古的眼皮便的愈发沉重!

“王爷!白云酒肆的那个厨娘抓到了!”姜邨洪亮的声音传来,一队甲士翻身落马,走到了朱祁钰的身前。

“别伤她性命……”朱祁钰急声喊道,一回头,正看到一匹战马背上驮着一个女子的尸首!

“这个不是我们杀的,这女的是瓦刺的死士,被我们包围后,自己抹了脖子……”姜邨抽动了一下嘴角,皱着眉头说道。

朱祁钰咬着牙齿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嘀咕道:

“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非得杀人呢?你要什么,我卖给你,我想买什么,就掏银子,大家坐下来谈谈价,不好吗?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的杀来杀去呢……”朱祁钰狠狠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踉踉跄跄的向远处走去!

姜邨正要说话,却被拄着拐杖走来的德叔一把拉住。

“能找到一个不喜欢杀人的主子,这是好事……”

姜邨闻言,浓眉一挑,冷声说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拼的就是心狠手辣!老子这辈子杀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杀一个哭一次!老子没被敌人杀死,反倒先被自己哭死了!”

“老兄弟,以暴易暴,终不是长久之计,杀的人多了,难免会遭报应的!”德叔语重心长的劝导。

“放屁!有他娘的个屁报应!要不是这些鞑靼人,我也不会和我闺女失散!老子一见鞑靼人就窝火,他们就该杀!该杀你知道么?我只怕杀的鞑靼人还不够!从不怕啥子报应!”姜邨越说越气,一扭头正看到地上的阿尔布古还在抽搐!

当下一把甩开了德叔,反手抽出了腰刀,一刀扎进了阿尔布古的心口!

就在姜邨将腰刀扎进阿尔布古心口的那一刻,阿尔布古猛地看到了德叔的脖颈下面……

哪里挂着一根红绳,上面还拴着半块铜钱,看那缺口正好与蔺三娘那块相互咬合……

阿尔布古和蔺三娘都是孤儿,自幼被军中训练,十几岁就派到明国境内做暗探……

难怪姜邨在漠北苦寻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

因为蔺三娘根本就没在漠北,而在京师……

姜邨抽刀,阿尔布古倒地而亡,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的喉咙里猛地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哽咽,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瓦刺的使者被王振遣人以吊筐放下了城墙。瓦刺使者明显不胜酒力,宿醉之后,尚未醒酒,一步三晃的向瓦刺军营中走去。

王振立在城头,看着那使者的背影晃晃悠悠的踉跄着步子,殊不知,那使者的嘴角正泛起一抹幽幽的笑……

土木堡南十五里,有河,水势平缓,水深可及腰。

也先的大军从凌晨开始,分批退回到了河的北岸,造饭之后,又再度后移。

王振一连派了十二骑探马,刺探瓦刺大军动向,无一例外的得到了瓦刺人撤军的消息。

“传令,军马出城,移营就水!”王振兴高采烈的下达了军令。

三万军马得令,护送这朱祁镇和王振火速的向南边的河岸行军。不多时,便赶到了河边。

天干物燥,众军又干渴了数日,此刻一到河边,再也无法忍耐焦渴,纷纷解衣下马,飞也似的向河边奔去,到了河边便疯狂的饮水,有的飞快的捧水冲洗着头脸,有的将头脸没在水中,更有甚者直接跳进了水中……

战马多日未曾饮水,见了河水更是分外的亲切,纷纷撒开了四蹄,跑进了河水里。三万军马一散而开,沿着河岸取水。

“老亚父!军阵已乱,快传令整军,依次取水!”宋昌义见状吃了一惊,连忙跑到王振身前说道。

王振猛地警醒,高喊了一声:“有理!传令整军……”

奈何明军久旱逢水,早已乱了阵型,哪是短时间能够整军成阵的。

这时,只听潮水般的马蹄声响起,河水北岸的密林里猛地冲出了大批的瓦刺军马,前军冲刺,后军张弓,一阵密集的箭雨闪电一般的落入了河中,无数在河中饮水的明军被当成了靶子,活活的射成了刺猬。

战马受惊,在河水中来回乱跑,将河里的明军冲撞的七零八落,想要拔腿上岸的明军,都被冲杀过来的瓦刺骑士砍落在了岸边,身上无寸甲,手中无寸铁的明军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凭瓦刺人劈砍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瓦刺人就彻地将明军的军阵切割开来,沿着河岸两边,开始了单方面的追杀!

无数的明军栽进了河水之中,浮浮沉沉的尸首,将河水染成了一片赤红。

朱祁镇早就吓的面无人色,被王振拉着衣袖躲在了一堆尸体的旁面,俯下身子,爬到了一堆大石的后面。

“皇上!今儿个怕是不成了,您快把这身衣服脱下来,老奴穿了你的衣服,骑马往南逃,您就扮成个尸体,趴在死人堆儿里不要动,等天黑了,看准时机再溜出去!”

王振一边说着话,给已经吓傻了的朱祁镇换起了衣服。朱祁镇的龙袍很快就穿在了王振的身上。

随后,王振又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了一套明军士兵的衣甲,穿在了朱祁镇的身上,又从尸体上摸了两把血,混着地上的泥,抹花了朱祁镇的脸。

“皇上,都是老奴不好!老奴不该怂恿您亲征!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奴才怕是只能陪您到这儿了!”

王振说到动情处,摸了一把老泪,正要冲出去,却突然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猛地一回身,缩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给朱祁镇磕了三个响头,徐徐说道:

“皇上!老奴虽然心胸狭窄,贪权跋扈,敛财无度。但从来没有要害您的心啊!真的,老奴从没想过害您,今日之祸,皆因老奴而起,老奴死罪啊!”

王振说完,猛地站起身来,也不回头,只是飞一般的向南跑去,口中呼道:

“来人!护驾,护驾!”

朱祁镇强忍住眼睛里的泪水,一动不敢动的趴在地上,努力控制住自己哽咽,尽力的装成一个死人。

“朕知道,朕都知道……”朱祁镇将脸深深的埋在沙土里,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

河水东岸,护卫将军樊忠已经冲杀了五六个出入,衣甲上满是血痕,手中的铜锤之上挂满了混着血水的皮肉。

“皇上何在?”

樊忠急红了眼睛,四处寻找着朱祁镇的身影。一抬头,正看到一个穿着龙袍的身影抢了一匹快马向南逃去。

与此同时,乱军丛中,伯颜也看到了一个穿着龙袍的身影略过人群。当下张弓搭箭,连发三矢,将那身影射落于马下!随即一勒缰绳,向那人影奔去。

樊忠吃了一惊,发了一声闷喊,抡起铜锤,撞开两道人墙,一锤砸在了伯颜的马上,樊忠力大,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伯颜掀在了马下,樊忠就地一滚,疯了一般的抡起铜锤,向地上的伯颜砸去。

伯颜吃了一惊,在地上一阵翻滚,滚进了瓦刺人的军阵之中,被盾牌兵护在身后,樊忠一击不成,连忙回身向后,连挥两锤,将两个瓦刺兵砸得脑浆横飞,夺了一柄弯刀在手,又杀了十几人,终于冲到了那穿着龙袍的身影之前。

“臣救驾来迟,万死!”樊忠一声大吼,抬手扶起了地上那道人影。

那人一回头,樊忠便看到了他的头脸!

“你不是皇上!你是王……皇上呢!”樊忠急红了眼睛,拎着王振的脖子,大声吼道。

此时,四周的瓦刺兵已形成了阵势,各持盾牌将王振和樊忠围在了当中!

伯颜换了战马,跑了过来,用马鞭指着王振,沉声说道:

“我见过大明皇帝的画像!你不是他,你是王振,你们的皇帝藏到哪里了?”

王振抬眼,向四周瞄了一眼,料定今日已无活路,当下将心一横,涩声说道:

“皇上已死于乱刃之下,坠入河底,尸骨无存了!”

王振话一出口,樊忠顿时慌了手脚,自言自语的嘟囔道:

“怎么会?不会的……”

王振喘了口气,正要说话,一抬头,正看见了樊忠烧着怒火的眼睛:

“都是你这阉竖,进谗弄权,害我将士,误我君王,今日,看吾为天下诛此贼!”

言罢,抬手一锤,抡在了王振的头上,将王振的大半个脑袋击 的粉碎。

伯颜冷眼一眯,冷声说道:“壮士!你想一想,如果你们的皇帝死了,他又为什么要穿着他的衣服逃跑,分明是想引开我们的注意,所以说,明国的皇帝根本就没有死!”

伯颜的一席话,顿时又给了樊忠希望,只见樊忠一把将王振的尸体丢在地上,回头看着伯颜,大声说道:“此话当真!”

伯颜点了点头,徐徐说道:“当真!”

“好!待我去寻!”樊忠一拍脑袋,起身就要厮杀。

伯颜闻言,一声叹息,一招右手,弓箭手迅速列阵张弓,一阵箭雨射来,瞬间将樊忠射死在了原地!

“唉!”伯颜长吐了一口浊气,勒马回头,带兵继续在河水两岸展开了搜索……

傍晚,天色渐暗,猩红色的河水在晚霞的落照下散发着惨烈的波光。

瓦刺的军马结束了屠杀,沿河岸开始向下游集结。

此时,河上游的一片密林中,两股战战的宋昌义正面无人色的跪在一个一脸苍白的老将脚下。

那老将正是大明的英国公——张辅,张文弼。

张辅夜袭也先,重伤退入山坳,带着五千残兵沿山谷急行,先奔宣府,却半路探知朱祁镇绕去了蔚州,于是连忙又奔蔚州而去,尚未到蔚州,又探得朱祁镇的大军又去往了宣府,张辅又连夜行军去宣府,未到宣府,又探知朱祁镇领军退进了土木堡,大惊之下,张辅又急行至土木堡,却来晚了一步,朱祁镇的军马已经中了瓦刺人的计,在河边被屠杀殆尽。张辅正急的五内俱焚之际,陈擒虎从河边擒住了乱军中脱逃出来的宋昌义,宋昌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陈擒虎绑了,押到了张辅的面前。

张辅一手按刀,一手扼住了宋昌义的脖子,冷声说道:

“皇上呢?”

“不……不知道!”

“成国公呢?”

“死……死了!”

“邝老大人呢?”

“也死了!”

“曹大学士呢?”

“也……死了!”

宋昌义不敢抬头直视张辅的双眼,之能将脑袋一低再低,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着张辅的话。

“我估计皇上这个时候,已经落在了瓦刺人的手里!”张辅皱着眉头,向身边的陈擒虎说道。

“那怎么办?咱们冲下去,救皇上吧!”陈擒虎急忙说道。

“瓦刺人马众多!你知道皇上在哪里吗?”张辅问道。

陈擒虎闻言,摇了摇脑袋,张口问道:

“那怎么办?”

张辅白眉一挑,瞳孔一亮,冷声说道:

“皇上不好找!也先却好寻!咱们抓也先,换皇上!”

张辅说完,“嚯”地一起身,腹部刀口被牵动,痛得张辅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传令下去,伐林木,聚土石,堵塞上游河道,留伤员百人,以火光为号……”

张辅布置完了命令,伸手捏了捏发胀的额头,一咬牙,抡起了怀里的大刀,回身一劈,将跪在地下的宋昌义拦腰劈成了两段。

腹部伤口受力崩裂,疼的张辅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陈擒虎正要来搀扶,被张辅一把推开,闷声说道:“恨不早杀此贼!”

……

与此同时,河水的下游,趴在死人堆里的朱祁镇正被一小队瓦刺人围在了中间。

各持兵刃的瓦刺人正看着朱祁镇指指点点,不住的嗤笑讥讽:

“第一次见到,死人还会哭……”

“是啊!哭的还一下下的抽搐……”

“这肯定是个明国的大官,你看他的手,又白又嫩的……”

“……”

周围的瓦刺士兵不住的讥讽着朱祁镇,还有几个瓦刺人丢了兵器,趴在地下,模仿这朱祁镇装死却又忍不住哭泣的样子,逗得周围的瓦刺兵哈哈大笑。

不多时,一个瓦刺统军模样的高大将官,分开了一众嬉笑的兵丁,走到了朱祁镇的面前,只见朱祁镇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面南而向,正襟危坐,朗声问道:“你是何人啊?是也先,还是伯颜帖木尔,亦或是知院阿剌?”

那高大的将官正要说话,只见人群突然被从中分开,貂裘大氅的也先提着马鞭走了过来,指着朱祁镇问道:

“怎么,齐公子不记得我了吗?”

朱祁镇闻言,顿时愣在了当场,下意识的问道:

“你叫我什么?齐公子,你是……”

也先一声大笑,接着说道:

“也对,齐公子贵人多忘事!我给你提个醒吧!咱们两个玩过一个游戏,唤作千杯不醉,齐公子的一首诗文,我至今还在脑中——锄禾打谷一秤高,朦胧江水月入涛。老鸪声咽愁飞鸟,秋分杀胡不用刀。齐公子,你想起来了吗?”

朱祁镇闻言,惊得目瞪口呆,指着也先,口齿不清的说道:“你……你是……是罗……”

也先哈哈一笑,大声说道:“你总算想起来了!本太师族姓绰罗斯,名也先!你不是要平蒙古人吗?哈哈哈,本太师就在这里……”

朱祁镇一瞬间百感交易,只觉得有一把刀子在他的心头疯狂的来回劈砍,挖掉了他所有的自信,却回填进去了无比酸苦的羞愤。

“走吧!齐公子!去我的帅账聚聚!”也先转身一笑,身后的亲兵将朱祁镇从地上一把拎起,架在马上,向河对岸的帅账走去!

……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张辅和陈擒虎带着五千余部,正趁着夜色,自上游从南岸渡到了北岸,埋伏在了草丛之中。

南岸多沙,狭小而曲折,遍地尸首,一片狼藉。北岸多草,平坦而开阔。故而,瓦刺军定然会在北岸扎营。

瓦刺军今日凌晨,自北岸向南岸的明军发起了屠杀,屠杀过后,瓦刺收兵整军,分批的从南岸退回到了北岸。也先的帅旗迎风招展,在月光之下,分外的醒目。

也先骑在自己心爱的战马上,哼着草原上的歌谣,一马当先的带着得胜的军马从河水上趟过,很快便上了岸。

陈擒虎和张辅就静静的藏在瓦刺大营不远的草丛里,死死的盯着也先。

“国公!也先过河了!跟在身边的大约有两千军马!”陈擒虎低声说道。

“举火!”

张辅一声令下,陈擒虎猛地从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将手里箭头裹着棉布,浸着火油的羽箭点燃,射向了半空。

“杀!”张辅一声怒吼,带着兵卒向也先方向疯狂的冲了过来!

也先闻声吃了一惊,随即笑道:“倒是忘了,还有个张文弼没死!可这厮莫不是疯了不成,拿几千人马和我的五万骑兵对冲吗?”

话音未落,也先猛地回过身,低头一看,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了也先的脊背!

“不对!这河水怎么浅了这么多!”

“快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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