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大新王莽 上》(27)(1 / 2)
王莽设帐气恼刁妇
太后淫威吓煞天子
“朝政清明!朝政清明啊……”扬雄在京郊的清贫陋室里,太中大夫刘歆兴奋地对扬雄说道。刘歆此时已是四十出头,仍然是星目俊眉,风度翩翩,但学问已经远远超越了当世大儒。他担任的太中大夫虽是谏官,却兼有侍中身份,时常和哀帝谈论经义,哀帝对他印象极佳,又要他兼任奉车都尉,负责天子的车马乘舆,时常跟随在身边。刘歆很赞赏年轻天子的新政,常常私下对扬雄说道:“皇上年轻有为,这些新政都施惠于普通百姓,我看大汉有希望了。”
“哦,大汉国运真的有希望了吗?”扬雄已经四十六七岁了,被安排在皇家天禄阁领校典籍,不太过问朝廷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对新政却没有这么乐观,说道:“皇上的新政宽民利国,奉行节俭,有仁有德,朝野反应很好。但我觉得虽然中小官吏都能从新政中得到实惠,唯独诸侯贵戚因私田受限,奴婢也不能多养,触及他们的利益,必然有所不快,会出来阻挠的。”
陋室中,龚胜、龚舍二友已经在座,王莽、桓谭等友人也在一起喝着茶,这茶是扬雄从家乡带来的。光禄大夫龚胜对扬雄说道:“当初,要不是子云兄一席话,咱们‘两龚’也不会到朝。”扬雄客气地笑了笑。
谏大夫龚舍也拱手说道:“天子诏令已出,关键在于能否真正往下推行了。愚以为形势并不乐观……”刘歆忙问是什么原因,龚舍继续说道:“这次天子锐意改革,改革的核心是限田限奴。大家想一想吧,豪强兼并田土,养奴成风,延续了一百多年的趋势,靠天子一道诏令就能改变吗?”
刘歆看王莽似乎没有表态,说道:“大司马不是一直抱有挽救朝政的志向吗,为何让人感觉置身于事外?”
王莽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道:“各位,不是我王莽置身于事外,而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呀。”望着众人询问的目光,他又道:“改革旧制,树立新政,当然是好事。皇上年少,却不知朝政之艰难……我王莽的苦衷,是在于身为先帝的外家,已经明显受到抑制,话说多了便有投鼠忌器之嫌呀!”
“本朝外家当中只有卫尉傅喜一人说得起话,此人感觉还好吧。”龚舍说道。
王莽摇了摇头,说道:“唉,你们有所不知,皇上由祖母傅氏一手养大,傅氏曾经为元帝的昭仪,为人精明干练,已被尊为恭皇太后,皇上事事都得听命于她。你们想想,‘皇’字的尊号怎能随便乱用,大汉只有正统皇室才能称‘皇’,她居然敢用上了这个称呼?”
“难道就没人敢于提出不同意见?”刘歆问道。
“当然有,当时我和左将军师丹就坚决反对,皇上当时也同意了我们的意见。谁知没过几天,皇上就下诏为定陶王上了尊号,其母丁氏、祖母傅氏都跟着也沾上了‘皇’字,最后还搬入了北宫住下。唉,可见天子有心无力,你们说朝制的改革会顺利吗?”
龚胜说道:“大司马所言极是。我等本来有些欢欣鼓舞,现在看来确实很难,要看怎么去推行了。”
龚舍说道:“咱们拭目以待吧,如果真正往下推行了,国运自然会由衰转盛,否则将毫无希望。也许,没有烂透的东西还得继续烂下去,正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桓谭有些伤心地叹道:“唉,管他什么改制不改制,反正大汉的乐府已经没有了,我们这些玩乐器的该怎么办才好?”
王莽笑道:“音乐这么重要的东西,当年孔圣人跟随师襄子学琴,从音乐中得其技巧,得其为人,得其志向,怎么能随意改掉呢?我看国库是真正空竭了,以后国家富裕了还会恢复的。君山小弟,你就给大家来一曲吧。”
桓谭也不推让,取下背上的古琴,说道:“小弟就抚一曲《文王操》吧。孔子当年称赞文王‘夫仁者好伟,和者好粉,知者好弹,有殷勤者好丽,某是以知文王之操也。’”当即抚琴讴歌。
随着那优雅的琴声,众人暂时忘却了朝政的动荡和烦恼,仿佛进入了周朝初年的那个时代,而王莽心中的理想追求就是那时的制度。
又过了几个月,京城长安已是秋风萧瑟,新政的改革进行得有声有色,也许是因为傅太后对政事一窍不通,任由哀帝施政也不过问。朝廷中拥护除旧迎新的大臣也很多,哀帝放手施为,新政诏令频出,心情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当时,朝廷要求群臣推荐的人才中,前朝丞相翟方进的心腹属下李寻也在被推荐之列。李寻精通天象、阴阳、历法,哀帝先让他当了个黄门侍郎。
翟方进是李寻的恩公,当初李寻为报主恩,曾夜观天象,发现了重大的异动,并告诉给了翟方进,但还是没有让他逃脱一死。李寻一直对翟方进的冤死愤愤不平,认为是王氏外家从中作祟,于是找到司隶校尉解光诉说此事。解光也是解读《周易》的高手,和李寻是前朝旧友,两人都相信齐人甘可忠传授的道家主张,关系很不一般。成帝时齐人甘可忠在山东地区传授道学,经过定陶国时刘欣年仅十三四岁,甘可忠向他宣讲道家学说,刘欣知道了京城王氏外戚势力极盛,皇室衰竭。当时,年少的刘欣对甘可忠叹道:“外戚当诛,我刘氏何日能再显武帝、宣帝时的威严!”甘可忠却不以为然,说道:“大汉有丢失天下之忧,朝廷只有改制,才可挽救国难。”刘欣对这话的印象尤为深刻。然而,当年甘可忠的主张遭到大儒刘向等人的反对,他被抓进监狱之前,曾将道学传授给渤海郡重平县人夏贺良、东海郡容丘县人丁广世、东郡人郭昌等。甘可忠被诛后,夏贺良又将其教义传授给了李寻和解光等人,因此两人是甘可忠的忠实信徒。李寻对解光说道:“大汉国运衰颓,早已在甘可忠先生《太平经》的预料之中,但前朝外戚王氏把持朝政多年,赵氏迫害皇子传闻极多,恐怕也是直接原因。”解光在成帝朝中也当过司隶校尉,当时就根据皇子连连被害的传闻,立案调查过后宫,并把真相呈报给了成帝,成帝为保全赵氏双姝,不仅命令中止调查,而且还撤销了司隶校尉,把这事压了下去,直到哀帝即位才恢复了司隶校尉。
解光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对李寻的话点头称是,说道:“大汉中衰,和赵氏迫害皇子、王氏专权都有关系。眼下赵昭仪已死,王氏在朝中势力仍然很盛,王氏不除,朝政难兴!”
“嗯,王氏不除,朝政难兴!此话正确。皇上英明,锐意革新改制,但限田限奴的措施触及的还是外家诸侯的利益,我对这改制的结果并不乐观。”
“我当初查证后宫秘闻时就知道,朝野内外,极为昏乱,外戚专权就是最大的祸源。大司空何武对王氏也很忌恨,正好要我继续查办成帝的死因。当年接受调查的证人大都还在,证据也在我手中,咱们何不把赵氏和王氏的罪过继续查验清楚,奏报上去,以求改变朝政。”两人一拍即合。解光身为司隶校尉,归大司空何武属下,专门负责查办大案要案,于是他派出司隶校尉属下掾、史等官员,重点查办后宫成帝所生皇子的秘闻。以前传唤过的掖庭狱丞籍武、原中黄门宦官王舜、吴恭、靳严,后宫婢子如曹宫的母亲曹晓、道房以及张弃,还有为赵昭仪护驾的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都被重新传唤到司隶府上审问,终于得到曹宫和许美人曾经怀上龙子,被迫害致死惊人内幕。
解光在办案过程中,又发现赵昭仪和前大司马王根等人来往密切,便和李寻暗中查访了一番,得知王根在位时,曾经收受贿赂无以计数,王根等王氏诸侯还大修府第,模仿皇宫建制,府殿墀阶为赤色,门窗饰有青纹,园中垒起高大的土山。各府第内的规模十分宏大,有的竟然还设置了商贸市场供人交易,城外还仿照皇宫修建了离宫,征发民工修治道路,百姓不胜其苦。
解光把王根违法和赵氏的案情查清后,立即把审案记录呈报哀帝。哀帝看到赵昭仪屡次害死皇子,毒杀成帝妃妾的罪状,十分震惊,说道:“真是再毒不过妇人心啊!这些事情骇人听闻,真令我大汉蒙羞。此类事情,宫中再也不能发生了!”
解光乘机劾奏说:“赵昭仪所犯罪过,实属‘大逆不道’之罪,而她的至亲现在还居于尊贵之位,群臣无不感到寒心。陛下应当惩恶扬善,安定四方,召请丞相以下大臣议定处置办法。”
哀帝正想要严办这事,忽又念及赵皇后和赵昭仪当年对自己有恩,沉吟了一会,只好说道:“这事涉及赵氏族人不少,不宜草率处理,朕还要再考虑一下。”
解光想奏告的主要还是王氏外家,就奏说道:“陛下,臣认为赵昭仪害死皇子,和王氏外家的人有直接的关系。”
“哦,司隶校尉有何证据?”
“曲阳侯王根曾经处于朝廷辅政的尊贵位置,王氏外家五侯轮流秉政,后宫多次发生迫害皇子的事情,王根居然没有察知,更没有阻止,否则赵昭仪的阴谋怎能得逞?”
“难道就没有人上奏揭发吗?”
“陛下,当时有很多人奏告此事,但曲阳侯把自己的心腹张业任命为尚书,许多检举文书都被压了下来,先帝一直被蒙在鼓里。王根犯下的罪远不止这些,他靠大司马官职收受的贿赂难以计数,还蒙蔽皇上,堵塞民意,疏离亲王,结交藩臣,生活奢侈,僭制逾上……”哀帝摆了摆手,示意举出些例证来。解光继续说道:“曲阳侯身为先帝外家,成帝驾崩时不思悲哀,公然聘娶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人为妾,在府中置酒歌舞,忘记了成帝对他的厚恩,背弃了当臣子的道义。”
哀帝皱了皱眉头,说道:“曲阳侯担任大司马辅政时,长期抱病在身,而且是因为重病而辞去辅政职位,怎会又娶了这么些后宫女官为妾?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陛下,臣只是据实奏告。除了曲阳侯之外,还有成都侯王况,竟敢迎娶先帝的嫔妃。”哀帝大吃一惊,他知道王况是前大司马王商的长子,但没想到王氏外家诸侯的人竟如此放纵。解光又道:“先帝驾崩后不久,王况不仅违背国丧制度,而且看到后宫掖庭里有先帝的贵人长得美丽,便迎娶为妻。这种行为和曲阳侯一样,都触犯了‘大不敬、大不道’的罪过。”解光又把王根在府第中模仿皇宫建制的情况一一列举出来。哀帝怒道:“这先帝的外家也太不像话了,竟连百姓都敢征发来为自己修建府第,眼中还有没有天子!先帝对待王根、王况十分优厚,他二人竟然忘记并背弃了圣恩!”
“王氏十侯,几乎个个都是这样,百姓民不聊生,他们却天天歌舞升平,极为淫纵。”
“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也是这样吗?”
解光想了想,说道:“只有大司马王莽和王氏诸侯子弟不同,但他对王氏外戚的行为却听之任之,没有看到他阻止过。”哀帝叹了口气,要解光先上一个正式的弹劾奏书。
解光离宫后,哀帝对他奏报的事情气愤不已,尤其对王氏外家目无法纪、藐视天子的事大感不满,准备示以惩罚,但又念及王根和赵飞燕对自己曾经有恩,感到难以下手。
如何处置王氏外家,哀帝还没有想出头绪,赵昭仪迫害皇子的事不知为何又泄露了出来,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太皇太后王政君也得知了真相,心中的那份痛难以形容。她把大司马王莽召入长乐宫,愤恨地说道:“哀家完全没有料到赵氏那贱人竟敢对皇子下如此毒手,竟让我嫡孙皇脉一个个死于非命!”
王莽说道:“是呀,当初后宫屡有传闻,但真相谁也不清楚,直到现在才水落石出。”
“我可怜的皇孙呀……那赵氏贱人真是死有余辜,千刀万剐也不解哀家心头之恨呀……”说到伤心处,王政君不禁老泪纵横。
王莽劝慰了一阵子,说道:“太皇太后,赵昭仪虽然已经自杀,但她的族人还被封了侯位,一些人也在朝中任职……”话音未落,王政君急切地说道:“你赶紧去面见天子,就说哀家要他立即严厉查处此案,不得拖延!”
未央宫前殿,王莽求见哀帝,转达了太皇太后的旨意,哀帝表示将遵从太皇太后懿旨。等王莽离开未央宫,哀帝召来卫尉傅喜、太常杜业,征求其意见,二人都认为赵氏族人、王根和王况都应当严办。君臣正在商议间,侍卫来报,说是傅太后驾到。哀帝心中有些小小的吃惊,因为自从傅氏得到恭皇太后尊号后,这段时间很少来未央宫。傅喜和杜业知道她是从桂宫紫房复道进入前殿的,赶紧向傅太后请了个安,便匆匆离开了。
傅太后不知从何处也得到了消息,说道:“皇上,赵昭仪的事情,外面都在疯传,哀家也听说了,此事内情确实可怕。但赵昭仪当初也是为了自己得到龙子,下手狠了一些罢了。”
哀帝心知傅太后是想为赵氏求情,以报旧恩,说道:“太后,此事已经传了出来,影响很大,确实难办……”
“皇上有了今天的地位,赵昭仪功不可没呀。我傅氏是知恩必报的人,唉……”
“可是,太皇太后也知道了此事,极为震怒,更是要求严办。”
傅太后一听到王政君的名头,不知哪来的气,噘着嘴说道:“什么太皇太后?当年在元帝面前,还不是和我同列,元帝瞧都不瞧她一眼呢,现在居然还高我一辈了,哼,哀家就是不服这口气……”她见哀帝沉默不语,又说道:“赵昭仪的事,不管你怎样处理,都不要伤了赵飞燕!”哀帝仍然不语,她又说道:“哀家还听说曲阳侯也有人举报,这人对咱们也是有恩,你就从轻发落吧。”说罢,也不管哀帝是否答应,转身离开了未央宫。
哀帝反复权衡,最后下诏保留了王根的曲阳侯爵位,将其遣归侯国;成都侯王况被免去爵位,将其遣回故郡。免予追究皇太后赵飞燕的过失,让其仍然住在长乐宫,但免去其兄弟新成侯赵钦、侄儿成阳侯赵两人的侯位,赵氏宗族被迁往辽西郡,赵飞燕保住了皇太后的尊位,但太皇太后王政君和王氏诸侯对处理结果极为不满,对赵飞燕更是怀恨在心。
诸事处理完毕,新的一年很快就来临了,哀帝正式使用自己的年号,称为“建平”元年。这年为公元前6年,正月青黄不接之时,旱情极为严重,饥民流离失所,四处逃难流亡。哀帝下诏派遣朝官赈济灾民,减免租赋。进入二月,灾情越加严重,到了九月庚申这天,关东地区忽然发生大地震,从京师以至北方郡国三十余处,城郭震坍,伤亡甚重。哀帝忧心忡忡,听说黄门郎李寻善于预测天象,于是派遣卫尉傅喜向李寻请教。
傅喜对李寻十分客气,说道:“子长君,最近天象频频出现异兆:水出地动,日月失度,星辰乱行,灾异频发,天子命我请君分析灾异原因,勿得有讳。”
李寻拱手说道:“卫尉身为本朝外家,叫我如何直言?”
“天子希望知道真正的原因,你如实分析,但说无妨,我不会在意。”
“那就请恕在下直言。这天象出现灾异,在下以为是阴盛而阳衰,也就是天子的外家权势过重造成的。”
“本朝外戚在朝者不多,怎么会权势太重?”
李寻笑道:“天子外家不一定是指所有的外家,比如卫尉你就是个很好的人。在下所说的天子外家,主要是指你的姑姑傅太后,傅太后骄纵跋扈,恣意妄为,是众所周知的事,这就是灾异横生最大的原因。如果天子不及早采取措施,朝廷将会重蹈先帝朝王氏外家专权的覆辙,严重的话或许会影响到皇上的子嗣问题。”
傅喜虽是外戚身份,但对姑姑傅太后的专横也看不惯,叹道:“天子的外家必须倚仗天子才能生存,如果对天子不利,实际上也是对外家自己不利啊!子长君有何良策,能免去灾异呢?”
“在下认为,只有劝谏天子减少对傅太后的依赖。外戚之中,只任用确实有本事和有功劳的人,唯才是举,其他的都不能重用,这样朝政才会体现出公正,阴阳也才会得以平衡,灾异也才可以消除。”傅喜觉得李寻的话很有道理,让李寻写了个奏书,递交给了哀帝。
哀帝看了李寻的奏书,上面写道:
臣闻日者众阳之长,人君之表也。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晻昧无光。过去日光失明,珥蜺数作,珥蜺系日旁云气……臣闻月者众阴之长,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过去月亮多次变异,此为母后与政乱朝,阴阳俱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天文如此,近臣已不足仗矣。唯陛下亲求贤士,以巩固社稷,尊强本朝。臣闻五行以水为本,水为准平,帝王公正修明,则百川顺畅、落脉通达,如偏爱党羽丧失纲纪,则河水上涌泛滥为灾。今汝颍之河漂踊,与雨水并为民害,咎在诸侯公卿,唯望陛下抑制外戚大臣。臣闻大地主柔静,阴之常义,过去关东数发地震,宜当崇阳抑阴以挽救其咎……前朝京兆尹王章因言事而遭诛灭,于是智者结舌,邪伪并兴,外戚专命,女宫作乱。此类教训,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也。愿陛下任用贤才,黜退不肖小人,则圣德清明,休和翔洽,天下自宁矣。
哀帝阅毕,对傅喜说道:“李寻说是朝廷不得听从母家之言,而受邪臣的欺蒙,‘只可赐以货财,不可私以官位’,朕也有相同感受,至于子嗣的问题……”哀帝涨红了脸,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痿疾在身,却难以启齿。过了一会,哀帝又道:“只是太后紧逼于朕,有了定陶恭皇太后尊号还不满足,还想要正统的皇太后尊号。她现在为了这事,就连丞相孔光和左将军师丹也看不顺眼,这叫朕如何是好。”
“陛下,太后如此作为,将来必然无益于我傅氏宗族。陛下可不理睬太后的干预,遇到大事自己做主,大胆革除朝政弊端。”
“朕从小就由太后养大,如何好违背她的心意。现在她对朝政之事也没有插手,只是涉及尊号的事就固执己见。”从这以后,哀帝对李寻青睐有加,每次遇到天象出现异常,就将他召入宫中,当面听他的解释。李寻的解释也很灵验,往往十言九中,渐渐受到哀帝重视,时常被留在宫中分析天象变化。
哀帝听取了傅喜、师丹、李寻等人的建议,要求开放言路,任用贤才,诏令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和郡守等官员,向朝廷举荐品行孝悌、为人淳厚、敢于直言而又精通政事的人才,还要求地方官员的身边要安排能够亲近百姓的人,时刻了解民间疾苦,安抚灾民。接着,哀帝又拿出国库中节约出来的大批黄金、钱币、布帛,赐给诸侯王、公主、列侯、丞相、将军、中二千石的都官郎吏。
新政实行以来,除了限田限奴受到诸侯和豪强的抵制,其他的措施博得朝野的赞赏,就连太皇太后王政君也做出些姿态,诏令王氏外家诸侯主动限制田产,只要不是用以坟冢的,多余的田土都施舍给贫民。大司马王莽却有些闷闷不乐,因为前大司马王根和堂兄弟王况已经被贬出京城,王氏外家的地位已远不及前朝了,过去成帝在位时,大小事情都委以三公,尤其倚重于大司马辅政,而现在却是天子亲自掌握朝政,或者找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商量,或者找龚胜等这批朝廷的后起之秀出主意,大司马辅政似乎空有其名。回想起王太后要他主动辞退的话,王莽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甄丰见王莽成天愁眉不展,劝道:“君侯,现在的局势处于非常时期,先帝的外家仍在,但新的外家还没有完全崛起,这只是一个过渡吧。小弟认为这朝政大权早晚会从王氏的手中交给新的外家。”王莽隐忍不语,只是默然一笑。甄丰继续说道:“此时不宜轻举妄动,随遇而安,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得过且过,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好吧,我王莽就当当缩头乌龟吧。”王莽自嘲地说。表面上,王莽把内心深处的积怨埋藏起来,可是他还是没有把那个“忍”字修炼到家,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的时机。
春光明媚,未央宫中十分热闹,皇宫中负责内务管理的官吏和侍卫十分忙碌,在前殿中摆放着桌椅。前殿外面的广场上,搭起了一座座华丽的帷帐。这天是良辰吉日,哀帝见新政实施顺利,准备在宫中大宴群臣,邀请了王公诸侯、皇亲贵戚和文武大臣到场。在皇宫中大宴群臣的事并不多见,朝廷极为重视,少府属下的内者令负责安排酒宴事宜,要为地位尊贵的皇室女宾临时搭设帷帐,按照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等不同的地位进行排列。
到了宴会这天的上午,宫中一切准备就绪,众臣和皇室贵戚陆续入宫。大司马王莽关心太皇太后王政君的帷帐设置,来到前殿广场察看了一下。内者令把王莽带到最前排的一座豪华幄帐前,王莽进去看了看,感觉比较满意。一走出幄帐,就看见旁边并立着一座同样豪华的幄帐,心里吃了一惊,转身问道:“咦,这座幄帐怎么和太皇太后并列,是给谁设置的?”
内者令回答说:“启禀大司马,这是为恭皇太后设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