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龙泣于野(2 / 2)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路岩疯狂打压刘瞻时,他不会想到自己也有落魄的一天。
西川会是路岩人生的谷底吗?
远着呢!
路岩到任西川节度使后,死党边咸、郭筹如影随形,遇到事情二人先行处理,然后再向路岩汇报。二人狐假虎威的样子让西川战区的大小官员都非常畏惧。
活该二人倒霉,在一次西川战区阅兵式上,二人继续狐假虎威,众目睽睽之下,二人不直接说话,一个劲用字条交流,二人面色凝重,看过后还把字条烧掉。
如此这般,你让西川官员怎么想?
不久,军中传出流言:边咸、郭筹将有重大图谋!
流言让西川的空气紧张,也让朝廷紧张。
朝廷马上作出应对,免去路岩西川节度使职务,调任荆南节度使。路岩灰溜溜地卸任西川节度使,准备到荆南上任。边咸和郭筹探听出路岩调任的原因,心生恐惧,二人不敢再跟着路岩上路,索性脚底抹油,玩起了人间蒸发。
无法人间蒸发的路岩没能到荆南上任,新的任命又出来了,贬为新州(今广东省新兴县)刺史。
等路岩走到江陵,新的命令又来了,无限期流放儋州(今海南省儋州市)。
儋州也不是路岩的谷底,不久他等来了勒令自尽的诏书,家产充公,妻子儿女罚没当奴。
路岩的自作自受还没有就此结束,死后又一次被羞辱。
之前当宰相时,路岩向皇帝李漼密奏:三品以上官员赐死,皆令钦差剔下喉管三寸,携回奏报,验其必死。
心有多恶毒,才能想到如此恶毒的方法。现在好了,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路岩死后,三寸喉管被剔下,被钦差带回长安,验其已死。
巧合的是,路岩被处死的床,正是当年前任宰相杨收被处死的床。
常年跟着路岩狐假虎威的边咸和郭筹也没有躲过去,也被追捕到案,全部诛杀。
天道有常,循环往复!抬头向上看,老天放过谁!
人生在世,可以不做一个好人,但也要有个底线——不作恶!
时间走到咸通十四年(873年),李漼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史书上并没有记载李漼是否吃过丹药,但李漼的身体还是出现了问题,这一年他四十岁。
为了给自己祈福,李漼作出一个决定,让钦差宦官前往法门寺迎接佛骨。
所谓迎接佛骨,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去法门寺打个招呼,然后就把佛骨迎回来了,这个过程必须要有盛大的仪式,而且场面一定要宏大。
文武百官纷纷上疏劝阻,甚至有人警告说:“宪宗皇帝迎接佛骨后不久,即行逝世。”说这话的官员以为就此能拦住李漼,还是没拦住,李漼无怨无悔地说:“朕活着时只要能看一眼,死了也没有遗憾。”
好吧,成全你。
李漼一声令下,迎接佛骨准备工作启动。有关部门开始兴建佛塔,用珠宝编成帷帐、檀香木制成人力推车、鲜花缀成长幅旌旗和车顶伞盖,前往凤翔迎接。从首都长安到法门寺三百里之间,车马奔驰,日夜不停。
四月八日,佛骨抵达长安,迎接佛骨的队伍由禁军仪仗队为前导,绵延数十里,仪式之盛大,超过祭天大典。如果将这一次的仪式与宪宗李纯那次相比,李纯那次可谓望尘莫及。
李漼在安福门守望,然后下楼,走到佛骨之前,双手合掌,举到额前,伏地叩头,泪流满面。
作为佛教徒而言,李漼足够虔诚,这一次总算了了心愿。
佛骨才入于应门,龙已泣于苍野。
心愿了了,该上路了!
咸通十四年七月十六日,李漼病势危急,生命进入倒计时。
又到了立储的关键时刻,宦官们准时出现了。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权衡了一番,决定杀长立幼,他们立的是李漼最年幼的儿子、普王李俨。
这一年李俨十一岁。
七月十八日,李漼下诏:“封李俨为皇太子,暂时管理军国大事。”
一天后,李漼驾崩于咸宁殿,享年四十岁。李漼遗诏命韦保衡担任摄冢宰,这是韦保衡靠边站的信号。
11岁的李俨登基称帝,追封亡母王贵妃为皇太后,加封刘行深、韩文约为封国级公爵。
半年后,李漼被安葬于简陵,谥号昭圣恭惠孝皇帝,庙号懿宗。
懿:温柔贤善曰懿;温和圣善曰懿;体和居中曰懿;爱人质善曰懿;柔克有光曰懿;浸以光大曰懿。
李漼配得上这个“懿”字吗?
原本在其父宣宗李忱任内,大唐王朝有了几分中兴的模样,但大好河山交到他的手里,江河日下,国运倒转,当其被安葬于简陵之时,大唐王朝的末世挽歌已隐约可闻。
李漼离世,李俨登基,王朝又进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节奏。
红人韦保衡倒了,老丈人李漼不在了,小舅子李俨也不保他了。准确地说,宦官集团嫌韦保衡碍眼,必须拿下。
宦官们轻轻动动手脚,韦保衡就被仇家揭发违法线索,朝廷里便没有了韦保衡的立足之地。李俨一纸诏书,将韦保衡贬为贺州(今广西贺县)刺史。
与韦保衡一同被贬的还有之前红得发紫的乐师李可及,李可及在长安也待不下去了,只能去岭南促进岭南人民的音乐发展了。
说起李可及当年受的宠爱,一般人比不了。
李可及给儿子娶亲,李漼赏赐两银壶酒,李可及掀开壶盖一看,根本没有酒,银壶居然是实心的!等于赏了两实心银壶。
时任右神策军中尉的宦官西门季玄不断规劝李漼不要过度赏赐李可及,李漼拒不接受,给李可及的赏赐还是接二连三。
有一次李漼又赏赐了李可及,这一次东西多到要动用皇家车辆运输。西门季玄一旁看着,挖苦道:“等有一天你被抄家,这些东西还得动用皇家车辆运回来。这不是赏赐,只是辛苦了牛腿。”
李可及恨得咬牙切齿,西门季玄,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事实证明,西门季玄说的是对的,皇帝的恩宠,如同热带雨林上空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现在雨走了,李可及的苦日子来了。李可及被流放岭南,家产充公,妻子儿女罚没为奴,一切正如西门季玄的预言。
财富再多,守不住,也只不过是一个经手的保管员。
不过,幸福是对比出来的,与韦保衡相比,李可及还是幸福的。
韦保衡呢?
他的人生路走到头了。
这个借助驸马身份红极一时的前宰相被一贬再贬,由贺州刺史再被贬为崖州澄迈县令,县令也没当几天,不久被勒令自杀!
再让你狂!
韦保衡的弟弟、翰林学士兼兵部侍郎韦保乂被贬为宾州司户,亲信、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承雍被贬为涪州司马。
刘承雍是刘禹锡的儿子,爷俩的仕途都够坎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