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殇事已矣(1 / 2)
午饭过后大家去休息了,还有周亮亮张梓晨他们几个结伴去了隔壁的村子号称采风去了。刘翠拎着一兜各式各样的冰棍儿招呼大家分着吃,舒妍轻轻的扽了扽我衣袖故作神秘的说:“你猜猜我给你找到什么了哈哈!”“什么!神经兮兮的!还不去找你的老初!哈哈。”她假装气愤的插起腰说:“嘿!拿我打趣是不是!我好心好意的知道你吃不惯这里的糙米!切!不听算了啊!”她刚要扭身走被我拉住说:“哎哟闹着玩的,你说啊神秘兮兮的!”她说:“前几天我跟老初在小桥旁边认识了一家小馆的老板,他说可以给做西红柿鸡蛋面你激动不激动!哈哈!走走走我带你去!”我捂住嘴巴眉开眼笑。
青石铺就的小巷,飘散着古城淡淡烟火,偶有行人悠闲走过,把恍惚的记忆遗落在时光里。这是一座闻着风都可以做梦的城,我们时常会被一些细小的柔情与感动潜入心底,忘了自己其实也只是小城的过客。
这里大多是国内外的艺术家,建筑设计师,以及各地的游客,更多的是一些美术学院及建筑学院的师生来这里采风户外写生或是研究徽式建筑美学的学者们。如若你是个喜静的人,可以去看月沼的云一团一团倒映在一尘不染的湖中触手可及,或许比起尘世的聚散无常,它们才是天长地久的吧,那些花开落雨,起风,挂霜的日子里,回廊院落中扬起黄山毛峰的茶香飘过每一个角落。小馆的老板说这里的人常年就生活在这,很少下山去到城里,因为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利,而且他们更喜爱自己足下的这片古老的土地,这土地使他们感觉安全而富足。我想那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裹腹感。事实上这里的吃食很简单,他们常年吃的是糙米也就是大米中最廉价的那一种米,但他们却热情,每日里脸上都带着笑,小馆的老板很知足的呼叫着她那个年轻的妻子:“给她们几个煮些番茄鸡蛋面啊!”她有些害怕见人,总是垂着长长的睫毛,嘴角上戴着一丝羞涩的笑容,她的笑总是那么祥和没有一丝跌宕的波澜。
郁郁葱葱的竹林环绕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犹如一串金色的锁链。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山林的清新气息吹遍每一个角落。我常常和舒妍老初,林巧巧,刘翠闲暇时来小馆吃上一碗有些变味的番茄鸡蛋面,而对于从未听说过这样吃法的人来说,能做出一碗这样的面已是不易了。有一次我和美然亲自操刀为大家做了一锅地道的北方番茄鸡蛋面,小馆老板的菜谱上便多了一道“番茄面”的字样。小馆的老板常常说舒妍和初教授是老师,并且是“一对”,而我们是她的学生,她也不解释,只是温存的望着初峰泽眼睛里写满崇拜眉梢上戴着赞许。时常会有种错觉时间似乎凝固在某一刻,因为一切都那样安详和宁静。
小馆的老板曾骄傲的向我讲起这里是清末民初一代名妓“赛金花”的故居。讲到这时他脸上发出的光芒呼之欲出,眼角的纹路越发明显了,在笑容的加持下像一朵盛开了的干菊花,他的眼睛告诉我他以她为荣。艺高时我曾听语文老师讲述过关于她的故事。那是一位集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一生充满波折与坎坷但壮丽的传奇女子。她曾三次婚姻三次守寡,精通八国语言,随使欧洲,受到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和皇后维多利亚的亲自接见,并合影留念。当八国联军攻入北平之时,她与德国军官瓦德西又一次在中国相见,她曾质问瓦德西:“烧杀抢掠,当真是没有人性了嘛!”她曾为守护北平免遭沦陷做出重大贡献,拯救百姓于苦难中;她曾掷地有声的写下:“国家是人人的国家,救国是人人的责任。”国人尊称她为“护国娘娘”,记得林语堂在“京华烟云”中对赛金花毫不吝啬的赞美。他曾说:“你做过一些义举,与社会有功,上苍总会有眼的。”她本是出身富家却被命运送上跌宕崎岖之路。一九三六年一代传奇女子的人生就此落幕,秋娘已老,传奇已去,她曾在历史的风云际会中闪耀着,我想她的故事将会被永远铭记吧。她的一生,三起三落、跌宕起伏。她的经历,何其热闹,又何其悲哀呢?笔搁此处泪光荧动,我叹息文字的无力它似乎永远无法描绘一个人一生的喜怒哀乐,无法描绘出这位阅尽世间风波与曲折的女子,留给我们的不仅是身处烟花而不随波逐流的高贵,更有她不计代价力保全北平免遭涂炭时那伟大的人性之光。她于风尘之中,苟且性命于乱世,救民于危难,活得堂堂正正,骨清气朗。这样一位颇有才情的女子,她位卑末敢忘忧国,用生命诠释了那句“国家是人人的国家,救国是人人的责任。”
参观了她的故居后情绪久久未能平静,我和舒妍躲在一把伞下安静的走在绵绵细雨后参差不齐的石板路上、它反射着淡淡的光晕,像是在聆听着无声岁月里我们呢喃而过的每一条讯息。这里的屋落虽然简陋,但这种古朴的气息却始终萦绕于间。白墙灰瓦,小桥流水,雕梁画栋,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午后的时光里,村民们总是喜欢围坐在井边,一边聊天,一边享受着清凉的井水。距离客栈不远的斜街有一家裁缝布店铺,里面满墙摆放的是五颜六色的布轴,颜色艳丽,这大多是当地的居民用古老的织布技术编织出来经过各种渲染形成的花色棉布。我和舒妍选中了一块红色竖条纹与淡黄色圆点相间的料子。我们俩在纸上简勾勒了裤子的样式,用现在时髦的话讲叫“私人定制”。裤子的底部是一个微微张开的喇叭,总体长度为九分裤刚刚到脚骨上面的位置,露出我们白皙的脚踝,身材显得更加修长了。因为这条红白相间的喇叭裤,美然曾在晚餐时质问我为什么做裤子的事情没有告诉她,我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不由得笑出了声儿,我提议要给美然做一条一模一样的裤子,美然笑着说她不穿和我们一样的。
晚饭时我被架在半空的电视机里那段对于现代舞蹈家金星的采访勾了魂去,我半张着嘴巴目不转晴的盯着电视,那个面部骨骼明晰的人,便是我所知所爱的金星。那是我与梁燕常常讨论的人,我曾认真的问过梁燕当真杜嘉华与我长得很相似吗?她纵声大笑对我说是的。我看着电视里的金星想到了自己与美然那种微妙的情感纠葛,不禁打了个冷颤。刘翠从背后用力拍了我一下,我本能的站起来转头翻了她一眼:“神经病啊!吓我一跳!”她笑嘻嘻的说:“看你这么入迷,别看了,他跟我们很遥远的,走吧?去隔壁打麻将!”我甩开她说:“哎哟不去,不会玩那玩意!”她弩弩嘴巴说:“哼!美然去你去不去,舒妍去你去不去,巧巧去你去不去!”我被她磨的没办法,美然招手叫我坐在她身旁,那天晚上美然赢了一百多块,她说要带我去门口的肉铺店买肉铺,我们俩走在夜色如水的弯曲小路上,她一如既往的拉着我的手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美然转过头含笑的看着我,那眼睛里似乎有一只勾子将我凌乱的灵魂全部勾出。我笑着说:“你又耍什么宝!”她过来勾住了我的脖子说:“我就喜欢看你,为什么你这么好看!”我有些不自在的拉着她朝前面跑去。那晚我没有住在美然的单间里,电视里的金星让我思绪万千,我想起远在千里外的黄佑那张温热的脸五味杂陈。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溜出门坐在客栈门口那棵硕大的树下闻着夜间空气里潮湿的味道,惆怅彷徨。这大树高耸入云,枝干粗壮,需要几个成年人才能围住。深灰色树皮上布满了褶皱和裂痕,仿佛在诉说着它百年来所经历的风雨与沧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片片模糊不清的光斑,我想这是一个天然的氧吧,这古老的灰皮树或许能听懂我此刻内心的挣扎与呼唤,毕竟它见证了无数落座在它脚下的那些无力且挣扎的故事,它曾无数次迎来送往,也曾经历无数风风雨雨。它像一个忠实的时光守护者,守护着我们那些静谧岁月里无法言说的秘密。晚上电话里我并未与黄佑多说什么,他说过几天来接我回家,他认为我在这里吃住不习惯影响了好心情,而他是不允许我闷闷不乐的。事实上课程也已接近尾声了,三天后便是我们返校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