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新王莽 上》(6)(1 / 2)
为除政敌巧施暗计
大汉丞相难忍怨气
几天过去了,王凤一直未见张匡来报,不禁对张匡有些怀疑起来。
一直等到第五天晚上,侍官终于来报,说是张匡求见。王凤急忙将张匡延入内堂。
张匡满脸堆着谄笑,禀报王凤道:“大将军,属下已经领到太中大夫职衔,专门在朝中明察暗访,也无法找到王丞相大的过失。不过,也打探得他家中一些私事,不知对将军有无用处?”
“听说丞相王商为人正直,朝政上当然是堂堂君子了。但就怕有些貌似君子的人,私下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欺上瞒下,目无天子。”
“大将军说得太对了,属下果然从丞相府上打探到一些情况呢。”
“丞相府上?你可认识那里的人?”王凤赶紧问道。
张匡说道:“属下并不认识。但丞相府上的一位贴身奴婢,知道得一清二楚。”
“奴婢怎会把府上的秘事相告?”王凤惊讶地问道。
“大将军,五铢为乾坤之象,内方外圆,为世间神物,人称孔方兄。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钱之所佑,吉无不利,达穷开塞,赈贫济乏,有钱可使鬼推磨,何况一位小小的奴婢呀。”张匡摇头晃脑地说着钱的用处。
王凤听罢,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呵呵,看来太中大夫把这钱经捉摸得很透彻呀。且将详细情况告诉于我。”
张匡拱手说道:“属下从这位奴婢那里得知,丞相膝下有位千金,皇太后曾经诏问过她的情况,想选她进入后宫。当时王商心有不舍,向皇太后谎称女儿得了病,未将她送入宫中。”
王凤冷笑一声,说道:“哼,这真是目无君主!”
张匡胆子大了起来,又道:“属下还得知,丞相长得一表人才,在外面道貌岸然,实际上却贪淫好色,早就和他父亲身边的婢女通奸,还和他夫人的妹妹发生过淫乱呢。”
其实,在当时的显贵人家中,这类事情算不得什么,王凤却听得津津有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哦,还有这等事!满朝文武都认为他堂堂正正的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张匡继续说道:“丞相喜欢过的这位小姨妹,却暗地里又结识了一个奸夫,最近无缘无故地就死了。”
“哦,还有这等怪事,难道背后有什么秘密不成?”
张匡说道:“他那府上有人怀疑是丞相不愿让小姨妹另有外遇,暗地里唆使府中的奴仆将那奸夫杀死的。”
王凤急切地问道:“这事可有确凿证据?”
“属下尚未得到证据。这些私情,都只是丞相府中的传言,也许是道听途说,恐怕没有什么用处吧。”张匡说。
王凤笑道:“你懂得什么?丞相是天子的股肱,一举一动,都应当是海内外万民的表率,不能有丝毫的污点和劣行。任何大臣在朝中的举动都只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在其家中的一言一行,是否真正对天子忠诚,一看便知。”
张匡点头笑道:“哦,大将军英明,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再去查访查访。只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不管是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只要让朝廷立案审核,让臣子们去议论评议,也可以让他不得安宁。”
王凤恨恨地说道:“哼,岂止是不得安宁!有的人看似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个典型的伪君子,将来必会对朝廷不利。你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私情,咱们就是要剥去这些人的伪装,令其臭名远扬,身败名裂!你调查的事要有根据,有事实,不能信口开河。这样吧,你想办法去找到一位证人出来作证,有了证词就好办了。”
“属下遵命。哦,对了,属下还打听到一个情况:王商的儿子王俊还想告他的父亲呢。”
“真是奇了怪了,丞相的公子是左将军史丹的女婿,儿子怎会告自己的父亲?”王凤感到奇怪,问道。
“属下听说那位史家小姐嫁给王俊,进了王家,脾气却有些大,与王商夫妇相处不和,大吵过好多次呢。史小姐气恨不过,叫王俊把其父的劣行上告朝廷,听说告书都拟好了,还给左将军史丹看过。”
王凤心中暗暗吃惊,问道:“左将军什么态度?”
“听说左将军也对王商没有好感,认为女儿嫁到丞相府上受了不少的气,还要女儿离开王家呢。”
王凤闻罢大喜,说道:“太中大夫,你打探到的这个消息太重要了!你知道我为何不便出面主持正义,就是因为左将军曾经是天子的护佑大臣,又是丞相的亲家。原来他们表面上是亲家,实际上却是一对冤家啊!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只要打听到的消息对大将军有用,属下就开心了。”张匡脸上挂着忠诚的笑容。在王凤的眼中,张匡那不耐看的外貌似乎已经变成了俊容,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位随时面带笑容的蜀郡人,激动得使劲拍了拍张匡的肩膀,说道:“太中大夫为朝廷立了大功,朝廷不会亏待你的!”
王凤随即吩咐张匡如此这般,并低声嘱咐说:“这事关系朝政的未来,实属机密,还是那句老话,只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切记切记!”
张匡诚惶诚恐地说道:“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好,好,大将军犹如属下的再生父亲!属下自然知道保密,如果传了出去,属下这颗狗头就交给大将军您了!”
王凤又拍了拍张匡的肩膀,笑道:“一切由我担待着,你好好去办吧。我看你这人很有前途呢!”
几天以后的早上,已是日照三竿,未央宫宣室殿旁边的内室,成帝慵懒地躲在卧榻上。大司马王凤负责的尚书台,早就把当天的重要奏书摆放在几案上了。
成帝随手翻了一下,又把奏书扔在几案上,他对这些政事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即位已经六七年了,成帝一直在后宫美人堆中打滚,除了班婕妤、王美人,再也没有嫔妃和宫女为他怀上龙脉。皇太后王政君心中十分着急,曾多次过问此事。王凤等大臣也献荐了不少的民间美女,包括张美人等,但依然是只见开花,不见结果。一遇到天降灾异,就有大臣上奏,引经据典地分析天子没有得到子嗣的原因。日子一长,年轻的成帝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该吃的补药也吃了不少,该试的方子也试了许多,该挑的美女也选了无数,直弄得成帝渐渐失去了信心。
但其中一份奏书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奏书是频阳县人耿定撰写并上奏朝廷,并由尚书台秘密呈递上来的,内容是奏告丞相王商在家淫乱的事,包括王商本人和自己父亲的婢女通奸,还和妻妹淫乱等事。在成帝的印象中,丞相王商不仅一表人才,而且为人耿直,办事公正,又是以前的太子护佑大臣、左将军史丹的亲家。成帝很相信这位三公重臣,而这份告状书上的王商,却是另外一副淫秽不堪的样子,令人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成帝本人就是色中厉鬼,哪里把奏书上说的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年轻的侍中史育安静地站在旁边,为成帝揉捏着肩膀。史育长得极为俊美,性格也十分温和,深得成帝的宠爱。史育见天子对几案上堆着的一大摞奏章厌烦之极,温和地说道:“陛下,这些奏章是大将军遣尚书送来的,说是里面有重要的急件呢。”
成帝挥了挥手,说道:“朕看到这些就心烦。”
“今天一大早,大将军就亲自找到臣,说其中有一份奏章最为重要,要臣一定要先让陛下批阅。”史育说道。
成帝冷哼了一声,说道:“不就是状告丞相的那份吗?你选些重要的文字再给朕读一下。”
史育取出这份奏章,把内容扼要述说了一遍,又说道:“陛下,大将军叮咛说,此奏章内容涉及三公,他不敢擅自处理,要陛下亲自作出指示呢。”
成帝叹了口气,说道:“朕对这类查无实据的事情毫无兴趣。你叫他先查明真相,先拿个意见出来。”
得知成帝没有明确表态,王凤也不着急。正巧这时又出现了日食,太中大夫张匡的奏书又送到了成帝的面前,矛头直指丞相王商,奏书上请求要向大臣面陈日食出现的原因。成帝吩咐王凤说:“这些事情,又是涉及丞相,你先去召请几位重要的大臣议论议论,看这太中大夫说的有无道理。”
几天以后,未央宫前殿,朝会召开,史丹、王凤、司隶校尉等重要大臣纷纷到场,左将军史丹亲自主持朝会,王商因为涉案而未能参会。
张匡被召请入宫中时,看到在场的都是些重臣,心里不免有些诚惶诚恐。当他看到是左将军史丹出面主持问对,顿时放下心来,走上前去向大臣们行了个礼,直截了当地说道:“诸位公卿大臣,近日天空出现日食,卑职认为这是由丞相王商引起的。丞相平时在朝中作威作福,必会对天子不利。臣以为丞相本性残忍不仁,派遣使者快骑,私下寻求别人的罪过想以此立威,天下人都被他害苦了!”
群臣听到这话,不禁大吃一惊。史丹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太中大夫大胆,丞相为朝廷的股肱,你所说的应以事实为据,岂敢信口雌黄!”
张匡把已经写入奏章中的王商家中隐私,什么家中淫乱、唆使奴仆杀死奸夫之类,当众一一说出。诸臣惊讶之余,紧接着便是一阵骚动,气氛很快就变得严肃起来。这奏文涉及丞相,也牵连了丞相的亲家史丹,在场诸臣都不敢表态。
左将军史丹听到张匡当着大臣的面,把自己的女儿也卷了进来,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本来就对自己女儿的这门亲事不满意,再次提醒道:“太中大夫,丞相是三公重臣,无端地指责其过失,是要冒杀头之罪的!”
张匡继续说道:“启禀左将军,卑职不敢胡言乱语,而是亲自做了调查,附了证词的。几年前,皇太后曾经想挑选丞相的女儿到后宫,丞相推却说女儿患有痼疾,予以推诿。下臣以为近来天空出现了日食,和丞相的阳奉阴违有着必然联系。”
王凤说道:“太中大夫,天子要你解说发生日食的原因,你说的这些事情到底和日食有什么关系,历史上可曾出现过先例?”
张匡引经据典,振振有词地说道:“大将军,卑职查得汉初之时,将军周勃虽然多次建立大功,对汉文帝却心怀怨恨,当时天空就出现了日食,后来文帝将周勃退黜归国。本朝丞相王商没有尺寸功劳,却受到三朝皇帝的宠幸,身居三公大位。他的宗族中不仅有许多人成为列侯、二千石官员,或者在宫中机要位置任侍中诸曹,而且丞相又和诸侯王连连通婚,权势和贵宠达到了极盛。下臣反复审视此事,感到丞相似乎有制造内乱,杀人泄恨的端倪,朝廷应当加大考查和审问。”
史丹提醒说:“太中大夫,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被记录在案,请拿出真凭实据来。”
其他大臣交头接耳,私下议论声不断。史丹心中暗自发笑,因为张匡讲的那些历史故事,都是民间传言,并没有载入正史,但自己的千金对王商夫妇极为不满,张匡所告的事,他从女儿那里也听到过一些,感情上自然是讨厌王商的。于是,他吩咐尚书官说:“你们要把太中大夫的说辞详细记录下来,不得有丁点差池。”
说到这里,张匡却将下一步的说辞忘了。原来,那番引经据典的说辞,是王凤让人为他准备好的,内容不少,很难记全。张匡望了望王凤,见王凤频频点头,终于记起了几句关键的文字,继续说道:“当年汉景帝在位时,曾经发生过七国谋反,将军周亚夫清楚地看到七国如能得到洛阳巨富孟优的帮助,关东地区将不为大汉所有。如今王商的宗族有权有势,财大气粗,钱财多得难以数计,私养的奴仆多达数千,就连当年的富人孟优都比不上他富有。再看看当前丞相府的政务失道,闺门发生内乱,父子之间相互讧讦,朝廷想用这样的人来宣明圣化,调和海内,岂不是荒谬之极吗?丞相任职五年,对百姓渐渐造成了大害,有损圣德,因此天降日食,这正是朝廷有鼎足大臣将受到折断的凶兆。皇帝即位以来,还没有立下惩罚奸臣的威望,加上皇室继嗣未立,重大的灾异频频出现。卑职以为尤其应该诛讨不忠之臣,以防患于未然。如果惩罚一人,能够令海内震动,百奸的道路就会被阻塞。”
张匡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好不容易将奏章内容陈述完毕,已是大汗淋漓。
在场的大臣震惊不已,但已经嗅出了此事后面的微妙。
史丹听完后,叫尚书把记录下的文字递了过来,匆匆审视一下后,要张匡在记录上画了押,才让张匡离去。
参与商议的大臣已经离去,只剩下史丹和王凤两人。史丹拱手对王凤说道:“大将军,此案事关朝廷三公,非同小可,老夫想听听大将军的高见。”
王凤亦拱手还礼,说道:“左将军曾是皇帝的护佑大臣,对天子忠心耿耿,朝野皆知。如果检举丞相的事情属实,理当奏告天子予以法办。但左将军您又是丞相的亲家,女儿受到牵连,似乎不太应该……”
“大将军过虑了。我史家历代对皇上忠心耿耿。但家事事小,天下事大,我怎能为女儿的小事而不顾及天子安危!”史丹说。
王凤笑道:“原来如此,只要左将军愿意以天下为重,这事就好办了。你是今天朝会的主持,需在今天的朝议记录文案上签个字,表明一下态度,其他的就不劳左将军费心了。”
当天下午,一份朝议记录上呈成帝。王商毕竟是三公重臣,成帝不便草率做出决定。他仔细了张匡的对应之辞,对侍中史育说道:“太中大夫的奏书和对应,朕已经看过了,但觉得张匡的话多属奸诈之辞,缺乏根据。你看朕应当怎么处理才好?”
史育笑道:“陛下,臣早就听说丞相性格耿直,很有才干,但为人骄傲,容易伤人,此类奏书可能就是他得罪的人所为吧。”
“朕也是这种看法。但大将军又一直催着要处理此事,让朕左右为难呀。”
“陛下,战国时赵国曾经出现过将相不和的故事,本朝的大将军和丞相一直相处不友好,这是朝中大臣都知道的情况。微臣以为,丞相可能有些过失,但对陛下还是十分忠诚的。”史育分析说。
“嗯,将相不和,会让朝政混乱不堪,朕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下诏,不得处治王商的罪过。
王凤看到成帝的诏书,心头闷闷不乐,左思右想,决定亲自入宫,面见天子。
未央宫中,成帝和大将军王凤,舅甥两人密室相见。成帝对王凤一直怀有一种亲情,毕竟当年身为太子时,王凤时常前来看望他,关键时刻又为保住太子位立下了大功,因此朝政都交由王凤主持。“大将军亲自入宫,有什么紧要的大事?”成帝知道王凤的心思,但还是客气地问道。
王凤伏身叩拜后,说道:“陛下,臣还是为天降日食的事情而来。朝外有耿定的实名检举揭发,朝内有太中大夫的应对分析,都明摆着问题是出在丞相身上。臣本来顾忌左将军史丹的态度,不料左将军也同意立案审查。因此,本案如何处置并不是臣个人的意愿。陛下如果不加以处理,臣担心以后还会出现更大的灾异呀!”
成帝望着王凤,发了一阵呆,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奏书里写的东西,都是些个人私情,大都查无实据。这样吧,朕让司隶校尉出面,要丞相对奏书中提到的未将女儿送入宫中的内容亲自做出解释,朕再作决定。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再过问了吧。”
“这样也好,就看丞相他如何解释清楚了。”王凤说道。
丞相府第,司隶校尉亲自到达,王商赶紧迎候入厅。朝廷的重要大案,都是由司隶校尉负责审理,大臣不敢怠慢。
王商拱手说道:“司隶校尉亲自登门造访,定有要事。”