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世家（2 / 2）
⑨施：给予。此指给予恩惠。
⑩ 麑：读í，人名，晋国大力士。
(11)敖：大狗。
译文
文公二年（公元前635年）春天，秦军驻扎在黄河边，将要护送周天子回镐京。赵衰说：“要想成为霸主，不如护送周天子回镐京、尊敬周天子。周晋同一个姓，晋国不抢先护送周天子回京，而落在秦国后边，就无法对天下发号施令。
如今尊敬周天子是晋国称霸的资本。”
三月初，晋国派兵到阳樊，包围了温，并护送周襄王到了镐京。四月，晋文公杀死了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周襄王把河内和阳樊赐给了晋国。
四年（公元前633年），楚成王和诸侯一起率军包围了宋国。宋国公孙固赶到晋国请求援助。先轸说：“报答恩人，成就霸主地位，就看今天的了。”狐偃说：“楚国刚刚占领曹国，且不久与卫国通婚，假如我国攻打曹国和卫国，那么楚国一定会救援，那么宋国就得到解脱了。”于是，晋国编制了三军。赵衰推荐郤穀统率中军，郤臻辅佐他；派狐偃统率上军，狐毛协助他，赵衰被命为卿；栾枝统率下军，先轸协助他；荀林父驾车，魏犨做护卫：三军去讨伐曹国和卫国。
十二月时，晋军首先攻下了太行山以东。晋文公把原邑封给了赵衰。
五年（公元前632年）春季，晋文公想讨伐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人不答应。晋军只好迂回从南渡过黄河攻打曹国，讨伐卫国。正月，晋军攻下了五鹿。
二月，晋文公和齐孝公在敛盂结盟。卫成公请求与晋国结盟，晋国人不答应。卫成公想与楚国结盟，卫国人反对，结果使者卫成公讨好晋国。卫成公住在襄牛，公子买在卫国防守。楚国救援卫国，未能取胜。晋文公率军包围了曹国。
三月，晋军侵入曹都，列举了曹共公的罪状，因为曹共公不听釐负羁的话，却用华丽车子载着三百个美女。晋文公下令军队不许进入釐负羁同宗族的家内，以报答他的恩德。楚军包围宋国，宋国又向晋国求援。晋文公想救援宋国，就应攻打楚国，因为楚国曾对晋文公有恩，晋文公便不想攻打楚国；想放弃对宋国的救援，可宋国又曾经对晋国有恩。晋文公为此举棋不定。先轸劝晋文公说：“抓住曹共公，把曹国、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为此肯定着急，那楚国势必要放弃宋国了。”于是，晋文公听取了先轸的意见。结果，楚成王真的率军离开了宋国。
楚国大将子玉说：“大王对晋国太好了，如今晋文公知道楚国与曹国、卫国关系密切却故意攻打它们，这是轻视君王。”楚成王说：“晋文公在外逃亡十九年，受困的时间太久了，终于返回了晋国。他因尝尽了艰难险阻，能正确对待百姓，上天为他开路，他不可阻挡。”子玉仍请兵，说：“不敢一定建功立业，只求堵塞中伤诽谤的言论。”楚成王很生气，只给他很少的军队。于是，子玉让宛春告诉晋国：“请求恢复卫成公的地位，保存曹国，我也放弃宋国。”咎犯说：“子玉无礼了，我的国君只得到一份，他们的臣子却得到两份，不能答应。”先轸说：“安定人心叫作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了三个国家，你一句话灭亡了它们，我们才是无礼了。不答应楚国，就是放弃宋国。我们不如私下里答应恢复曹国、卫国以便引诱楚国，扣留宛春来激怒楚国，视战争胜负的情况再来计谋。”晋文公就把宛春囚禁在卫国，并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曹卫两国派使者宣布与楚国断交。楚将得臣很生气，率军攻打晋军。晋文公下令晋军后退。将领问晋文公：“为什么退兵？”晋文公说：“过去，我在楚国时已立约，说交战时退避三舍，可以违约吗？”楚军也想撤退，但是，得臣不同意。
四月，宋成公、齐将、秦将与晋文公各自率军驻扎在城濮。他们联合起来向楚军发起进攻，楚军战败。得臣带着残兵败将逃走。随后，晋军返回衡雍，在践土为周襄王修筑王宫。
当初，郑国曾援助楚国，现在楚国失败，郑国很害怕，就派人请求与晋国结盟。于是，晋文公与郑文公结盟。
五月，晋文公把楚国俘虏奉献给周天子，共有一百辆披甲的驷马车、一千多名步兵。周天子让王子虎宣布晋文公为霸主，赏赐给晋文公黄金装饰的大车，一副红色弓，一百支红色箭，十副黑色弓，一千支黑色箭，一卣香酒，还有玉勺和三百名勇士。晋文公多次辞谢，最后才行礼接受。周天子写了《晋文侯命》：“王说：您用道义使诸侯和睦，大显文王、武王的功业。文王、武王能够谨慎地修养美好的德行，感动了上天，在人民中间传播，因此，上天把帝王的事业赐给文王、武王，恩泽流传到子孙后代。长辈关怀我，让我继承祖先的事业，永远保存王位。”于是，晋文公称霸。几天后，王子虎在王宫与诸侯结盟。
晋国焚烧了楚军阵地，熊熊大火几天不熄灭。晋文公叹息。左右大臣们说：“战胜了楚国，您还发愁，为什么？”晋文公说：“我听说打了胜仗而能心情安定的，只有圣人，我因此恐惧。况且，子玉还在，怎么可以高兴呢？”子玉大败而回。楚成王怨他不听自己的话，只顾与晋军交战，便责备子玉。子玉自杀身亡。晋文公说：“我在外部打击楚军，楚成王在内部诛杀大将，内外呼应。”于是，晋文公才面露喜色。
六月，晋国人又恢复卫成公的地位。几天后，晋文公渡过黄河，向北边回国。晋文公论功行赏时，狐偃属头功。有人说：“城濮之战是先轸的计谋。”晋文公说：“城濮之战，狐偃劝我不要失去信用。先轸说：‘打仗以战胜为重。’我听了先轸的话取胜了。然而，这只是有利于一时的说法。狐偃说的是千秋万代的功业。我怎么能使一时的利益超过万代的功业呢？因此，狐偃应得首功。”
冬季，晋文公在温会见诸侯，想率领诸侯朝拜周天子。晋文公担心力量达不到，恐怕诸侯中有背叛的人，就派人去请周襄王到河阳打猎。过了一段时间，晋文公便率领诸侯到践土朝拜周襄王。读史书中记载晋文公处，说：“诸侯无权召呼周天子。‘周天子在河阳打猎’这记载，《春秋》隐瞒了。”
会盟后，诸侯包围了许。曹共公的大臣中有人劝告晋文公：“齐桓公会合诸侯国，为保存异姓国家，今天您会合诸侯，却灭亡同姓国家。曹国是叔振铎的后代，晋国是唐叔的后代。会合诸侯国却消灭史弟国。不合礼仪。”晋文公听了很高兴，恢复了曹共公的地位。于是，晋国开始建立三行军制：荀林父统率中行军，先穀统率右行军，先蔑统率左行军。
七年（公元前630年），晋文公、秦穆公一起率军包围了郑国，原因是在晋文公逃亡路过郑国时郑国对晋文公不礼貌，以及在城濮之战中郑国援助了楚国。
晋国包围郑国后，想得到叔瞻。叔瞻听说后自杀了。郑国人带叔瞻尸体告诉晋文公。晋文公却说：“一定得到郑君才甘心。”郑国害怕了，就暗中派使者对秦穆公说：“灭亡了郑国，就增强了晋国，晋国有所收获，秦国却得不到什么好处。
您为什么不放弃郑国，与郑国结为友好盟邦呢？”秦穆公同意了，撤走了军队。
晋国也随后撤了军。
九年（公元前628年）冬季，晋文公去世，儿子晋襄公欢即位。当年，郑文公也去世。
郑国有人向秦国出卖自己的国家，秦穆公率军去偷袭郑国。十二月，秦军路过晋都郊处。
襄公元年（公元前627年）春季，秦军路过周都镐京，无礼。王孙满讥讽秦国。秦军开到滑国时，郑国大商人弦高将要去镐京做买卖，路遇秦军，便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秦军大吃一惊赶快回国，消灭了滑国，撤军了。
晋国谋臣先轸说：“秦穆公不听蹇叔的计谋，违反了民意，可以攻打它。”
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穆公对先君的恩惠就攻打它，不行。”先轸说：“秦国欺侮刚刚失去父亲的我君，讨伐我同姓国，还有什么恩惠需要报答？”于是，晋国就攻打了秦国。晋襄公穿着黑色的丧服随军出征。
四月，晋军在殽打败了秦军，俘虏了秦国三员大将孟明视、西乞秫、白乙丙后，回到晋国。于是，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埋葬了晋文公。晋文公的夫人是秦国的女子，对晋襄公说：“秦国想得到这3员大将杀死他们。”晋襄公同意了，便送回了秦国三员大将。先轸听说后，对晋襄公说：“祸患将要产生了。”先轸就去追赶秦国三员大将。三员大将为渡黄河已经到了船上，看到先轸，便磕头道谢，最终一去不返。
三年以后，秦国果然派孟明率军讨伐晋国，为在殽的失败复仇，并攻下晋国汪地后撤兵。
四年（公元前624年），秦穆公派大军攻打晋国。秦军渡过黄河，拿下王宫，在殽山修筑了阵亡将士的坟墓才离去。晋国十分慌恐，不敢再出来，只好坚守城池。五年（公元前623年），晋国攻打秦国，拿下了新城，为王官失败报了仇。
六年（公元前622年），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都死去。赵盾代替赵衰主持政务。
七年（公元前621年）八月，晋襄公去世。太子夷皋还年幼。晋国人因为多次遇难，想立年纪长些的君王。赵盾说：“立襄公弟弟雍。雍温和善良，年纪大，先君又喜受他，而且他亲近秦国，秦国本来是友好邻国。立善良的人国家就稳固，侍奉年长的人国家就顺利，侍奉先君喜欢的人就孝顺，与旧日的朋友结交就安定。”贾季说：“雍不如他弟弟乐。辰嬴被两位国君宠爱，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安心。”赵盾说：“辰嬴卑贱，地位在九个妃妾的下边，她儿子能有什么威望。况且，她被两位国君宠爱，这是淫乱。乐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投靠大国而出居小国，这是孤立。母亲淫乱，儿子孤立，没有威严；陈国既小又远离晋国，得不到援助，怎么可以为君呢？”于是，晋国派士公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回公子乐。赵盾废掉贾季，因为贾季杀死了阳处父。十月，晋国埋葬了晋襄公。十一月，贾季逃到了翟国。当年，秦穆公也去世了。
晋灵公元年（公元前620年）四月，秦康公说：“先前晋文公回到晋国没有卫士，所以发生了吕郤的祸患。”于是，秦康公送给公子雍很多卫士。太子夷皋的母亲缪嬴日夜怀抱太子到朝廷号叫哭泣，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有什么罪？你们丢弃嫡子却到外边找君主，打算把太子放在什么位置上？”缪嬴出了朝廷，就抱着太子跑到赵盾的住所，磕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曾说过‘这孩子成了材，我就是受了您的赐予，不成材，我就怨恨你’。现在先君去世了，话还响在耳边，您却废掉他，怎么行？”赵盾和各位大臣都害怕缪嬴，又怕被逼迫，就背弃了迎接的雍，而立太子夷皋，即晋灵公。同时，他们派军队抵御秦国护送公子雍的军队。赵盾为将军，率军攻打秦均，在令狐打败秦军。先蔑、随会逃到秦国。
秋季，齐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许国的国君都拜会了赵盾，并在扈结盟，这是因为晋灵公刚刚即位的缘故。
四年（公元前617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了少梁，秦国也夺走了晋国的殽。六年（公元前615年），秦康公讨伐晋国，夺取了羁马。晋灵公很生气，派赵盾、赵穿、郤缺率军攻打秦国。双方在河展开大战，赵穿立了大功。
七年（公元前614年），晋国六卿担心在秦国的随会造成晋国内乱，于是假让魏寿余反对晋国投降秦国。秦国让随会到魏国，晋国人因而捉住随会，带回了晋国。
八年（公元前613年），周顷王去世。由于公卿争权夺利，所以周王室没有发讣告。晋国派赵盾率八百辆战车平息了周王室的动乱，拥立了周匡王。这一年，楚庄王刚即位。
十年（公元前609年），齐国人杀死自己的国君齐懿公。
十四年（公元前607年），晋灵公长成人，非常奢侈，搜刮民脂民膏，用彩画装饰宫墙。他从高台上弹人，以观赏人们避开弹丸而取乐。厨师没把熊掌煮烂，晋灵公就发怒，竟杀了厨师，让宫女们抬着厨师的尸体扔出去，路过朝廷。
赵盾、随会前去多次劝告，晋灵公根本不听。后来，他们又看见死人的手，又前去劝告。随会先去劝，晋灵公不听。晋灵公也担心他们，竟让 麑刺杀赵盾。赵盾内室的门敞开着。 麑看见赵盾的住处极其简朴，便退出来，叹息道：“杀死忠臣，违背君王的命令，这罪都是一样的。”说完， 麑头撞树而死。
当初，赵盾常在首山打猎。他曾看到桑树下有个饿极了的人。这个人叫示眯明。赵盾给了他一些食物。他只吃了一半。赵盾问他为什么不吃完。示眯明说：“我已经为人臣隶3年了，不知母亲是否还在人间，愿把剩下的一半留给母亲。”赵盾认为他很孝敬，又给他一些饭和肉。不久，示眯明做了晋灵公的厨师。但是，赵盾不知道示眯明做晋灵公厨师一事。
九月，晋灵公宴请赵盾时，埋伏好士兵，准备杀死他。示眯明知道后，恐怕赵盾酒醉起不来身，就上前劝赵盾：“君王赏赐您酒，您只喝三杯就可以了。”
他想让赵盾赶快离开，免得遭杀身之祸。赵盾已经离去了。卫灵公埋伏的士兵还未集合好，就先放出了一条叫敖的恶狗。示眯明替赵盾徒手杀死了狗。赵盾说：“抛弃人，使用狗，虽然凶猛，有什么用呢！”可是，赵盾并不知道示眯明是在暗中保护他。一会儿，卫灵公指挥埋伏的士兵追赶赵盾。示眯明反击卫灵公派出的士兵。士兵不能前进。赵盾最终逃脱。赵盾问示眯明为什么救他。示眯明说：“我就是桑树下的那个饿汉。”赵盾询问他的姓名。他没有告诉。示眯明因此隐遁而去。
赵盾于是得以逃脱，但还没有逃出晋国国境。几天后，赵盾弟弟赵穿率军在桃园杀死了晋灵公，迎回了赵盾。赵盾一向尊贵，很得民心。晋灵公年纪不大，又奢移，百姓不归向他，所以赵穿杀死他比较容易。赵盾又恢复了先前的地位。
晋国的太史董狐写道：“赵盾杀死了自己的国君。”他在朝廷上传给大家看。赵盾说：“杀国君的是赵穿，我没罪。”董狐说：“你是正卿，你逃跑了，但没有逃出晋国国境，你回来也没有杀死作乱的人，不是你是谁呢？”孔子后来听到这件事，说：“董狐是古代的优秀史官，据法直书而毫不隐瞒。宣子是优秀的大夫，为遵守法制甘愿承受坏名声。可惜啊，如果赵盾逃出国境，也就免除罪名了。”赵盾让赵穿从镐京迎来晋襄公的弟弟黑臀，让他即位，即晋成公。
原文
成公者，文公少子，其母周女也。壬申，朝于武宫。
成公元年，赐赵氏为公族。伐郑，郑倍晋故也。三年，郑伯初立，附晋而弃楚。楚怒，伐郑，晋往救之。
六年，伐秦，虏秦将赤。
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强，会诸侯于扈。陈畏楚，不会。晋使中行桓子伐陈，因救郑，与楚战，败楚师。是年，成公卒，子景公据立。
景公元年春，陈大夫夏徵舒弑其君灵公。二年，楚庄王伐陈，诛徵舒。
三年，楚庄王围郑，郑告急晋。晋使荀林父将中军，随会将上军，赵朔将下军，郤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佐之。六月，至河。闻楚已服郑，郑伯肉袒与盟而去，荀林父欲还。先縠曰：“凡来救郑，不至不可，将率离心。”
卒度河。楚已服郑，欲饮马于河为名而去。楚与晋军大战。郑新附楚，畏之，反助楚攻晋。晋军败，走河，争度，船中人指甚众。楚虏我将智罃②。
归而林父曰：“臣为督将，军败当诛，请死。”景公欲许之。随会曰：“昔文公之与楚战城濮，成王归杀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败我师，又诛其将，是助楚杀仇也。”乃止。
四年，先縠以首计而败晋军河上，恐诛，乃奔翟，与翟谋伐晋。晋觉，乃族縠。縠，先轸子也。
五年，伐郑，为助楚故也。是时楚庄王强，以挫晋兵河上也。
六年，楚伐宋，宋来告急晋，晋欲救之，伯宗谋曰：“楚，天方开之，不可当。”乃使解扬绐③为救宋。郑人执与楚，楚厚赐，使反其言，令宋急下。解扬绐许之，卒致晋君言。楚欲杀之，或谏，乃归解扬。
七年，晋使随会灭赤狄。
八年，使郤克于齐。齐顷公母从楼上观而笑之。所以然者，郤克偻，而鲁使蹇，卫使眇④，故齐亦令人如之以导客。郤克怒，归至河上，曰：“不报齐者，河伯视之！”至国，请君，欲伐齐。景公问知其故，曰：“子之怨，安足以烦国！”弗听。魏文子请老休，辟郤克，克执政。
九年，楚庄王卒。晋伐齐，齐使太子强为质于晋，晋兵罢。
十一年春，齐伐鲁，取隆。鲁告急卫，卫与鲁皆因郤克告急于晋。
晋乃使郤克、栾书、韩厥以兵车八百乘与鲁、卫共伐齐。夏，与顷公战于鞍，伤困顷公。顷公乃与其右易位，下取饮，以得脱去。齐师败走，晋追北至齐。顷公献宝器以求平⑤，不听。郤克曰：“必得萧桐侄子为质。”齐使曰：“萧桐侄子，顷公母；顷公母犹晋君母，奈何必得之？
不义，请复战。”晋乃许与平而去。
楚申公巫臣盗夏姬以奔晋，晋以巫臣为邢大夫。
十二年冬，齐顷公如晋，欲上尊晋景公为王，景公让不敢。晋始作六军，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旃皆为卿。智罃自楚归。
十三年，鲁成公朝晋，晋弗敬，鲁怒去，倍晋。晋伐郑，取氾。
十四年，梁山崩。问伯宗，伯宗以为不足怪也。
十六年，楚将子反怨巫臣，灭其族。巫臣怒，遗子反书曰：“必令子罢于奔命！”乃请使吴，令其子为吴行人，教吴乘车用兵。吴晋始通，约伐楚。
十七年，诛赵同、赵括，族灭之。韩厥曰：“赵衰、赵盾之功岂可忘乎？奈何绝祀！”乃复令赵庶子武为赵后，复与之邑。
十九年夏，景公病，立其太子寿曼为君，是为厉公。后月馀，景公卒。
注释
赐赵氏为公族：公族，公族大夫，即国君同族的大夫。晋成公即位，赐赵氏为公族。
②智罃：罃，读yīng，智罃，为人名。
③绐：欺骗，谎言。
④眇：眼瞎。
⑤平：讲和。
译文
晋成公是晋文公的小儿子，他母亲是周王室的女子。继位后，晋成公去武宫祭拜祖宗。
成公元年（公元前606年），晋成公赐赵氏为公族大夫。晋国讨伐郑国，因为郑国背叛了晋国。
三年（公元前604年），郑襄公刚刚即位，郑国归附晋国却背弃了楚国。楚庄王生气了，率军讨伐郑国。晋国前往援救。
六年（公元前601年），晋国攻打秦国，俘虏了秦国将军赤。
七年（公元前600年），晋成公与楚庄王争夺霸权，在扈邑会见诸侯。陈国畏惧楚国，未去赴会。晋国派中行桓率军讨伐陈国，趁机救援郑国，与楚国交战，打败了楚军。那一年，晋成公去世，儿子晋景公据即位。
景公元年（公元前599年）春季，陈国大夫夏征舒杀死了自己的国君陈灵公。二年（公元前598年），楚庄王讨伐陈国，杀死了夏征舒。
三年（公元前597年），楚庄王包围了郑国。郑国向晋国求救。晋国派荀林父统率中军，随会统率上军，赵朔统率下军，郤克、栾书、先穀、韩厥、巩朔辅佐他们。六月，晋军赶到黄河。听说楚国已降服郑国，郑襄公脱去上衣，露出胳膊，与楚国结盟，楚军撤退回去了，荀林父想班师回晋。先穀说：“我们是来救郑国的，不到达不可以，否则将帅将要离心离德。”
晋军最终渡过黄河。楚国已经降服郑国，想在黄河饮马扬名后离开郑国。
楚晋两军大战，郑国刚刚归附楚国，惧怕楚国，反而帮助楚军进攻晋军。晋军大败，退到黄河边，士兵争船渡河。船中有很多士兵被砍掉手指。楚国俘虏了晋军将领智罃。
晋军返回晋国后，荀林父说：“我是大将，晋军失败我应该被杀，请求死罪。”晋景公想答应他。随会说：“过去，晋文公与楚国在城濮作战，楚成王回到楚国后，杀死了大将子玉，晋文公才高兴。今天，楚国已经打败了我军。
我们又杀死自己的将军。这是帮楚国人杀死楚国的仇人。”晋景公听了这番话才罢手。
四年（公元前596年），先穀因为首先建议使晋军在黄河边吃了败仗，害怕被杀，就逃亡到了翟国，与翟国商量讨伐晋国。晋国发觉后，杀了先穀的整个家族。先穀是先轸的儿子。
五年（公元前595年），晋国讨伐郑国，因为它援助楚国。当时，楚庄王很强大。楚军在黄河边挫败了晋军。
六年（公元前594年），楚国讨伐宋国。宋国向晋国求援，晋国想去援救。
伯宗献计说：“楚国，上天正兴发它，不能阻挡。”于是，晋国派解扬谎称救援宋国。郑国人抓住解扬，把他交给了楚国。楚国赏赐了他很多财物，让他说反话，以使宋国赶快败下阵来。解扬假装许诺，最终将晋景公的话告诉了宋国。楚国想杀死他。有人劝谏，楚国便放回了解扬。
七年（公元前593年），晋国派随会率军灭亡了赤狄。
八年（公元前592年），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的母亲从楼上观看而发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郤克驼背，而鲁国使者跛足，卫国使者一只眼瞎，而齐顷公也派同样的残疾人去引导宾客。郤克很生气，回到黄河边后，发誓说：“不报复齐国，河伯来见证！”郤克返回晋国，向晋景公请求派兵攻打齐国。晋景公询问进攻的原因后，说：“你有怨气，怎么能烦扰国家呢？”晋景公没有听。魏文子因年迈请求辞职，推荐了郤克。郤克执掌国家政权。
九年（公元前591年），楚庄王去世。晋国讨伐齐国，晋景公派太子强到晋国做人质，晋军才停止进攻。
十一年（公元前589年）春季，齐国讨伐鲁国，夺取了隆。鲁国向卫国告急。卫国和鲁国都通过郤克赂晋国求救。晋国派郤克、栾书、韩厥率领800辆战车和鲁国、卫国一起，共同讨伐齐国。夏天，晋国与齐顷公在鞍交战，齐顷公受伤被困，便与他的护右交换了座位。他下车去找水喝，从而逃脱而去。齐军大败而逃。晋国追赶败兵，一直达到齐都。齐顷公献上宝器求和，晋国不同意。郤克说：“一定要得到萧桐侄子做人质。”齐国使者说：“萧桐侄子是齐顷公的母亲，齐顷公的母亲如同晋君的母亲，怎么一定要得到她呢？你们太不讲信义了！
请求再一次交战。”结果，晋国才答应与齐国讲和而离去。
楚申公巫臣偷娶了夏姬，逃到晋国。晋景公任命巫臣做邢邑大夫。
十二年（公元前588年）的冬季，齐顷公到了晋国，想尊称晋景公做王。晋景公辞谢不敢当。晋国开始设置六军，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旃都任大臣。智罃也从楚国返回晋国。
十三年（公元前587年），鲁成公朝拜晋景公，晋景公很不礼貌，鲁成公生气地走了，背叛了晋国。晋国讨伐了郑国，攻下了汜。
十四年（公元前586）年，梁山发生山崩。晋景公询问伯宗。伯宗认为不值得大惊小怪。
十六年（公元前584年），楚国大将子反怨恨巫臣，杀死了巫臣的整个家族。巫臣十分气恼，给子反一封信，说：“一定让你疲于奔命！”于是，巫臣请求出使吴国，让自己的儿子做吴国的行人，教吴国士兵乘车打仗。吴晋两国开始有交往，约定讨伐楚国。
十七年（公元前583年），晋国杀死了赵同、赵括，并灭亡了他们的家族。
韩厥说：“怎么能忘记赵衰、赵盾的功劳呢？怎么能断绝他们的香火呢？”于是，晋景公又让赵氏的庶子赵武作为赵氏后代，又封给他城池。
十九年（公元前581年）夏季，晋景公病重，立太子寿曼做国君，即晋厉公。一个月后，晋景公去世。
原文
厉公元年，初立，欲和诸侯，与秦桓公夹河而盟。归而秦倍盟，与翟谋伐晋。三年，使吕相让秦，因与诸侯伐秦。至泾，败秦于麻隧，虏其将成差。
五年，三郤谗伯宗，杀之。伯宗以好直谏得此祸，国人以是不附厉公。
六年春，郑倍晋与楚盟，晋怒。栾书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乃发兵。厉公自将，五月度河。闻楚军来救，范文子请公欲还。
郤至曰：“发兵诛逆，见强辟之，无以令诸侯。”遂与战。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军败于鄢陵。子反收馀兵，拊循欲复战，晋患之。共王召子反，其侍者竖阳穀进酒，子反醉，不能见。王怒，让②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归。晋由此威诸侯，欲以令天下求霸。
厉公多外嬖姬，归，欲尽去群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兄曰胥童，尝与郤至有怨，及栾书又怨郤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乃使人间谢楚。楚来诈厉公曰：“鄢陵之战，实至召楚，欲作乱，内子周立之。会与国不具，是以事不成。”厉公告栾书。栾书曰：“其殆有矣！原公试使人之周微考③之。”果使郤至于周。栾书又使公子周见郤至，郤至不知见卖也。厉公验之，信然，遂怨郤至，欲杀之。
八年，厉公猎，与姬饮，郤至杀豕奉进，宦者夺之。郤至射杀宦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将诛三郤，未发也。郤钩欲攻公，曰：“我虽死，公亦病矣。”郤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乱。
失此三者，谁与我？我死耳！”
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袭攻杀三郤。胥童因以劫栾书、中行偃于朝，曰：“不杀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杀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公弗听，谢栾书等以诛郤氏罪：“大夫复位。”二子顿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为卿。
闰月乙卯，厉公游匠骊氏，栾书、中行偃以其党④袭捕厉公，囚之，杀胥童，而使人迎公子周于周而立之，是为悼公。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栾书、中行偃弑厉公，葬之以一乘车。厉公囚六日死，死十日庚午，智罃迎公子周来，至绛，刑鸡与大夫盟而立之，是为悼公。辛巳，朝武宫。二月乙酉，即位。
悼公周者，其大父捷，晋襄公少子也，不得立，号为桓叔，桓叔最爱。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周。周之立，年十四矣。悼公曰：“大父、父皆不得立而辟难于周，客死焉。寡人自以疏远，毋几为君。今大夫不忘文、襄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后，赖宗庙大夫之灵，得奉晋祀，岂敢不战战乎？大夫其亦佐寡人！”于是逐不臣者七人，修旧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时功臣后。秋，伐郑。郑师败，遂至陈。
三年，晋会诸侯。悼公问群臣可用者，祁傒举解狐。解狐，傒之仇。复问，举其子祁午。君子曰：“祁傒可谓不党矣！外举不隐仇，内举不隐子。”方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绛戮其仆。悼公怒，或谏公，公卒贤绛，任之政，使和戎，戎大亲附。十一年，悼公曰：“自吾用魏绛，九合诸侯，和戎、翟，魏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乃受之。
冬，秦取我栎。
十四年，晋使六卿率诸侯伐秦，度泾，大败秦军，至棫林而去。
十五年，悼公问治国于师旷。师旷曰：“惟仁义为本。”冬，悼公卒，子平公彪立。
平公元年，伐齐，齐灵公与战靡下，齐师败走。晏婴曰：“君亦毋勇，何不止战？”遂去。晋追，遂围临菑，尽烧屠其郭中。东至胶，南至沂，齐皆城守，晋乃引兵归。
六年，鲁襄公朝晋。晋栾逞有罪，奔齐。
八年，齐庄公微遣栾逞于曲沃，以兵随之。齐兵上太行，栾逞从曲沃中反，袭入绛。绛不戒，平公欲自杀，范献子止公，以其徒击逞，逞败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灭栾氏宗。逞者，栾书孙也。其入绛，与魏氏谋。齐庄公闻逞败，乃还，取晋之朝歌去，以报临菑之役也。
十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晋因齐乱，伐败齐于高唐去，报太行之役也。
十四年，吴延陵季子来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语，曰：“晋国之政，卒归此三家矣。”
十九年，齐使晏婴如晋，与叔乡语。叔乡曰：“晋，季世也⑤。公厚赋为台池而不恤政，政在私门，其可久乎！”晏子然之。
二十二年，伐燕。二十六年，平公卒，子昭公夷立。
注释
拊循：安抚，抚慰。
②让：责备。
③微考：暗地观察。
④党：偏私。
⑤季世：末世，衰微的时代。
译文
晋厉公元年（公元前580年），因为刚刚即位，晋厉公想向诸侯求和，便与秦桓公隔着黄河订立盟约。回国后，秦国就违背盟约，和翟国商量攻打晋国。
三年（公元前578年），晋国派吕相谴责秦国，借机和诸侯讨伐秦国。兵至泾水，他们在麻隧打败秦军，俘虏了秦国大将成差。
五年（公元前576年），郤锜、郤犨、郤至中伤伯宗，晋厉公杀死了宗伯。
伯宗是因为喜好直言劝谏才招来这个灾祸。百姓因此不再信任晋厉公。
六年（公元前575年）春季，郑国背叛了晋国，与楚国结盟。晋厉公十分生气。栾书说：“不可以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霸主地位。”于是，晋国派军队攻打郑国。晋厉公亲自统率军队，于五月渡过黄河。听说楚军来援救，范文子请求晋厉公撤兵。郤至说：“派军讨伐逆贼，遇到了强敌就躲避，就无法对诸侯发号施令了。”于是，晋国与楚国交战。
在交战中，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在鄢陵失败。子反聚集残兵，安抚好楚军，想再一次与晋军交战，晋国很担心。楚共王召唤子反时，子反的侍者竖阳谷向他敬酒，子反喝醉了，不能去拜见楚共王。楚共王很生气，责备子反。子反自杀。楚共王于是带兵返回楚国。晋国因此威震诸侯，想号令天下，求得霸权。
晋厉公有很多宠姬。回国后，他想免除所有大臣的职务，任用宠姬的兄弟。
有个宠姬的哥哥叫胥童，曾与郤至有矛盾，再加上栾书又怨恨郤至不使用自己的计谋竟然打败了楚军，就派人暗中向楚国道歉。楚国派人欺骗晋厉公说：“鄢陵一战，实际是郤至召来楚国参与的。郤至想作乱，迎接子周到晋国即位。恰好盟国没有准备好，所以事情未成功。”晋厉公把原话告诉给栾书。栾书说：“大概有这种情况，希望您试着派人到镐京暗地考察一下。”晋厉公果然派郤至到镐京。栾书又让公子周会见郤至。郤至却不知道自己已被出卖。晋厉公验证这件事后，认为确实，于是很痛恨郤至，想杀死他。
八年（公元前573年），晋厉公去打猎，与宠姬饮酒。郤至杀猪奉献给晋厉公，被宦者夺去。郤至射死了宦者。晋厉公很生气地说：“季子欺侮我！”他打算杀掉三郤。还未动手时，郤锜想先下手为强，进攻晋厉公，说：“我也许会死，国君也会遭难。”郤至说：“忠诚，不能反对君主；智慧，不能伤害百姓；勇猛，不能挑起乱子。失去这三种美德，谁肯帮助我？我死了算了。”
十二月，晋厉公让胥童带领八百名士兵袭击攻杀三郤。胥童借机在朝廷上劫持了栾书、中行偃，说：“不杀死这两个人，灾祸一定落到国君您头上。”晋厉公说：“一个早上就杀死了三位卿士，我不忍心再多杀人了。”胥童回答说：“别人可忍心杀死您。”晋厉公不听，向栾书道歉，说只是惩治郤氏的罪过：“大夫都恢复职位。”两人磕头，说：“很幸运，很幸运！”晋厉公让胥童担任大臣。
闰十二月的一天，晋厉公到匠骊氏家去游玩。栾书、中行偃派他们的党羽袭击并逮捕了晋厉公，将他囚禁起来，随后杀死了胥童，派人从镐京迎来了公子周，立他为君王，即晋悼公。
悼公元年（公元前572年）正月，栾书、中行偃杀死了晋厉公，只用1辆车陪葬了他。晋厉公是在被囚禁了六天后死去的，死去十天后，智罃迎接公子周来晋国。到了绛，他杀鸡和大夫结盟，拥立公子周，即晋悼公。几天后，公子周到武宫拜祖先。二月，公子周即位。
晋悼公祖父捷是晋襄公儿子，没能继位，号称桓叔。桓叔最受怜爱。桓叔生下惠伯谈，谈生下晋悼公。晋悼公即位时已十四岁。晋悼公说：“祖父、父亲都未能继位而到周避难，客死在周。我认为自己与王族已经疏远了，从未盼望当晋国国君。今天，大夫们不忘晋文公、晋襄公的意愿而施惠，拥立桓叔的后代，全仰仗祖宗和大夫们的威灵，得以继承晋国的祭祀。我难道敢不兢兢业业吗？大夫们也应该辅佐我啊！”于是，晋悼公驱逐了不忠于国君的七个大臣，修整旧的功业，向百姓布施恩惠，抚恤晋文公回晋国时做出过贡献的各位功臣的后代。秋天，晋军讨伐郑国。郑军大败。于是，晋军又攻打陈国。
三年（公元前570年），晋国会见诸侯。晋悼公向大臣们询问可以任用的人。祁傒推荐解狐。解狐是祁傒的仇人。晋悼公又问还有谁。祁傒又推荐自己的儿子祁午。君子说：“祁傒可以算作不偏私了。他在外举荐不避仇人，在内荐不避儿子。”正在会见诸侯时，晋悼公弟弟杨干乱了军阵。魏绛杀死了他的驾车人。晋悼公很生气。有人劝谏晋悼公。晋悼公终于认识到魏绛很有贤德，就任用他主持政务，派他与戎讲和。戎最终非常亲近晋国。
十一年（公元前562年），晋悼公说：“从任用魏绛以来，我九次会合诸侯，与戎翟和解了，这全是魏绛的功劳。”晋悼公赐给魏绛乐队。魏绛三次辞让才接受下来。冬天，秦国攻取了晋国的栎。
十四年（公元前559年），晋国派六卿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秦国。盟军渡过泾河，把秦军打得大败，直到棫林才离去。
十五年（公元前558年），晋悼公向师旷询问治国的道理。师旷说：“只有仁义是根本。”冬季，晋悼公去世，儿子晋平公彪即位。
晋平公元年（公元前557年），晋国讨伐齐国。齐灵公与晋国在靡下交战。
齐军被打败，逃跑了。晏婴说：“你本来就没有勇气，为何不停止打仗？”齐军于是离去了。晋国穷追不舍，包围了临菑，烧光了外城内的房屋，杀光了外城内的军民。晋军东到胶水，南到沂水。齐军坚守着城市。晋国就退兵返回了。
六年（公元前552年），鲁襄公朝拜晋平公。晋栾逞犯了罪，逃到齐国。八年（公元前550年），齐庄公暗中派栾逞到曲沃，又派军跟随他。齐军上了太行山，栾逞从曲沃内造反，袭击了绛。绛毫无警戒。晋平公想自杀，范献子阻止了晋平公，派自己的家兵袭击栾逞。栾逞被打败，逃到了曲沃。曲沃人攻打栾逞。
栾逞被杀死。沃人还消灭了栾逞的族党。栾逞是栾书的。他进入绛时，与魏氏商量过。齐庄公听说栾逞失败，就返回了，攻取了晋国的朝歌后离去，为的是报复临菑一战之仇。
十年（公元前548年），齐国的崔抒杀死自己的国君齐庄公。晋国趁齐国动乱，在高唐打败齐军而离去，为的是报复太行一战之仇。
十四年（公元前544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来到晋国，曾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谈话。事后，季子说：“晋国的政权，最终要落在这三家手中。”
十九年（公元前539年），齐国派晏婴到晋国。晏婴与叔向谈话。叔向说：“晋国处于末世了。晋平公向百姓征收重税修建池台楼阁却不务政事，政务落在私家门下，难道可以持久吗？”晏子表示同意。
二十二年（公元前536年），晋国讨伐燕国。二十六年（公元前532年），晋平公去世，儿子晋昭公即位。
原文
昭公六年卒。六卿强，公室卑。子顷公去疾立。
顷公六年，周景王崩，王子争立。晋六卿平王室乱，立敬王。
九年，鲁季氏逐其君昭公，昭公居乾侯。
十一年，卫、宋使使请晋纳鲁君。季平子私赂范献子，献子受之，乃谓晋君曰：“季氏无罪。”不果②入鲁君。
十二年，晋之宗家祁傒孙，叔向子，相恶于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尽灭其族。而分其邑为十县，各令其子为大夫。晋益弱，六卿皆大。
十四年，顷公卒，子定公午立。
定公十一年，鲁阳虎奔晋，赵鞅简子舍之。
十二年，孔子相鲁。
十五年，赵鞅使邯郸大夫午，不信，欲杀午，午与中行寅、范吉射亲攻赵鞅，鞅走保晋阳。定公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中行为仇，乃移兵伐范、中行。范、中行反，晋君击之，败范、中行。范、中行走朝歌，保之。韩、魏为赵鞅谢晋君，乃赦赵鞅，复位。二十二年，晋败范、中行氏，二子奔齐。
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会黄池，争长，赵鞅时从，卒长吴。
三十一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而立简公弟骜为平公。
三十三年，孔子卒。
三十七年，定公卒，子出公凿立。
出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
故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
哀公大父雍，晋昭公少子也，号为戴子。戴子生忌。忌善知伯，蚤死，故知伯欲尽并晋，未敢，乃立忌子骄为君。当是时，晋国政皆决知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知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强。
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知伯，尽并其地。
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柳立。
幽公之时，晋畏，反朝韩、赵、魏之君。独有绛、曲沃，馀皆入三晋。
十五年，魏文侯初立。十八年，幽公淫妇人，夜窃出邑中，盗杀幽公。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
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命为诸侯。
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颀立。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袭邯郸，不胜而去。十七年，孝公卒，子静公俱酒立。是岁，齐威王元年也。
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③，晋绝不祀。
注释
六卿强：晋国六家大夫势力强大，即韩、赵、魏、范、中行及智氏势力强坐大。
②果：成为事实。
③家人：平民。
译文
昭公六年（公元前526年），晋昭公去世。晋国六卿强大，公室却弱小了。
晋昭公儿子晋顷公去疾即位。
顷公六年（公元前520年），周景王去世，各公子们争夺王位。晋国的六卿平息了周王室的乱子，拥立周敬王。
九年（公元前517年），鲁季氏驱逐了自己的国君鲁昭公。鲁昭公住在乾侯。十一年（公元前515年），卫国、宋国派使者请求晋国送鲁昭公回国。季平子私下贿赂了范献子。范献子接受贿赂后，就对晋顷公说：“季氏没有罪。”最终没有送鲁昭公回国。
十二年（公元前514年），晋国公族祁傒的和叔向的儿子在晋顷公面前互相诋毁。六卿想削弱晋顷公的力量，便依照刑法杀死了他们全部家族，并把他们的封邑划分为十个县，各自让自己儿子去做大夫。晋顷公的力量更加弱小，六卿都强大起来。
十四年（公元前512年），晋顷公去世，儿子晋定公午即位。
晋定公十一年（公元前501年），鲁国的阳虎逃到晋国。赵鞅简子留宿了他。十二年（公元前500年），做了鲁国相国。
十五年（公元前497年），赵鞅与邯郸大夫午约定，要将卫贡五面家迁徙到晋阳。邯郸父兄不答应。赵鞅便认为午不诚实，想杀死午。午和中行寅、范吉射一起攻打赵鞅。赵鞅逃到晋阳防守。晋定公率军包围了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去射、中行寅有仇，就调军队攻打范去射、中行寅。范去射、中行寅反叛，晋军攻打他们，打败了范去射、中行寅。范去射、中行寅逃到朝歌，据城自保。韩不信、魏侈替赵鞅向晋定公道歉。于是，晋定公赦免了赵鞅，恢复了他的地位。
二十二年（公元前490年），晋国打败了范吉射、中行氏，这两个人逃到齐国。
三十年（公元前482年），晋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相会，争当首领。赵鞅当时从行，最终让吴王做了首领。
三十一年（公元前481年），齐国田常杀死了自己的国君齐简公，立齐简公的弟弟骜做国君，即齐平公。三十三年（公元前479年）去世。
三十七年（公元前475年），晋定公去世，儿子晋出公凿即位。
晋出公十七年（公元前458年），知伯与赵鞅、韩不信、魏侈共同瓜分子范吉射、中行寅的领地，归入自己的采邑。晋出公很生气，求告齐国、鲁国，想借机讨伐四卿。四卿很恐慌，于是联合起来反击攻打晋出公。晋出公逃亡齐国，在半路上死去。所以，知伯就立晋昭公的曾孙骄做晋国国君，即晋哀公。
晋哀公的祖父雍是晋昭公的小儿子，号戴子。戴子生下了忌。忌与知伯关系密切，但早死。所以，知伯想吞并晋国，没敢动，就立忌的儿子骄做晋国国君。
当时，晋国政务全部由知伯决定，晋哀公不能控制朝政。于是，知伯占有了范吉射和中行寅的领地，成为六卿中最强大的一个。
哀公四年（公元前453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同杀死了知伯，吞并了他的全部土地。十八年（公元前439年），晋哀公去世，儿子晋幽公柳即位。
晋幽公当政时，晋国国君由于衰弱而畏惧卿大夫，反而朝拜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晋幽公只占有绛、沃，余下的都并入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的领地范围内。
十五年（公元前423年），魏文侯初即位。十八年（公元前420年），晋幽公奸淫妇女，夜间私自出城，强盗杀死了他。魏文侯派兵诛灭晋国的内乱，立晋幽公儿子止为国君，即晋烈公。
烈公十九年（公元前401年），周威烈王赐封赵国、韩国、魏国，命他们为诸侯。
二十七年（公元前393年），晋烈公去世，儿子晋孝公颀即位。
孝公九年（公元前384年），魏武侯刚刚即位，袭击了邯郸，未能取胜就离去了。十七年（公元前376年），晋孝公去世，儿子晋静公俱酒即位。这一年是齐威王元年（公元前377年）。
静公二年（公元前376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亡晋国后，把晋国领地分割为三份。晋静公成为平民，晋国断绝祭祀。
编后语
在《史记》这部名著中，除了十二本纪外，还有十表、八书、三十世家和七十列传。十表和八书的精彩程度远不及本纪和列传，因而本书未选十表八书。而在三十世家中，有十六篇是记载春秋战国时各诸侯国通史的，分别为《吴太伯世家》（吴国）、《齐太公世家》（姜氏齐国）、《鲁周公世家》（鲁国）、《燕召公世家》（燕国）、《管蔡世家》（蔡国和曹国）、《陈杞世家》（陈国和杞国）、《卫康叔世家》（卫国）、《宋微子世家》（宋国）、《晋世家》（晋国）、《楚世家》（楚国）、《越王勾践世家》（越国）、《郑世家》（郑国）、《赵世家》（赵国）、《魏世家》（魏国）、《韩世家》（韩国）和《田敬仲完世家》（田氏齐国）。除了秦国历史记载在《秦本纪》外，春秋战国时期著名的诸侯国都有相应的世家记载，而一些次重要的诸侯国，也在其他国家世家中能找到相关记载。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强大，最终称霸天下；大夫强大，最终取代了诸侯。《晋世家》是这十六篇世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最能突出春秋战国特点的，也是最为精彩的。因此，我们精选了《晋世家》中的精彩部分，省略了周成王桐叶封弟，唐叔虞建立晋国到沃武公（晋武公）通过武力从旁系发展夺取晋国到去世、晋献公继位这一段时间，晋国历代国君世系继承的历史，以及其内部斗争的历史，省略了司马迁对晋国衰亡的总结和评价。仔细本篇，将会轻松领悟到三十世家中前十六篇的特色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