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龙泣于野(1 / 2)
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宰相,李世民时有房玄龄、杜如晦,因为他配得上有这样的宰相,李漼呢,他的宰相都是什么样的呢?
李漼任内总共用过21个宰相,真正有宰相之才又有宰相器度的少之又少。李漼一朝,宰相贪赃现象较为严重,长安百姓把其中的曹确、杨收、徐商、路岩等几个宰相的姓名编了一首歌谣说:确确无论事,钱财总被收。商人都不管,货赂(路)几时休?
到咸通十年,大权落到宰相路岩手里,这是个贪起来没完的家伙。
至德县令陈蟠叟因为上疏给李漼,被李漼叫到长安晋见。会见过程中,陈蟠叟壮着胆子建议道:“没收边咸一家的财产,可以供应全国军队两年的薪饷和粮食。”
李漼有了兴致,哦,这个边咸是什么人?
陈蟠叟回应道:“路岩的亲信。”
李漼顿时暴跳如雷,将陈蟠叟轰了出去。事后,陈蟠叟为这次进言付出了沉重代价,他被贬到了爱州。
爱州,位于越南清化。
据王小波讲,在中亚古国花剌子模有一古怪的风俗,凡是给君王带来好消息的信使,就会得到提升,给君王带来坏消息的人则会被送去喂老虎。于是将帅出征在外,凡麾下将士有功,就派他们给君王送好消息,有罪,则派去送坏消息,顺便给国王的老虎送去食物。
对于花剌子模这个风俗我有所怀疑,但看发生在李漼身上的这些事,我又有点相信花剌子模的风俗是真的。
李漼的反应太怪了,他不去追查边咸和路岩的贪赃枉法,反而把说真话的陈蟠叟流放了出去,咋想呢?
陈蟠叟如同一个说实话的孩子,看到李漼和他的宰相没穿衣服在街上裸奔,陈蟠叟好心提醒,结果被胖揍一顿!
让你瞎说实话!
李漼的耳边清净了,他如愿了!
自此还有人敢说实话吗?
当说实话的氛围消失,这个王朝一定出了问题!
时间走到咸通十一年(870年)八月十五日,李漼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他最宠爱的同昌公主因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
李漼哀痛不已,紧接着开始丧心病狂,竟然诛杀了为同昌公主治病的翰林医官团队二十多人!
仅此一点,我就得画个圈圈诅咒他!
丧心病狂,毫无理智,宦官们非要力推这么个玩意上位,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坑害的是黎民百姓和江山社稷。
一个皇帝可以平庸,甚至可以低能,但不能是非不分。
很遗憾,李漼是非不分!
诛杀完翰林医官还不算完,李漼又下令逮捕了医官的亲属三百余人,囚禁于京兆狱。以李漼的心智,等待这三百人的不会是好结果。
又到了考验官员的时候了,敢不敢说真话呢?
中书侍郎、兼任宰相的刘瞻站了出来。
刘瞻,字几之,父亲刘景曾师从刘禹锡。刘景进士及第,开了连州学子进士之先例。刘禹锡欣然写诗以赠:湘中才子是刘郎,望在长沙住桂阳。昨日鸿都新上第,五陵年少让青光。刘瞻于唐大中年间登进士第,因“貌奇伟,有文学,才思丰敏”,大得当时宰相刘琢的赏识,荐为翰林大学士,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承旨。咸通九年,刘瞻出任宰相。
刘瞻召见负责谏诤的官员,命他们上疏劝阻李漼,众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李漼正怒火冲天,又有陈蟠叟流放爱州先例,谏官们都不想去冒险。
刘瞻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
刘瞻给李漼上了一道奏疏,婉转曲折,极力劝阻,然而还是对牛弹琴。李漼扫了几眼奏疏,大不高兴!
见上疏无效,刘瞻又与京兆尹温璋一起当面规劝,恳请李漼回心转意,网开一面。
李漼暴跳如雷,大声吼叫,将刘瞻和温璋轰了出去。
《资治通鉴》上没有记载被囚禁的三百人结局如何,但从刘瞻和温璋的遭遇反推,这三百人恐怕凶多吉少。
九月七日,刘瞻和温璋付出了说真话的代价。
刘瞻被贬为荆南节度使、遥兼二级宰相,温璋被贬为振州司马。
振州,今天海南三亚西崖。
温璋叹了口气,说:“生不逢时,死何足惜!”当晚服毒自尽。
消息传到宫中,李漼火冒三丈,马上下诏:温璋如果对国家没有伤害,为什么自杀!只因他恶贯满盈,死有余辜。通知他的家属,温璋尸体三天之内停放城外,等我再赐恩典,才准下葬。一定要使中外人心大快,奸邪知道畏惧。
写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宣宗李忱不喜欢李漼这个长子是有道理的!
智商太低!
刘瞻被贬到这一步,韦保衡和路岩还不准备罢手,他们知道刘瞻的才能,既然已经把他打落下马了,那就不能轻易让他再爬起来。
韦保衡在这一年的四月由翰林承旨、兵部侍郎兼任宰相,同时他还有个身份——驸马、同昌公主的丈夫。
现在为了将刘瞻打压到底,韦保衡又在同昌公主的死因上做文章。韦保衡跟路岩共同上疏指控刘瞻:与翰林医官秘密勾结,误投毒药,致使同昌公主丧命。
既然指控,为何要用“误投”二字,我估计韦保衡是怕他那智商感人的岳父、皇帝李漼不信:“误投”二字则相对模糊,智商感人的李漼可能就信了!
李漼果然相信,九月二十七日,再贬刘瞻为康州(今广东省德庆市)刺史。
翰林学士承旨郑畋在所拟罢黜刘瞻宰相诏书草稿上写道:刘瞻所居住的几亩田地,仍然不是自己的产业;拒绝四面八方的贿赂,却最害怕别人知道。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郑畋的笔下,我们看到了一个大公无私不置私产的刘瞻,一个拒绝受贿却也替行贿人保全名声的刘瞻。
路岩看到草稿,气笑了。
路岩狞笑着对郑畋说:“你这写的不是罢相,分明是推荐刘瞻当宰相。”
郑畋为这份草稿付出了代价,被贬为梧州(今广西梧州)刺史。
贬了郑畋,路岩还不解气,他得想一个解气的办法。平时与刘瞻谈话,刘瞻总是胜他一筹,这一次一定要把刘瞻打压到底。
路岩拿来全国地理《十道图》,仔细研读,最后在州点了一下,好了,就是这里!
州,今越南荣市,距离长安一万里!
在路岩的关照下,刘瞻被贬为州司户。
路岩的思想有多远,刘瞻就得走多远!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路岩与韦保衡联手对付刘瞻时,他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身边的这位“朋友”也会变成对手。
路岩与韦保衡的“蜜月”短暂到以天计算,仅仅数月后,两人就因为争权夺利翻了脸,这下轮到韦保衡出手了。
虽然都是宰相,但韦保衡还多了一重身份——驸马,虽然驸马的头衔也过期了(妻子同昌公主去世),但皇帝李漼还是对这位前女婿信任多一点。
韦保衡稍一发力,路岩在长安便待不住了。咸通十二年(871年)四月二十七日,路岩被贬为西川节度使、遥兼二级宰相。
路岩出城上路,长安百姓纷纷用碎瓦小石向他投掷,路岩脸上有些挂不住。前来送行的代理京兆尹薛能是路岩提拔的,路岩向其抱怨道:“临走,还劳烦瓦砾践行。”路岩是在抱怨薛能没有派兵保护。
薛能缓缓举起笏板解释道:“最近宰相出城,有关部门没有派人保护的先例。”
路岩脸一红,也罢,反正脸皮厚如城墙,何惧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