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政严明臻大治(1 / 2)
——清世宗 胤禛
清世宗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1678—1735年)
№★传位诏书字不清,囚兄杀弟露峥嵘。
十三年内争何事?正大光明匾后名。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清圣祖玄烨龙驭宾天,传下遗诏,命皇四子雍亲王胤禛即皇帝位,越明年改元雍正。“雍正”年号的寓意,一般认为是胤禛标榜雍亲王即位是正统的、正宗的、正大光明的。事实果真如此吗?
【雍正即位】被称为清初三大疑案之一,几百年来民间与学术界对此议论纷纷,有弑父自立说,有篡改遗诏说,有奉遗诏而立说,还有其他奇谈怪论,不一而足,纷纷扬扬,鼎鼎沸沸,延续至今,还没有一个定论。
一是弑父自立说,有野史说,玄烨患的是风寒之疾 (重感冒),命不至死。玄烨崩世前,两天内三次召见胤禛,胤禛向父皇进奉人参汤,玄烨一饮便死。“下毒弑父”是当时社会上流传最广的说法。有一首清宫词写道:
№★新月如钩夜色阑,太医值罢药炉寒。
斧声烛影皆疑案,是是非非付史官。
诗中 “斧声烛影”是一个著名的典故,说的是宋太宗赵光义杀死其兄太祖赵匡胤篡位之事,明明是影射胤禛像赵光义一样弑君而立。雍正七年发生的吕留良、曾静、张熙逆案中,曾、张等人也说雍正帝有弑父、逼母、谋兄、害弟等大罪,曾静的说法应是其时最流行的说法,也就是说弑父自立已沸沸扬扬传遍全国。历史上弑父、弑兄自立的先例,不绝于书。除赵光义之外,还有杨广弑杨坚、李世民杀李建成、安庆绪弑安禄山、史朝义弑史思明等。但是,笔者认为,清室家法极严,康熙帝对子女严格教育不遗余力。胤禛虽然狠毒至极,但他并不傻,而是睿智非凡,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此种灭绝人伦、不仁不孝的事情。但 “弑父自立”,当然也不是空穴来风,必是被废黜的胤禩、胤禟集团心怀怨恨而散布的谣言。另外,几百年来无数学者对此说进行了长期的、缜密的研究,在大量的史料中,还未找出任何蛛丝马迹的佐证。因此 “弑父自立”说应该不会成立,除非找到新的强有力的史料证据。
二是 “篡改遗诏”说。这是最普遍的说法,这是胤禛在玄烨病危一日三召的时候,串通隆科多篡改遗诏。将 “传位十四子”改成 “传位于四子”。十四子是贝子胤禵,为玄烨所钟爱,智勇兼备。康熙五十九年,被任为抚远大将军,征讨准噶尔,玄烨不选其他皇子,而挑中胤禵,显然是看中他的才能,当时朝中大臣都认为这是玄烨让他立军功,当皇储。果然胤禵不负所望,坐镇青海指挥,平定了西藏,立下不世战功。这个军功使他脱颖而出,超出诸皇子,成为最有希望做皇储的人选。玄烨病危时,有旨召回胤禵,召他的原因可能有二:一是召回立其为皇储;二是病危想念远在青海的爱子,这是父子之情所致。但是这个诏书却被手握重权的隆科多扣押。可玄烨遽崩,即使发出诏书,胤禵远在青海统军,也不可能立即赶回。而胤禛可能当皇储即位的有利因素有两点:一是玄烨有病,让胤禛在冬至恭代祭天,这是个特殊荣誉,将此视为玄烨属意胤禛当皇储,也不无道理。但这个荣誉与胤禵的赫赫军功相比,差之甚远。二是玄烨病危,一日三召胤禛,这也是个特殊待遇。也可以认为,胤禔、胤礽已被幽禁,胤祉无能,胤禵远在青海。而胤禛齿序为老四,又爵封雍亲王,官爵在诸王之上,玄烨托嘱大事,不召胤禛别无选择。笔者还可以设想,玄烨病危,有时不省人事,入值侍奉的隆科多极有可能假传圣旨,一日三召胤禛入内。因而这一日三召,不能成为玄烨属意胤禛的理由。那么,将 “传位十四子”改为 “传位于四子”,有可能吗?近代许多学者认为,“於”是“于”的繁体字,将 “於”改为 “于”,不好改也不符合当时使用繁体字的习惯。而且满文是国书,正式诏书,都用满、汉两种文字颁发。汉文版诏书可改,“十”改为 “于”好改,满文版诏书又怎么能改呢?然而,笔者认为,“于”字古已有之,不仅可当姓氏,为了方便使用,古人早将“于”作为 “於”的通假字在广泛地使用,解放后,国家文字改革委员会在推行简化字时,才将古已有之的 “于”作为繁体字 “於”的简化字。“于”、“於”在古代通假,这是古汉语常识。不了解这点的学者,当然会发出 “於”不能改 “于”的议论,显然是错误的。至于满文诏书不能改之说,笔者认为也不能成立。满文虽是国书,但建州女真族置于明朝统治之下已有几百年,早已习惯用汉语说话。努尔哈赤建立后金,让额尔德尼制造满文是事实,但流通不普遍。清军入关后到康熙朝末年已有七八十年,早已被汉族文化濡染,平时交流语言也是汉语。从皇帝到贵族,虽学习满语,以示不忘根本,但实际交流已是汉语。随便笨想一下,一二百万的满族人融入两亿多的汉人之中,不说汉语行吗?所以在玄烨病后不省人事及崩世后,立储何等紧急重大,在紧急时刻,胤禛与隆科多串通一气,逼司礼监太监拿出印玺,先制造篡改的汉文遗诏,用来宣读。然后从容消停地制造满文诏书也是极其可能的。笔者还要说,胤禛和隆科多有能力、有时间连篡改原意的满文诏书一起制造。所以,将 “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在理论上分析是毫无问题的。“十”改为 “于”,显得容易凑巧,煞有介事,因而流传十分广泛长久。
然而,问题的重点不在篡改本身,从各种史料看,隆科多开读的遗诏内容是:“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仰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这是遗诏的全文,文辞简短,符合当时的紧急情况。但没有“传位于四子”的内容。几百年来,清史学者费了多大气力去查找史料,也没有找到这五个字眼,同时也未找到 “传位于十四子”的字眼。
所以,笔者可下结论:玄烨欲传位十四子胤禵极有可能。将 “十”改为 “于”的 “篡改遗诏说”,虽然有浓郁的戏剧性,但其真实性大打折扣,基本上可以把它推翻。
三是 “奉遗诏即位”说,这是清朝现存官方史书一致的说法。就是玄烨崩世之后,由隆科多开读:“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近代一部分学者很相信这个说法。理由是:其一,长子胤禔被禁,嫡长子胤礽一废再废,三子胤祉无能平庸,把上述三子排除在外,胤禛年龄位于第四,爵封雍亲王,从伦序、爵位上看,被玄烨废黜的贝勒胤禩比不上他,远在青海的贝子胤禵也比不上他。轮也轮着了,挨也挨着他了。其二,玄烨临终前让他恭代祭天,这真是难得的殊遇。有理由认为这是玄烨属意他的信号。其三,在太子胤礽被废后,皇八子胤禩头角峥嵘,参与和胤禔、胤礽争夺储位的斗争旋涡中,玄烨大为痛恨,将其禁锢。而胤禛使用韬晦之计,不露锋芒,不露声色,避在斗争旋涡之外,关键时刻,还为胤礽说些好话。玄烨有病时,他满脸忧戚之容,尽力孝顺侍奉。这使玄烨认为他没有夺储的野心,同时还有“悌友”之情,又有孝顺之情。另外,更重要的是,胤禛遇事勤奋、果断、能力突出,早为玄烨激赏。因而最后赢得玄烨的钟爱,将皇位传给他也是合乎情理之事。
以上三个理由,说明 “奉遗诏即位”说,从理论上说可以成立。然而,仔细分析,其中的疑点太多:其一,玄烨病危有时昏迷不醒,即使有时清醒,也不可能亲手书写遗诏。他若留遗诏必然召集诸皇子及诸王大臣中的亲信者宣口谕,由阁臣和司礼监内官代笔书写遗诏,决不会只召来隆科多一人来托付立储大事。隆科多虽是国舅,深受信任,但他没有这种资格。其二,胤禛其人性格阴鸷,喜怒不定,遇事急躁,早为玄烨所洞察,训斥之后又命记入皇家档案。后来胤禛努力压制自己的缺点,表现仁孝友爱,曾央求玄烨删除 “喜怒不定”的评语记录。玄烨同意了。笔者认为,玄烨之所以在精神上、荣誉上如此特别惩罚胤禛,是因为他对这种品质深恶痛绝。知子莫若父,不可能将大统传于胤禛。其三,胤禛在即位之后,干了许多欲盖弥彰的事,如将年号定为 “雍正”,在乾清宫挂上他书写的“正大光明”匾,将胤禵禁锢,又将隆科多幽死,将年羹尧赐死,不可尽视为忘恩负义,刻薄残酷,而是杀人灭口。后来在敕颁 《大义觉迷录》中,又作了许多自我洗刷辩解,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都说明他心里有鬼,否则堂堂正正,又何必如此呢?从这些疑点来看,“奉遗诏即位说”的可能性也必须大打折扣。
笔者认为,最有可能的是,玄烨生前已选中胤禵做皇储,但他离世太快,病危中没有也无能力下达明确的立储圣旨,这就让隆科多与胤禛钻了空子,假造了 “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仰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的诏书。隆科多是玄烨的小舅子,备受信任,不仅是理藩院尚书,更是步军统领 (九门提督),负责京师治安,他有可能被玄烨召入宫中侍奉,实际上步军统领本自具有保卫皇帝的职责。这样隆科多就有了特殊的机遇、特殊的权力。他和胤禛关系极为密切,因为胤禛虽为乌雅氏所生,可按清宫规矩,他从小却由佟佳皇后抚养,胤禛对佟佳皇后的感情远远超过了生母乌雅氏。隆科多系佟佳皇后之弟,自然胤禛与隆科多感情上更加亲热。更重要的,胤禛看中了隆科多手握重兵的权力可为己利用。而隆科多也看中胤禛必能成就大事,把宝押在他身上,欲建拥立大功。这样二人早就建立特殊关系,阴谋夺储。在玄烨病危的紧急时刻,实施阴谋的步骤突然加快,有史料载,说胤禛在侍奉父皇之余,多次与隆科多密商大事。这样看来,玄烨一日三召胤禛并非玄烨本意,而是隆科多乘玄烨病危昏迷,发矫旨传召胤禛进入畅春园。如此,二人同在畅春园,便有了伪造诏书的机会。当时,胤禵远在青海,诸兄或被废或被拘禁,在京中,胤禛爵封雍亲王,是地位最高的皇子,掌握印玺的司礼监官员哪个敢不听胤禛的话。而隆科多身为步军统领,手握京师治安大权,权势赫赫。据史料载,玄烨驾崩前后,京师九门关闭,大内及畅春园戒严,严禁诸皇子或任何大臣进入,就是步军统领下达的命令。这样的权臣,司礼监官员自然畏之如虎。于是在玄烨病危昏迷之时,胤禛和隆科多召来掌印玺的司礼监官员在伪造诏书上盖玺,真如探囊取物一般。司礼监官员并不傻,因为他们也要建拥立大功,何不顺水落个人情!这样,别说是汉文诏书了,连满文诏书也可一起制造成功。后来胤禛即位,命张廷玉伪造了八大臣共受遗诏的假御前记录收入清室档案,又将所有皇家文件中不利胤禛即位的内容一律篡改。所以现在清室档案找不到一丝胤禛夺位的痕迹,全是清一色的奉遗诏而立。
当然,伪造遗诏而立,仅是一家或数家之言,是一种较为合理的推测,不能视为板上钉钉的定论。笔者想,随着进一步的研究,雍正即位的疑案,或许将来大白于天下。
不管怎样,胤禛最终登上了宝座,成为清军入关后的第三位皇帝。他登位伊始,便发下几道谕旨:一是封被废黜的胤禩为廉亲王、封皇十三子胤祥为怡亲王、封废太子胤礽为理密亲王。又命大学士马齐与隆科多总理内外事务。二是召皇十四子胤禵入京奔丧,青海军务由年羹尧代替。但胤禵回京,他大加训斥,说其 “狂悖无知,心高气傲”。奇怪的是,训斥之后又封为恂郡王,让他守护先皇之灵柩。过了几日下旨将胤礽迁于山西祁县郑家庄禁锢 (一说在北京昌平郑家庄),又封其子弘晰为理密郡王,随父前往郑家庄。又过几日,再下诏宣于中外,诸皇子应避皇帝胤禛之讳,“胤”字为皇帝名字所专有,其他皇子名字中 “胤”改为 “允”。
这一系列谕旨,弄得朝野摸不着头脑,允礽、允禩已被先皇废黜,胤禛反而晋封王爵,允禵先遭训斥,又封其为郡王。胤禛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密建皇储】是胤禛的一大发明,是影响清室后世立储重大的改革。由于玄烨享位太久,胤禛登基时已45岁了。这个年龄现在可说是年富力强,但在当时确是老大不小了,是该到立皇储的时候了。康熙末年,皇子争夺储位的斗争他已亲自经历,或许心有余悸。由皇帝指定皇储,是皇子争斗的根源。他冥思苦想,如果先密定皇储,宣于中外,皇子们既知储位已定,便不会去争斗。说不定皇子个个满怀希望,等待皇储揭晓后,幸运落在自己头上,这真是一条好计。雍正元年八月,胤禛突然宣召诸王、贝勒、九卿、大臣于乾清宫。胤禛南面高坐,表情严肃地对诸王大臣说:“皇考在时,曾立二阿哥为太子,后来两立两废。皇考晚年常闷闷不乐。朕想立储系国家大事,不立不可,明立也不可,众卿有何高策,从实奏来。”诸王大臣真是聪明,一闻此言都众口一词地说:“臣等愚昧,愿听圣裁。”胤禛又道:“建储与其他政治不同,其他政治须劳众卿参议,立储大事,应由朕独断。若众卿参议,不免这个说这个好,那个说那个好,永无定论。但朕明立太子,又不免皇室兄弟争斗,惹出祸端,朕再三筹划,得出一法,以为变通。将拟定皇储的诏旨,亲写密封,藏于匣内。”言到此,头一抬,手一指,随即又说:“安放在这块 ‘正大光明’匾额后面,朕百年之后,众卿取出,便知皇储是谁,卿等以为如何?”诸王大臣一听又齐声说:“皇上圣明,考虑周详。”胤禛说完,命诸王、皇子退下,唯留总理大臣及九部众卿,于是当面密书太子名称封于锦匣内,命侍卫缘梯而上,放在匾后。这 “正大光明”四字,是胤禛御笔亲书。现在仍完好无损地悬挂在故宫乾清宫内。在这次御前会议上,胤禛又宣谕,乾清宫是先皇办公、安寝之处,先皇遗物切不可轻动。今后他移居养心殿。自此养心殿成为清朝后代皇帝主持军国大事的神圣宫殿。
秘密建立皇储,是胤禛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立储之法,确实可以缓解皇子的争斗。但在立密储之前,皇子的争斗并不能避免,例如后来咸丰帝奕詝曾受杜受田密计,在打猎时,故意不杀禽兽,被道光帝视为 “仁慈”,将奕詝的名字写进秘诏,放入 “正大光明”匾后,但奕詝的能力确实不如奕?。另外,这种秘密立储制,将清初 “贵族公推”的光荣传统抛弃得一干二净。不经集思广益,由皇帝一人秘密操作,将胤禛专制集权的思想暴露无遗。胤禛一生有10个儿子,13年来皇子们望眼欲穿地盯着 “正大光明”这块匾,不知幸运会落到谁的身上。
【平定青海】是胤禛登基后炫耀的第一次武功。青海在中国西部,原是厄鲁特蒙古的属地,顺治时,和硕特固始汗称雄厄鲁特,并出兵西藏拥立达赖五世,他对中华非常仰慕,主动向清朝进贡,被清廷封为郡王。固始汗死,子达什继位,清廷封其为亲王。达什死,其子罗卜藏丹津袭承爵位。丹津才干远逊乃祖,但野心极大,欲摆脱清廷羁绊,阴谋独立。雍正元年,罗卜藏丹津召集厄鲁特诸部,会盟于察罕罗陀海,号召各部抛弃清廷册封,恢复汗号,自称盟主,名为达赖浑台吉,宣布独立。并相约准噶尔策妄阿布坦,共同发动叛乱。但是丹津的同族额尔德尼、察罕丹津不愿叛清。罗卜藏丹津便率兵袭击其部落,额尔德尼被逼率众内附清朝。清兵部侍郎常寿驻西宁管理青海事务,见额尔德尼投奔,予以安抚。并立即上奏朝廷,胤禛闻报认为是青海内讧,派常寿前去调停。谁知常寿一到青海,便被罗卜藏丹津扣押。消息传到京师,胤禛极为震怒,命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进驻西宁;四川提督岳钟琪任奋威将军,参赞军务。年羹尧兵分两路:北路守住疏勒河,防丹津内犯;南路守住马塘、里塘,防丹津入藏。又传檄巴里坤守将富宁安,驻屯吐鲁番,截住准噶尔援兵。丹津闻清军进剿,召集僧俗兵马20万名,其中喇嘛有10余万名,发给刀矛,进攻西宁。此时,年羹尧已进驻西宁,固守城池,专等岳钟琪军到来。岳军自四川出发,进军极为神速,可谓马不停蹄,不分昼夜。岳钟琪是个智能兼备的军事天才,沿路以抚为主,将依附丹津的部落一一招降,很快到达西宁郊外,有探马报知,城外郭隆寺聚集喇嘛兵数万名,蠢蠢欲动,以抗天兵。岳钟琪令骑兵突袭,铁骑呼啸而上,如排山倒海一般冲入敌阵。这几万喇嘛平时只会念经吹号,见铁骑踏来,抵挡一阵,见势不妙,纷纷逃散。岳钟琪下令追杀,可怜这些喇嘛大多命归西方,成了正果。岳军驱杀百里,焚烧17寨及庐舍7000多个,共斩下喇嘛之头6000余级。岳钟琪用兵,该抚就抚,该杀就杀,真是果断英勇。罗卜藏丹津此时方知清军厉害,赶快释放常寿,奉表请罪。胤禛闻报坚决不许,命年羹尧火速进兵,灭除后患。
年羹尧接朝廷催促圣旨,拟召集4万兵马,从西宁、松潘、甘州、疏勒河四面进攻。岳钟琪进言:“青海地方辽阔,敌兵不下10万,我军四路会攻,敌若分散诱我,击彼失此,击此失彼,难以奏效。不如乘春草未生,乘其不备,奇兵突袭,方是上策。”年羹尧素知岳钟琪胆大如豹,敢于冒险,但唯恐有失,影响大局。于是沉吟不决。好个岳钟琪,不怕得罪主帅,命快马传驿,飞报京师。声言只率4000精兵,扫穴庭犁,擒杀丹津。胤禛闻报,对岳的胆略极为赞许,立即准奏,将西事专任岳钟琪。岳军于二月初从西宁出师,长驱奔袭青海。沿途发现野兽飞奔,料知必有间谍,先率骑兵搜索,果然与敌骑数百相遇,四面围击,斩尽杀绝。忽然探马报来,探知罗卜藏丹津主力在160里外草原屯营。岳钟琪大喜,命兵士携带干粮,马卸铃,人含枚,连夜进兵,一夜行军160里,拂晓抵达丹津宿营处。清军一声呐喊,惊天动地,突入敌营。罗卜藏丹津正抱着几个番妇并头酣睡,从梦中惊醒,顺手穿上番妇之衣,仓促中连马也寻不着,骑上白驼,从帐后逃出,直奔准噶尔而去。岳钟琪率军一阵痛杀,直杀得尸横满野,血流成河,又搜出丹津之母与弟妹,招降数万男女,一起押回。从出兵到获胜,纵横几千里,只用了15日,用兵神速,古今罕闻。笔者有诗赞岳钟琪:
№★修躯赤面骨相奇,百丈豪情统锐师。
奋勇沙场胆如豹,谁人敢比岳钟琪。
胤禛获得捷报,龙心大悦,封年羹尧一等公、岳钟琪三等公 (自雍正朝至清末,岳是唯一被封为公爵的汉人),勒碑国子监,以纪其功。年羹尧坐镇西宁,安享其功,封为公爵,可见受到胤禛的极度宠信。青海平定,清廷设办事大臣于西宁,改为西宁府,将和硕特蒙古分为29旗,属西宁管理。
平定青海是雍正朝第一次用兵,大功可归年、岳,但胤禛宸心独断,坚决进剿,不留后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真是果敢英明,青海自此纳入大清版图,也算盛事。
【逼死兄弟】显露了胤禛残酷寡恩的个性。胤禛平定青海,坐稳江山之后,便向他素为忌恨的兄弟下手。他先派贝子允禟往西宁犒师,允禟接旨不得不行,到青海后格外尽职尽责,谁知过了半月,胤禛接到西宁密报:“允禟到西宁,擅自派人到河州卖草,踏勘牧地,抗违军法,横行边郡。”允禟是天潢贵胄、钦差大臣,西宁府哪敢揭露,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受了胤禛的指使。于是胤禛下旨:“着革去允禟贝子之爵,安置西宁,等候处理。”再过数日,胤禛又派郡王允巡阅张家口。允硬着头皮走向塞外,过了数日兵部又奏报:“允奉旨阅边,不肯前往,捏称有旨让他返回,现在张家口滞留。”然而此次胤禛却不下旨决断,却让廉亲王允禩处理此事。允禩奏陈:“应由兵部行文,速令允前往,并将不行谏阻的长史额尔金交部议处。”胤禛下旨道:“允既不肯奉差,何必再令前往,额尔金无关轻重,何必治罪。着允禩再议具奏。”允禩接旨不敢怠慢,又上奏道:“允不肯前往,捏旨进口,应革去郡王爵,交宗人府禁锢。”胤禛见火候已到,将允禩奏章交给诸王大臣讨论,诸王大臣揣知圣意,异口同声按允禩之奏办理。立即将允从张家口逮回,革去王爵,押往宗人府幽禁。这样允禟、允均被拿下。胤禛最善权谋,他将允禟、允调出京城,是想剪除允禩的羽翼。他揪住允禩不放,让其处理允,分明是借刀杀人,制造矛盾,分化瓦解允禩集团,用计极为狠毒而高明。
然而胤禛打击的重点是允禩,允禩才华出众,人缘极好,在他周围聚集一大批皇子朝臣,形成集团,当年立储呼声最高。胤禛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视为榻侧之虎,欲除之而后快。他登基时,将允禩封为亲王,就是欲擒故纵、先予后取之计。先封亲王,说明我胤禛不忘兄弟之情,再找碴口陷害,诬你咎由自取。这就是胤禛打击兄弟的策略。允禩在理藩院略有小过,胤禛罚他在太庙跪一昼夜,命向祖先请罪。最后,胤禛得到奏报,说允禩心怀怨望,在府中日夜诅咒,求皇上速死。允禩心怀怨望这是必然,但诅咒是心中默祷,即使胤禛耳目众多,岂能听见!这分明是诬陷。胤禛抓住这条罪状,将其逮捕审讯,允禩百口莫辩,被禁于宗人府。接着西宁又报:“允禟在西宁交结西洋人,编密码向允禩通信。”又接着景陵守护官员报告,说恂郡王允禵在守陵期间,交结术士,术士说他是真命天子,允禵笑而不罪。胤禛接到这些报告,勃然大怒,先祭告太庙,下旨将允禩革去王爵,又将允禟押往保定囚禁,再下旨逮回允禵治罪。胤禛心犹不足,下旨将允禩之名改为 “阿其那”、允禟之名改为 “塞思黑”,两词在满语中分别是 “猪”、“狗”之意,这又是他的一大发明,幽禁不足,让其永受精神污辱方解他心头之恨。接着胤禛又颁布诏书,宣示天下,揭露阿其那、塞思黑、允禵的种种罪恶。这篇诏书长达几千言,内容大意是阿其那、塞思黑、允禵等人奸邪成性,包藏祸心,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如鬼如蜮,变幻千端,而阿其那实为罪魁,塞思黑次之,阿其那诅咒朕躬,令人发指。朕曲意百计保全,而其仍不知悔改,依旧密设阴谋,贿结朋党,煽惑众心。不可以德化,不可以威服,不可以诚感,不可以理喻,朕辗转反复,无可奈何,含泪呼天,我皇考及列祖列宗,定垂昭鉴。若姑息养奸,必成社稷罪人。若予严惩,必伤兄弟之情。进退两难,实为狼狈,允禔、允、允禵,虽狂悖乖张,尚非首恶,已经拘禁,待其感发天良,悔过改恶。至于阿其那、塞思黑之罪,朕不能即断,现将此诏宣示天下,使天下臣工,知朕万难之苦衷。
笔者曾仔细过这篇诏书全文。发现没有一条具体的罪状,全是“狂妄悖逆”之类的抽象罪名,分明是诬加莫须有之罪。但这篇诏书却显得感情挚烈,尽力表白他保护兄弟之情,宣示罪状,真是无可奈何。为了除掉允禩等人,编撰这篇诏书,确实煞费苦心。
诏书一下,果然朝中大臣纷纷弹劾,列出允禩40大罪、允禟28大罪、允禵14大罪,请明正典刑,以谢天下。胤禛又命再三复议,不得草率行事。过了几天,顺承郡王锡保入奏,说阿其那死于幽所,接着宗人府又报,塞思黑在保定暴病而死。胤禛嗟叹道:“朕不忍加诛,将其拘禁,望他们改过自新,不料未老先死,想是皇考有灵,将其冥诛。”众臣又上疏奏请,说阿其那、塞思黑犯了逆天大罪,应戮尸示众,其妻子一律斩决,同党允禵、允亦应斩首。这班大臣落井下石,专打死老虎,取悦皇上,真是无耻至极。但朝中也有不惧淫威的耿介之士,翰林院检讨孙嘉淦上了个折子,谏劝胤禛:“亲骨肉,停捐纳,罢西兵。”胤禛览奏大怒,传示朝臣说:“翰林院岂容此狂生!”大学士朱轼在侧说:“此人诚狂,然臣服其胆。”良久,胤禛笑曰:“朕亦服其胆。”并不加罪,反擢升孙嘉淦为国子监祭酒。于是胤禛格外开恩下旨:“阿其那、塞思黑已伏冥诛,应勿庸议。其妻子从宽免诛,逐回母家,严加禁锢。允禵、允 尚非首恶,暂缓正法,再行定夺。”
雍正三年,山西祁县郑家庄传来消息,说废太子允礽死去。胤禛得知哭了几鼻子泪,命妥善安置后事。允礽所有遗属由朝廷赡养。王大臣又歌功颂德,说皇上仁至义尽。胤禛说:“二阿哥得罪皇考,并非得罪朕躬,兄弟重情,不能自已,并非为了沽名钓誉。”这话却是真假参半,胤禛当年曾替允礽在圣祖面前说过好话,感情上并无恶感。但允礽曾为太子,影响巨大,所以他登位后,不但不释放,反而幽禁郑家庄至死。
当然胤禛对所有皇子并非全是如此,怡亲王允祥是个例外,原因是允祥自始至终对他恭顺有加,胤禛也对他倍加宠信,给予极高的荣誉,封为世袭罔替的亲王,而允祥也更加诚惶诚恐,恭顺效力。允祥病死,胤禛亲往祭奠,大哭一场,追谥为怡贤亲王。但是在此次祭奠活动中,诚亲王皇三子允祉 “迟到早散,面无忧色”,胤禛抓住这个细节,斥为无兄弟友爱之心,削去王爵,予以幽禁,后来允祉郁郁死于幽所。允祉是个庸才,本无意政治,一心闭门著书。但胤禛认为他和允禩关系甚好,终于抓住把柄除掉。另外,胤禛对亲生子皇三子弘时极为厌恶,以放纵不谨之罪削籍宗室,幽禁至死 (一说赐死),可谓残酷不慈。
胤禛逼迫兄弟,可谓心狠手辣,刻薄寡恩,为后世所诟病。但翻阅历史可知,在皇权争夺中,乃至官场斗争中,皇权高于一切,政治利益高于一切,相比之下,任何亲情都显得苍白无力。子弑父、兄杀弟、兄弟互杀,史册上不绝于书。不过胤禛过分激烈罢了。笔者写至此,心情惨怛,感慨异常,又为诗叹曰:
№★从来权欲胜亲情,骨肉相残不忍听。
如梦人生能几日,泰陵坟上草青青。
【诛杀功臣】年羹尧、隆科多是胤禛刻薄寡恩的再次表现。允禩集团覆灭,胤禛杀戒方开,他又将屠刀指向为他立下大功的年羹尧、隆科多。
年羹尧原籍安徽怀远县,祖上移居东北广宁,很早就加入了旗籍 (汉军镶黄旗)。父为年遐龄,官至湖广总督,年羹尧平定青藏,加恩封为一等公。妹年氏先为雍邸侧福晋,胤禛即位,封为皇贵妃。弟年希尧官至广西巡抚、户部侍郎。年家可谓是康、雍两朝煊赫至极的家庭。年羹尧并非赳赳武夫,曾在康熙三十七年中过进士,是个文武兼备的人物。玄烨当年对其极为赏识,擢迁到四川巡抚,颇有政声,康熙末年有平定西藏的大功。雍正元年又挂帅西征,平定青海,被封为一等公。他青少年时出入雍邸,如同家门。与胤禛私交极好,再加上他是国舅这层关系,胤禛对其极为倚重,将西北军政大权交给他,军国大事先咨询而后行之,恩宠不谓不厚。然而年羹尧从小生成高傲的个性,战功越多,官爵越高,骄横之气与日俱增。他对下属极为严厉,稍不如意,任行屠戮。他驻节西北时,总督、巡抚职的官员见他,都要伏地叩头,视为奴仆走狗。在西宁,他看到蒙古贝勒七信的女儿,姿容俏丽,便强索回淫乐,贝勒敢怒不敢言。当夜,他命西宁提督巡逻守夜,打更吹号。这位军门以为年大帅今夜与蒙古娇娃取乐,必不巡查,便令参将替代。谁知年羹尧精神极好,与蒙古格格翻云覆雨之后,又出帐巡逻,发现提督由参将替代,勃然大怒,深夜将提督、参将一并传来,喝令斩首示众,全军无不心胆俱裂。雍正元年末,他入京朝觐胤禛,诸王大臣云集前门,迎接年大帅。年羹尧骑着高头大马昂然而入,对九卿大臣不看一眼,对诸王、贝勒稍稍客气,仅拱手示意并不下马,骄横之状由此可见。但年羹尧虽驭下极严,骄横十足,但对将士赏赐不同一般,将士有功,一赐千万,毫不吝惜,因而部属虽畏之如虎狼,但甘愿为他卖命。野史记载,他手下豢养一大群侠客,武艺超群,个个会飞檐走壁。这帮侠客研制出一种秘密武器,以革为囊,囊中藏几把小刀,遇着仇人,将革囊罩于其头,用机关一拨,头断落入囊中,用化骨药水一浸,化为血水,滴漏不绝,因此叫做 “血滴子”,这帮侠客也被人称为“血滴子”。胤禛将这些侠客养于宫中,充做侍卫,派出去刺探大臣隐私,相传允禩、允禟暴死,都是这些侠客的杰作,其总首领就是年羹尧。豢养这些侠客,重金犒赏将士,需要大笔钱财,因此年大帅大肆受贿,毫无忌惮。年羹尧种种不法行为,早被胤禛看在眼里,忌恨心中,只是时机未到,隐忍不发。
雍正三年二月某日,日月合璧,五星联珠,这是罕见的天象奇观,满朝大臣以为奇瑞,纷纷向胤禛道贺。年羹尧当然不例外,他在 《贺表》上,将 “朝乾夕惕”这个成语写成 “夕惕朝乾”,本意是歌颂胤禛日夜勤勉朝政。但是胤禛认为这是年氏故意为之,不愿将 “朝乾夕惕”这个美词许给他,是欺君之罪。胤禛下严旨斥责,并说年羹尧所得荣誉富贵都是他的宠遇,即便是平定青海之功也在 “朕许与不许之间”。意思是,平定青海,功成于岳钟琪,而年羹尧坐镇西宁,安享其成,封为一等公是我胤禛对你的恩宠。按你的实际表现,也可以不封你,你凭什么骄横跋扈?于是胤禛将他降为杭州将军,催他赴任,年羹尧到了仪征,不愿前行,留居不走,幻想胤禛会突然下旨赦免他。胤禛更是震怒,下旨连降他18级,罚他看守杭州城门,但是这家伙,秉性不改,依然盛气凌人,将城门看得十分严密,即使达官贵人违章也不得出入。朝中大臣见年羹尧末日已到,又施出打死老虎的绝技,纷纷上本弹劾,锻炼成狱,列出 “大逆不道”等92条大罪,奏请将年氏满门抄没,凌迟处死。胤禛不置可否,下旨将年羹尧从杭州逮回京师下于大狱。稍后,胤禛终于下旨,念其军功,格外开恩,免去凌迟处死,赐他自尽。胤禛在圣旨上还说:“尔自尽后,稍有含冤之意,则佛书所谓永堕地狱者,虽万劫不能消汝罪孽也。”在赐死前夕,胤禛还用佛家说教,让他死得心悦诚服,不得怨恨皇帝。奇怪的是,年羹尧最后要上吊自杀,狱吏又展示一道圣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苏轼的词文,不知胤禛写此是何居心?
年羹尧被处死,树倒猢狲散。其父年遐龄革职,长子年富被斩首。他手下的侠客 “血滴子”,也被胤禛骗入密室毒死。老实说,年羹尧之死是个人性格悲剧,他确实太张扬,太跋扈,功高震主,真是咎由自取。但是,他参与和知道的皇帝秘密太多,胤禛确实是杀人灭口。
年羹尧已死,胤禛又拿隆科多开刀。隆科多有拥立大功,功勋在年羹尧之上,如果说年氏是骄横跋扈,咎由自取。而隆科多获罪,确是胤禛想杀人灭口。因为他知道的事情更多。年羹尧死后,兔死狐悲,他发牢骚说:‘白帝城受命之日,即死期将至之时。”将自己比作诸葛亮,玄烨比作刘备,胤禛自然成了阿斗。这个比喻显然不切实际,因为诸葛亮没有死于阿斗之手。胤禛抓住这个话柄,严词训斥。接着朝中大臣,揣摩到皇上要收拾隆科多的意思,都察院首先发难,参劾隆科多包庇年羹尧,接着诸大臣你一本、我一本轮番奏来,说他贪赃枉法,私收年羹尧金银几万两,胤禛闻奏,格外开恩,只削去太保衔,说他才尚可用,着他去蒙古与俄罗斯谈判边界勘定事宜。隆科多到了蒙古,很是尽职尽责,不辱使命,坚持主权,据理力争,从俄人手里争得许多领土和权益,签订了中俄 《布连斯奇条约》和 《恰克图条约》,回到京师,却又遭到朝臣更猛烈的参劾。说他私抄玉牒,藏于家中,玉牒是皇室的家谱,被视为大逆不道。胤禛发旨将他逮入大狱,交顺承郡王锡保审讯,隆科多十分倔犟,说藏玉牒事小,他还犯过谋逆大罪。锡保喝道:“快从实招来。”隆科多说:“我只是从犯,还有首犯。”问 “谁是首犯。”答:“便是当今皇上!我做的事情,哪一件都是他让我做的,他做了皇帝,我自然该死。”锡保听了大为惊愕,也不敢再审,于是组织官员,锻炼成狱,列出42条大罪,奏请将隆科多斩决,妻子为奴,财产抄没。胤禛颁下圣旨,又特别加恩,说他曾是父皇宾天时,宣读遗诏,托付大统的唯一大臣。若斩决,于心不忍。妻子不必为奴,财产不必抄落,着永远禁锢。后来,隆科多死在畅春园内的幽所里,他发迹畅春园又死于畅春园,真是巧得很。隆科多之死也是犯了 “功高震主”的大忌,他参与胤禛即位大事,了解机密甚多,将他永远禁锢,是封他的口。没被处死,也算胤禛良心未泯,比之年羹尧幸运多了。笔者为诗叹曰:
№★狡兔亡来走狗烹,功高震主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