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大新王莽 下》(19)(1 / 2)
飞蝗入关难民汹涌
舂陵起兵惊天动地
过了一段时间,王莽对赈灾效果仍然放心不下,亲自率领群臣来到地里查看灾情。京城郊外的田野,一群群蝗虫飞到地里,官吏和百姓忙着追打,田里捕捉追打蝗虫的人竟有成千上万,打死的虫子像小丘一样堆放在地头的领赏处。众人领完奖赏后,蝗虫被点火焚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烧焦的腥味。
见天子亲自到田里督阵,官吏和百姓在田中奔跑得更加起劲,捕灭蝗虫的数字不断上升,战果极为喜人。王莽不禁大为开心,以手拊膺,仰天长呼:“小小飞蝗也敢和予对抗,真是自不量力!”
崔发拱手说道:“陛下真是英明……”话音未落,哀章也上前说道:“陛下,这些飞蝗就是东方的邪气带来的,犹如飞蛾投火一般,它们的今天就是那些盗贼的明天!”王莽听了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蝗虫的事情已经有了安排,可是各地因饥荒而涌进关中地区的流民,已经多达数十万人,京城的街市上到处都是要饭的人呀。”张纯奏报说。
王莽听得暗自心惊,因为京城的人口也才几十万人,叹道:“予一心想为天下人谋得幸福,上天为何降下如此众多的天灾人祸?这些难民安排不好,势必会引起京城治安混乱。”他立即下诏:朝廷专门设置“养赡官”,组织皇家粮仓中仅存的粮食,开仓救济灾民。王莽又诏令中黄门宦官王业负责在京城的商肆处购粮,准备熬成稀粥供给涌进京城的难民。
一个多月过去了,宦官王业以低廉的价格强迫市民卖粮给官府,再由官府设置帐篷,向难民施粥,京城常安的治安总算暂时稳定下来,王业因功而被赐给附城爵位。可是,京城里可供出售的粮食越来越少,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余粮出售,城里的市民因为买不到粮也闹起了饥荒。王莽把王业召来询问原因,原来王业在收购粮食时把粮价压得很低,市民不想再卖出来了,可是王业又不敢让天子知道内情,于是奏报说道:“陛下,京城是富庶之地,百姓余粮很多,不可能无粮可食。那些挨饿的人都是外地来京的流民。”
王莽将信将疑,说道:“你说京城里百姓有吃的,你就去把他们平时吃的东西弄些来,予要亲眼看看。”王业无奈,来到常安街市,把市井上出售的好米饭和肉羹买了些带入宫中,交给王莽察看。看着一大堆香喷喷的食物,王莽问道:“市民大都吃的是这些吗?”
王业点头回答说:“陛下,常安城中的居民,平时吃的都是这些。”王莽看到实物,相信了王业的话,下诏说:“予遭遇大新历法上‘阳九’之困,‘百六’之会,枯旱霜蝗,饥馑严重,蛮夷侵边,寇贼作乱,百姓流离,予十分伤心。但灾害之气将尽,更需臣民同心。近日有人造谣生乱,散布饥馑已入京城,各级官吏要详加查究,严惩造谣不法之徒。”
诏令一下,常安城中再也无人敢上奏陈述饥荒之事。一些官吏趁机鱼肉百姓,制造冤狱,中饱私囊;有的把灾情隐瞒不报,生怕落得个造谣生事的罪名;有的敢怒而不敢言,朝会上再也听不到有关饥荒的奏报,朝廷内外一片赞颂之声。
到了深秋季节,从关中地区涌入京城的难民越来越多,朝廷的库存所剩无几,市面上再也买不到廉价的粮食。京城各赈灾点中有的粮食被盗,朝廷派遣专使到赈灾点监督管理,使者和地方官员一起监守自盗,把部分粮食窃为己有,难民无粮可吃,十之七八饿死街头。王莽又召集公卿大臣到朝,一起商量对策,他对群臣说道:“飞蝗的灾异已经可以无忧了,只是国库空虚,朝廷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购买救济粮食,未能从根本上解决眼前的饥荒。众卿认为应当如何应对才好?”
哀章心计颇多,眼珠儿转了转,献计说道:“陛下,臣记得三年前朝廷下诏征召天下奇人异士,讨伐匈奴,当时有上万人应召。其中一位自称身怀绝技,不必携带斗粮,只靠服食药物就可以保证三军将士不饥。”王莽是知道这位奇人的,前些时候还派遣官员前往山东等地,按照其提供的药方煮粥,赈济当地的灾民,但没有看到回奏,也不清楚实际效果如何。
崔发附和着说道:“陛下,只要把这些奇人的药方交给朝廷普遍推广,再派人教会百姓如何食用,就可以帮助灾民度过饥荒。”朝廷中能够献计献策的就这几个人了,王莽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把那位奇人“理军”急召入宫,要他再献出一些药物奇方,拯救天下的饥民。
这位理军献出新的祖传秘方,大都是用草木等药材熬粥煲汤充饥的方法,这些秘方本来是用来修炼仙术或辟谷术使用的。王莽派遣一大批大夫、谒者前往各地,按照秘方分别教百姓拾取野草、树木,熬成粥样汤汁,供饥民服食。
王莽又率领群臣前往城里,视察药材充饥法的效果。京城街头,官府搭建了许多赈灾的帐篷,供流民居住,帐篷外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铁锅和大瓮,一些官吏在这里熬制着药粥。大锅中的药粥如同清水一般,热气腾腾的水中漂浮着一些野草和树叶,散发着阵阵的草木味。饥民们排着长队,拎着瓦罐纷纷前来领取,每人只能得到几勺,领到的人就蹲在街上头,狼吞虎咽地吞食起来。对于饥民来说,喝饱了肚子总比饿着要好些。王莽放心了不少,和群臣回到宫中。
几天以后,朝廷得到奏报说,这药粥开始还能充饥,可是到了后来,服食的人面带菜色,浑身无力,有的身体已浮肿起来了。王莽十分沮丧,要公卿大臣再拿出根本性解决办法。大司空王邑建议说道:“陛下,如今飞蝗降临,饥荒甚重,草木药物似不能解决百姓的饥饿,却白白增加了朝廷开支。‘六管’禁令中有一条,就是不允许百姓在山川湖泽采获其利,这个法令只禁止了百姓,却难禁当地豪强官吏、奸猾之徒。如今灾情严重,应当将山川湖泽资源向百姓开放,可解燃眉之急。”
王莽说道:“以前朝廷颁布‘六管’禁令,予的初衷是想要朝廷和老百姓都得到好处,而不是让豪强官吏和奸猾之徒独专其利。如果重新开放山川湖泽的资源,让百姓取食自然,能够解决吃饭的问题,予当然没有异议。”于是立即下诏,说明朝廷已经下令普遍开仓赈灾,仍然担心不足,因此对“六管”制度中有关天下山泽的禁令暂时予以解除,以解决百姓贫困缺粮问题。诏令规定,凡是能够顺应四季时令的山泽渔猎资源,听任百姓前去收获,“勿令出税”,这项政策将维持至地皇三十年不变。诏令最后专门说明:如今土豪大吏、狡猾之民已经专擅其利,普通小民没有获得好处,这并非天子的本意。
这段日子中,王莽深陷于灾民和饥荒问题中,而收到的讨贼军情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纳言大将军严尤讨伐下江兵初获大捷,斩获万余下江兵,并向王莽请求下一步行动。忧的是有密报说,南阳宗室舂陵侯子弟刘縯暗中招兵买马,山东赤眉军越加猖狂,其势力正向青州、豫州蔓延。王莽对汉家宗室的动向极为关注,因为他很清楚现在局势极为不稳,出现了人心思汉的趋势。
国将哀章听说严尤打了胜仗,以为反贼不堪一击,眼下正是邀功的大好时机,于是主动向王莽请缨,说道:“陛下,黄帝为我大新皇祖考,当年曾任命中黄直为大将,击破蚩尤并将其杀死。如今愚臣身为大新国将,居于黄帝时中黄直的地位,因此臣愿去山东平定盗贼。”史书记载,上古时期山东地区有位“铜头铁额”的部落首领名叫蚩尤,率领军队打败了炎帝,称霸天下,黄帝轩辕氏接受炎帝的求援,率众部落与蚩尤的军队大战于涿鹿。当时黄帝任命诸侯中的中黄直为大将,传说双方请出风伯、雨师前来相助,黄帝最终战胜了蚩尤。
王莽对哀章的军事才能有些怀疑,问道:“国将出身儒生,懂得符命和修仙之道,难道还能带兵打仗?”
“臣近来无事,除了协助方士为皇上钻研神仙术,还一直潜心修习呼风唤雨之术。如今山东的盗贼十分猖獗,臣以为一定是当地聚集了邪风秽气,才让天下不得安宁。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平时修习的驱邪镇妖的方术也许还派得上用场呢。”
王莽对哀章的勇气十分嘉许,说道:“国将如能协助剿灭盗贼,予定当重重赏赐。你先前往东方地区,和太师王匡的大军会合,一鼓作气,荡平草寇!但你走后,这修炼神仙和解说符命的大事……”
“陛下,臣就要前往洛阳,有些事情一定要告诉皇上。方士苏乐入宫已有十多年了,一直在不懈地努力种植嘉禾,他的弟子遍布各地,可以选一些能干的弟子请入宫中为皇上效劳。至于前些时候郎官阳成修曾献过符命,可是他目前正在外地挑选天下淑女,暂时不能到京。”王莽想起了采选嫔妃的事,点了点头。哀章又道:“臣另外推荐几位年轻有为的术士,其中一位叫作西门昭君,涿郡人,精通阴阳五行,尤其擅长男女房中术,用于阴阳合体修炼长生不老术,等天下淑女征集到朝,陛下从中选出一位国母和众嫔妃,让昭君帮助皇上修炼仙术。另一位对符命很有研究,他可以为皇上解说图谶符命。”哀章向王莽推荐的符命术士名叫王喜,王莽立即封王喜为衍功侯,在朝中专门解说符命图谶。
为剿灭各地越来越猖狂的盗贼,王莽紧急部署了一番:诏令国将哀章驰往东部地区,与太师王匡会合;派遣大将军阳浚驻守天下粮仓“敖仓”,这敖仓位于河南郡荥阳县敖山(今河南省郑州市西北邙山),一直是朝廷最重要的粮仓;派遣大司徒王寻带领十余万军队屯驻东都洛阳,镇守城中新建的皇宫“南宫”;诏令大司马董忠驻扎在京郊的北军中垒大营,负责训练守卫京城军队的骑射。朝廷中的三公事务,全部交由大司空王邑兼理。
军事部署妥当,王莽想起前左将军公孙禄在朝会上所说的一大堆“疯话”,有些听起来还有些道理,于是又把公孙禄单独召入宫中,只让侍中张纯在场,询问应对方略。
寿成室王路堂,公孙禄拄着鸠杖颤巍巍地来到大殿,摇着满头白发,高声说道:“陛下,臣又来了,臣所说的话不讨人喜欢,可是句句是真,总比陛下身边的阿谀迎奉的奸臣有用。”
“予也是敬佩老将军的勇气,因此想听听将军对天下大势的高见。”王莽笑着说道,显然没有动怒。
“如今天灾人祸不断,飞蝗从东边袭来,庄稼颗粒无收,百姓迫于饥荒,流离失所,路上到处都看得到遗尸,天下已有溃乱反叛的趋势。陛下如再不痛下决心,采取重大举措,恐怕臣也无计可施了!”
王莽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自信,谦恭地问道:“依将军之见,予应当采取哪些措施呢?”
公孙禄叹道:“陛下,说来也许已经有些晚了,但臣还是不得不说。当前的危局看似天灾引起的饥荒造成的,实际上是由改变朝政制度所致。不知陛下是否允许臣直言……”
“今天无其他大臣,将军只管直言吧。”王莽对改制的热情已经淡了许多,眼下一心只想如何平定盗贼,稳定局势。
“陛下即天子位后,听信小人之言,托古改制,实施井田制,禁止奴婢买卖,施行‘六管’禁令,就连百姓开发山川湖泽,也要收税。”
王莽叹道:“唉,予当初实行这些新制,是认为汉家制度已经衰败不堪,因此造成了昏乱的世道,于是想建立超越前代的新制,谋福于百姓,做一番宏大事业。而这些新制颁布后,下面的官吏执行不力,或者是执行时走了样,有些奸猾刁民也和地方官员互相勾结,结果还是没有让庶民百姓得到好处。”
公孙禄又批评恢复井田制和限奴限田的举措,说道:“陛下,臣已经是风烛残年,因此敢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臣以为井田制是几百上千年前的制度,恢复起来谈何容易!有谁愿意把自己的田产送出来分给平民呢?就限奴制而言,全国的王公贵族、富豪人家蓄养奴婢成风,把奴婢视为自己私产,如果加以限制,并且禁止买卖奴婢,会引发富豪的不满,这些人必然会迁怒于朝廷,加入反叛的盗贼当中。”
王莽辩解说道:“将军,予年轻时的理想你是知道的。那时候,予最仰慕的就是西周的制度,因为周公创建的圣制让朝廷延续了八百年,整整八百年呀……大新建立以后,予当然想有所作为,有下臣提出实行井田制的建议,就顺势而为地采纳了。至于限制奴婢、禁止奴婢买卖,这也是予的理想追求。孔圣人提倡尊重人的性命,试想那些奴婢难道他们不是人吗?汉时许多王侯大富人家蓄养的奴婢成百上千,这些奴婢的命运十分悲惨,常常像牲口一样被杀,世人却司空见惯,真是不公!当年在新都国时,予膝下的次子王获无缘无故地杀死了家奴,他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甘愿去自杀都不愿向一个奴婢认个错……”公孙禄没有争辩,王莽情绪有些激动,眼睛也有些湿润了,张纯赶紧给他递来一张手巾。王莽擦了擦眼睛,缓了缓神又道:“将军,现在井田制早已不再实行,钱制和‘六管’制度也做了调整,限制奴婢的禁令也收了回来……天下人既然难以理解予的心思,予就听从君的劝告,不再坚持下去,暂且把这些制度全部收回便是。”
公孙禄似乎也被王莽的话有所触动,说道:“陛下,臣并不是想对陛下的改制有所非议,而是感到这些新制没有切合实际。试想秦汉两百多年来,积下了无数的弊端,朝廷一声令下便想在一夜之间全部革除,岂非易事!就拿限制奴婢的法令来说,是不允许民间过多蓄奴,可是本朝法令极为苛严,因为蓄奴而触犯法令的人远远超过了大汉,按照大新的法令,更多的人又沦为了官奴,命运同样十分悲惨。”
“托古改革,不过是从西周圣制中寻找依据。”
“臣以为,制度的革新必须要切合现实,何必处处都要回到古代的制度。国师刘歆专门组织一班儒师为从文献中寻找依据,弄出来的东西让人哭笑不得。”
王莽为刘歆争辩说道:“国师只是提供了古籍中的依据,具体的制度改革,他并没有参与。有些制度只是操之过急罢了,其实还是很好的……”
“天下大事怎能操之过急?只宜循序渐进。泱泱大国,治理起来谈何容易?逆水行舟,舵手把弯子转得太急,大船就会经不起风浪,最终会倾覆于大海。”
王莽听得垂头丧气,叹道:“罢了罢了,前几年谁要是敢说这些话,予一定不会让他活命,现在天下溃乱……唉,也有一些大臣曾经劝予,说本朝制度提早实行了一百年,天下世俗之人难以适应。可是,予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予还有几个六十年?一百年光阴太久,予想只争朝夕……”说罢,王莽的眼眶又一次湿润起来。
公孙禄忽然觉得天子有些可怜,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他本来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此时对朝廷的积怨也化解了许多。君臣二人默默无言地待了半晌,张纯递过来一杯水,劝道:“陛下忙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秋风萧瑟,把常安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看着公孙禄拄着鸠杖,颤巍巍地走出大殿,王莽的心情也如同那秋叶一般,人也显得苍老了许多。其实,公孙禄批评的各种改革新政,基本上都已陆续收回。最主要的几个新政中,井田制已经废除了,禁止买卖奴婢的限令也名存实亡,“六管”禁令也放开了,允许百姓在山川湖泽采获食物,所获资源免征税收。他做出每一项废止新政的决定,都为形势所迫,而且在诏令或告示中都要说明自己的本意是想让天下的百姓得到好处。
越来越多的奏报不断传入朝廷,各方反贼的规模已经非同以往,经常是率领数万人马攻取城邑,不少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被杀死。太师王匡等将领出击征讨,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人失望,甚至啼笑皆非。大司徒王寻率兵从京城出发时,先是驻扎在京郊西边的霸昌厩,竟然把天子赐给的黄金斧钺给丢失了。他手下有位士官名叫房扬,平时就是个轻狂耿直之人,为丢失齐钺的事打了一卦,得到的结果是“巽卦”,自己又根据经书分析了一番,在军中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对王寻说道:“大司徒,在下查了周易,出征前丢失黄金斧钺,正是应了经书巽卦上所说‘丧其齐斧’的异兆!”他坚决要求辞去军职。
王寻把房扬所占的结果奏报了王莽,王莽大怒,认为此人扰乱军心,立即诏令王寻将其处死。
“难道是天下溃败了吗?我王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他想起了公孙禄的谏言,又联想起过去甄丰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当时甄丰一直对建立大新另持看法,认为西周制度已经不合时宜。年轻时就拥有的梦想正一步步化为乌有,对于革新朝政的失败,王莽已经是无可奈何。
有时候,喝了一些美酒之后,王莽就要在侍中张纯面前吐露一下苦衷:“为了这些梦想,我王莽日夜操劳,头发都熬白了大半!为了这些梦想,我王莽清心寡欲,牺牲了无数美好的时光!为了这些梦想,我王莽不惜痛失了儿孙,几乎成了孤家寡人……”他每次说到这些,就感到揪心的疼痛。
张纯爱莫能助,也只有温和地笑一笑。“张侍中,你凭着良心说,到底是我王莽有负于天下人,还是天下人有负于我王莽?”王莽喝得有些微醺了,一直在自己的思维轨道上滑行,以为自己是无愧于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