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大新王莽 下》(11)(1 / 2)
浊世清流悲吟沧浪
铸造威斗冻死大臣
次日清晨,风停雪住,太阳照在皇宫堆着积雪的金瓦上,煞是好看。王莽想到马上要处置王孙庆,心中极为兴奋,再也睡不着觉,不顾原碧的娇嗔抱怨,匆匆赶到后宫的狱中。这后宫的监狱建在后花园的假山下面,十分隐秘,主要用于收押皇帝的妃妾和宫人。狱中还掘有地下刑室,有些不宜让外人知道的要犯便在此处秘密了结。
王莽在哀章、崔发等大臣的陪同下走进了地下刑室。刑室中,一根长条木凳上绑着一位三十多岁的英挺汉子,脸色憔悴,低垂着头,几个狱吏手持大刀站在一边。王莽走近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暗道:这厮长得雄健英挺,果然是个人才,说道:“王孙庆,可惜你一表人才……你如尽忠于大新,供出刘信、苏隆等同党,予将好好待你。”
王孙庆抬起了头,双目变得炯炯有神,望着身穿天子衣袍的王莽说道:“你就是大新天子?当年我等起义,就是看穿了你篡夺汉位的野心。”
王莽勃然大怒,叫道:“大胆反贼,难道我王氏治理天下,还不如汉末乱世那几个黄口小儿吗?如今朝廷遭遇边患,予是瞧得起你,才和你说这些话。你如还不知罪,予要你生不如死!”
“死有何惧?人生百年,谁无一死。从跟随翟太守起义那天起,我王孙庆就没把死亡放在眼中……你说你治理有方,但我在逃亡期间,到处看到的都是民心思汉,汉运当会回来的。”
“大胆叛贼,死到临头还不思悔改!”哀章叫道。
王莽盛怒之极,拍了拍手,宫中的太医、尚方和两名满脸横肉的壮实汉子走了进来。这尚方也叫尚方待诏,是皇宫中医疗技术高超的医官。王莽指着这两名汉子对王孙庆说道:“你可看清楚了,他们两人是京城卖肉的屠夫,割剥技术天下一流。你不愿为本朝效力,予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说出刘信等几个同党的下落,予就免你一死。”
王孙庆说道:“大汉虽处乱世,但刘氏两百年江山,恩德遍及天下。我乃大汉臣民,自知精忠报国。你虽然暂时谋得天下,日后必遭奇祸,绝无好下场!”说罢,低下头来不再说话。
崔发说道:“陛下,看来这厮冥顽不化,不听劝说,是否按新的方式处置?”
王莽叹了口气,说道:“他既然以死为乐,就让他痛并快乐吧!”王孙庆睁开眼睛,忽然“呸”的一声向王莽的脸上吐去。哀章赶紧上前为天子擦去脸上的唾沫,劝道:“陛下已经仁至义尽,这贼子无可救药,自寻死路,就让臣等来处理吧。”
王莽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冷笑了一声,说道:“王孙庆,你想为害于世,予偏要把你化害为利,造福于天下百姓。”说着向屠夫和太医、尚方挥了挥手,吩咐说道:“予命令你们将这人割肉剥皮,测量他五脏的长度,用竹挺穿引他的血脉,探知脉络的走向。获得的知识,将来也好用来为世人治病!”说罢,转身走出了刑室。
尚方叩首说道:“臣遵旨,这就把反贼的解剖过程详细记录在案,和医书进行比对。”他取出了一本医书,上面记载着人体的经络走向和脏腑尺寸。哀章命令狱吏冲上去,把王孙庆的衣服剥光,露出那身雄健的身躯,然后对太医、尚方和屠夫嘱咐说道:“这个反虏熟知兵法,胆大妄为,异于常人。你们先测量他的经络走向,然后再割肤剥皮,要他说出反贼的下落。”
狱吏和屠夫把王孙庆健壮的身躯按在案板上。崔发说道:“你们如果知道当年这反虏是多么可恶,就不会心存怜悯了。趁他还有呼吸,赶快把他的经络、内脏记录下来。”尚方取来了一根又细又长的竹挺,轻轻地刺入还在跳动的脉搏之中,那竹挺在王孙庆的经络中游动着,血脉看得异常清楚,太医急忙用笔记录着竹挺深入的长度和走向。
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经络走向已经查明,尚方从皮肤下抽出了细长的竹挺。王孙庆忍着莫名的疼痛,不吭一声。哀章说道:“反贼,你现在供出刘信等同党的下落,我可以奏请天子,免你一死。”王孙庆也不言语,那垂悬着的雄硕之物似乎在向在场的人示威。
哀章挥了挥手,示意施用寸磔之刑。一位屠夫用手抚了抚王孙庆突起的胸肌,用牛耳快刀轻轻一剜,胸前的一块肤肌被割了下来,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王孙庆痛得哼了一声,然后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再也不肯哼声。另一位屠夫又从他右胸前的胸肌上剜下一小块肉下来。不一会儿,王孙庆的胸前已经血肉模糊,终于忍受不住,惨叫了一声,昏死了过去。
哀章下令用冷水把王孙庆泼醒,他要让王孙庆感受割肤之痛。屠夫的刀轻快地在王孙庆的身躯上游动着,刀痕顺着胸脯、腋下、两臂,直到后背、腹部、臀部、腿部……案板上的王孙庆遍体鳞伤,全身的皮肤变成鱼鳞一般,张着无数的血口,只剩下了一颗头颅无力地垂在颈上,还有一丝游气未断。
哀章冷笑道:“近年来灾异不断,准是这些反虏在民间逃窜引起的。谁要是敢于和天子过不去,这反虏便是最好的榜样!”他要屠夫开始解剖内脏。屠夫灵巧地挥着刀,把王孙庆的胸腹划开,取出一堆五脏六腑。尚方把心肝脾肺肾的大小比量了一下,又把肠子拉直,让太医用尺子比量了尺寸,一一记录在案。王孙庆彻底停止了呼吸,非人的痛苦也远离他而去。
王莽走出了刑室,没有留在那里观看。一想起反贼正在接受折磨,王莽的心情逐渐愉悦起来,多日来的烦躁得到了某种宣泄。后宫假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完,天气仍然寒冷,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美人原碧,缓步走向王皇后居住的昭阳殿。昭阳殿中,侍女原碧也在这里。王皇后对他和原碧的事是知道的,只是从不过问而已。
先走进正殿,王莽问候了王皇后,和她说了些家常话,又朝原碧居住的侧室走去。侧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一拐一拐的身影,正是太子王临。王临被立为太子后,不久就搬入太子宫,夫人刘愔也成了太子妃,住在太子宫附近。入住太子宫后,王临的下肢却出现了病患,发作时双脚红肿,疼痛难行,最严重的时候必须要有人搀扶,甚至影响到参加朝会。有一次朝会的时候,足疾突然发作,王临只好坐在席垫上,让侍从把他抬到王路堂大殿。病情好转的时候,王临又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王临从侧室中走出来后,看到了王莽,神色略微有些紧张,急忙向王莽躬身请安,说道:“父皇,儿臣前来看望母后。”
王莽说道:“你母后身体很不好,眼睛也不怎么看得到了,以后你要多来陪陪她。”王皇后是由于王莽迫杀两子,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儿臣知道了,一定好好尽孝。”王临说罢,进入了王皇后居住的正殿。
望着王临离去的身影,王莽不禁叹了口气。自己的几个子女中,长子和次子都已经被诛杀,女儿王嬿寡居于定安馆,剩下的就只有三子王安和少子王临。王安性情孤傲,神情恍惚,身体一直不太好,按照金匮图策的安排,没有被立为太子,而王安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只有王临还看得过去,而且很早就和国师的女儿刘愔成婚了,现在身为皇太子,可是王莽总觉得他有些多愁善感,缺乏天子的霸气,现在又为他的足疾感到担心。
王莽匆匆地走进了侧室,原碧似乎没有心理准备,急忙拢了拢有些杂乱的秀发,脸上带着一些慵懒的笑容,说道:“皇上今天怎么来了?”王莽也不多说,趁势躺倒在美人的床上。原碧掩上房门,急忙为天子宽衣解带,她想极力让天子愉快起来。
京城里寒风凛冽,后宫锁不住无边春色。
公元17年初,常安的郊外寒风料峭,简陋的茅屋,屋顶上堆着晶莹的积雪,雪水顺着屋檐消融,不一会儿又结成了冰。茅屋里扬雄和学生侯芭正围炉取暖,门外传来轺车的声音,侯芭急忙开门相迎。
国师刘秀、掌乐大夫桓谭自带酒肴走进陋室。客主刚刚坐定,桓谭问道:“为何不见大侠陈遵?”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马儿的嘶叫声,有人在门外高声叫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呀,哈哈,哈哈!”
扬雄笑道:“听这声音,定是陈遵、张竦到了。”他们每次都是两人同行。侯芭正待再次迎客,两人已经旋风般地闯了进来。陈遵果然像个大侠,一进门便把一袭红色的风雪大氅扔给侯芭,让他挂在墙上。张竦还是那么低调、文雅,随行还有一位年轻儒生名叫范逡,京郊平陵人,他向扬雄躬身行礼,说道:“子云先生,晚生平陵人范逡,平时最喜欢读先生的大作。”
扬雄伤愈以后,平时在天禄阁校书,但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他把范逡扶了起来,笑道:“我那些拙作有些艰深,一般人很难读懂的,尤其是《太玄》。你如果想要为官致仕,还是不要读,因为对你没有什么帮助。”
“子云先生,晚生读先生的书不是为了眼前的功名利禄,而是想学到真正的学问。深奥的学问是大智慧,可以启发人们的思维,让学生洞悉万世万物和人生的真谛,这同样有助于致仕。”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转眼间,大新建立已经快十年了,十年了……”国师刘歆抚着胸前的胡须,喃喃地说道。对于江山的易主,他并不在乎。他的父亲、大儒刘向给汉成帝的奏书中,就公开表达过这样的观点:“臣闻王者必通三统,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这篇奏文当年是针对罢除昌陵而发,“三统”是指《三统历谱》中的夏﹑商﹑周三代的正朔,也称人统、地统、天统。既然夏﹑商﹑周三代都是天命所授,汉朝运衰,新朝应运而生,那么汉朝的臣子有什么不可以效忠新朝的天子?可是,将近十年过去了,新朝的制度改革并没有让官员和百姓满意。
“十年了,弹指一挥间呀,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经历了一场乱世。前几年大家都还抱有希望,现在却看不到起色。”名士张竦从怀中取出一张文稿出来,上面是几年前天子下诏的一份文告:
制诏陈留大尹、太尉:
其以益岁以南付新平。新平,故淮阳。以雍丘以东付陈定。陈定,故梁郡。以封丘以东付治亭。治亭,故东郡。以陈留以西付祈隧。祈隧,故荥阳。陈留已无复有郡矣。大尹、太尉,皆诣行在所。
陈遵看得一头雾水,嚷道:“这是个什么文告,连我都看不懂了。”
张竦笑道:“这是几年前更改地名时发的文告,通知陈留郡的地方官,把陈留郡给撤销了。”文告中诏令把陈留郡的益岁县(陈留郡圉县,新朝已改为益岁县)以南地区划归新平郡,新平郡即以前的淮阳郡;把陈留郡雍丘县以东地区划归陈定郡,陈定郡即以前的梁郡;把陈留郡封丘县以东地区划归治亭郡,治亭郡即以前的东郡;把陈留郡以西地区划归祈隧郡,祈隧郡即以前的荥阳郡。从此以后陈留郡不复存在。
张竦解释了好一阵子,陈遵说道:“不听不听,这几年每年都在变更名称,本人还是习惯过去的叫法。”从公元13年起,朝廷对官称和地名每年都要进行修正,一旦发现所改的官称、地名不合古代经籍,就要重新改动。有的郡名更动极大,短时间内竟改换了五次之多。
桓谭问道:“子骏君,这些地名、官称的改动,都是由你负责考证古籍吗?”
刘歆面有愧色,说道:“开始天子让我来组织朝廷的一帮儒师、经学家进行考证。不过,我们只是列出古代有什么地名,什么官称,天子另外有一套班子在制定具体的方案。”
“一些地方官府的幕僚、书吏不胜其苦,发一个文件必须要对新的地名解释一番。老百姓更是难以记住,都说是荒唐事呢。现在就连我这种专门写奏书的专家,都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才好。”张竦说。这地名改来改去,有的又恢复成原来的名字。到了后来,朝廷每次颁下诏书,只要涉及郡县名称,都要附上原来的旧名,否则官吏们就无法看懂。
扬雄说道:“我不过问这些事情,在宫中做事的俸禄好像没有断过。”扬雄已经年过古稀,身体越发消瘦起来。
陈遵说道:“说起俸禄真是不可理喻。晚生和伯松小弟都是有爵位的人,可是枉自背了个侯位的空名,这些年都不知道到哪里去领户邑的租赋,幸好咱们祖上留有遗产,否则就无酒可喝,那不是要渴死我也?”朝廷实行了新的俸禄改革,因各地收成不同,地方官府年年统计繁杂,无法办理课税纳赋,不仅许多官吏长期领不到俸禄,两千多个得到爵位的人也只是空有其名。许多官吏只好凭借各自的手段作奸犯科,靠收受贿赂来维持自己的需用。
“这不是要逼吏为奸吗?”儒生范逡说。
“是呀,不想些办法去弄几个钱财,官吏们就活不下去,别人也要说你无能。这样一搞,那些在衙门当官的、当差的,统统都不得人心,老百姓怨声载道。”陈遵说。
“官府无钱发俸禄,又在千方百计地搜刮人丁和粮草备战匈奴,我看大新早晚也会因匈奴而亡。‘灭秦者,胡也。’这是秦末的谶语,天子这么迷信谶纬之学,也不想想为什么和匈奴的战事将会让国力一蹶不振。现在连南方一个小小的句町都搞不定。”桓谭说。
案桌上,仍然只有几碟小菜。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谈兴更浓。陈遵环顾众人,笑道:“这间陋室里有皇亲国戚,有文人墨客,有风尘奇侠,有朝廷命官……真是难得啊,哈哈哈哈!”
国师刘歆抚须叹道:“我算什么皇亲国戚,自从改名刘秀以来,曾经官场顺畅得意,但是祸是福,却未可知。吾子被诛以后,我对朝廷极为失望。近些年又重新翻阅了父亲当年整理的春秋灾异,感受更深了。”
桓谭说道:“近年灾异越来越多,听说天子十分忧愁。可叹他身边的那些人只会说些好听的,为阿谀讨好君主,竟将灾异当喜讯,引得天子转忧为喜。”侯芭感到惊奇,央求桓谭说个明白。桓谭苦笑道:“去年五月,泾水河岸崩塌,河水向北溃奔,那有名的符命大臣哀章居然说是《河图》有言,‘以土镇水’,大新属‘土’,匈奴属‘水’。天子真的还听信了这番鬼话,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他一直认为王莽过于崇信谶纬,而“灾异变怪者,天下所常有,无世而不然”,目前的问题是边患不断,灾异频频,内忧外患,朝令夕改,已经让人们不断地失望,因此造成了“为政不善,见叛天下”的局面。
侯芭笑道:“听说天子好古,想不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怪不得许多儒生不学无术,专门研究君主的喜好。”
刘歆呷了一口酒,说道:“还有更奇怪的异事发生呢。去年七月,王路南门上的朱雀鸣叫,本来是怪异之极的事,说符侯崔发却解释成祥瑞之兆。”
侯芭说道:“这崔发不正是当年在皇宫殿前石牛处发现符瑞的人吗?他也是靠符命封侯的,听说还是天子的同窗呢。”
范逡叹道:“天子的周围怎么尽是些不学无术的小人,难道他真的相信符命?”
刘歆说道:“怎么不信?天子还下诏要满朝官员前去祝贺朱雀门的喜兆呢。”众人听得咋舌不已。
扬雄饮了一口酒,叹道:“戴圣《礼记·中庸》说过: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吾师君平先生如还在世,定能解得那灾异妖孽的缘由。不过,就我之愚见,都是些恶兆。”他认为泾水堵塞,决堤北去,是阴阳失调,预示朝廷言路堵塞,造成百姓流离失所。朱雀虽是瑞禽,但以吉凶方位而定,朱雀门位于皇宫南面,这时出现怪异,料想南方楚地将有大事发生,而且必将危及王氏。
桓谭对这些分析十分钦佩,压着嗓子悄声说道:“子云君,小弟私下听说汉家宗室在南方秘密行动,恐怕不久就会酿成大乱。”国师刘歆听得这个消息后,吸了口冷气,没敢追问下去。
扬雄说道:“自古以来,静极则生动,动极则生静。汉时成、哀二帝实在太不像话,促成了乱世衰运,以致亡了国。王氏虽谋得天子位,却未必有天子的胸襟,擅弄权术有余,治国本事不足。对外妄自尊大,激怒蛮夷,拨乱四方。我看这样下去,大新恐怕会重蹈秦国的覆辙。”说罢,他又把以前的一句话说了出来:“世上本无龙,虺要修炼五百年才化为蛟,蛟要修炼千年才化为龙……如今王氏当了天子,我看他未必是真龙。”
陈遵喝得高兴,听众人议论天下大事,高声叫道:“管他什么灾异频频,天下安危,谁当了天子,天下就是谁的,与我等有什么关系。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啊!”说着,直接捧着酒袋尽兴地狂饮了一大口。
张竦笑道:“士人不关心天下大事,难道要无知匹夫来关心?”
刘歆见二人争论起来,将话题又转到天下大事上,说道:“如今许多县府官吏离开了官位,朝廷来不及补任,空缺的县丞之职,只好由其他人兼任。加之俸禄计算繁杂,官吏领不到薪俸,不贪赃枉法,怎能生存下来?整人害人之事,当然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侯芭也说民间有许多传言,说是朝廷出使地方的中郎将、绣衣执法,利用权势,冤枉好人;代表中央到各地巡视的掾吏多如牛毛,车马遮道,冠盖相望,查处案件时呼风唤雨,瞒上欺下,随意抓人;地方官府横征暴敛,级级贿赂,清浊不分。全国各地都有人到京,守在朝廷北阙外告状喊冤。
“许多郡县长期没有长官,监狱中人满为患,无人决断案情,每逢大赦后才放出来。幸好朝廷时常宣布大赦,否则不知会有多少冤鬼。”桓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