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棋秤南北(2 / 2)
魏轻尘揽过柳湄的肩膀,不经意的问道:
“我知道他在忙这片写字楼二期的建材供应,在计算着竞标的出价,也不知道他算出来没有,他没和你说过吗?”
柳湄思索了一阵,徐徐说道:
“上次他回来看妞妞的时候说了一嘴,好像是打算出价5870万!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看能不能帮上他!毕竟我从他那里取走了一件最珍贵的东西,总想着要补偿一下他!”
柳湄脸颊一红,缩在了魏轻尘的怀里,小声说道:
“你真好!我总算没有看错你!只不过他跟你可不一样,在他眼里,最珍贵的东西才不是我呢!”
“那是什么?”
“是钢筋和混凝土!”
魏轻尘悠悠一笑,爱怜的亲了亲柳湄的额头,闭着眼睛,一脸幸福的柳湄根本没有看到魏轻尘的眼睛,此刻,那双瞳孔里,正流露着一丝诡异的光彩……
一周后,二期建材供应招标会……
陆然松了松领带,喝了一口水!
最后一轮出价即将开始,陆然在在纸上写下了5870这个数字,封在信封里递给了工作人员。
陆然虽然很紧张,但是很自信。因为陆然在前期做了大量的精算和调查,以南京周边的钢筋和混凝土价格为基础,工期和建筑成本为要素,各家竞争对手的流动资金为竞争参考, 二期的工程量,所需的建筑材料总量大约折合人民币7050万元。
7050万就是招标方的拦标价,所谓拦标价,就是招标人在招标过程中向投标人公示的工程项目总价格的最高限制标准,也是招标人期望的价格,要求投标人投标报价不能超过它,否则为废标。为了保证建材的质量,评标方法采用合理低价中标,具体方法是,首先产生评标基准价,即以所有有效投标报价的算术平均值作为评标基准价,再向下浮动8%,这样一个区间内,作为合理低价下限,低于此价值的报价视为不合理报价,以此规避恶性竞和以次充好,保证工程的质量。
两轮出价下来,已经有十几家公司落败。
只剩下了京安、东宁、鼎合、佳禾四家公司还在竞价。
佳禾,就是陆然的公司。
最后一轮出价,陆然旨在必得,因为陆然在竞价之前就囤积了大量的钢筋和混凝土,在两个月前,建材价格还没有上涨的时候,就签订了大量的收购合同,所以在成本上,陆然有绝对的优势。
而且在坐竞标的企业都是业内混迹多年的老手,在互相不知道出价底牌的情况下,谁也不会乱出价!所以,除去公司运转,资金流动,人员工资,价格波动这一些列成本,其余的三家公司,应该出价都在6000万左右,低了赚不到钱,高了容易被其他低价的对手踢出局!
而陆然的出价,绝对能达到最合理低价中标的标准!
就在陆然思索的功夫!竞标结果公布了!
京安出价7026万!
东宁出价7030万!
鼎合出价7040万!
佳禾出价5870万!
……
京安、东宁、鼎合三家联手拉高了评标基准价!把合理低价下限拉高到了6743万至6204万这个区间!也就是说,合理低价要在这个区间 之内,才视为投标有效。
佳禾5870万的出价,出局了!
京安以7026万的出价中标了!
“这不可能啊!”陆然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死死的的看着墙上的大屏幕!
“难道我被人围标了?”
所谓围标,也称为串通投标,意思是说几个投标人之间相互约定,一致抬高或压低投标报价进行投标,通过限制竞争,排挤其他投标人,使某个利益相关者中标,从而谋取利益的手段和行为。
“不可能啊!围标需要大量陪标的托儿,才敢去拉动出价平均值,最后一轮出价,除了我只有三家公司,他们怎么能围的这么精准!难道……他们提前就知道了我的出价!所以才能如此精准在这么小的范围里把我踢出局!而且围标的出价报的如此精准,恰好以一线的差距,最少的代价,将佳禾淘汰!不可能,我的出价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怎么会……”
陆然支着完全懵掉了的脑袋,迷迷糊糊的走出了会场,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家里走去。
陆然虽然还没弄明白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陆然清楚的知道一点,那就是——佳禾破产了!
陆然在竞标之前,赶在价格上涨前面,陆然以厂房和公司楼盘做抵押,向银行贷款,筹集资金用来囤积了大量的钢筋和混凝土原料!大量的购买合同只交了订金,还没有付清尾款。
现在,陆然竞标失败了,眼看到手的 项目飞了!
囤积的建材砸在了手里,购置建材的资金打了水漂……
剩余合同无法履行,巨额的违约金无从支付……
银行贷款无法偿还,公司的动产和不动产将被拍卖偿抵部分债务……
佳禾破产了!
陆然失魂落魄的在马路上游逛了一个下午,累了就坐在绿化带边上发一会儿呆,渴了就买瓶矿泉水,喝一半,倒一半!
终于,在傍晚时分走到了家门口。
此刻,丝丝凉风略过,半空落下了蒙蒙的细雨,柳湄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站在小区的门外,看着马路对面的陆然慢慢走来!
陆然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不远处的柳湄,连忙快行了两步,走到了柳湄的面前!
“阿湄,你来接我了!”
柳湄干涩的笑了笑,徐徐说道:
“今天竞标,结果怎么样?你可是忙活了两三个月呢!”
提起了竞标,陆然一肚子的苦水,只见他一跺脚,张口说道:
“阿湄,你是不知道,今天有三家公司,围了我的标,故意拉高价……”
柳湄一听陆然的话头,一摆手,打断了陆然的话: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也听不懂,我就不该问的,这里有一份离婚协议,你签了吧!”
陆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脸懵逼的呆在了当场。
“什……什么?”
“我说——这里有一份离婚协议,你签了吧!”柳湄一字一句的说道。
“怎么了?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阿湄,这……”
陆然慌了手脚,急的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一辆黑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柳湄身边,车门缓缓打开,穿着笔挺风衣的魏轻尘走了出来,一伸手臂,撑开了一柄伞,走到柳湄身旁,给她遮住了细雨,一动肩膀,拦住了柳湄的腰肢,在她的耳后吻了一下,轻声说道:
“乖!下雨了!去车里坐着!我和他谈谈!”
柳湄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轿车!
陆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魏轻尘这张脸,眼睛里直欲喷出火来!
“姓魏的!我当你是朋友!你……”
陆然一把攥住了魏轻尘的脖领子,魏轻尘伸出两手,攥住了陆然的手腕,徐徐说道:
“佳禾破产了!阿湄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我当你是朋友,才劝你一句,离了吧!”
听了魏轻尘的话,陆然眼睛一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佳禾的出价,陆然并不是一直守口如瓶!他只和一个人提起过……
柳湄!
想到这,陆然猛地拔高了嗓音,咬着喊道:
“王八蛋,是你?为什么要坑我!”
魏轻尘笑着点了点头,悠悠说道:
“坑你?不不不,这只是我的工作,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魏,是一名职业的猎标代理人,只要价钱合理,任何竞标的买卖,我都可以帮你策划!”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帮京安公司套我的出价?”
魏轻尘闻言摇了摇头:
“陆总!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过有一点,我是真的爱柳湄!而你,已经破产了,你的资产很快就要成为负值,你还有数不清的债务,柳湄想要的生活,你已经给不了了!”
“谁说我给不了?”陆然涨红了脖子,大声喊道。
“柳湄不会穿低于两万块的衣服,她的包,她的提琴,她的口红,她要旅游,她爱艺术,爱看画展,她在学习油画和摄影,她要去写生,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是你能够负担的了,你是个搞工程的商人,她是个喜欢艺术的女人,你们没有共同语言的,离开你,是她的选择,是男人的,就不要强求……”
陆然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胸腔里的怒火,一使劲,将魏轻尘推倒在了地上,低声吼道:
“我还可以东山再起!”
魏轻尘一笑,大声说道:
“你几年能起来!五年?十年?柳湄还年轻,她应该过更好的生活!妞妞还小,她需要接受更好的教育!陆然,你醒醒吧!”
陆然早已经气的青筋暴跳,只见陆然一甩手,松了松颈下侧衬衫扣,冲上前去,一拳打在了魏轻尘的脸上,魏轻尘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伸手捂住了鼻子,指缝里开始有鲜血滴出……
陆然正要再打,冷不防一道人影从车里飞奔而出,使劲的推了陆然一把,将陆然退了一个趔趄,陆然刚刚站稳,就看到那身影已经跑到了魏轻尘的身边,哭着将魏轻尘扶了起来。
那身影正是——柳湄!
只见柳湄红着眼睛,看着陆然说道:
“陆然!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只是咱们真的不合适,我求求你,你成全我吧!咱们夫妻一场,都给对方留点余地,好不好?你不看我的面子,也想想妞妞……对了,你放心,你什么时候都是妞妞的爸爸,你随时都可以来看妞妞!”
“你……”陆然狠狠的抓了两下头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湄一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份离婚协议,递到了陆然的身边,哀声恳求:
“陆然!对不起,妞妞得跟着我,她还小,离不开妈妈!我净身出户,不会拿走一分钱的!我是真的爱轻尘,求求你,签了吧!”
陆然知觉大脑一片空白,默立半晌,陆然怒极反笑,看着柳湄和魏轻尘,点头笑道:
“好……好……你们,很好!”
说完,陆然从上衣兜里摸出了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转身,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魏轻尘缓缓站起身来,将柳湄揽在怀里,轻声说道:
“他今天竞标失败了!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柳湄连忙问道。
魏轻尘一撇嘴,徐徐说道:“商场如战场,有谁能常胜不败?”
柳湄闻言,慢慢的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被魏轻尘伸出两根手指捂住了嘴唇: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联系了两家关系不错的公司,批量的收购陆然砸在手里的那批建材,虽然价格不高,但也能给陆然腾挪出一部分资金,他拿这笔钱还能去还一部分银行的贷款,能帮他多少,我一定尽力……”
柳湄没有听懂其中的关窍,还以为魏轻尘是仗义相助的君子,当下展颜一笑,缩在了魏轻尘的怀里,小声说道:
“轻尘,你真好……”
天光渐亮,宿醉的陆然被人叫醒…...
陆然忍着像要把大脑劈裂开一样的头痛,使劲的将红肿的双眼张开一道缝……
叫醒陆然的是路口的交警……
一周前,京安公司找到陆然,表示愿意收购陆然砸在手里的那些建材,但是价钱压得极低,低到不足市场价的一半,但是可以立即交易。陆然在银行的贷款,每天都在滚利息,他没有时间去周转了!陆然卖了房,卖了车,也远不够偿还巨额的违约金,无奈之下,陆然只能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将那批建材低价卖给了京安公司,京安公司以7026万的出价围中了标,却用了不到3000万的价格,从陆然手里购进了建材,里外里赚了笔巨款。
陆然找了律师,想起诉京安公司,但却没有证据……
重压之下,陆然资不抵债,只能申请破产,将名下的所有财产尽数变卖抵债。三天前,陆然给员工发了最后一笔工资,遣散了团队,自己一个人用仅剩的一点钱,在南京老城的钓鱼巷租了间老房子,日日借酒消愁,醉卧街头……
手边的酒瓶子还剩了半瓶啤酒,陆然拿起来就往嘴边送,那交警抬手拉住了陆然,大声问道: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有没有家人啊!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好不好!”
陆然傻傻的看着交警,咧嘴一笑,眼睛里啪嗒啪嗒的掉下泪来:
“我没有家了!”
交警见陆然掉了眼泪,吓了一跳,拍着陆然的肩膀说道:
“我说哥们儿啊!有啥困难就说嘛!大男人家的,哭个啥吗?咋了这是,和媳妇吵架了!”
陆然一听见“媳妇”二字,悲从中来,一咬牙,晃着膀子,挣开了交警的手,没命的把手里的啤酒往自己的脑袋上浇……
交警正要劝阻,身边看热闹的人早就开始指指点点,七嘴八舌的说道:
“警察同志,你管他干嘛啊?”
“他就是个醉鬼,烂大街的活丑……”
“您不用管他,他就住在这一片,天天喝,就是个活丑……”
“对,就是个活丑……”
“就、是、个、活、丑……”
周围人的话像一根根滚了盐的刺,扎进了陆然的耳朵,眼睛,毛孔,甚至是每一口呼吸,然后顺着陆然的血脉,汩汩的流到他的心口,将他那酸涩苦涨,鲜血淋淋的心窝一点点的挑开……
“我不是活丑,我不是!我不是!”
陆然瞪大了眼睛,一声低吼……
……
“老陆?老陆?你咋的了?吓我一跳!发什么神经!”猫仔直直的看着陆活丑惊怒交加的神情,使劲的推了推陆活丑的肩膀!
陆活丑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从回忆里抽出了思绪,伸出颤抖的手,端起杯子,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几口水,喘了口粗气,使劲的搓了搓脸,转过头来,看着猫仔,张口问道:
“第几次出价了!”
猫仔瞟了一眼主席团,伸出了大姆指,小声说道:
“马上第二次了!第一次出价的平均价是89.87万,咱出了90万,老陆,你算的可真准!”
陆活丑闻言,摇了摇头:
“第一次出价,都在试探招标方的水有多深,第二次出价之后,就能看出哪些是真正想夺标的人,第三次出价,才是这些人角逐厮杀的时刻!第二轮,咱们出价95万!”
一边说着,陆活丑一边在信纸上写好了价码,封在信封里,递给了工作人员。随后,便从怀里取出纸本,开始计算。
由于本次是暗标暗拍,没有人知道标底是多少,更不知道其他人的出价,只能依靠对这个行业的了解来计算标底,以及通过招标方公布的出价平均数,来估计对手的出价。
不多时,第二轮竞价结束,平均价94.28万。只有四家公司进入了最后一轮竞价:
分别是昌旗、达亨、益通和南成。
昌旗是大鱼头的公司;
达亨是魏轻尘的公司;
益通是一位名叫蔡伟的老板名下的公司;
南成是陆活丑刚刚注册的公司……
“南成”两个字,是陆活丑从“阿成”和“蒋南”的名字里各摘了一个字,组成的这个名字。
陆活丑搓了搓手指,凭他对魏轻尘的了解,他敢肯定,那个名叫蔡伟的人,一定是魏轻尘请来围标的帮手!
陆活丑思量了一阵,放下了手中的纸笔,低着脑袋,叹了口气,徐徐说道:
“猫仔,咱们走吧!”
猫仔诧异的问道:“往哪走啊!不是还有第三轮呢吗?”
陆活丑一声苦笑:
“猫仔,共有四家公司抢标,对不对?”
“对啊!你当我不识数啊!”
“这四家,其实是分三伙的,咱们自己是一伙,大鱼头自己是一伙,剩下的达亨和益通其实是一伙,他们在联手围标!我算了一下,最后第三轮的出价若想胜出,大约得在120万左右,咱们没有那么多钱了!竞不起了!走吧!”
说完这话,陆活丑起身要走,却被猫仔一把拉住了手臂,按在了椅子上。
陆活丑一回头,只见猫仔诡异的一笑,从贴身的衬衫兜里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张银行卡,拍在了陆活丑的手里……
“这还有,30万,老陆,拿着,跟他们干一下!”猫仔的眼睛里亮着光。
“这钱你哪来的?我说猫仔,你娃儿可还没出院呢……”
“你想啥呢!这钱是车队的司机兄弟们凑的!八九十号人,凑了这点钱,你别嫌少……他们知道我今天跟你来竞标,托我给你带过来!”猫仔咧了咧嘴。
“车队的司机,为啥要帮我凑钱?”陆活丑满脸疑惑的问道。
猫仔搓了搓手,抬起眼睛,看着陆活丑,一字一句的说道:
“弟兄们说,想以后跟着你干!”
“啥?跟着我,为啥要跟着我干?”
猫仔深吸了一口气,沉着脸说道:
“就因为你上次为了我刀捅二鱼头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哪句话?”陆活丑挠了挠头,探声问道。
“你说,我兄弟运的鱼,一成不抽!”
陆活丑嘬了嘬牙花子,好像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只听猫仔接着说道:
“车队的弟兄们都服你老陆的义气,都想做你的兄弟,跟着你干!他们知道你来竞标,就托我给你把这钱带来,他们都盼着你能中标,老陆,你可不能怂啊!你把这钱拿好,和他们干!把标抢回来!”
陆活丑攥着这张银行卡,一时间百感交集,他心里自然晓得,这些个货车司机都是些出大力的穷苦人,凑这些钱实属不易……
“猫仔,凑这钱的兄弟们,都是这么说的吗?”
猫仔想了想,张口说道:
“也不是,有一个人没说话!”
“啊?”陆活丑吓了一跳。
“那个人你见过,就是那天,被二鱼头打的满嘴血的那个,牙掉了七八颗,正弄着牙呢!说不出来话!”
陆活丑不禁莞尔一笑,深呼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桌上最后的那个黑色信封,看着猫仔的眼睛,沉声说道:
“都是大老爷们儿,咱也不玩那些个感动暖心之类的真情流露了!猫仔,这钱我收下,你且瞧好了陆某人的手段!想围我的标,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招标会的现场,尽管空调的冷气开的很足,但陆活丑的脑门子上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老陆,怎么样,想好没有?能不能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活丑揉了揉额角,拉过猫仔,小声说道:
“资金不足,敌强我弱,没有盟友,这是咱们的三大劣势!但是,咱们也有一大优势……”
“啥?劣势有仨!优势就一个啊!”猫仔张着大嘴,惊讶的说道。
陆活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只这一个优势,就可以翻他整盘?”
“啥优势啊?”
陆活丑嘴角一咧,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知敌,而敌不知我……”
……
会场禁止吸烟,憋得田六爷嚼了半盘子的薄荷糖!
“魏经理,有把握不?剩下那两家是敌是友啊?”田六爷试探着问道。
魏轻尘皱着眉头,缓缓的摇了摇头,徐徐说道:
“咱们公司久在南京活动,很少插足扬州,所以在来之前我特意打探过情报,昌旗的老板,人送外号大鱼头,垄断码头这一片儿怕是有十年上下了,这次,要不是他上面的人倒了,也不会出来竞标!所以说,他肯定会拼了命的和咱们争,这昌旗公司,肯定是咱的敌人!至于那家叫南成的公司,应该是新成立的,我没有打听到任何的情况,连他们老板是谁都不知道。所以,现在我很担心,他们会不会是昌旗找来围标的帮手……”
与此同时,大鱼头也在紧张的和二鱼头交流着自己的不安:
“你确定吗?你没看错!”大鱼头瞪着二鱼头问道。
二鱼头左手一指脑袋上的伤疤,右手扯了扯领口,露出了胸前的刀口,哭丧着脸说道:
“给我都弄成这样儿了!我就是认错我亲娘,也认不错他啊!就是那个姓陆的司机,旁边还跟着猫仔!现在就坐在东北角呢,拿报纸挡着脸那个,就是……”
二鱼头说着说着,就要回头给大鱼头指点,大鱼头连忙拉住了二鱼头的胳膊,低声喝道:
“你给我坐下!”
大鱼头扫视了一圈,小声说道:
“现在竞价的这四家里,达亨的那位,我不认得,应当不是在本地做水产的老板,他旁边的蔡伟,我认得,是本地一个做物流的,从来没插手过水产的买卖啊!我敢肯定,他是达亨找来围标的帮手!”
二鱼头点了点头,指着陆活丑和猫仔桌子上摆放的那个写有“南成”两个字的牌子,在大鱼头耳边小声说道:
“那他们呢?”
大鱼头白了二鱼头一眼,冷声说道:
“一定是达亨想插手扬州的买卖,找了扬州本地的蔡伟,让他帮着围标,蔡伟这个人有多大的好处,便有多大的胆子。除了蔡伟,扬州干水产的哪个不知道码头是我的地盘?谁敢为了点小利,触我的眉头!还有那个姓陆的司机,一个出大力的苦哈哈,哪来的钱竞标,肯定是达亨的人,打听到他跟咱有仇,所以拉他过来当枪使,占个名额,背地里还是达亨在出价,想拉动均价,围咱们的标!”
二鱼头紧张的将手指攥的嘎嘣嘎嘣响,紧张的问道:
“那咋办啊?”
大鱼头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我干这行儿买卖十几年了,这码头上下的盈利和成本都在心里呢,这标底也就是在120万上下,所以达亨肯定会让他那两个帮手往上拉均价,舍了他俩,把咱踢出去,所以咱们出价一定不能少了,否则就完了……”
陆活丑在报纸上戳了一个窟窿,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大鱼头的神色!
“猫仔!大鱼头已经慌了!他肯定会加价!”
猫仔凑到陆活丑身边正要说话,冷不防陆活丑一声冷喝,急促的说道:
“猫仔!别动!别说话!达亨的人再看你!”
“没……没有啊!他不是在玩手机吗?”猫仔慌了神!
“自拍的摄像头对着咱们这个方向呢!现在,猫仔,听我的!”
“好……”
“扭头,看向大鱼头的那个方向……”
猫仔闻言,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了大鱼头,而大鱼头此时也侧过身来和猫仔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老陆,大鱼头看到我了……”猫仔小声咕哝道。
“对,就是让他看到你,你现在将右臂抬起,伸出食指,向上指……开着大鱼头,笑,笑的要真挚,要温暖……”
猫仔缓缓咧开了嘴角,伸出了食指,向上一指……
“好,现在再抬起左手,并掌,在颈下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猫仔闻言,又抬起了左手,并掌,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陆活丑在报纸后面,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把信封交给工作人员!”
猫仔慢慢放下了手,将桌上的信封交给了工作人员。
“好了猫仔,放松一下,转过来吧!”
猫仔在裤子上装作不经意的蹭了蹭手心的冷汗,转过头来,端起水杯,小声问道:
“最后一次,你出价了多少?”
陆活丑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猫仔的问题:
“猫仔,我问你一个问题!”
“啥问题?”
“一个不懂围棋的人,是和一位围棋大师对弈容易,还是和两位围棋大师对弈容易呢?”
“那还对个屁啊!一个都下不赢,怎么跟两个下啊?”
“非也,是和两个围棋大师下,更有胜算!”
“啊?”
“将两位大师各置于一单间内,左右往返对弈,以一位大师的棋路,对战另一位大师的棋路,下到最后,总会有一盘胜出……”
“啊?”猫仔一头雾水的转了过去,不再答话。
猫仔适才比划的动作被大鱼头和魏轻尘同时看在了眼里……
魏轻尘一咬嘴唇,狠声说道:“这个南成,果然是昌旗的人,刚才在打手势,要联手拉价,踢咱们出局……”
大鱼头一喘粗气,拉着脸说道:“你看到猫仔那个得意的样子没有,还要抹咱的脖子,不用想了,这南成就是达亨的帮手,三家涨价,踢咱们一家……”
“那么办啊?”二鱼头和蔡伟异口同声的说道
大鱼头和魏轻尘远远的对望了一眼,两人各自一眯眼睛,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递给了工作人员。
十五分钟后,主席台的屏幕上出现了四家的报价!
标底:120万
昌旗:161万
南成:125万
益通:97万
达亨: 119万
均价:125万,下浮8%,合理低价区间在125万到115万之间,昌旗和益通出局,南成和达亨在区间内,价高者得,南成以一万元之差,险胜,夺标!
“怎么会这样?”连同猫仔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陆活丑强忍住颤抖的手腕,吞咽了一下唾沫,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
“大鱼头以为咱们是达亨找的帮手吗,三家围他一家,所以大鱼头怕出局,必然得涨,而且大鱼头还不敢少涨!而达亨以为咱们是大鱼头的人,是两家对两家!所以达亨肯定会让自己的帮手益通出低价,拉低咱们和大鱼头的平均价,然后达亨自己出一个中间偏高的价位,趁昌旗,益通和南成三家的出价被上下拉平,在一个匀称的区间内,凭借自己靠近标底和均价的优势夺标!但是,昌旗万万没有想到,咱们不是达亨的帮手,所以导致自己的价出高了!达亨也没有想到咱们根本就不是昌旗的帮手,所以价格出低了。好比两位大师,败给了一个根本不懂棋的愚夫……”
就在主席团宣告南成中标的结果时,魏轻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了陆活丑的桌旁,一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印有“南成”的桌牌,在手里端详了一阵,抬手扔到了一边……
陆活丑仍旧坐在椅子上,举着报纸,没有动……
魏轻尘沉着脸,点头说道:
“高手啊!”
陆活丑仍旧没有说话……
魏轻尘皱了皱眉头,冷声说道:
“好大的架子,赏脸见一面都不肯吗?”
魏轻尘话音未落便伸出手来,一把扯开了陆活丑手里的报纸……
“是……是你!”
魏轻尘见到陆活丑的脸,吓了一愣,呆在了当场!
陆活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从桌子上端起了两杯水,递给了魏轻尘一杯,探过身去,轻轻的碰了碰杯,缓缓说道:
“老朋友见面,不喝一杯么?”
魏轻尘一笑,缓过神来,伸出舌头舔了一圈森白的门牙,歪着脑袋,冷冷的说道:
“急什么?咱们才刚开始,走着瞧!”
说完这话,魏轻尘一抖手腕,将杯里的水泼在了陆活丑的脸上!
猫仔见了,一挽袖子就要上前厮打,被陆活丑一伸胳膊拦在了身后……
田六爷快行了几步,走过陆活丑身旁,在陆活丑耳边狠狠的说道:
“小子,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陆活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字一句的说道:
“好!我等着你……”
小雨夜,皇宫内院……
交泰殿,一灯如豆……
朱祁钰翻开了羊皮的本子,蘸着案上的浓墨,提笔写道:
“老陆,这几天你在忙什么呢?功夫还在练吗?”
不一会儿,陆活丑那潦草的字迹就出现在了朱祁钰的本上:
“阿成,真别说,你那几招真管用,欺负我那个混混儿被我给收拾了,这几天我还赢了招标,很快我就能自己开买卖了!”
“恭喜你啊!老陆,对了,你说什么?招标是个什么意思?”
“这个招标啊,是一项针对性很强,有计划有准备市场交易行为,是贸易中的一种工程、货物、服务的买卖方式,相对于投标,称之为招标。简单点来说吧,就是你手里有一买卖,你自己不想亲自操心干,或者想聘用专业的团队替你干,或者是你急着用钱,再或者是你这买卖越干越大,许多像采购啊、扩建啊之类的部分没时间亲力亲为,你就可以把这个当做一个项目,此谓之——标,你拿着手里的标,向有资质的生意人发出邀请,由他们出价去争经营你标的权力,此谓之——招,手里的标可以按年限招,也可以按部分招,你懂了吧?要是你想放长线,吸引小投资,你还可以让自己拿出来招标的项目接受贷款……”
“贷款?”朱祁钰不解的问道。
“对!说到底,贷款,不就是有利息的借钱吗?你把项目里一些个不重要的、低风险的部分设置成接受贷款的项目,让这些个小投资去吸纳贷款,你要是想把线放的再长一些,你还可以让这些个竞标小投资的人以劳务抵偿一部分贷款,劳务满一定年限,就可以取得小项目的经营权,这样一来,价格低廉的劳务就被你握在了手里,还可以用贷款帮你将这帮人强行的攥在手里,替你干活……”
“这个贷款,去哪里比较好呢?”朱祁钰问道。
“当然是从国家手里贷啊!国家贷款利息低,主要是走量!万万不能去接受私人的贷款啊!利息高,还不靠谱……”
朱祁钰闻言,皱着眉头,缓缓的点了点头,随即写道:
“老陆,这招标具体一事具体怎么操作,你快给我介绍一下……”
……
翌日清晨,案头上的红烛滴尽了最后一滴血泪,微弱的晨光从窗棂映了进来,朱祁钰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拍了拍桌子。
守在门外的乔骢闻声惊醒,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您吩咐!”
朱祁钰喝了一口茶叶底子,沉声问道:
“找到了吗?”
乔骢摇了摇头,张口答道:
“回皇上,这言先生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卑职带人搜遍了京城上下,都没找到他的踪迹,皇上?他该不会也逃了吧……”
朱祁钰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胸中确有韬略,绝非是胆小如鼠的懦夫……找不到?唉!朝中正用人之际,去!再找!把那些街头的混混都过一遍筛子,快去!”
乔骢一拱手,转身出了殿门!
朱祁钰揉了揉干涩的眼角,对照着桌上的羊皮本子,将本上的两页文字,一笔一划的誊写在了圣旨的布帛之上,上面还有一个铁画银钩的题头——大明双子座购物中心招标计划书!
就在朱祁钰奋笔疾书的时候,钱皇后带着绿竹跨进了交泰殿的殿门,朱祁钰听到脚步声,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笔,收好了羊皮本子,走下了台阶,钱皇后正要见礼,便被朱祁钰抬手制止。
“皇嫂莫多礼,折煞为弟的了……”
钱皇后一颔首,也不多说废话,单刀直入的问道:
“京城人心惶惶,这几日来,大批的百姓商贾,官宦家眷纷纷出城南逃,这事你可知道?”
朱祁钰叹了口气,连忙说道:
“皇嫂此言,朕自然知晓,只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若是派兵封锁城门,怕是会越拦越慌,越慌越逃,越逃越乱啊!瓦刺大军不日便到城下,此等用兵之际,万万不能自乱民心啊!”
钱皇后闻言,皱眉问道:
“可是……在这样逃下去,京师就空了!”
朱祁钰一摆手,止住了钱皇后的话,从案上拿起了那张大明双子座购物中心招标计划书,吹了吹上面尚未干透的墨迹,递给了钱皇后,并且对她详细的解释了招标和贷款的概念。
钱皇后接过来,粗略的一扫,惊声说道:
“你要将你的双子座十年的经营权卖掉……”
朱祁钰一声苦笑,徐徐说道:
“现下京师,但凭守军是不足以对抗也先的,朕需要军民一心!但是,诱民以义,不如诱民以利!双子座购物中心是一株摇钱树,京师上下无人不知,我大明的商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等一的精明!双子座的潜力,没有人会质疑。所以,朕此时抛出这个招标的计划,京师上下的大商贾,没有人会不动心!商人者,行险得利,乃是天性!有双子座这么一个甜头勾着,还愁引不来商贾吗?皇嫂且看,朕将这双子座十年的经营权拆分成商铺租赁、酒楼专营、车马运转、货物流通、歌姬独营、酒水专供等等二十余项,就是为了更多的吸引大商贾来竞标!一旦他们中了标,在以后的十年里,他们就是双子座的掌柜之一了!京师在,则双子座在,京师亡,则双子座亡!这样一来,他们的利益就和双子座牢牢的绑在了一起!保卫京师,朕一缺钱二缺兵三缺将,这些个大商贾竞标的出价,能给朕短期内筹集大量的钱财,至于兵,朕这里还有一计,皇嫂请看……”
朱祁钰说着,转身从案上拿起了一张布帛,上面写着一行小标题——“得胜锅贷款惠民计划书!”
钱皇后仔细的看了一遍,惊声说道:
“你要自己搭钱,将得胜锅的买卖送出去……”
朱祁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搭钱是不假,却不是搭我的钱。我先做招标,把招标得来的钱拿出一半来,贷款给平民,免息三成为金银,做租赁店面之用,七成为劳务,守城一日,视为偿还一成!十成全部还清,便可在原籍所在之地,取得一间得胜锅的经营之权,免加盟费五年!由户部造册用印,断无虚假!山陕两地多流民,流窜在京师左近,一旦强行征兵,这帮流民便会四散奔逃,眼下时日无多,哪有时间去抓他们!若用真金白银相诱,则有两大弊端,一是若战前给钱,则这些流民便会不战而溃,持银而逃;二是若战后给钱,则这些个流民便战无士气。所以,朕想到了这么个办法,先以金银贷款予之,后以守城七日便能得一商铺的好处诱之,试问哪个流民不想有一间自己的商铺饭馆!有这等利益在前,还愁无死战之夫么?这得胜锅贷款惠民计划,我已经让户部贴了榜文出去,朕预计不到明日午时,便能在京师四周聚拢十万流民!”
钱皇后沉思了一阵,幽幽问道:
“流民好聚,你敢确保,那些个商贾会回来竞标?”
朱祁钰闻言,转过身来,指着计划书上的一段文字说道:
“我不用这些商贾人回来,只需要他们的钱回来就可以,皇嫂你看这一行字——竞标之出价,不囿于金银铜钱之属,田宅地产,仓廪、车船、马匹、茶、丝、绢、马等再所不限!京师的商贾南逃,在京师周边的大量房屋田产无法出手变卖,此刻,朕以朝廷的名义,允许他们用已经砸在手里的田产换双子座这颗摇钱树的经营权,还愁他们不上钩吗?皇嫂你且看着吧,三天后,子时,在双子座竞标,这些商贾就会抢破头的来将自己的房屋田产出价竞标。我已命礼部操办,户部理账,将一应田产房屋压价四成!过了今夜,京师左近的大半田产,都将尽数落在朕的掌中!”
“田宅地产,仓廪、车船、马匹、茶、丝、绢、马等再所不限?你要这些个东西做什么?”钱皇后不解的问道。
“犒军!斩敌人头者!分田,赏屋,赠马,赐爵……”
钱皇后吃了一惊,大声说道:“你这是效仿秦朝军制,行虎狼之风,这怕是与我朝仁孝之教不符……”
朱祁钰闻言,一声嗤笑,冷冷答道:
“仁孝?哼!用兵厮杀,哪个跟你讲仁孝,我去和也先讲仁孝,他能还我兄长吗?大明去和瓦刺讲仁孝,他们能还我国土吗?狭路相逢,非常之时,自然要用非常之法!况且,朕以为,让这些个洒着热血戍城卫国的兵将能战有所得,家有所获,人得其所,才是作国君的人最应有的仁孝!空谈大义,让这些个兵卒白流血的人,才是该杀的骗子!”
朱祁钰的眼前忍不住浮现起了糖皮的影子,眼圈骤然一红,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钱皇后有些诧异的看着朱祁钰,默立半晌,徐徐说道:
“你说得对!只是如今钱也有了,人也有了,皇上只缺将了,对不对?”
朱祁钰苦涩的摇了摇头,在地图上指点着说道:
“探马来报,也先突然暂缓进军,扎营白羊口,等待三路军马汇合,最多七天,也先的三路人马便能汇合,奔袭两日,便能抵达京师城下!成国公,英国公,邝老大人这些个沙场老将在土木堡一战而薨。十天的时间,我去哪里找统兵的将才……或许有一个……我现在却又寻不到他……”
钱皇后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皱巴巴的奏折,递给了朱祁钰:
“皇上!这是刑部侍郎童滇在半年前写的一封奏折,无意中被我瞧见王振将其扔在了水池之中,我让绿竹暗中捞了上来。谁知第二天,童滇就被锦衣卫下了大狱,暴病突发,当晚就死在了天牢里。”
“哦!”
朱祁钰闻言,打起了精神,将奏折接过,缓缓的打了开来……
臣童滇顿首:
王振者,乱朝纲之佞贼也。恃宠而骄,鱼肉群臣,仗其权势,安插亲信,拉拢党羽,贪金银,枉国法。
于谦者,能臣也,永乐十九年,辛丑科进士,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在乐安州起兵谋叛,于谦随宣宗皇帝亲征,于阵前细数汉王罪行。正词崭崭,声色震厉,汉王被其声威所夺,伏地战栗,自称万死。宣宗悦,派于谦巡按江西,平反冤狱数百起。宣德五年,巡抚河南,山西,平流寇,治饥年,修河治兵,累有才名。佞宦王振掌权,公然招权纳贿。百官大臣争相献金求媚。每逢朝会,入京之官,必献纳白银百两,方得进门;能献白银千两,始得款待酒食,醉饱而归。而于谦每次进京奏事,从不带任何金银礼品。有人劝他说:“既不送金银财宝,不妨带点土产!”谦甩袖言曰:“唯清风尔。”后更以诗言志:绢帕蘑菇及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王振闻之,心生怨愤。通政使李锡逢迎王振指使,弹劾于谦因为长期未得晋升而对朝廷心生怨愤,擅自推举他人代己之职。此言实乃构陷之诬告也。此后,王振假传圣旨,将于谦投入死牢,距今已三月矣!
臣童滇今已七十有六,垂垂老朽之身,不日便去先皇面前侍奉。惟愿陛下万勿受小人蒙蔽,误害英才啊!现将实情上奏于陛下,往陛下圣明,还于谦清白,严惩祸国之王振!臣虽死无憾矣!
朱祁钰站在窗下,仔仔细细的分辨着已经被水浸泡的有些模糊的字迹:
“朕听说过这个于谦,只是从未见过,想不到原来是被王振关进了天牢里!唉!也罢,朕这就传旨,释放于谦,还他清白,另授官职!”
钱皇后闻言一笑,张口问道:
“不知皇上想赐他一个什么官职呢?”
朱祁钰一愣,反问道:
“那依皇嫂的意思,这于谦能胜任什么官职呢?”
钱皇后不假思索的答道:
“兵部尚书!总揽京师兵马军政!”
朱祁钰吃了一惊,满脸不信的问道:
“当真?”
钱皇后微微一笑,徐徐说道:
“皇上但请下旨,让他脱了牢狱,召来一见,便知真假!”
“好!朕这就下旨!”
朱祁钰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笔,写了一道为于谦脱罪的诏令,用了玉玺,正要让左右去天牢传旨,冷不防奉天殿外猛地走进了一个人影,俯身一拜,跪在了朱祁钰身前,口中颂道:
“臣,于谦,谢主隆恩!”
朱祁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说道:
“你……你不是应该在……天牢里么?怎……怎么?不对啊!你看着好生面熟,你……你且抬起头来!”
于谦闻言,缓缓的抬起了脑袋,看向了朱祁钰!
一身瘦骨,两道细眉,双眼半睁半闭,开合之间神光潋滟……
“你……你是言先生!”
朱祁钰惊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指着于谦喊道:
“难怪朕寻不到你……你原来就是于谦!”
“臣,欺君,万死!”于谦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朱祁钰也不生气,两个大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扶起了于谦,咀嚼着“言亨”两个字,咕哝了一阵,突然抬手在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笑着说道:
“谦卦者,上坤下艮。爻辞曰:谦者,言亨,用涉大川,君子有终!好一个言亨,朕早该想到的!”
“若非皇后娘娘将我换出死牢,于谦此时早已成刀下冤鬼,安有性命,再见陛下……”
朱祁钰闻言,一撩袍袖,向钱皇后深揖一躬,口中答道:
“谢皇嫂!”
钱皇后吃了一惊,连忙扶起朱祁钰,轻声问道:
“谢我做什么?”
朱祁钰抬起头,朗声笑道:
“朕要谢你,给朕送来了一位云龙风虎、兵部尚书!”
钱皇后闻言,看了一眼于谦,长吐了一口浊气,瞥了一眼满面神光的于谦,暗中自嘲道:
“言先生,你倒是好眼光,这郕王果非池中物,心地,气魄,眼光,智计都是一等一的人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推心置腹,不问一言,便予以生死大任,这胸襟,非我可及啊……”
……
七日后,瓦刺军中,也先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伯颜、阿剌、阿失等,诸将云集。
也先负着双手,盯着墙上的地图,回顾阿剌问曰:
“郕王,不是上次被咱们杀了么?这个在京师里继位的又是哪一个啊?”
阿剌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要么就是咱们杀错了,要么……就是有两个郕王……”
也先哈哈一笑,朗声说道:
“这都不重要了!那个郕王不死也好!本太师正好跟他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阿失一声嗤笑:“太师当世英雄,区区一个明国的闲散王爷,怎是敌手?”
也先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非也!这朱祁钰智计百出,正是敌手!昨日探马来报,朱祁钰开了一个什么招标大会,我将榜文誊写了一份,研究了一晚,其敛财之道,高深莫测,非我等所能及!不到四天的时间,就囤积了大量的金银财帛,田产车马,更立下以人头换军功的制度,京师诸军,气象顿时一新,厉兵秣马,士气大涨!这朱祁钰还立了下了一个得胜锅贷款惠民计划,四五日之内,便聚集了十五六万的流民。我听说,他还在死牢里提出了一个囚犯,授予了统领京师兵政的兵部尚书之职!兵!财!将!此战之三要,七日聚齐!真好手段!”
伯颜闻言,上前说道:“明国真是无将了!一个死囚都能担任兵部尚书?”
也先摇了摇头,揽过伯颜,指着地图说道:
“莫要瞧不起那个死囚,此人用兵之老道,不输张文弼!”
一提到张辅的名字,瓦刺诸将均是一凛。在土木堡前后的数次交锋中,尽管明军兵败,但张辅的悍勇诡诈,依然给瓦刺军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见也先指着地图,接着说道:
“若是明军苦守京城也就罢了,偏偏那死囚征调了十五万流民,在京城之北十五里,直面我军的方向,挖了一道陷沟,拆皇宫土木,修了一道瓮城!沟,是为了阻隔咱们的骑兵,瓮城是为了配合京师的城墙,将咱们分割击之,瓮者,其城外瓮城,或圆或方。视地形为之,高厚与城等,惟偏开一门,左右各随其便。这死囚深谙守城破敌之道,绝非那些个纸上谈兵的腐儒!能调动十五万的人力,几日内造出此等工程,非常人也……此城一成,进可击,退可守,京师腹地宽广,兵员粮草充足,我军久攻不下,一旦超过半个月,增援的边军和粮草就能到达京师,咱们可就被动了!”
正当也先思量之际,一个亲兵掀开帐门,走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也先,也先拆开一看,只见纸上写了两句铁画银钩的楷字:
“明日三军会,摆酒与君醉!”
落款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也先见了,展眉一笑,自腰间拔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刀,蘸着鲜血,在纸上也印了一个指印,递给了那亲兵,朗声笑道:
“把这信带给送信的人,就说本太师应约了!”
亲兵正要回身,也先一拍脑袋,喊住了亲兵的脚步:
“取些酒肉财帛,赠与那送信之人,敢来我营中送信,倒是生了一副好胆!我瓦刺最重勇士,不得怠慢了!”
亲兵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大帐。
漠北草原,汤旺狠狠的灌了一口辣人的烧刀子!烈酒顺着咽喉穿肠而过!
一连十五天!汤旺将自己困在马车里,日日纵酒!用沉沉的醉意来麻痹自己,不去听,不去看那些商队送来的信报!
奉郕王的号令,草原上,围绕盐巴的商战已经打响了!
一个月前,汤旺将商队一分为三!
第一队驻扎在草原 ,以十斤盐换一只羊的底价,向草原出售盐巴!
第二队渗透在草原周围的其它部落,以其它部落的名义,以五斤盐换一只羊的价格向瓦刺草原收购盐巴!
第三队载满了镜子、胭脂、丝绸、茶叶、铁锅等小商品围绕着瓦刺草原向瓦刺人兜售!
很快,瓦刺人就觉察到了商机——从明国人手里用十斤盐巴一只羊,而周边部落的价格是五斤盐巴一只羊,十斤盐巴两只羊!这里面有一只羊的差价!于是,大量的瓦刺人疯狂的用手中的牛羊去从明国人手里换盐巴,在送到周边的部落去兜售!
转一手,瓦刺人就能白赚一只羊!
于是,瓦刺草原上,无数的牛羊被赶到明国商人手里,换成了一车车的盐巴,在运到周围的部落卖掉。
大明境内的从江西运来的盐巴加上运费,成本不过只有一分五厘银子一斤!一两银子等于十钱,十钱等于一百分银子!运到了草原,翻了几十倍不止!一匹上等的草原马,均价也不过十二三两白银!一只羊的价格不过只有不到二两银子而已, 明朝的商人哪怕二十斤盐巴换一只羊也赚的是盆满钵满!瓦刺人的羊被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明朝境内,换成了大把的真金白银!明国商人用这些钱里的极少一部分,换成了铁锅、胭脂、茶叶等廉价的商品又换了一部分羊,散到周边的部落里,和瓦刺人换他们手里的盐!瓦刺人拿着手里的用盐换到的羊,又去明朝商人那里换盐!
这一个循环下来,瓦刺人手里的牛羊都被明朝商人变戏法一样的变走了!只剩下越来越多的盐堆在瓦刺人的毡房里!
里外里,明朝商人白赚了
瓦刺牧民用牛马羊做货币倒卖盐巴的热情达到了空前的高涨!
明国商人的盐巴只要一出现在草原,就会被哄抢一空!运到周边的部落去倒卖!
汤旺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突然有一天!
明朝的盐降价了!十斤盐换一只羊的比例变成了十五斤盐换一只羊!这个消息在草原瞬间传开了!明朝商人开始放出了消息,说是因为两广水灾,产盐量受损!很快就要涨价了,利润合不上了!很多商人不想再倒卖盐了!趁机低价甩卖!果然三天后,盐价从十五斤盐换一只羊,涨到了十二斤盐换一只羊!
瓦刺人慌了神了!按这个趋势涨下去,自己和周边部落的买卖可怎么做啊?
幸好周边部落的盐价还没有波动!于是瓦刺人一边封锁着盐价要涨的消息,一边趁着价格低,疯狂的囤积!
成片的牛羊被驱赶给了明国的商人!
然而,在一个清朗的早晨,赶着牛车载着盐巴去周边部落换羊的瓦刺人突然被拒绝了!理由是:这些部落根本就不缺盐了,原来那些躲在部落后面收购盐巴的那些商人已经不再收了!并且把大量盐巴原地扔在了部落里!
瓦刺人慌了神,赶回到家里,想用手里的盐把羊换回来!可是奈何,这一队队的明朝商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羊——盐——羊,这个商业循环的链条从上游到下游的两段全部断开了!
上游的赶着牧民的羊跑路了!下游的接盘商也跑了,没有人用羊换盐了!
只剩下中间段的瓦刺牧民们,守着一堆堆的盐巴!
等待他们的是草原上的冬天!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牲畜是他们生活的一切!没有了牛羊!他们将在饥寒交迫中度过整个冬天!
于是!草原开始动乱!瓦刺人开始向周围的邻居们劫掠!冲突迭起!
强大的部族,开始召集族人,向小部族索要牲畜!不甘受罪的小部族开始联合,族群之间的冲突每天都在发生!
女人、老人和孩子作为弱势群体,成为了这些冲突的牺牲品!
为了储备过冬的粮食,瓦刺人开始挖掘草根!这对草原来说,绝对是灭顶的灾难!因为今年挖走草根的地方,明年就将是沙土飞扬的荒漠!但是,已经恐慌的瓦刺人早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年能不能熬过去,还不一定呢!
经济和粮食的危机使得奴隶贸易的再度兴起!部族冲突产生的俘虏、孩子和女人被大批的卖到周边的部落换取牲畜和粮食!已经撤离草原的明国商人敏锐的嗅到了这一商机!已经暴富到流油的他们开始重金委托附近的部落,大量的收购瓦刺人的战俘和女奴!
大明和鞑靼人素来就有仇怨!这使得明朝内地对鞑靼奴隶的需求空前的高涨!
江南的达官贵人都以能豢养一两个鞑靼奴隶为面子!于是,蓄奴贸易蔚然成风!
羊——盐——羊的贸易模式被新兴的粮——奴——粮的模式所代。饥饿中的瓦刺人没的选择,只能在这条由明国商人在背后重金推动的路上越走越惨……
瓦刺人本就不多的人口开始迅速的锐减……
整个草原陷入了饥荒和混乱……
这种钱,汤旺是不想沾手的!但是他明白,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战争!一场两国之间的博弈!他没有插手,默许的放任这些奸商的行径!
他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关在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里,用烈酒去麻醉自己……
夜半,朱祁钰缓缓的从床上起身,披上了一件外衣,静静的站在了卧房的铜镜之前! 他呆呆的注视着铜镜中自己的身影!
恍惚之间,他竟然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一转眼,已经四个月了!
四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被王振当众打了板子不敢言语的懦弱王爷!而明天,他就将和也先对垒沙场!
朱祁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感叹命运的捉弄,还是世事的无常!
“唉!老陆,认识你真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
朱祁钰幽幽一笑,从手边的书案上拿起了一只毛笔,蘸着笔墨,在纸上一边勾勒一边自言自语道:
“与君初识是在六月,你应该是穿着一件单衣,嗯,你稳重多智,绝非那些轻浮迂腐的腐儒,我猜,你应当爱穿黑衣……老陆你屡次被那恶霸毒打,可见你身量应当不甚壮硕……”
朱祁钰手腕一抖,勾勒出了一个消瘦的身板,两肩八字下垂,穿着一件单衣长袍!
“六月!你助我建双子座,开得胜锅,传我敛财经营之道,运筹帷幄!对了,这是商贾之术,不妨就给你画个袖里乾坤!”
所谓袖里乾坤,便是古代商人以袍袖罩手,互相划价,不发言语的一门传统,这样即不漏底价,又公平合理!故而,袖里乾坤,也成为了商人的代称!
只见朱祁钰指尖轻挑,将画中那人的右手藏在了袖中!
“七月!你传我以工代赈之法,解流民之倒悬!足见君乃心系百姓,悲天悯人之君子!救世济民……”
朱祁钰咕哝了一阵,一点头,在画中那人的左手心里勾勒出了一串象征慈悲善果的佛珠!
“八月!我练兵神机营!派汤旺渗透草原商事,内外相合!我这商战的思路,大多都是拜你所赐!前日里听汤旺传来的消息,漠北草原现今已然混乱不堪,饿殍遍地,老幼流离,冲突不休!神机营的火器虽然犀利,却都是杀人器,倒时若手上染了鲜血,你我都是罪人!你这智计虽好,见效也快,却太是狠辣了,这等思虑太重,两眉主德报,你的眉毛一定会稀疏,眼神必染血光……”
朱祁钰一皱眉头,抬手给那人画上了一对稀疏的鹰眉,又在眉下画了一对透着冷光的三角眼……
“九月!老陆你给我讲了彼我君主拿破仑的事,要我做雄狮!唉!可这个皇帝当的我太辛苦!我还是不习惯,叫自己朕,这个字压的我肩膀生疼!前面的路走起来未必会那么舒服啊!不过还好!就算路再难走!你也得陪着我,咱们可是朋友……”
朱祁钰思来想去,给画中那人的脚上画了一双草鞋……
“哈哈哈!老陆啊老陆!给你穿一双草鞋!我前面的路不好走,你也别舒坦……哈哈哈!”
朱祁钰笑了一阵,突然又收住了笑声。
“十月!也先兵临城下,能不能胜,你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担忧呢……”
朱祁钰幽幽一叹,给画中那人的额下添了两道皱纹……
“不过,老陆你是从不担忧的!以你的脾气,肯定不会说个服字的!”
朱祁钰微微一笑,在画中那人的眼下又画了一只笔挺的鼻梁,颔下点了几根英挺的胡须,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消瘦的脸颊绷着力道,仿佛随时要踏步一击!
“唉!说起来,最近忙的厉害,也没顾上问你,你和那姑娘怎么样了?在感情上,你还是那么怯懦么?哎呀呀!老陆啊,你也三十多岁了!按理说,三妻四妾,也是平常!在这么拖下去,你莫不是要做个和尚不成!”
朱祁钰一声坏笑,提笔给画中那人画了一顶光头!
突然,朱祁钰愣住了!
光头黑衣……
虎目鹰眉……
草鞋佛珠……
这不正是先皇后殿挂的那幅黑衣宰相——姚广孝的画像吗?
“这……唉!造化弄人啊?亦或是真的是黑衣宰相英灵不灭,化成了老陆,前来助我么?”朱祁钰咕哝了一句。
夜晚风寒,朱祁钰裹了裹身上的外衣,将手里的画凑在烛火上点燃,喃喃自语道:
“老陆啊老陆,不管你是哪方的神圣也好,狐鬼也罢,明天你都好好保佑保佑我!我约了也先,明天就要在战场上拼命了!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从到大,别说打架了,吵架我都没有过!说实话,我也害怕,想起要拿刀厮杀,我这腿,现在还是抖的呢!记得我问过你:和那个二鱼头厮打,你就不怕吗?你说:怕有什么用!怕他就不欺负你了吗?这话,现在还在我耳朵边来回的响起呢!唉!你说的对!我怕瓦刺人,也先便不来打我了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最初想着,赚点钱补上军费就完事了,补了军费,又想着把流民安抚住就完事了,安抚住了流民,又想着把神机营拉起来就完事了……一步步的,我竟然当了皇帝!老陆啊老陆,我真不想当这个皇帝啊!我其实很羡慕乔骢还有我府上的厨子曹烹,他们活的很简单,不会睡不着……”
朱祁钰微微一笑,吹了吹纸灰,搓了搓手指,坐在了寝宫的门槛上,看着天外的弯月,幽幽叹道:
“月昏星稀!明日必有大雨!也先啊也先!我……不,是朕,朕要和你赌命,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