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殇事已矣(2 / 2)
张巧巧踏着月光跑出来蹑手蹑脚的关上大门,轻轻的叫我:“你怎么在这啊,我起来叫你去厕所,没看见你人,一猜就在这,怎么了?不开心吗?”我看了看她站起来说:“没事,咱俩进去吧,晚上你别着凉了,走吧我陪你去厕所!”我们俩回房间后便沉沉睡去。早上我被周亮亮聒噪的人工闹钟吵醒,巧巧已端起盆站在我床头做着鬼脸叫我起来洗漱。我有气无力的穿好衣服跟着她走向水池附近的水房。进门的时候美然娇媚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故意将巧巧手中的脸盆撞了个满地,巧巧嬉笑着说:“天呐,美然你一大早就欺负我呀!”说着她蹲在地上捡起那些打翻的东西,她并未察觉美然脸上的不快。我说:“美然早啊!”她没理会我自顾自的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莫名的失落。昨天下午的通知已经发布在各个寝室,今晚七点是画展与行程结束晚宴全体参加。刘翠她们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很多的画作已一并寄回学校了。
舒妍似乎看穿了我忐忑不安的心情,像有一只兔子在胸口乱窜。她问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黄佑吵架了?看你这两天心不在焉的!”我含含糊糊的应和着:“没事我就是有些累!”“鬼才信!连我也要保密吗!没良心的!”我强颜欢笑的看着她:“真没事。我什么时候瞒过你!猪脑子啊!”她拍了拍我说:“好啦!开心点,要返校了,你不想跟你的黄佑团聚吗!”她打趣地说着一边收拾着我的行李。我问她:“舒妍,你和初峰泽是不是早就好了!”她转过身看我说:“我跟他呀,其实大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喜欢我,我呢,也喜欢他,我信他的是我人生导师,但当时他跟刘老师还没离婚,我并不想掺合!所以呢,这次他说要离婚了,我就也敞开了心扉迎接他,我也不想放走他!你懂吗!小屁孩!”我笑着说:“你才小屁孩,我就看出来你俩早就眉来眼去的,连我都保密,猪八戒倒打一耙!哈哈!”我试图让自己开朗明媚起来。她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说:“小心点,我给你的黄佑告状,嘻嘻,我就说…你和美然…..哈哈哈!”她自顾自的笑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的看了看她说:“嘘!别乱说啊,当心美然掐你的大腿!”“哈哈,这个美然啊泼辣的很呢,她就会掐我,你看看我手臂上!”她伸出那只莲藕似的胳膊在我眼前晃悠。“这是她上周掐的我,淤青还没下去啊哈哈!这个死美然下次别让我逮到她!”她丝毫没有将我和美然之间那种特别的“好”摁上另类的标签。
我和舒妍将全屋的被子搬出去晾晒,不能辜负太阳的恩泽。我一边整理着被褥,看到灰尘在空气中高高扬起,巧巧蒙在被子里问我:“昨天听你打电话说,不跟我们一起返校了吗!”我点点头说:“嗯,黄佑明天来接我,直接去上海看双年展了,然后再返校。要不要一起去!”她笑嘻嘻地说:“我才不去给你当灯泡!你多拍些照片回来!”我有些无力的靠在大树下阳光照射后树身发出丝丝温热,像一个可以依靠的恋人。闭上眼睛满是太阳金黄的光晕与美然那双含泪的眼睛与黄佑深邃的眸子,这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令我窒息。
午饭我和舒妍跟着初峰泽在路口那家小馆大吃了一顿,确切的说是我们几个舒妍当了一回巨大的电灯泡,她开心的笑着说那不是灯泡,她喜欢我们一起吃吃喝喝,和初峰泽一起。舒妍总是通透的,她不会一味的陷在“爱情”里,初峰泽在她身边触手可及,她们彼此的陪伴与朋友们是可以共存的。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再美好不过的事了。初峰泽这样的中年男人,早已褪去青涩懵懂,他宠爱舒妍像自己的女儿,除了日常的衣食住行更多的是舒妍在学术与专业上的飞升与机会,二十三岁的她已在世纪大饭店举办自己的独立画展,而这一切都是初峰泽的总策划。那是怎样的“爱”呢!而这样的“爱”不是谁都能给的。我羡慕这样的舒妍,而她也说羡慕我有黄佑那样的青梅竹马与超高的起点。或许人总是感知自己幸福的能力远远不及感知别人幸福的能力,人性总是贪婪的。就像我看着娇艳如花的美然但心里又依赖着黄佑的每一个安慰。
月光下,古老的村落显得格外宁静和神秘。它虽历经数百年沧桑,但依然保存完好,稳重而不招摇的向我们展示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月光洒在青石路上,仿佛为村落蒙上了一层薄纱,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久远的岁月,多年前曾与黄佑初识的那个傍晚,那些我们曾一起走过的每一个黄昏,韩姨那么细心的呵护以及多年来我与他那些细碎的过往……
晚宴上,美然一袭长裙包裹着她丰腴诱人的身体,毫无疑问她是全场最亮的星星,张巧巧轻轻地推了推我:“你看你看,美然喝了多少酒!都站不稳了!”我转头望去,美然正倚靠着门框深情的看着我目光如水,我下意识的低下头,她朝我走过来挤在我的椅子里顺势将头靠在我的肩头,我说:“美然,不要再喝了,你醉了!”她有些生气的看着我,站起来拉着我跑到长廊上,酒精的作用下她有些踉跄,我扶她在长廊坐下。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肩上,她生气的拿开扔给我,此刻的美然没有往日的犀利果敢,她只是一个娇羞的小女孩,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正在撒娇寻找一丝安慰的小妇人。我很想过去抱抱她,像黄佑抱我一样。可我的脚似乎被狠狠钉死在地上一动不动。美然热切的跑过来抱住了我,我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感,我没有推开她,她扎在我的脖子里呢喃的说着:“金喜,我们不是要一直在一起吗?前些天你为什么要回寝室住!你为什么要跟那个黄佑在一起!他有什么好!你敢保证他不会离开你吗!我不会!你说啊!为什么!”我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无言以对。
大一入学时,我便在大门口看到了美然,她长发及腰乌黑亮丽,身材高挑除了青春的色彩还有一丝那个年纪少有的娇媚和性感,那一刻我记住了她。大运会上她将岗位调换到和我相近的地方,她大力举荐我成为最前排的仪仗队引导员,我爱吃的辣鸡子丁她总是隔三差五的端在我面前,美其名曰的告诉我不可以天天吃,因为我们是地道的北方人辣椒吃多了会不舒服,她总是将酸奶放在我画室的置物架,清冷的夜里我们相拥而眠,甚至我与黄佑打电话的时候她会假装无所谓的跑开,我挂断电话后她又跑过来抱住我……起初我以为美然对我与张巧巧,梁燕,青青舒妍是同样的友谊。逐渐的发现我们的每一次拥抱都让我有种难以逃离的错觉。我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美然五味杂陈,我缓缓地开口说:“美然,你的深情厚谊我懂,这辈子无以回报,下辈子我还你!”我似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脑瓜子嗡嗡作响。美然激动的松开我说:“为什么要下辈子!我要这辈子我们永远在一起!”我哑然的看着她,她目光灼热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握着我的心脏。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徒劳无功。把脖子上前些天与刘翠一起在碧音寺请来的那尊喜笑颜开的弥勒佛戴在美然修长的颈项上。我说:“这是前些天碧音寺请来的,送给你,你要快乐!或许某一天你会忘了我!”她负气的看着我泪光涌动,大颗的泪珠顺着她大理石般的脸颊滚滚而下。那天的月光很亮,月亮出奇的圆,它见证了长廊里青春岁月里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与微妙的关系,它默默的注视着所有一切的发生,沉默不语。一阵风过,我似乎有些清醒了,美然说:“金喜我不想做男人的附属,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不会离开我对吗!”我知道自己无法给她想要的任何一毫一厘,我愣愣的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我环视着周围这座古老的院落中房屋的墙壁上爬满了蔓藤,倒映在院落中央那汪池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悲伤的故事古朴又自然。那一刻我们渺小如蝼蚁,我们无法控制生命的来去与过往,那晚我将醉酒的美然送回寝室,巧巧他们都睡下了,我望着窗外的颜色由黑色变成灰白,久久未眠。
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我与美然那微妙的感情,因为我害怕看到她受伤的眼睛,我的心脏会万箭穿心般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